第65章 在逃杀人犯的女儿(二)
杀人犯的女儿。
这几个可怕的字眼让围观的小伙伴们一阵哗然。
苏诗曼十分满意现场的效果,神情略有得意,看了一眼多管闲事的顾音,准备在顾音脸上看到后悔,以及对柳文静的厌恶和排斥。
然而苏诗曼看了顾音好几秒,也没从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看出丝毫的情绪,依旧处之淡然,宛若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这时候有人发出质疑:“你凭什么说她是杀人犯的女儿?有什么证据吗?”
在场的各位都是高中生了,自我判断力还是有的,所以也没有被苏诗曼牵着鼻子,纷纷附和。
“就是,入校都要做家庭背调,我们学校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读的,老师怎么可能让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入校。”
“你空口白牙的在这里说,该不会想利用我们欺负人吧?”
“高一的?能不能好好学习,不要成天关注这些有的没的,要闹去别的地方闹好不好,不是谁都像你们一样每天烫头化妆,只知道在学校搞小团体,吊男人。”
这栋楼聚集了各个班的人,有学习好的,也有学习差的,自然不缺瞧不上这些喜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只知道欺负人的小团体。
苏诗曼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出面质疑自己,气得小脸通红,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始终不敢说话的柳文静。
“谁说我没有证据。”
苏诗曼说完就扭头看向身后,朝小团体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开口:“杨思宁你来说。”
那个叫杨思宁的女生站出来,眼神厌恶地看向畏畏缩缩的柳文静,指着她的同时,声音高昂尖锐:“我就是证据,我爸就是被她爸杀的!她爸偷了公款,被我爸发现后她爸就把我爸杀了,然后她爸携款潜逃,至今都没有下落!”
此话一出,现场又是一片哗然。
杀人犯的女儿和受害者的女儿同时出现在一所学校,真的不是在演电视剧吗?
面对众人的议论纷纷,柳文静浑身一震,却始终低着脑袋没说话,这个反应落在旁人眼里无疑是心虚的表现,更加证明了苏诗曼和杨思宁的所言非虚。
也几乎是一瞬间,大家往后退了退,看向柳文静的眼神也不再充斥着同情,更多的是探究和厌恶。
在这里的都是学生,大家平时除了学习,就是吃喝玩乐,杀人犯三个字离他们太过遥远,乍一听到自己的周围有个杀人犯的女儿,自然会对未知的事情感到恐惧和排斥。
谁知道杀人犯的女儿会不会也是杀人犯,基因传承这种东西可是有依据的!
而这时候,杨思宁又丢出一个重磅炸l弹,看向柳文静的眼底充斥着嫌恶:“她小学还差点用刀子杀了人。”
此话一出,大家都站不住了。
“我去!学校是疯了吗?我入校的时候面试老师问了我爸妈一堆问题,比查户口的还查户口,怎么会让杀人犯的女儿入校。”
“操,我一定要回去告诉我爸妈,我可不想和潜在的杀人犯待在一起。”
“我要去举报!学校到底干什么吃的?凭什么要让杀人犯的女儿到我们学校读书?”
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
一直在旁边倾听的顾音也没料到背后藏着这么多牵扯,她不由再次抬眼,目光扫过柳文静,苏诗曼,杨思宁三个女生,看了大约三十几秒,终于发现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
这三人之间互相都缠绕着因果线,而且这条因果线很深,不是一时半会儿出现的。
察觉到寿命在正常流速下掉了三分钟,顾音很快就将视线收了起来。
“潜在杀人犯,滚出去!”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爆发了一声厌恶的驱赶,顾音就见有东西朝柳文静的方向丢去,她再次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抓住了抛过来的东西。
是一个装满水的保温杯,拿在手里还挺有分量,用力朝人丢过去砸到脑袋的话,怎么也要破层皮,倒霉一点的人可能会直接脑出血。
顾音嘴角抿紧,她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因为她很爱惜自己的生命,但也见不得有人如此罔顾他人性命,她的心头不由窜出了一团火,那双往日里淡如水的眼眸立即凌厉地往上看去。
众人被她冷冽的目光怵到,下意识避开,以免被误伤,不多时,大家也发现了丢保温杯的罪魁祸首,是一个高二的男生。
男生被顾音的目光锁定的瞬间,他打了一个寒颤。
男生自知理亏,梗着脖子为自己找补:“我不是想砸你……”
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准头太差,顾音是在不满他差点砸到她。
顾音没理会他,只抛了抛手里的保温杯,反复上抛下落,似乎是觉得好玩,自顾自玩了起来,就在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冷不丁抬起手,手腕一动一挥,保温杯瞬间朝刚才的男生袭去。
“啊——!”男生惊慌失措地抱住头蹲下,大家只听到“嘭”的一声,只见保温杯砸在了男生后面的围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又孤零零地滚落在地上。
察觉是有惊无险,男生松了口气,想到自己刚才的怂样,又觉得面子里子都丢了,也忘了是自己没理在先,噌的一下站起来,十分恼火地看向顾音。
“我靠,你他妈有病吧,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又没受伤,至于吗你?”
男生的话音才落,众人又见顾音再次抬起手,男生见状,立马条件反射地捂住脑袋闪躲,下一秒,他得到的不是什么东西丢过来的痛感,而是一道猛烈的咳嗽。
只见刚才目光凛冽的少女,此时正站在原来的地方捂着唇发出咳嗽。
一声又一声,又急又密,那道瘦削的背影伴随剧烈的咳嗽在不断抖动,似乎随时都会把骨头架子咳散了。
这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在男生一脸茫然,怀疑顾音是不是想碰瓷的时候,他就见她吐血了!
吐血了啊喂!是吐血啊!!!!
苍白的脸和猩红的血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美感,也让所有人慌做了一团,纷纷去看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男生,男生更是慌得一批,他不就骂了一句吗?至于气到吐血吗?
难道是被保温杯砸出了内伤?可是不是没砸到吗?一个保温杯不至于吧,重力势能的原因?
短短的几秒,男生在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原因,又猛然抓到一个关键,于是立即抬起手,指向顾音身侧的柳文静。
“是她!是这个杀人犯的女儿砸伤的,跟我没有关系,你们刚才肯定有人看到了,她从楼梯跌下去就砸到了这个女生,肯定是这样的!不信你们看看,她长得这么瘦弱,一个大活人从高处砸下去,肯定砸出内伤了!”
众人闻言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看向柳文静。
柳文静也没想到顾音会吐血,吓得连忙弯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似乎除了对不起什么都做不了。
苏诗曼也没料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但她更多的是想看好戏,在苏诗曼正要挑起嘴角,往里面添把火的时候,只见“受害者”从西服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帕子,淡定地擦拭嘴角的血迹。
她一边擦还一边说:“不是你的原因,是他的原因。”
这个他是谁?
众人再次循着顾音的目光看去,她目光看向的地方赫然就是刚才那个丢保温杯的男生。
男生没想到一个回旋镖,还是回到自己身上,吓得打嗝:“你嗝……别胡说嗝…我、我才…”
擦干净嘴角的血,顾音才轻描淡写的说明:“被你气到的,听过气血攻心吗?就是刚才那种情况。”
顾音也不算说谎,她确实是被气了,她性格平淡并非是天性如此,而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她有复杂的情绪波动,不然就会出现刚才的情况,再严重点哇啦几口血,直接昏迷好几天,醒来就会发现寿命还掉了不少。
顾音的表情和语气过于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在里面,虽然听起来很扯,但一众人还是莫名其妙的相信了她的话,不由表情复杂地看向男生。
男生缩了缩脖子:“你气性也太大了吧。”
不就是骂了一句,至于吗?
顾音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保温杯:“至少也比你的心胸大。”
仅凭旁人的只言片语,就在暗中宣泄情绪的人,能好到哪去?
顾音不动声色瞥过男生的面容,确实是个性格莽撞的人,心胸也不怎么开阔,眉宇隐隐缠绕晦暗之气,典型要倒霉的节奏。
顾音可不会发善心告诉他,她看了一眼男生就将目光收了回来,转而看向了苏诗曼。
苏诗曼被她一看,头皮发麻,以为顾音也打算对她“碰瓷”,这事要是传到老师耳朵里,她就算有理也说不清楚,谁让大家都看到顾音吐血了,如果最后顾音较起真,拿出什么伤情报告,那就更糟了。
苏诗曼见势不对,对身后的几个女生使眼色,走。
见几人要离开,顾音不紧不慢地将帕子收了回去:“杨思宁,害人终害己,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又道:“苏诗曼,小人得志莫猖狂,善恶到头终有报。”
被点名的两人脚步一顿,齐齐看向这个病弱的学姐,不仅没明白她的意思,还觉得她有病,莫名其妙的说什么俗语,还挺会装的。
众人也觉得顾音这两句有点莫名了,见没有热闹可看,该回宿舍的回宿舍,回家的回家。
原本热闹的楼道一转眼就没什么人了。
顾音并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她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墙角的柳文静,眯了眯眼。
顾音上前一步,问:“你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达成。”
柳文静抬头,一双通红的眼里除了狼狈,还有几丝不解。
她记得顾音,那次在食堂的时候,这个学姐就莫名其妙的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对不起。”柳文静低下头,丢下一句道歉,用最快的速度跑了。
趁没人注意,顾音避开摄像头,用符纸清理干净地上的一点血迹,她站起身,正要走,就听到上方传来一道声音:“你……没事吧?”
顾音抬头看去,是个不认识的女生,但是女生旁边的人她认识,是顾媛。
龚雪莉刚刚也跑下楼看热闹了,只是她来得晚,只看到顾音吐血的画面,散场后龚雪莉又回教室拿书包,没想到再次下楼的时候顾音还在楼道。
少女苍白的面容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晕倒,龚雪莉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
“没事。”顾音没有将目光过多的停留在两人身上,转身走下楼。
龚雪莉目送她走远的背影,小声:“她真的好好看,就是有点奇怪,没办法给人留下印象。”
每次看到顾音的脸,龚雪莉都觉得惊艳,可是一旦她的视线移开,她又回忆不起顾音的具体五官,很像现在的很多明星好看归好看,但是没有记忆点,可偏偏这又是最奇怪的地方,这个女生明明哪哪都是记忆点,不然她也不会每次看到都觉得惊艳了。
听到龚雪莉夸顾音,顾媛心头一阵反感,下意识说:“有那么好看吗?”
龚雪莉没看出好友的不悦,点头:“是啊,虽然我每次都记不起她的脸,但她的气质我真的很难忘,很独特,说她像误入凡尘的仙子完全不夸张。”
龚雪莉察觉到什么,挽上了顾媛的手臂,嘿嘿笑:“媛媛你吃醋啦?”
顾媛察觉自己的情绪外露了,又恢复淡淡的笑:“哪有,我也觉得她很漂亮啊。”
看着好友脸上温婉的笑容,龚雪莉眨了眨眼,其实说实话,她愈发感觉这个童年好友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似乎是从12岁开始,她们之间就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让她渐渐的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对这个好友无话不谈。
顾媛并未发现龚雪莉的情绪不对,她在思索刚才的事情,顾音这个女主在小说里不仅没有被道观收养成为道士,而且也不是一个病秧子,身体很健康。
难道那个叫竹昌的大师真的说中了,顾音活不过十九岁?一个健康的人会咳嗽得那么厉害,甚至是吐血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不用担心顾音的主角光环影响到她,她只需要耐心等到明年,等到顾音在十九岁的时候彻底死去,没了真千金的存在,假千金自然也就成为当之无愧的女主角,要什么有什么。
顾音并不知道,只因为被顾媛看到了吐血的病弱样,就让顾媛暂时打消了针对她的念头,决定耐心的等她翘辫子。
就算知道了,顾音也不会怎么样,只会乐得清闲,免得一堆乌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到她专心赚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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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音吐血的事情还是被孟缨络他们知道了。
是顾安远打电话告诉孟缨络的,虽然他当时不在场,但在事情发生后的一个小时,顾安远收到了同学转发的视频。
这个视频从苏诗曼指出柳文静是杀人犯的女儿开始录起,自然也记录了顾音差点被保温杯砸到,以及她被“气到吐血”的画面。
顾安远不是第一次见妹妹咳嗽,但那时候的顾音顶多就是咳出点血丝,和这一次完全不是一个性质,隔着视频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所以在得知这件事后,顾安远第一时间就给顾音打电话,被提示手机关机,吓得顾安远连忙给孟缨络打电话,说明了此事,就怕顾音在回家的途中晕倒出事。
还好在他打电话之前,顾音已经安全到家了,期间还和孟缨络打了招呼,只字不提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从儿子口中得知情况,孟缨络挂断电话,连忙放下手机,朝顾音的卧室走去。
此时,鸡师弟正躺在门外的走廊上,看了往这边走的孟缨络一眼,挪开了脚步。
顾音听到敲门声,打开。
见到人,孟缨络连忙上下打量顾音:“小远说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有没有事?”
哪个杀千刀的敢欺负她女儿?她一定要严肃处理这件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在学校欺负人,出了社会还得了。
顾音知道当时有很多人拿着手机拍照录像,经过直播的事情也得知当今这个社会网络传播是很迅速的,所以她并不意外家里人知道这件事。
她摇头:“没事,只是动了点气才吐的血,不碍事。”
任由顾音多次强调咳嗽吐血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孟缨络也放心不下,又不是感冒咳嗽,那可是实打实的吐血啊!
视频她刚才也看到了,心疼得她只想冲到现场,好好教训那个知错不改,还不断挑衅的男生。
看出孟缨络气急了,顾音开口:“深呼吸,别气急,气急伤身。“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模样,顿时让孟缨络哭笑不得。
“我真的没事。”只是掉了一天的寿命罢了,她不心疼,嗯,现在她有着快五百天的寿命,掉一天就一天吧。
顾音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让孟缨络放宽心。
孟缨络反复查看她的身体,询问:“真的没事?”
顾音点头:“嗯,无事,平日里注意放平心态,不悲不喜不怒,少思少虑,就没事了。”
后面的几个词不仅没让孟缨络放宽心,还更加忧愁:“心脏问题?”
可是心脏病会让人吐血吗?一般不是内脏出现损伤才会这样?
之前女儿和太清都做过身体检查,太清一切正常,女儿的体检报告没有查出具体的病,但身体素质都低于正常人,实在让人很难不在意。
顾音也知道自己“犯病”的模样让人难以放下心,于是转移话题:“太清呢?”
幼儿园放学早,但她回来没看到太清的人影。
“你二哥带他去见你大哥了。”说起这个,孟缨络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没想到太清和你大哥这么投缘。”
虽然两人年纪相差了二十来岁,但是大儿子本来就特殊,反倒和他们这些成年人玩不到一块,他能对太清产生好感,孟缨络已经足够惊喜了,很愿意太清能经常去看看大儿子,让大儿子多说说话。
“你……”孟缨络的注意力只被转移了一下,思绪很快又转了回来,正要继续接回刚才的话题,就见小姑娘低头,捂了捂胃部。
“我饿了。”
听到女儿饿了,孟缨络连忙道:“你先休息,我现在去做,还有两道菜就好了。”
她刚才就在下厨,只是接了电话,忘了自己还在做晚饭。
顾音原本以为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不曾想第二天,她就被叫家长了。
此时其他人正在上课,安静的办公室里站着不少人,顾音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发现了孟缨络和顾建国。
顾音的目光往其他地方扫,在场的学生都是她昨天见过的人,保温杯男生,公主头苏诗曼,跟班杨思宁,以及带有阴气的柳文静,此时几人的家长都站在自家孩子的身侧。
把叫他们过来的是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看到顾音后,皱了皱眉,示意她:“顾音你坐着。”
顾音之前被警察找上门,还是教导主任来找的顾音,所以他对顾音的初印象不太好,不过既然没有后续,说明她应该没做什么影响校园声誉的事情。
至于今天教导主任为什么把这么多家长叫来,自然是为了昨天的事情。
这件事还多亏了一个家长从孩子口中得知学校有杀人犯的女儿,二话不说就联系上了家委会,要一起对校董会讨要说法,校方才知道还发生了这种事情。
楼梯拐角的那个监控,当天也正好开着,校方立马让人把当时的画面调出来,来龙去脉顿时一清二楚。
这里面牵扯到太多让人头疼的事情,所以经过一番商议,教导主任决定把每个家长都叫过来,大家一起好好谈谈。
至于为什么叫顾音,自然是她吐血了,为了避免学校担责任,一定要把这件事的主次责任分清楚,不然闹到外面不好看,影响学校声誉,继而影响明年的招生。
在云西市,私立学校之间的竞争可是相当激烈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手拿捏把柄,大做文章。
教导主任只想快点把这场闹剧解决,好给校董会和家委会一个交代,所以他将监控器的视频调了出来,直接步入主题。
监控画面比学生之间流传的那些小视频完整多了,此时大家能看到监控里的柳文静似乎在和几个女生争抢什么,在一旁冷眼瞧着的苏诗曼则是一脸不耐烦地走过去,伸出手推搡了她一下。
柳文静不得不往后退,苏诗曼继续推搡她的肩膀,可能是没控制好力道,这次柳文静没站稳,身体往后一倒,直接从楼梯那跌下去,没有任何预兆地砸向了在下面的顾音。
孟缨络之前看的视频里没有这个场景,此时看到这一幕,夫妻二人的心头双双一紧,因为被人砸伤了,才会吐血?
然而他们预想中顾音被人砸在身下的画面并未出现,反而是顾音用瘦弱的身体抱住了柳文静,避免两人齐齐倒地撞伤。
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地站在一起,孟缨络和顾建国这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是苏诗曼走下来,用手勾住柳文静的画面。
因为她当时说话的声音不算大,所以大家并未听见她说了什么,可是从画面上看明显能看出柳文静很怕她,全程瑟缩不敢说话。
之后的画面,就和学生流传的内容一模一样了。
“范明宇!你是不是找打?谁让你这么对女同学的!”
看到丢保温杯那里,男生的妈妈坐不住了,立马上手打了一下儿子。
范明宇委屈表示:“我是伸张正义。”
一旁的顾音瞥了他一眼,只见男生脸上多了一块昨天没见过的淤青,看来确实是碰上倒霉的事情了。
范明宇妈妈听到儿子的反驳,气得又给了他一锤子:“你是警察吗?用得着你在这里胡乱伸张正义?给我道歉!”
说完,范明宇妈妈连忙给孟缨络和顾建国赔笑脸:“是我们管教不严,以后一定好好管教他。”
方才范明宇妈妈瞧见画面里的顾音朝她儿子砸保温杯,她本来还有点不悦,虽然儿子有错在先,但是顾音一个小姑娘未免太小心眼了,要是把她儿子砸伤了怎么办?
结果下一秒,范明宇妈妈就看到顾音又是咳嗽,又是吐血,吓得她脸色苍白,哪里还顾得上这种小细节,要是顾音真出了毛病,她儿子多多少少也是有责任的。
孟缨络皱皱眉,没说话,虽然这个男生的本意也不是想要砸顾音,但是砸人就是不对。
顾建国则是冷冷地看了这对母子一眼,顾建国本来就长得人高马大,凶神恶煞,板着脸的时候让人心里直打怵。
范明宇妈妈见两人脸色都不好,只能讪笑了几下,不敢说话了。
教导主任则是挂起和善的笑意,问:“顾音同学你没事吧?”
顾音面色如常:“没事。”
简洁明了的两个字,让教导主任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只好轻咳一声,看向了苏诗曼的妈妈,表情严肃:“苏诗曼妈妈你也看到了,这件事的起因还是你女儿。”
在教导主任看来,要是没有苏诗曼的咄咄逼人,柳文静就不会掉下去,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麻烦事。
被点名的苏诗曼妈妈面色难看,不由暗中瞪了一眼女儿,倒不是觉得女儿推人不对,而是嫌弃她欺负人也就罢了,还让人抓到了把柄,没这个本事就不要随随便便欺负人,省得给他们做父母的脸上抹黑。
这时候的苏诗曼没了之前的嚣张,一直垂着脑袋,但她心里并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只在懊恼当时不该忘了教学楼到处都有监控。
说完了苏诗曼的问题,教导主任又看向杨思宁那边,开口:“杨思宁妈妈,不管杨思宁说的情况是否属实,也不该在那种情况下大声宣扬引起骚乱,要知道楼梯一旦变得拥挤会很危险,万一出事了我们也不好对其他家长交代。”
杨思宁妈妈听到这话,倒是十分硬气,发出冷笑:“怎么?做了还不能让人说?我和我家宁宁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凭什么不能说?做的人可以没皮没脸的活着,反倒让我们畏手畏脚?哪有这种道理!”
杨思宁妈妈看向不远处的柳文静妈妈,双眼通红,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抓花她的脸:“你问问她们,到底是不是我们家的错!”
苏诗曼妈妈见状,连忙搭腔:“是啊主任,这事其实也怨不上我家曼曼,她就是讲义气,心里气不过,曼曼和宁宁从小就是很要好的朋友,朋友嘛,自然是要帮对方出头的呀,我家曼曼就是用错了办法,而且她也不是有意的,没看到柳文静掉下去的时候,我家曼曼也很慌,一看就不是故意的。”
杨思宁妈妈恶狠狠地瞪着柳文静母女,道:“这件事我们两家的孩子都没错,都是你们的错,我倒是想问问学校,为什么要让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入学!”
教导主任现在有点慌了,他没想到这两家长会站在一个阵线上,一起围攻柳文静母女。
他立马强调:“苏诗曼妈妈,杨思宁妈妈,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柳文静的出身问题,而是你们家孩子欺负人的事情。”
“你看,还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教导主任说完就看向了另外两方家长,又看看坐在椅子上的病弱少女。
教导主任又点了一下播放器,放出了范明宇和顾音的那段画面,意思很明显,要不是你们这两闺女欺负人,也就不会发生这两同学的事情。
教导主任再次轻咳一声,提醒:“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判案的地方,柳文静既然能入校,肯定是符合学校标准,你们也知道这两年校园暴力的事情很多,上面很关注这个,要是传出去不仅对学校名声不好,对孩子们也不好是吧?”
苏诗曼妈妈闻言,倒是认真的想了想利弊,要是女儿有了坏名声,在一定程度上还会影响家里的生意。
苏诗曼妈妈斜睨了一眼坐在旁边一直没出过声的顾音,然后扭头对女儿说:“曼曼,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妈妈知道你是嫉恶如仇,不是有意牵连到无辜的人,还不快点给这个女同学道歉。”
苏诗曼看了一眼顾音,虽然还是有点气顾音之前在帮柳文静,还对她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但她如今也只能好声好气的道歉:“学姐,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不小心伤到你。”
女儿道了歉,苏诗曼妈妈则是朝孟缨络和顾建国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事的的确确是我家曼曼的错,为了帮朋友出气失了分寸,不然也不会让这位热心的男同学义愤填膺,然后又伤到你家女儿,真的是对不住了。”
苏诗曼妈妈和刚才的态度大不相同,仿佛是在真情实意的道歉,顿时让范明宇和他妈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他们之前也确实怪过如果不是苏诗曼惹这个祸,丢保温杯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这边倒是一派和谐,教导主任见状,心里苦笑,苏诗曼妈妈明显避重就轻,明明柳文静才是最该被道歉的那个人。
“苏诗曼妈妈,咳!”教导主任这次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
苏诗曼妈妈自然知道男人在暗示什么,她装作没看懂的样子,走到杨思宁面前,摸摸她的脑袋。
“唉,这孩子也是命苦,小小年纪就没了爸爸,一个好好的生日,蜡烛都还没吹就迎来了噩耗……”
说完,这个衣着华贵的女人逐渐红了眼圈,杨思宁显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梗着脖子,硬生生的开口:“我没错!她爸就是杀了我爸,我凭什么不能说?凭什么要和她道歉!”
杨思宁的目光阴狠的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在低头不语的柳文静,咬牙切齿道:“她就是杀人犯生的小贱种,为什么死的不是你爸!”
杨思宁妈妈见到女儿这样,顿时泣不成声,她一边流泪,一边抱住女儿:“宁宁,你没错,我们不需要道歉。”
苏诗曼妈妈注视着眼前的一幕,满意地笑了笑,她余光察觉有人在看自己,不由侧目看去,是那个吐血的小姑娘。
不得不说这小姑娘长得让人眼前一亮,那双眼睛和她妈妈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在看人的时候……
苏诗曼妈妈有些排斥那道似乎可以把她看穿的目光,急忙避开眼,然后上去抱住杨思宁妈妈,轻声安抚她,让她冷静。
“现在是不是没我们的事情了?”范明宇妈妈凑到孟缨络面前,小声对她说话。
看情况那边才是主要矛盾,她们这边完全属于次要矛盾,道个歉的事也就完了,那边可是隔着血海深仇,没直接打起来就算是不错的了。
范明宇妈妈刚这么想,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哟呵!这是开始打起来啦!
范明宇妈妈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去,她以为是家长们撕打起来,看清楚现场的画面之后,她瞬间傻眼了。
此时此刻,一言不发的柳文静脑袋偏到了一侧,那只挥向她脸颊的手还放在空中,似乎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正在微微发抖。
而手的主人居然是柳文静的妈妈?!
这算是怎么回事???范明宇妈妈一头雾水,正常情况下不都该护着自己孩子?虽然她刚才也揍了自家小子,但也就装个样子,而且本来就是她儿子有错在先。
可是柳文静除了倒霉的摊上了个杀人犯爸爸,从头到尾都没有错吧?
空气中一阵寂静,范明宇妈妈有些慌,下意识靠近一身女强人气势的孟缨络,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问:“她是不是疯了?”
孟缨络没回答她,但同样也不明白柳文静妈妈是以何种心态打女儿。
孟缨络看向柳文静妈妈收回的那只手,她能看到那只手一直在发抖,还试图用另一只手让它保持冷静。
孟缨络在心里缓缓的叹了口气,她似乎明白柳文静妈妈为什么不保护自己女儿,反而要打她了,明白归明白,但她个人是不赞同这种行为的。
犯错的明明是那个杀人犯,承担谩骂和诋毁的却是这对母女,无奈又可悲。
“道歉。”
柳文静妈妈,也就是柳梅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女儿,再次从牙缝里蹦出:“道歉。”
此时,教导主任的额头全是汗,走向怎么越来越奇怪了?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他会不会挨训?
余光察觉到旁边的顾音,教导主任忍不住看去,发现这个病弱的女生是在场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人,苍白的面容除了病气,什么情绪都没有,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不怎么样的戏。
柳梅深呼一口气,转身,看向对面的两位家长,此时她的眼底充满了血丝,看人的目光很吓人。
苏诗曼妈妈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生怕柳梅下一秒就不堪受辱扑过来。
在一双双眼睛中,柳梅做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举动,她一声不吭地屈膝,朝杨思宁妈妈所在的方向跪下。
“嘭——”
这是脑门磕在冰凉地面上的声音。
“对不起。”
她又重重地嗑了一下。
“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女人光洁的脑门已经出现隐隐的淤青。
柳文静放下捂着脸的手,呆呆地注视在不断磕头的妈妈,神色迷惘又无助。
【恨吗?】
【他们这么对你,你不恨吗?】
【来,我帮你报仇,让这些欺负你的,漠视你的人得到惨痛的代价。】
【签了那份合约,我帮你,你想让她们死得有多惨都由你说的算。】
一道又一道声音响在耳边,阴冷得刺骨,如附骨之疽一直如影如随的跟着她不放。
一种名为“黑暗”的情绪仿佛在心头滋生,越来越大,越来越浓郁。
柳文静能感觉到除了这道看不见的声音,还有一道目光在默默注视着她,她抬头,寻找那道目光。
对上那双如烟波缥缈般的黑眸,柳文静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真讨厌,就差一点。】
柳文静没有理会这道声音,重新看向还在磕头的妈妈,她抿了抿唇,终于迈出脚步,站到柳梅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了下去。
“对不起。”
伴随着额头和地面触碰的声音,那道声音同时也在咬牙切齿。
【废物!没用的东西!活该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