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太清和大哥
车子在后院熄火后,顾建国迟迟没有选择下车,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方向盘看了许久,才慢吞吞的从兜里掏出刚才在路上买的烟,和妻子结婚之后他就把抽烟的毛病给改了,但是……
男人刚把烟放到嘴边抿好,最后还是拿了下来,在手指碾了几秒,又把它放回了原处装好。
之所以突然想抽烟,是因为没人知道他最近的压力有多大,只因为他瞒下了一个秘密,一个他必须要告诉妻子,可是又不敢告诉妻子的秘密。
那就是关于大儿子顾景舟的事情。
这一个月以来,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二房那边的意外暂且不提,就说他们一家,除了大儿子,其余人都在同一天被送去医院抢救,期间还停止过呼吸和心跳,距离鬼门关就差最后半步。
小女儿也在几个小时后进了医院,来医院之前还差一点被救护人员当成死尸,拉去停尸房暂时保存。
幸好最后出现了奇迹,大家都纷纷保住了性命,但小女儿却陷入了漫长的昏迷,身体机能全部低于正常人的平均值,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医生说她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只能躺在床上当一个植物人。
可见家里已经一团乱麻,偏偏没过多久大儿子那边又出了事。
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就在家里上下为顾音的事情忙前忙后,忧心忡忡的时候,顾建国从机构那边得知大儿子的情况忽然恶化,不仅体现在行为表现上,五感也发生了可怕的退化,还出现了其他以前从没有的并发症。
以往和大儿子相处,顾建国只会觉得这孩子只是单纯的不爱说话,经常将自己封闭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经过常年的外界干预,大儿子在日常生活上已经不会有太大的障碍,在某些方面智商甚至表现得超乎常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最近看到大儿子,顾建国只觉得他越来越像一具空壳,那双和小时候一样黑亮的双眸都失去了所有的光芒,看什么都空洞又无神,仿佛再也无法感应周遭的一切动静。
也变得越来越嗜睡,睡醒之后也只会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很快又会再陷入沉睡状态,后期甚至需要外界进行干预,他才会醒来,不然他可能会一直沉睡下去。
顾建国根本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孟缨络,这一个月来妻子已经为了小女儿的事情消瘦了不少,如果让她知道大儿子的事,无疑会雪上加霜。
当年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起初是聪明伶俐的大儿子忽然被确诊了自闭症,后来她又失去了心心念念的女儿。
双重的打击几乎让孟缨络一蹶不振,一度出现了抑郁状态,小儿子虽然顺利出生了,但身体也好不到哪去,隔三差五就会进医院,还要照顾二儿子的学业,当时家里可谓是一团糟,所以他们最后才不得已将大儿子送到了特殊机构减轻负担。
一眨眼过去了这么久,家里又一次上演了类似的事情,顾建国哪里敢告诉妻子,他本来也就不擅长说谎和隐藏情绪,也还好最近孟缨络的心思都放在了顾音身上,一直都没有发现丈夫的异常。
在车子里面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顾建国才解开安全带下车,一路穿过圆洞门,就到了女儿单独所住的院子,男人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推开那道紧闭的门,最近天太冷,要是冷风灌进去了就不好了。
离开这个院子,顾建国隐约听到了远处的哭声,他凝神细听,发现是妻子的哭声,心头霎时一紧,误以为女儿这边出现噩耗妻子才会哭得这么伤心,于是连忙大步过去。
还没等顾建国走到客厅,远远就瞧见了妻子的背影,她正抱着什么人,虽然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是顾建国依旧可以一眼认出那是他重伤昏迷了一个月的女儿。
“音音!”
伴随着说话的声音,男人的胸腔一震,立即惊喜地迈出大步子。
顾音和孟缨络一起看过去,孟缨络见状,立马松开女儿,同样大步走到丈夫身边,一脸激动地抓着他的手:“小溪……是我们的小溪,就是小溪,她是我们小溪……”
顾建国还沉浸在女儿醒来的惊喜之中,听到妻子语无伦次的声音,他的脑子没转过弯来,一直到孟缨络说出一句:“音音说了,她就是我们的女儿,亲生女儿。”
“这……怎么可能。”顾建国下意识反驳。
屋子里的其他人同样不明白,顾音怎么就成了那个已经夭折的孩子,这件事不管从哪个方面都说不通啊。
见他不信,孟缨络迫切地看向站在身后的女儿,希望她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一次。
顾音抿着唇,不是不愿意解释,只是她不敢确定当她说出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时,父母会不会控制不住情绪。
特别是孟缨络,应该没有任何人能体会到她当初丧女的痛苦,如果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朱亚月因为一己私欲,害了她和她的两个孩子,肯定无法妥当的控制情绪。
“音音?”孟缨络发现女儿脸上的迟疑,不由变得忐忑,生怕后面还有什么反转,让她空欢喜一场。
孟缨络并不介意自己和顾音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不管有没有都不会影响她爱她,但那些细枝末节都指向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让她不得不去在意这件事的真假,偏偏刚才又从顾音嘴里得到了证实,她怎么可能不激动,只想得到一个百分百的肯定回答。
“嗯,我是妈妈那个夭折的女儿。”顾音在众人的注视下再次点头,“至于原因,等我吃完了东西再说吧。”
沉睡的时候不吃不喝还好,醒来后饥饿感会一点点找上门,越拖着不吃就会越饿,虽说最上面的寿命现在是锁死状态,不会让她因为过度饥饿掉寿命,更不会因此饿死,但身体上的不适并不会因此消失,该难受的地方还是会难受。
如今她大概可以猜到病弱的基本原因,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是没有解决的条件。
魂体和身体不适配,她只有两种选择,第一个选择那就是耐心找一个合适的身体夺舍,但再合适的身体终究是别人的,不可能没有隐患,顾音瞻前顾后惯了,不敢冒险。
另一个选择,就是舍弃这具身体,用魂体重塑肉身,类似于鬼王小婶这样,但又有所不同。
鬼王小婶用的是鬼气,她需要的是灵气,有了足够多的灵气,她就有办法给自己造一个百分百适配的躯壳,可惜这个世界的灵气远远达不到那个程度。
在这个鬼气比灵气多的世界,她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就是翘辫子当鬼,可就算她这辈子可以变成鬼,但根据她的经验,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清除生前的一切病痛。
虽然这样的倒霉鬼占比很小,但顾音有自知之明,她向来不被老天偏爱,所以她敢肯定,哪怕她做了鬼也绝对还是个病弱鬼。
当人的时候她起码可以用符纸这些东西斗鬼,当了鬼,她手无缚鸡之力,大概只有被欺负的份?
客厅里,少女安静地吃着热乎的食物,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思索自己变成健康人的可能性,完全没有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其他人也跟着提起了心。
顾凯还没有走,他知道这里的人都不欢迎他,可是他还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刚才就一直站在角落,默默等待顾音填饱肚子解释那些话的意思。
避免自己倒霉的被食物呛到,顾音吃东西的速度向来缓慢,等到她把这份不算太多但也不少的食物吃完,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候的事情了。
顾音放下筷子,看向孟缨络,表示:“很好吃,谢谢妈妈。”
孟缨络无奈,她知道女儿不是故意表现出生分,只是原则使然,但孟缨络还是希望女儿有时候别跟他们这么客气,最好能跟她任性任性。
顾音抬眸,看向其他人,知道他们都在等一个具体的真相。
这件事迟早都要说,既然她起了头,也得由她补完后面的事情,想了想,顾音先给父母打个预防针:“真相不太美好,你们可能需要做一个心理准备。”
孟缨络抓着丈夫的手,深呼一口气,点头:“好。”
其实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不久之前音音说的那些话也在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件事一定和朱亚月脱不了干系!
顾音直接步入主题,将看到的相关画面说了,至于朱亚月的其他记忆,顾音直接略过,不管朱亚月的过去经历是否才是导致她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原因,也无法用来给她所做的一切开脱。
所以顾音没有必要将那些看似是因果的事情,一并告诉在座的每个人,让他们从各自的主客观角度分析朱亚月这么做的原因。
少女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说的内容更没有添加任何情感色彩的渲染,只是用精炼的语言将关于自己的身世说出来,仿佛只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可即便这样也还是让孟缨络紧紧地抓住了丈夫的胳膊,从她咬紧的牙冠,就知道她此时用了很大的力气去克制自己的情绪。
哪怕孟缨络知道是朱亚月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可是在亲耳听到真相的时候,她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虽然她和朱亚月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但那也是朱亚月从一开始就对她抱有莫名的敌意,即便如此,她也在尽量避免和朱亚月这个弟妹产生冲突。
说实话,一年到头下来,她和朱亚月相处的时间还没有她和烦人婆婆的相处时间多。
为什么这个女人偏偏就看她不爽?甚至到了要用这种腌臜手段抢走她女儿的地步,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慢条斯理的说完了自己的事情,顾音先是看了一眼夫妻两人,两人脸上都有明显的愤怒,但因为情绪管理不错,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
随后,顾音才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太清。
太清发现顾音看向自己,眨动眼睛,不明白师叔为什么要用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眼神看他。
鬼王冷不丁发声:“不是还有一个吗?”
鬼王记得大侄女刚才和顾凯说话的时候,不仅提到了她自己,还提到了她那个大哥。
鬼王只知道有个大侄子,和二侄子长得一模一样,但她至今还没有见过本人。
顾建国缓好情绪,不解发问:“什么还有一个?”
顾音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上下点了点,斟酌话语,才缓慢开口:“大哥并不是得了你们口中的自闭症,他之所以会出现类似的症状,是因为当年朱亚月联合洪大师,伤了他的魂体,害他魂体残缺所致。”
顾建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震惊又惊喜地站起来:“真的?!”
他震惊朱亚月竟然如此恶毒,连续害了他的两个孩子,同时又惊喜如果不是自闭症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治好?
之前顾耀华不也是缺了魂体,现在不也好生生地站在这里,像以往一样经常出入手术室做技术性高的精密手术。
可……
想到弟弟的好转,是女儿浑身是伤换来的,顾建国心头的热络立马被冷水浇灭。
孟缨络同样也很震惊,只是在短时间内受到了太多的刺激,她的大脑一时半会儿还没来得及缓过神。
顾音示意太清过来,太清心里疑惑,但还是乖巧地走到了她面前。
顾音指了指太清:“你们有没有发现太清的五官不太一样了。”
众人齐齐看去,因为大家长期住在一起,就算有变化也不容易察觉出来,所以孟缨络几人齐齐看去时,暂时还没有留意到哪里有问题。
没怎么和太清接触过的鬼王干脆抢答:“难道你们没发现他和二侄子长得很像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孟缨络再次定眼看去,在通常情况下,没有任何人会比父母还要熟悉自己的孩子。
孟缨络逐渐睁大眼,紧接着就听到顾音开口:“虽然我算不到太清的由来,但根据朱亚月当年的所作所为,和一些细节上的推断,太清有可能就是大哥顾景舟。”
只是她不知道太清为什么会有肉身,夺舍还是附身?莫非像顾媛那样,以特殊的方式侵占了别人的身体?
如果是前两者,顾音不认为自己会看不出来,如果是后者,太清又不像顾媛那样出现严重的割裂感。
话说回来,同样是在不合身的“容器”中,顾媛竟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知道她可不可以从中获取经验,再实践在自己身上?
听到女儿的话,孟缨络没有在第一时间表态,而是“噌”的一下站起来,大步朝书房走,等她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相册。
孟缨络快速打开,从里面找出一张适合的照片,然后拿着这张照片和太清进行反复比对。
“真的一样。”孟缨络不可置信地喃喃,她恍惚记起来太清一开始并不长这样。
虽然之前也觉得他变了,但因为不是一瞬间就变成这样的,她反而忽略了这个重要的细节,完全没有注意到太清如今的长相,和她的双胞胎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建国等人也纷纷凑上来进行比对,一双双眼睛盯过来,让太清都有些害怕地往顾音那里躲。
陡然得知自己并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另一个人的一部分,太清紧紧地抓住了顾音的衣袖,小声求助:“师叔。”
虽然他的智商一直保持在一个年龄段,但也不傻,完全能听明白顾音所说的话,可他怎么会是景舟哥哥呢?景舟哥哥除了不爱说话,可比他聪明多了。
顾音看得出他在害怕,不管小太清以前是谁,现在的他终究只是个四岁左右的孩子,惊慌也是在所难免。
因为身体还虚弱着,顾音又控制不住的咳嗽了几声,才抬手摸了摸太清的后脑:“师叔也只是猜测,万一我猜错了呢。”
她知道这个可能性很低,所有的细节都在表明太清极有可能就是顾景舟缺失的一部分。
可是顾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这是一个完整的人才该有的东西,从大胡子师兄捡到他的时候就有了。
以防万一,顾音解开了对魂珠的封锁,把观主大师父和大胡子师兄从里面放出来。
此时除了她和太清,也只有鬼王才能看到他们。
顾音快速说明了情况,问大胡子师兄:“师兄,当初你把太清捡回来的时候可发现其他异常?”
大胡子师兄望着天花板,想了老半天,又挠头:“好像没有,我发现他的时候他什么也没穿,就在咱们常去的那个水潭旁边坐着,看起来傻乎乎的,话都不会说一句。”
因为找不到太清的身世线索,当时大胡子师兄就突发奇想,认为小家伙是被山里的野兽捡回去当成孩子养了,所以才不知世事,故事书上不也有这样的故事吗?当年他和师父一起养顾音的时候,他就给这个病歪歪的小师妹念过类似的故事。
观主大师父摸着白胡须,凑到太清面前仔细观察:“不可能啊,除了身体和心智长不大这点,怎么看都是人,绝对不可能是残魂,更何况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成长的迹象,我更倾向他是无意间化形的精怪。”
这是他们当初一致赞同的猜测。
孟缨络几人听不到一人两鬼的对话,只能凭借顾音说的话进行分析。
他们面色沉重,所以太清究竟是不是顾景舟缺失的一部分?
“咦?”
人群中传来一声疑惑。
顾音看去,只见鬼王的脸上在出现疑惑之后,又立马变成了惊讶:“大侄女,你不知道?”
顾音歪头:“知道什么?”
鬼王指着太清:“他是人参精啊,我以为你知道。”
鬼王在看到太清的第一眼,就立马看出他的真身,当时还暗自感叹大侄女的师兄可真牛,连人参精这么难搞的玩意都能收来当徒弟,甚至还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垂涎觊觎。
杀人夺宝在修行者里面可是最常见的一种手段,谁得了宝贝都会藏着掖着,他们倒好,把这么个大宝贝收入门下不说,还让他去幼儿园上学,可见底气很足啊。
要知道人参精不管是开智,还是化成人形可比她这棵柳树精困难多了,特别还是在这个灵气缺失的时代,而且就算可以化成人形,大多也是小孩的模样,哪怕过了几百年还是小孩样子,想长大简直是难上加难。
还容易被人盯上拿去炼药,所以在她当妖怪又当鬼的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参精,甚至都没见过品级太高的人参。
这次不光是其他人惊讶,顾音也加入了震惊的队伍,她连忙抓起太清的手,并没有在他体内感受到任何灵气,抛开鬼王这个特例不谈,顾音一直都没有在这个世界见过精怪,只当自己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于是她虚心求教:“小婶,精怪化形是可以隐藏气息的吗?”
鬼王不假思索:“厉害的可以。”
当初她但凡能轻易隐藏气息,也不会在好不容易化形没多久,就被一个牛鼻子道士夺了真身,成了一只飘来飘去的鬼,让她不得不以鬼之身重新修炼,千辛万苦才凝实了这具看似和活人无异的身体。
厉害吗?顾音盯着太清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厉害的地方,而且每年六月份到七月份这个区间,太清还会高烧不退,神智混乱,精怪会生这种普通的病?而且还是个人参精。
“我想去见见大哥。”顾音决定先去见顾景舟本人,再做最后的决断。
择日不如撞日,她立马表示:“就现在吧。”
孟缨络连忙开口:“你才醒,身体还虚着,休息几天再去也不迟。”
她不是不想尽快弄清楚真相,但也要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大儿子已经这样很多年了,不急于这一两天,但女儿好不容易才醒,刚才咳嗽的时候明显又咳出血了,孟缨络怎么肯让她出门受累,加重病情。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顾音和太清身上地时候,顾耀华第一时间发现顾建国的表情不太对,看了孟缨络好几眼,几次欲言又止,明显有为难的事情想说又不敢说。
顾耀华直接问:“大哥你怎么了?”
见大家看过来,顾建国咬咬牙,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景舟的情况不太好,再不去的话可能要来不及了。”
顾建国完全不敢去看妻子的脸,闷头将大儿子最近的情况说了出来,孟缨络听到之后又气又急:“你怎么不早说!”
顾建国苦笑:“之前发生了这么多事,音音的情况一直不容乐观,你让我怎么说?”
孟缨络缄默,知道丈夫是为了自己着想,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比当年坚强了不少,可她自己也不敢保证再次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是否真的能做到冷静应对。
因为把观主大师父和大胡子师兄放了出来,顾音沾到阴气后又开始连连咳嗽,她快速把两鬼收了回去,鬼王也十分贴心的把房间里多余的阴气吸收了,省得顾音还要自己动手,又要再伤一次身。
“我先去换身衣服,一起去吧。”顾音起身。
孟缨络左右为难:“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一刻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取舍。
顾音让她放心:“我的身体我清楚,死不了。”再难受她也死不了,她怀疑就算现在被人大卸八块,只要没有到十九岁的后一天,她依旧可以喘口气活着。
“呸呸呸不许说那个字。”以前孟缨络从来不忌讳这种事情,可现在她听到这个字眼就心慌。
“真的,我发誓,不会死。”
看着少女格外严肃的表情,孟缨络心中哭笑不得,她也跟着摆正脸色:“真的?不骗妈妈?”
“嗯,没骗。”
“拉钩。”
“……”顾音被女人的幼稚弄沉默了,但还是伸出手和她拉钩盖章,谁骗人谁就是小王八。
在众人决定一起去顾景舟那里的时候,一道身影悄然离开了现场。
走出了宅子的大门,顾凯望向略显阴沉的天色,脸上的表情麻木。
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情去面对刚才听到的那些事情,更不知道往后要怎么去面对已经受到惩罚的朱亚月。
这瞬间,他突然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
或许他的出生同样也只是一场错误,如果自己当时没有诞生在妈妈的肚子里,她是不是就不会想到用他来做障眼法,成功怀上一对“龙凤胎”?害了顾音也害了孟缨络?
少年一言不发地回到出租屋,他一进去就闻到了刺鼻的酒味,他没有抱怨,沉默的将地上东倒西歪的瓶子扶起来,依次收拾到垃圾袋里,等到把客厅都收拾干净了,才去敲卧室的门。
“爸,你今天想吃什么?”
他敲了几声也没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暴躁响动,少年心头猛然一沉,连忙撞开门进去查看情况。
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身体机能的衰弱,和大量饮酒后导致的酒精中毒,根据初步的时间推测,大概是在他去找小叔的时候,顾耀荣就已经没气了。
或许是已经死了一个奶奶,疯了一个妈妈,此时看着那具称得上是丑陋恶心的尸体,顾凯的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之前操办奶奶丧事的时候他走过所有的流程,熟练的联系好了人,就把尸体拉去了火葬场,他不打算办理任何仪式,直接烧了,然后再把骨灰带回去老家的祖坟埋了,也就算是了结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顾凯独自蹲坐在角落,期间没有通知任何人,他盯着地面看了良久,直到一声猝不及防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也没看手机号,直接划开接听键:“喂?”
“你好我这里是派出所的,你是顾凯对吧?顾媛是你姐姐?”
听到两个关键字眼,顾凯呼吸一窒,明明电话那头还没说什么,他就已经预料到或许又是一个噩耗。
“是,怎么了?”这一刻,他感觉身体已经感知不到灵魂了,机械地发出疑问。
“她刚才在大街上大哭被人送到了警局,我们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只记得家里人的名字,我们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你父母的联系方式,但我们打了电话那边都没接,所以才给你打了这通电话。”
“你现在有时间吗?现在能来银西派出所接一下人?还是你说个地址,我让她打车过去,不过我看你姐胆子很小的样子,状态也不太对,刚才还问我们今年是哪年,首富姓什么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要不你还是来接一下吧?”
越来越多的关键词让顾凯的喉头紧绷到发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稳定好气息开口:“警官,我能和我姐姐说句话吗?”
不多时,电话那头传来小声的,怯怯的,像是要哭了的样子:“是顾凯吗?我、我是顾媛,你能来接我回家吗,我好像不记得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