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相聚与别离
顾凯,呵呵……
听到手机那头传来无比熟悉的口吻,坐在地板上的少年陡然捂着脸,发出了一声笑,他竟然忘了,忘了这个笨蛋姐姐从来没有叫过他什么小凯,从记事起,她一直都是连名带姓的叫他顾凯。
在另一个顾媛来之前,他也从来没有乖乖叫过她姐,他们姐弟都是叫彼此的名字。
他居然忘了这么一件重要的事情,真的是太可笑了……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异常动静,这边的顾媛紧张不安地握着手机,暗中偷瞄坐在对面的警察叔叔,见对方看过来立马心虚地低下头,生怕被他看出自己身上的异样。
至于她的异样是什么……
其实顾媛到现在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在做梦,因为在小升初的暑假,她在某天一睁眼,惊觉自己变成了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除了姓名,这个人和她没有任何相似点,而且还比她年长,是一个二十六岁,在一家公司当前台的大姐姐。
那时的她还差半个月多才满十三岁,怎么也没想到一觉醒来,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已工作的成年女性,甚至惊恐的发现周边的一切都不是她熟知的人和事,那个陌生的世界甚至都不存在她记忆中的历史朝代和人物,也不存在她知道的地名和知名企业家。
那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也无不在证明,她顾媛,一个即将上初中的学生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顾媛穿越的世界还不是可以预见剧情走向的小说世界,更没有任何金手指让她走上人生巅峰,甚至都没有原主的记忆,成功让初来乍到的准初中生少女两眼摸黑。
顾媛以前没少和她家小莉莉一起讨论穿越的话题,假设她们穿越的话想当什么人,又想去做什么事,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且别人穿越都是往小里穿,到了她身上,直接越过十三年的人生经历,当起了一个需要起早贪黑的打工人,让她穿越根本就是欺负人嘛!
顾媛胆子小,性格又很内向,还是一名小学毕业没几天,只会和好闺蜜一起吃吃喝喝看小说追剧,聊八卦的废柴准初中生,所以她在那个世界生活磕磕绊绊的度过了一年多,可谓是苦不堪言,时时刻刻都想回家。
哪怕在家里她这个黑胖废材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只有傲娇臭屁的弟弟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她也不在乎。
时间越长,她就越发想念曾经的一切,其中就有她最好的闺蜜龚雪莉,也有从来不爱她的父母,甚至是那位重男轻女,成天讥讽她又笨又丑,只知道给她们顾家丢脸的奶奶,以及勉强有那么一丢丢可爱的双胞胎弟弟。
可是越是想念,她就越绝望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就在她决定接受现实,接受自己在往后的人生只能当一个“表里不一”的大人,决定在把原主的积蓄花完之前找一个自己能做的工作的时候,她就被一辆冲向人行路的大货车给撞死了。
车子过来的那瞬间,她可疼可疼了,虽然没看到尸体,但她也能想象到自己的死状肯定很惨,指不定脑花,肠子到处都是,老天保佑希望下辈子她不要再这么悲催了。
当顾媛再次睁开眼睛,看清楚周遭的环境,看到的竟然不是阴曹地府,而是越看越眼熟的路牌名称,三番五次的确认,顾媛才敢确定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只是这时候的她身体似乎长高了不少,也瘦了白了,变好看了,如果不是右眼眉骨上的熟悉红痣,顾媛差点以为自己又穿了。
问了好几个路人,顾媛惊恐的发现自己确实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却回到了错误的时间线,她穿到了五年后,自己已经十八岁了。
顾媛在那个陌生的世界呆了一年多,大多时间都是靠原主的积蓄过活,基本没在那个世界接触过什么人,更没有开展任何惊心动魄的剧情,所以按照灵魂来算勉强也到了十四岁,心理承受力自然比不上真的成年人,所以在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后,她直接在路边崩溃大哭。
然后就被好心的路人送到了派出所了解情况,再然后又通过警察叔叔的帮助下,给顾凯打了电话。
如果这不是梦,真的是现实世界的五年后,顾凯岂不是也成年了?会不会已经是大学生了?他会不会发现她变了一个人?会不会把她当成妖怪,怀疑她是冒牌货?
打完电话之后,顾媛就忐忑的坐在入口大厅的椅子上,不停朝门口张望,等待那张她记忆中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顾媛。”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身心疲惫开始打瞌睡的顾媛,迷迷糊糊抬头看去,入眼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少了很多她记忆中的青涩感,五官也长开了不少。
意识到这是谁后,顾媛立马清醒过来,捏了捏耳垂,不是很确定的开口试探:“顾凯?”
见少年直勾勾地看着她,顾媛又心虚地放下捏耳垂的手,她不安的时候会习惯性捏耳垂,难道五年后的顾媛没有这个习惯?还是说这并不是她原来的世界,而是一个平行世界?
看多了电视剧和小说,顾媛脑子里展开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想。
见顾凯还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话也不说,顾媛故作凶狠:“你看我做什么?”
本以为会得到弟弟一点也不可爱的臭脸,顾媛却见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居然流眼泪了?!
顾媛瞬间呆住,心里很慌,然后东张西望,怎么就哭了?她也没欺负他呀?
顾凯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大变,看起来一点也不温婉和落落大方,举手投足总给人一种局促感的少女,声音嘶哑:“顾媛,我好想你。”
噫,好腻歪的话,顾媛在心里吐槽的瞬间,鼻尖跟着一酸,眼眶也红了起来,积攒了许久的恐慌和委屈,终于在此刻爆发,她吸了吸鼻子,下一秒就大哭起来。
“我呜呜呜呜……我也好想你……好想小莉莉,好想你们呜呜呜……我好害怕……我我……”
她哭到不断抽噎打嗝,要不是大厅还有其他人,她甚至都想不管不顾的将自己憋屈的离奇经历说出口,如果小莉莉在这里就好了,她一定能理解她的感受QAQ
顾凯看着泣不成声的姐姐,知道场合不对,于是抓着她的手,低声:“我们先出去吧。”
顾凯带顾媛去了酒店,顾媛的情绪已经平缓了不少,吸了吸鼻子:“为什么不回家?”她想回到熟悉的环境确保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或者穿到了一个相似的平行世界。
顾凯顿了顿,不答反问:“你之前去哪了?”
顾媛以为他在问五年后的顾媛,立马心虚的耸了耸鼻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没有这五年来的记忆,更不知道她没来之前十八岁的顾媛做了什么。
关键是,她不擅长说谎啊!
“我说我之前穿越了,你信吗?”顾媛小心翼翼地试探。
顾凯看着她,轻声:“信啊。”
顾媛再次咽了咽口水:“那如果我说我失忆了,小学毕业暑假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不记得了,你信吗?”
顾凯弯了弯嘴角:“信啊。”
顾媛狐疑的看着表现异常的弟弟,这小子什么时候会笑得这么好看了?以前总是臭着一张脸,欠打的很,可惜她怂不敢打。
“那、那我失忆了,没错!我失忆了,可能是不小心撞到头了,只记得小学时候的事情了。”
说完,少女立马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声音,拙劣的演技让顾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顾媛,你现在该不会只有十二岁吧?”他们是七月的生日,记忆里顾媛发生改变的时候,貌似还没过十三岁生日?
顾媛下意识反驳:“十四了!”
说完她又觉得不妥,正要慌忙遮掩过去,就听到对面发出的感叹:“一年多啊。”
顾媛闻言,迷茫不解地看向变化巨大的弟弟,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年龄和外貌上改变,性格也和她记忆中的弟弟大相径庭了。
顾凯并不解释,又说:“顾媛,你在这里走了五年。”
顾媛的小脑瓜子反应不过来,懵懵懂懂地思索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没等她想明白,就看到弟弟展开双臂,嘴角终于噙起了她熟悉的臭屁笑容,若隐若现的小尖牙还是挺可爱的。
“顾媛,欢迎回家。”
这一幕让少女的鼻尖再次泛酸,又想嗷嗷哭了,她直接扑到臭弟弟怀里,疯狂在他衣服上擦拭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很快,熟悉的嫌弃传过来:“顾媛,你脏不脏?”
顾媛擦得更起劲了:“要你管!嫌脏你倒是松开啊。”
顾凯双手抱得更紧:“我就不松。”他怕自己一松手,一切都会化为泡影,他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了。
眼泪掉落在少女的发间,他极力保持声音的平稳。
“顾媛,告诉你一件事,我今年十八了。”
“所以?”
“所以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叫声哥听听,以后哥罩着你。”
“滚……”
姐弟两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门外,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勾了勾唇,踩着高跟鞋,吧嗒吧嗒的离开,不紧不慢的从两个即将入住的房客身边路过。
“怎么了?”男人身边的女人见他往后看,也跟着看去,但后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好像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男人说完,又低头看向女伴的平底鞋。
“没有吧,你听错了吧。”
两人的声音远去,站在电梯口的红裙女鬼走到电梯里,懒洋洋地靠在墙面上。
“各归其位,也算是又为世界的稳定做出了一个小贡献。”
至于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人回到原来的世界后,能不能回归原本的生活,肉身是死是活,可就和她可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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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凯的心情如同做过山车的这个时间段,顾音总算见到了大哥顾景舟。
因为是同卵双胞胎,顾景舟和顾景行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相,不亲近的人肯定分辨不出来两者的区别。
但现在这个情况,不管谁来恐怕都能分清楚两人,只因为现在的顾景舟等同于是一个空壳。
顾音低眸,看向站在她身侧的太清,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长高,容貌也跟着发生变化了,因为属于顾景舟的另一部分正在和太清融合。
而融合的契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接触频繁,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虽然太清属于被剥离的那一部分,却因他机缘巧合附在了充满灵气的人参上,导致他成了高一阶的存在,而高阶吸引低阶,弱的那部分自然就朝强的那部分主动融合。
太清身上的改变,意味这个融合快要结束了,一旦结束的话,那么顾景舟这个人也就不复存在了。
顾音见到顾景舟本人之后久久不语,其他人的心里不由一沉。
弄清楚后,顾音抬眸看向孟缨络和顾建国,直言:“他们的魂体确实是同源,当年被剥离的这部分没有消失,完全是因为它阴差阳错的附在了人参上,靠上面的灵气存活了下来,如今残缺的部分将会和太清完全融合,如果……”
她顿了顿,表明态度:“我不能替太清做这个决定。”
即便她是他的师叔,她也不能为了顾景舟,就理所当然的抹杀他的存在。
这句话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无疑说明了两件事,太清就是顾景舟,但是顾景舟和太清只能活一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夫妻两人面对这个结果同时陷入了沉默,良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景舟哥哥会死吗?”太清抬头看向身体还很虚弱的师叔,此时那张稚气的脸蛋布满了不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严肃。
顾音也没有看他年纪小就隐瞒:“一旦他体内没有任何魂息,会,其实在进入长期嗜睡阶段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发出讯号了,要么你变成他,要么他变成你,如今你赢了,他输了,所以他才会被你吸收,你才会出现生长的迹象,同时容貌也会跟随魂体改变。”
顾音猜太清身上没有丝毫人参灵气的原因,很有可能那些灵气都用来修补残破的魂体了,等到灵魂和人参完美结合,又因为机缘巧合变成了人形,最后被大胡子师兄捡到。
太清抿紧嘴巴,不说话了。
半晌,他才说:“师叔,我们能出去说话吗?”
顾音颔首,和太清一起走到了室外,走到了没人的地方,太清依旧板着小脸,严肃发问:“师叔,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顾音摇头:“我不是你,我不会替你做决定。”
太清眨眼:“可是那是你哥哥,景舟哥哥出事,孟阿姨和建国叔叔会伤心的,他们是师叔的父母,难道师叔不在乎他们的感受吗?”
太清没有任何讥讽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比起他,师叔难道不该更在乎孟缨络他们的感受吗?
顾音闻言,缓慢蹲下,和太清保持平视,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在他是我长兄之前,你是我师侄,太清,不管他们是我的谁,都无法影响你的决定,在我心里你是太清,不是顾景舟,你们是两个人。”
说句不好听的话,顾音把孟缨络他们当成家人,那是因为他们相处过,有了感情基础,但是她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大哥素不相识,仅仅也只是有血缘关系,所以这一次倘若让她在师侄和长兄之间做选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但,如今选择权注定不会在她手上。
太清低下脑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又问:“师叔,我有几天时间去做决定?”
顾音:“最多三天。”
如果是在最开始出现端倪的时候,她说不定可以让两人继续保持以前的生活方式活着,一个永远当“自闭症”,一个永远也长不大,可惜为时已晚,顾音不可能把融合到太清身上的那些生生剥离出去,那只会造成二次痛苦,甚至让两人一起消亡。
如今只有两个选择,那就是让太清正常活着,顾景舟死,或者太清消失,顾景舟恢复正常。
太清搅动着手指,小心问:“那我三天后再做决定可以吗?他们会不会怪我?”
顾音自然不会拒绝:“可以,我觉得不会。”
谈完了事情,两人原路返回,顾音直接将太清的决定告诉了孟缨络等人,他们听到后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只是回去的时候把随时都会离世的顾景舟接回了家。
路上,孟缨络提到了顾景舟以前每次回到家就会出现暴躁不安的现象,所以他们才没有让他住在家里,而是在机构里生活。
提到这个,顾音这次可以放心的把房子的风水说出来了,如今主阵法已破,宅子这边不再会吸他们的气运,但是风水上还是有问题,之前因为主阵她不敢贸然改动,如今可以把这个计划提上日程了。
“改风水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快回房间休息,学校那边我给你请过长假了,暂时不用去了,起码到年底你都得好好在家养着。”
下了车后,孟缨络替女儿整理被冷风吹乱的发丝,这一路上她一直在听她闷咳,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女儿还不是一般的生病,得好生养着才行。
顾音对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异议,把脸埋进围巾,点头:“嗯。”
夜色降临,顾音站在窗边,看向空荡荡的外廊,冷不丁发声:“师弟,你不冷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呼呼的夜风,今夜的风很大,让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顾音又等了几秒,慢吞吞的将太清和顾景舟的事情说了出来。
“师弟,你觉得太清会怎么选?”
还是没有鸡搭理她。
顾音侧身靠着窗棱,轻声:“师弟,以后道观只剩下我和你了。”
依旧是静悄悄的一片,顾音叹气,某只鸡还是和以前一样爱面子,她正要把窗户阖上,总算看到了角落出现一道可疑的身影,但它还是躲在暗处不动,
顾音见状,莞尔:“我又不嫌弃你丑。”
某只爱面子的鸡依旧不理她。
“你不进来,那我出去了,你要是敢跑,等我休养好了,就去把黄小胖抓过来给我当新师弟,反正带徒弟太累了,还是当师弟比较划算。”
十秒钟之后,外廊的暗处终于走出来一道身影,看清楚后,顾音垂下眼帘,努力憋笑,而某只秃毛鸡察觉到了她发出的细微动静,气得在原地跺脚。
顾音抓着一个小毯子过去,把这只秃毛鸡裹上,疑惑研究:“这么久了还没长出几根毛,你该不会真的要成秃鸡了?说起来,那些火是你搞出来的吧?会喷火的鸡啊……你该不会是凤凰?还是朱雀?可凤凰和朱雀不是长得挺好看的吗?难道图文仅供参考,真正的凤凰或者朱雀,就长你那样?”
她记得它前两世的样子,比威武的五彩大公鸡难看多了,毛的颜色杂乱,怎么看都是小丑鸡。
鸡师弟懒得搭理她,埋下头,生闷气。
是是是,你鸡爷就是丑,就你好看。
顾音不逗它了,将门窗关上,把它放在靠墙的竹背篓里面。
很快就熄了灯。
顾音盖好被子,闭上眼,在鸡师弟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一声:“不管怎么样,活着就好,对吧?”
鸡师弟阖上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声调,仿佛是应和她的话。
嗯,你活着就好。
因为活着才有希望,才能去看你无数次想要看到的精彩世界,亲自构建属于自己的绚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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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明知道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却没有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太清这个当事人,干扰他最后的选择。
“景舟哥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今天是第三天了,眼看就要落日了,太清还是没想好,此时他撑着下巴,望着坐在亭子里目光呆滞的男人,和他认识的那个景舟哥哥完全不一样了。
太清已经感受不到景舟哥哥的存在了,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基本等同于一个空壳,没有灵魂驱动,也就没有思想,更不知道他即将会面临什么。
太清拿出一个魔方,坐到男人身边:“看,这是你当初教给我的,我学了好久都不会,后面忽然就会了,我还以为自己变聪明了,原来会的那个人不是我,还是你。”
他一边转动手里的高阶魔方,一边用稚气的声音开口:“那时候我还想给你看看的,但师叔出事后我好担心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就给你看看。”
被打乱的魔方很快就被那双小手复原了,他举起来,兴高采烈的说:“你看,厉害吧。”
但这种情绪也转瞬即逝,太清低下头,盯着手上的魔方,喃喃:“可厉害的不是我,是你。”
太阳西斜了大半,天色也黯淡了不少,太清放下魔方,去牵男人的手,男人依旧没有反应,被牵住的手也几乎没有什么温度。
“景舟哥哥,我以前经常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和兄弟姐妹,虽然我知道师父,师叔,还有师祖,鸡师叔,其实都是我的家人,他们也很爱我,可是那种感觉和我羡慕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所以师叔能找到真正的亲人,我真的好替她开心呀。”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变成了你,你能不能替我好好感受一下有家人的感觉是什么?虽然你成了师叔的哥哥,但是你不可以欺负她,要帮我敬重她,因为她不仅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师叔,知道吗?”
太清松开手,转身离开了亭子,一路走到了顾音面前,目光透露出坚定。
“师叔,我想好了。”
顾音静默地注视他。
太清握了握拳头,才把自己的决定说出口:“我是景舟哥哥的一部分,没有他就没有我,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师叔你救景舟哥哥吧,让他带着属于我的那部分继续生活下去。”
顾音敛目,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确定了?”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顾音闭了闭眼,再次看向了年幼的师侄,开口:“好。”
话音落下,她听到了熟悉的机械音。
【“答应太清的决定”已完成,获得寿命五十天,当前寿命是叠加寿命,依旧会进行规则内的减扣,上不封底,如若清零不会倒扣,只需要重新叠加,请宿主合理规划自身行为,锁定寿命到期之后,叠加寿命才会正式启动】
“师叔?”
听到太清的声音,顾音稳住心神看去,太清紧张:“我能和你们一起吃顿饭吗?”
他说的是“你们”都有谁,就算不用明说,顾音也知道。
顾音颔首:“可以。”
晚饭的时候,顾音带着太清,还有鸡师弟出去了,拒绝了任何人的陪同。
因为是最后一天,家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顾建国给大儿子换好新衣服,弄好新发型,然后看着他无神的瞳孔叹了口气。
“等音音回来,一起拍个全家照吧。”
八点的时候顾音回来了,太清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很开心。
他对顾音身边的位置摆摆手:“大胡子师父,还有师祖,你们以后不要太想我。”
观主大师父眼眶微红,大胡子师兄别过脸,不再看这个自从下山后变得越来越活泼的徒弟。
“音音?”坐在沙发上的孟缨络看到两人进来,站起身,隐约猜到了最终的答案。
顾音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顾景舟,垂眸。
“你们都出去吧。”
不多时,其他人都离开了客厅,只剩下顾音,太清和顾景舟。
太清坐在顾景舟身边,仰头看着站着的顾音,好奇:“师叔,等我变成了景舟哥哥,他还会记得你们吗?”
如果景舟哥哥拥有他的记忆,也意味着他并没有消失吧。
顾音轻轻摇头:“我不确定。”
太清挠挠头:“其实不记得也好,不然到时候景舟哥哥都不知道该叫你妹妹,还是师叔了。”
“准备好了?”
“嗯!”
室外的风很冷,但站在外面的四人在此刻根本感觉不到,不断的徘徊,看向客厅的方向。
顾景行低头,看着出来前大家一起拍的全家照,目光落在照片里那张年幼的脸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等到那道清瘦的背影出现,几人才停止走动,同时看向缓慢走过来的少女,她手里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看到其他人的目光看过来,她抿了一下唇,才开口。
“还要睡上一日,人才会醒。”
这时,大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沉重,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顾音走到孟缨络面前,脸上的表情依旧风轻云淡,问:“妈妈,你今天能和我一起睡吗?”
孟缨络讶异女儿的主动亲近,连忙道:“可以。”
顾音点点头:“我先把太清安顿好。”
孟缨络看向她手里的盒子,太清既然消失了,身体自然也就变成了一棵人参,顾音提前选好了一个盒子,事情做完后就把它装进去保存起来。
等后续处理完,孟缨络到了女儿的房间,鸡师弟则是裹着毯子去客厅睡了。
洗漱完毕,少女掀开被子进去,看向随后躺下来的女人,她刚洗过澡,身上有淡淡的沐浴味。
见女人一直盯着自己,孟缨络掀开自己的被子:“要进来吗?”
顾音犹豫,虽然她主动提出来一起睡,可毕竟以前从来没有和妈妈一起睡过,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行为。
片刻之后,少女点点头,从自己的被子里钻到了女人的怀里,是一个很温暖的怀抱。
孟缨络抬手,摸着女儿柔顺的发丝:“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们音音可以不用那么坚强,永远有难过的权利。”
顾音垂眸,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哭。”
孟缨顺着她话温柔的说:“嗯,那就不哭。”
顾音把头埋在她怀里,孟缨络怕她冷,又把另一床被子扯过来,盖在身上,裹紧。
良久,孟缨络终于听到一声细微的哽咽从怀里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