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因何而死(三)
孙志和是怎么死的?
这是个迷,至少顾音暂时不知道。
她那个能“看见未来过去”和“一语成谶”的能力,没有任何触发的规律可循,完全是凭借运气随机出现,所以让她现在像之前那样,能将当事人过去的所作所为,甚至是动作细节描述出来,实在是困难。
困难的意思是,顾音可以通过自己的所学,从罗娜娜和吴兆林身上下手,算出其中的端倪,让孙志和死个明白,但这样做肯定会掉寿命。
在可以用其他途径找到真相的前提下,顾音不太想用未知的寿命去走这个捷径,更愿意花少部分时间去查明真相。
所以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给孙志和答疑解惑。
既然那对夫妻口口声声说孙志和是酒驾,抢救无效死亡,顾音就从这地方查起吧。
至于要怎么查……
郭开元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再次见到顾音本人,毕竟昨天这姑娘还口口声声说过希望两人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结果在两个小时之前,顾音主动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说是有个案子找他帮忙。
只不过郭开元当时不在警局,而是带着徒弟赵菲在外面走访调查,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等他办完事情回来的时候,顾音正坐在警局对面的那家凉粉店。
老板刚把三碗凉粉搬上来,郭开元下意识以为她带了两个人过来,不曾想顾音看了他和赵菲一眼,示意:“坐吧,我请。”
居然是请他们吃的?她是怎么知道他和赵菲一起过来,又是怎么知道什么时间点过来?
赵菲没有多想,只当师父和顾音提过这些事情。
抱着疑惑的郭开元坐下,也不敢轻易动筷,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万一这碗凉粉下肚,顾音想要让他帮忙的事情超出了他的原则,他是帮还是不帮?
哪怕这仅仅只是一碗凉粉,但如果加上妻子的事情,他欠的人情已经足够多了,如果顾音真的提出什么让郭开元为难的事情,郭开元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圆满处理才好。
赵菲也知道其中的道理,所以坐下后也没有动筷,帮郭开元问:“顾音,你找郭警官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音也不绕弯子浪费时间:“我有一个朋友死得比较蹊跷,我想找到受害者家属问一问当时的情况,但是我不知道那户人家的具体信息,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所以想问你能不能通过你们的系统查到。”
据罗娜娜所说,受害者一共两个人,老的那个当场死亡,小的那个说不定对当时的事情还有点印象。
所以不排除那户人家为了避免麻烦,就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只要钱到位了就行了。
顾音的请求并不困难,但就算这样,郭开元也不可能随便就把别人的信息透露出去,不然岂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跑来警局查别人的信息了?要是仇家报复,那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所以顾音的解释在他这里还达不到让他帮这个忙的程度。
即便顾音救了他妻子一命,可一码归一码,并不能混为一谈,这事关乎于他对不对得起身上的这套制服。
他沉吟几秒,问:“你不能算?”既然顾音能算到他家里有危险,应该也能算到她想要的这些信息吧。
顾音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疑问,回答:“算命并不是万能的,如果能不算我都不会算。”
从小到大,顾音除了和鬼打的交道最多,就是和这些穿制服的人了,所以她理解郭开元的难处。
“如果没有办法的话,我想知道我这位朋友的信息可以吗?”
孙志和的记忆残缺,顾音要推算比较困难,如果能拿到具体的个人信息,那她就能用最少的寿命算出那家人目前的住址。
郭开元皱皱眉:“按照规定的话恐怕不可以,朋友这个理由有点勉强,亲人的话还可以。”
顾音沉吟,道:“如果当事人同意呢?”
在一旁的赵菲下意识提出疑惑:“你不是说你朋友死了吗?”
郭开元也按照正常的思维赞同这句话,人都死了,还怎么同意?
这时候店里除了在收银台专心刷短视频的老板,就剩下他们三个人,所以顾音说话没有太大的忌讳:“口误,应该是当事鬼,他现在就在我旁边,不如你们谈谈,说不定能破一桩不为人知的案子。”
她说话的口吻轻描淡写,却还是让对面的师徒二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此时外面艳阳高照,但他们的背脊都爬上了一抹凉意。
大白天的能有鬼?
见顾音一本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赵菲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顾音你别开玩笑了,我们不信这些,现代社会迷信不可取。”
赵菲生怕旁边的郭开元反感,让顾音难堪,所以才会率先提醒顾音不要在新社会搞封建迷信这套。
然而郭开元却没有和她预想的一样,反而有些复杂的看着顾音,向她确认:“你说真的?”
顾音点头:“我鲜少骗人。”
飘在旁边的孙志和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分明也是在骗人,之前是谁信手拈来的编造了一个远房表妹的身份?
顾音并不觉得自己在说谎,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正常情况下,她确实很少骗人,但是并不代表她完全不会骗人。
郭开元不免想起暂时羁押在看守所等待判决的熊俊,终于有机会向顾音求证了:“所以那天熊俊并不是装疯卖傻,而是真的看到了他弟弟熊朗?”
顾音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也没有特意隐瞒,点头:“对。”
得到了顾音肯定的回答,郭开元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妻子的事情至少还能用算命卜卦来解释,毕竟算卦也算是一种经过几千年时间检验的文化传承,甚至还能在大学开课,也称得上一种有理有据的存在。
可是牵扯到鬼这种东西,就完全脱离了学术范畴,比算命预知福祸还要让人无法相信。
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郭开元的声音都有些飘忽不定:“所以熊俊一直说在被火烧也不是装的?是熊朗为了报复他,让他感同身受?”
“或许是这样。”自从弟弟熊朗的任务完成后,顾音就没有再关注他的情况了,不过根据郭开元所说,确实像是熊朗所为。
虽然郭开元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在都被顾音一一证实了,心里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旁边的赵菲同样如此,让她更惊讶的是郭开元似乎接受了顾音那些匪夷所思的话。
出狱的罪犯躲在郭队长家里,准备杀郭队长妻子实施报复的事情,昨晚上已经在局里传开了,赵菲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当时也想到了顾音对郭开元说的那番话。
只是赵菲没料到郭开元这次竟然没有认死理,这么快接受了他一向排斥的迷信说法。
见郭开元信了自己的话,顾音再次问:“需不需要我让你和他面对面谈谈?不过不能去警局,你们身上的气息对鬼来说是煞气,警局更严重,鬼接触多了不好。”
这个说法郭开元也从郑钰那里听过,纳闷:“那熊俊那天不是也……”
“没有我的帮忙熊朗进不去,而且熊俊如今的所在之地有太多的背负罪行之人,对于作为鬼的熊朗而言是一个不错的养料。”
虽然弟弟熊朗的心愿已经完成,但是在看守所的这段日子也足够让他好好招待自己的双生哥哥了,指不定还能苟到哥哥熊俊执行死刑,变成鬼的那一日。
仇恨这种东西究竟有多大的能量,谁能说得准呢。
郭开元没想到顾音会这么干脆的承认帮鬼复仇,可即便知道了真相,他也没办法对顾音做什么,毕竟法律也没写着该如何处理“鬼犯罪”的条例。
也同样就意味着一个可怕的事情,如果顾音想驱使鬼做犯罪的事情,他们同样没办法对她实施应有的惩罚,因为没人会信这么离谱的理由。
这个认知,让男人看向病弱少女的目光瞬间凛冽起来。
顾音在心里微微叹气,她就知道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虽然不至于要命,但是麻烦,她没有时间去应付这些没必要的麻烦。
“你放心,普通人有天谴一说,我们这些特殊的人也不例外,甚至还更严重,大多人并不愿意承受背后的反噬,我也一样如此,而且即便我们做的是善事,也同样是违背天意,所以身上背负着五弊三缺,并不能随心所欲。”
顾音的身体情况已经足够说明她需要更惜命。
赵菲听说过五弊三缺这四个字,不由看了一眼顾音病弱的模样:“所以你的身体也是因为这个?”
“算是。”
“那你为什么还做这个?”赵菲更加不解了。
顾音意味深长:“天命难违,既然已经拜入门下,自然要继承师门衣钵,”
不是她想做,而是她不得不做。
师门比性命重要吗?赵菲第一反应就是不理解,可又转念想到自己的职业,似乎有点明白了,说白了就是一种信仰,惩奸除恶,为国家做奉献就是她的信仰,也做好了时刻面对性命威胁的准备。
赵菲感性的念头并没有影响到郭开元,他想了想,说:“见你那个朋友还是算了,不过你可以说说他的情况,我能以办案的名义帮你查一下,如果真的有问题,我还会派人跟你一起去了解情况,不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既然顾音亲口说出她的这位鬼朋友死得有蹊跷,那多半是真的了,正好给他这个徒弟一个锻炼的机会。
顾音点头,然后侧目看向有些激动的孙志和:“你把可以想起来的个人信息都和我说一遍。”
孙志和稳了稳心神,努力回忆那些零碎的记忆,从里面挑选有关的资料,然后一一告诉给顾音,顾音再转述给郭开元和赵菲,还把罗娜娜夫妻两人的说法一并告诉了两人。
听到孙志和的死因,郭开元沉吟思索,表示:“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疑点,既然被判定酒驾,那么当时肯定在他身上检测到了酒精的成分,受害者家属接受调解,从罗娜娜那里要到了赔偿,这件案子也算彻底结了。”
赵菲想了想,提出:“会不会是嫁祸?其实开车的是赵菲,她也喝了酒?”
酒驾入刑,赵菲说不定害怕担主要责任,就让身受重伤的孙志和顶包。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等查到资料再说吧,”罗娜娜有没有喝酒,还得把当时的案件资料调过来,毕竟当时案发地点并不在云西市,而是隔了两个市的槐花市。
每个地方的系统都是独立的,不能随心所欲的调取自己需要的东西,所以得联系当地的工作人员帮忙,刚好赵菲的一个师兄就在那里工作,一定程度上能节约时间。
接下来只有等,三人终于开始拿起筷子吃起了凉粉,中途,郭开元还想以拿榨菜的由头去结账,结果被老板告知顾音早就付过钱了。
郭开元觉得很过意不去,于是又去隔壁买了一大份水果捞。
等到水果捞也吃完了,赵菲终于接到了那位师兄的电话,两人聊了一会儿后,赵菲挂断电话,说出自己知道的信息。
“根据那边的档案资料来看,确实是孙志和酒驾导致的车祸,罗娜娜本身是没有喝酒的,而且根据当时的伤情鉴定,她应该没办法把一个七十多公斤的男人弄到驾驶室。”
就算罗娜娜当时没有受伤,以她的身型恐怕也没办法挪动孙志和。
“这是孙志和的具体资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用。”赵菲把手机递过去。
顾音接过来,扫了一眼孙志和的名字,出生年月,以及户籍地址。
孙志和也凑过去查看,试图用上面的资料信息去激发自己残缺不全的记忆,可惜没有什么大用、
“他驾驶情况良好,从来没有扣分记录,也没有酒驾的前科,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他当时没有酒驾。”
人本来就是多面性的,不能因为孙志和以前没做过,就认定他之后也不会做。
就连孙志和自己都不敢百分百确认当天的自己真的没有酒驾,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眼前,指向了他就是酒驾出车祸死亡。
他神色颓然:“大师,其实没必要查下去了。”
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继续查下去说不定只会把他酒驾害人害己的罪名做实。
不查下去,或许他还能抱着卑鄙的侥幸,去信顾音说的那句他的死有蹊跷。
听到他的话,顾音侧目看去,声音平缓询问:“你确定?”
虽然孙志和是她自己找的临时任务鬼,完成任务后能不能开出寿命尚未可知,但始终是顾音的任务鬼,不能违背任务鬼的心愿,强迫对方做不想做的事情,不然就违背了顾音做任务的原则,而且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她并不会非要逼迫孙志和继续查死因。
只要孙志和自己确定不想再查下去,她欣然接受他的选择。
对上少女不悲不喜的双目,孙志和张了张嘴,那个“嗯”明明是可以轻易发出的声音,或者只需要沉默的点个头,他就能结束这件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脖子和嗓子都变得十分僵硬。
魂珠的那些鬼也坐不住了。
“老哥,你不要犯糊涂啊。”
“万一你真的是被人害死的,罪魁祸首却能逍遥法外,美满一生,你真的甘心吗?”
“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你该想想那个被撞死的大爷,他也很冤枉,至少让他死个明白吧。”
“你之前不是嫌弃我活着的时候浑浑噩噩,死了那么多年还是活不明白?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也比我出息,但难道你就活明白了吗?好歹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也清楚是我咎由自取,可是你呢?连死都死不明白。”
最后这道声音是黄毛鬼的声音。
孙志和听到后不仅没有生气,还苦笑了一声,叹息:“没办法,我怕。”
孙志和害怕真相就是他现在知道的这些,又怕真相并不是这些。
前者,他是怕自己成为最讨厌的那种人,怕自己真的害了一个家庭,成为罪大恶极的鬼。
后者,他是怕自己信任的两个人背叛了他们多年的情谊,怕自己识人不清,怕自己那些年的信任和真情都喂了狗。
他怕自己被人骗得团团转,怕自己可怜而不自知,怕自己的人生其实也没有比黄毛鬼好到哪去,同样是另一种方式的笑话。
他更怕自己知道真相后,变得面目全非。
孙志和现在虽然是鬼,但是他也曾经做过人,他当然也会怕啊。
“大师,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孙志和迷茫地看着这个永远都处之淡然的少女,她明明这么年轻,却丝毫没有这个年纪的浮躁和轻率,拥有很多中年人都没办法拥有的沉稳,让人总是下意识选择信任她的每一句话。
孙志和声音苦涩:“大师,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继续查下去吗?哪怕真相是你无法承受的?”
顾音不假思索:“没有这个如果,我不是你,你也不可能成为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替你做决定,遵循本心即可,不必顾虑我。”
帮人做决定听起来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但其实不然,不管你帮对方做的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最终都不会成为一件讨好的事情。
顾音小时候做任务没经验,难免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亏,长过教训,她不会在同一件事上犯两次错。
虽然她活了三世,但是因为这三世年纪都不大,且鲜少接触外人,没有人生阅历,所以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吃过太多的亏了,好在她长记性,犯过一次错,下次避开就好。
一人一鬼旁若无人般的交谈,让对面的郭开元和赵菲只觉得一阵诡异,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过虽然他们听不见孙志和说话,但从顾音的反应来看,他们也听明白了一点,孙志和这个当时鬼似乎不想再提当年的事情。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能给他们减少麻烦,但是郭开元的原则就是不放过每一个罪犯。
所以哪怕看不见也听不见孙志和,郭开元还是挺直身板,用严肃的口吻提醒:“每一个公民都有义务配合警方调查,虽然你现在有点特殊,但也是在我国境内,就是一个合法的公民。”
赵菲轻咳,这套说法真的适用于鬼吗?这不是阎王爷才会管的事吗?
孙志和没想到郭开元会表达看法,他对警察有种天然的敬畏心,不免变得忐忑起来:“如果我不配合会怎么样?”
看着孙志和紧张兮兮的模样,顾音缄默,但也不难理解,大多人在穿着制服的人面前都会紧张,哪怕没有做过什么实际性的坏事,也还是会忍不住把自己从小到大干过的缺德事在脑子里想一遍。
顾音把孙志和的话转述给郭开元。
郭开元一脸严肃:“不然的话就是妨碍公务罪,严重的会面临治安处罚。”
孙志和傻眼了:“罚钱吗?我没钱怎么办?我身上连冥币都没有。”
不知道是没人给他烧纸钱,还是烧的办法不对,他身上一分冥币都没有,也还好鬼的需求很低,没有钱也不会饿死,所以他一直都是去捡那些四处飘散的无主冥钱,也早就分文不剩了。
赵菲小声提醒师父:“没有立案调查应该不算吧?”
而且除了地府以外的地方,谁能处罚鬼啊,不被鬼缠上就算好的了。
郭开元看了徒弟一眼,让她别多嘴,随后继续面不改色的看向对面:“既然受害者的朋友都来报案了,我们就该秉承自己的义务和责任,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不是郭开元没事找事做,他之所以接手,也算是在还顾音的人情。
而且这个人情也不违反什么,毕竟孙志和是真的死了,顾音说他有冤屈肯定有冤屈,当案件处理完全合情合理,并没有对不起他身上这套制服。
顾音也知道郭开元是在帮自己说服孙志和,所以也没有开口打断。
既然孙志和心中犹豫不定,说明他有一半的念头是想查明真相,顾音不会劝他,但不妨碍她看着别人劝他。
谁能想到一向古板严肃的郭队长,此时正一本正经的和一个鬼科普公民义务,劝他不要让任何一个罪犯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时候店里也来了其他客人,正好就是警局里面的同事,听见郭开元的这番话,他们都下意识以为郭开元在和顾音说话,忍不住多看了顾音几眼。
意识到店里来了其他客人,郭开元提议:“出去谈谈?”
顾音也正有此意,三人一鬼不约而同的离开了凉粉店,中元节过后,体感温度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太阳也明晃晃的挂在天上,照在人身上都觉得热,没什么力气。
赵菲好奇问顾音:“鬼不怕阳光吗?”
“鬼只是不爱白天出来,和人一样太阳照多了也会比较累,没力气,阳光并不能让鬼瞬间魂飞魄散,但是可以驱散人身上的鬼气,不过魂体弱的鬼最好别晒太阳,会更加虚弱。”
鬼气虽然来自于鬼本身,却是不同的概念,鬼气只能算是一种可见的气息,找办法弄掉就好了。
赵菲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瞬间觉得自己涨知识了,连连点头在心里做笔记,万一哪天就正好用上了呢。
郭开元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轻咳一声,口吻严肃:“孙志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孙志和听到有人连名带姓的叫自己,叫自己的人还是个穿制服的警官,也不敢飘了,直接落在地上一脸拘谨,犹豫半天才开口:“好!”
掷地有声的回答,让顾音松了口气,但愿最后不会是一场空,多少给点寿命吧,一两分钟也是赚啊。
既然孙志和这个当事鬼同意了,顾音又以好友的身份报案,郭开元就有理由去查那家人的信息了,也省去了顾音自己去算,还得心疼自己扣掉的寿命。
郭开元手里头还有别的案子要处理,理所当然的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新徒弟赵菲。
赵菲表示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还给疑似受害鬼的孙志和一个清白。
只不过方案的难度有点大,根据她师兄给的资料来看,当时出事的地方并没有第三方,那条路更没有监控,车子也没有装行车记录仪,所以当时完全是靠着那位小孩,还有罗娜娜这个幸存者的口述,以及警方的经验判断。
最后一致认定是孙志和酒驾,导致惨剧的发生,然后罗娜娜明知道对方喝了酒,还没有劝阻这种危险行为,从而对她进行了处罚,并且她还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偿还受害者家属一部分赔偿金。
怎么看都是一桩由酒驾引起的交通事故,联系不到谋杀陷害这种事情上。
“我们现在去找那户人家,就能知道真相了?”赵菲很好奇为什么顾音在明摆的事情面前,非得去找那户人家求证。
如果以普通的手段,赵菲觉得不可能发生太大的改变,但是顾音有特殊的本事,肯定有把握给孙志和翻案。
顾音看了她一眼,道:“不一定。”
事实上,顾音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只是既然有不扣寿命的办法查出真相,她为什么不用?
赵菲只当她谦虚,一边出发一边问:“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为什么要背着一只鸡出门?”刚才离开凉粉店的时候,赵菲就很想问这只鸡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法。
赵菲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这次行动很危险,就像之前王老太太那件事一样?”
她记得小时候的电视里就是用黑狗和大公鸡的血来捉鬼。
以前还有点半信半疑的赵菲,现在已经对王老太太诈尸的事情深信不疑了,毕竟鬼都有了,诈尸又算得了什么。
“不是。”顾音给她介绍,“这位是我师弟,你叫他鸡师弟就好。”
虽然鸡师弟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是只鸡,但是它现在就是鸡,不叫鸡师弟叫什么。
听到顾音的解释,赵菲想问的问题更多了,因为一般人也不会把一只大公鸡当成师弟,莫非这是一只鸡精?
赵菲第一次见识到超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所以表情格外兴奋,一肚子的疑问,可惜她现在不是出来玩的,是来办正事的,只能把那些话憋了回去。
她们现在就在去找那家人的路上,说来也巧,那家人居然就是云西市人,距离她们所在地方也不远,开车的话十来分钟就到了。
按照查到的地址,她们很快就找到了这家人。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表情谈不上友善,哪怕看到赵菲穿着制服,她也没有太当回事,警惕又有些不耐烦的问:“有什么事?”
赵菲说明了来意,女人黑着脸:“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不是你们警方认定的责任吗?干嘛又要跑来问我们?烦不烦!我不知道!”
赵菲被女人的骤然爆发的怒吼吓了一跳,这才留意到女人眼周泛着青黑,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散发着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暴躁。
作为一名警察,还是正在处理公务的警察,赵菲立马板起脸:“请配合我们好好调查,这个案件可能另有隐情。“
“那是你们警察的事情,我们是受害者,而且死的那个人也跟我没关系了,你们找那个男的去吧。”女人似乎到了濒临爆发的界限,表情看上去疲惫又扭曲。
屋子里传来吵人的动静,女人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立马朝着屋子里吼:“能不能安静点,不要吵!”
她也顾不上外面的人了,门也没关,直接转身进去,她刚才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吓得赵菲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警察同志,是不是她家里人犯了事?”
赵菲拍了拍心口,就见两个刚上楼的阿姨好奇的凑过来询问,说着还不断用目光朝屋子里面打探情况。
赵菲摇头:“不是。”具体的事情她也不好对无关人员透露。
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孩子哭闹,以及女人一声声的嘶吼怒骂,其中一个阿姨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一个人带着一个傻儿子,还得早起贪黑的赚钱养家,人不崩溃才怪。”
赵菲听到这家人的情况,好奇:“她丈夫呢?”
根据赵菲所知,死的那个老人就是女人丈夫的父亲。
听到赵菲的话,另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撇了撇嘴:“那个人啊,早就跑了,当初他爸被车子撞死,儿子也傻了,他就偷偷在外面找了女人生孩子,那些赔偿款都给小三和小三孩子花了,而且离婚的时候,他就象征性的帮她老婆交了三年的房租,然后人就跑没影了。”
旁边的那个阿姨哼了一声:“要我说男人就每一个好东西,有了钱就变坏!”
她前夫就是偷偷在外面组建了家庭,她年轻的时候简直被那个贱男人害惨了,从此以后封心锁爱,见到男人就烦。
赵菲也没想到自己就是来问个话,还能听到在这种负心男抛家弃子的剧情,一时间五味杂陈,
最开始问话的那个阿姨又道:“刚才我们还以为钱丽对她儿子做了什么呢,还好不是,不然的话怪吓人,还牵连到我们的房价。”
这个阿姨近期打算卖房了,最近二手行行情不好,要是在发生什么命案,那可真就卖不出去了。
卷毛阿姨也赞同地点头:“之前我就看到过类似的新闻,说实话,钱丽要真对她那个傻儿子做什么,我也能理解,傻子长大了还是傻子,钱丽要是出了点什么事,那傻子也没办法养活自己,还不如早早死了呢,省得白白受苦。”
眼看着讨论点就要彻底走偏了,赵菲轻咳了一声。
两位阿姨这才意识到赵菲的职业,尴尬地笑笑,为了缓解尴尬,卷毛阿姨扭头去看旁边的顾音。
发现顾音竹背篓里的大公鸡,卷毛阿姨眼睛亮了一亮,问她:“美女,这是农村那种自己养的土鸡.吧?你是打算拿到菜市场卖?打算怎么卖?”
鸡师弟瞬间炸了,有人想吃你鸡爷那还得了。
顾音淡定解释:“自己家用的鸡,不卖。”
卷毛阿姨以为是她们自己家吃的,也就不再多问了,她家里还有两只冰冻的老母鸡没煮呢,也不一定非要买一只活鸡。
等两个阿姨离开,里面的孩子哭闹声逐渐平息下去,顾音听觉敏锐,听到了另一道抽泣声响起。
不等赵菲阻止,顾音就已经旁若无人的走进去了,只见刚才那个女人,也就是钱丽,正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通红的双眼砸下了一滴滴的眼泪,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钱丽并未留意到顾音的靠近,只知道捂着脸发出崩溃的哭声,顾音目光一转,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男孩,看起来十岁左右的样子,正抱着脑袋蜷缩在角落。
嘴里还低喃着什么。
赵菲进来的时候,钱丽还在哭,她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下意识看向顾音。
赵菲看到顾音正在盯着角落的那个小男孩,原本不冷不淡的嘴角,此时正微微上扬。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赵菲肯定会觉得顾音笑起来真的好好看。
可是现在地点不对,时机也不对,赵菲看到这抹浅淡的笑意,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很多恐怖片里的人冷不丁扯唇笑,基本上都没好事。
赵菲下意识低头,看向地面,虽然屋子里不算太亮,但她还是可以瞧见顾音脚下有影子。
有影子说明是人。
赵菲刚松了口气,顾音就没有预兆地扭过头,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不明所以的顾音见状,不解的看着往后退了两步的赵菲。
察觉自己反应过度,赵菲不好意思的轻咳,转移顾音的注意力:“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顾音点点头:“算是。”
虽然不知道对孙志和的事情有没有帮助,至少对她的寿命有百分百的帮助,因为系统出品的任务鬼来了。
系统出品,必出寿命。
顾音看向角落那个晃眼的任务鬼图腾,嘴角再次轻轻勾了勾。
不得不说,孙志和挺旺她的。
自从捡到他之后,顾音为了赚钱去满香苑,所以才会想到开直播赚钱,然后碰上了熊朗这个系统出品的任务鬼。
再然后,顾音准备去满香苑完成孙志和吃大餐的心愿,又碰上了古装女鬼云琴这个系统出品的任务鬼,虽然过程比较费寿命,但也拿到了更多的寿命时间。
现在,她为了调查孙志和的死因,她再次碰上了系统出品的任务鬼。
顾音侧目,看向一直飘在她身边的孙志和。
孙志和被顾音不明不白的盯着,心情也不比赵菲刚才好到哪去,他战战兢兢问:“大师,怎么了吗?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
顾音噙着浅淡的笑意,道:“你很好。”
是个有福气的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