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结局(一)
何为天道?
古人云: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①。
天道乃世间万物的法则,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祂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祂是万物的道理,万物的规则,是一个世界存在的根本,倘若没有了天道,世界将会一步步走向崩坏,最终归为混沌。
这里没有轮回的原因,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在触碰到世界真相的瞬间,顾音脑子里闪过了一道道的困惑。
她问:“这个世界是在什么时候失去轮回的?”
竹昌也很好奇,在顾音没给他开眼之前,他一直以为轮回转世是存在的,开眼之后,他才从其他鬼的口中得知。原来他这个世界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他本以为这就是真相,如今又从老道士鬼口中得知没有天道,一个没有天道运行的世界,是怎么存活下来的?那些反噬和因果又是如何形成的呢?
那只能说明在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是有天道在运行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天道在后来消失了,也让世间的规则开始产生异常,没有轮回就是表现之一。
面对两人的疑惑,老道士鬼并不想配合,只冷笑一声。
顾音扭头看向竹昌:“你确定他是你师父?”
竹昌神色复杂,看向了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虽然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那张脸没有丝毫相像之处,但在他们打斗的时候,老道士鬼已经自爆身份了,还试图以师徒名义强压,让竹昌心甘情愿的献出躯体为他所用。
事实就摆在眼前,竹昌不想承认也不行。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可以推测出老道士鬼是个惯犯,在当年竹昌拜师的时候,老道士鬼就已经夺舍了当时的那具肉身,所以魂体和肉身才长得完全不一样。
见竹昌颔首认定了老道士鬼的身份,顾音走到老道士鬼身边,席地而坐,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老道士鬼等了好一会儿,见她不打算开口追问,终于没忍住主动打破了沉默:“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就算没有了天道,但是残留的规则还在驱动着这个世界,所以哪怕世界不再受天道束缚,也不是人人都可以为所欲为,必须要找到规则背后出现的漏洞,才能逃避既定的命运。
就比如他当初在顾家设下的阵法,将顾老太制作成了活人傀儡,替他挡下大部分的反噬,以此来蒙骗天道规则,让规则误以为布阵的主谋是顾老太太,这样的话即便阵法遭到重创,也不足以要了他的命。
这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在他“活着”的时候,就有一部分人洞察了其中的规则,并且利用这些规则一路往上爬。
可顾音本该在三岁的时候就死亡,那时候她只是一个话都理不顺的奶娃娃,又是如何逃过的呢?
更何况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违背天道的邪物,想要钻漏洞很难,就算是一把年纪,且见多识广的老道士鬼,也没自信可以替她改命,让她活到现在。
老道士鬼自认为如果连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情,其他人也不可能办到,只因为他远比其他人以为的活得还要久。
久到他本该可以飞升成仙,却发现这个世界早就被天道舍弃,仙家早已一一离去,没有了仙界,何来的飞升?
飞升失败后的他迎来了天人五衰,为了活下去寻找长生的机会,他才会一次次寻找合适的身体夺舍。
在灵气逐渐削弱的时代,他迎来的“死亡”时刻愈发频繁,意味着迟早有一天,他会和这个世界一起走向灭亡。
在他决定接受现实的时候,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峰回路转——
这个被所有神明舍弃的世界即将迎来一个天命之人,这将是他唯一的机会,一个可以让他,让这个世界彻底翻天覆地的机会!
叫他如何不惊喜?所以他才花了这么多年去筹谋,才会在顾老太太是豆蔻少女的时候,就开始去布局,去织网,只为了几十年后找到那个天命之人。
找到之后,他会在最佳的时机夺取对方的身体,替代此人成为天命之人。
顾家……
他找了这么久,接触过的所有顾家人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天命之人,顶多有两个适合他夺舍的人,可惜一个被人捷足先登,另一个则是功亏一篑。
莫非……他要找到的人是眼前人?!
这个陡然冒出来的猜测,让老道士鬼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试图通过这张他完全看不透的面部,算出少女是否就是自己苦苦等待的天命之人。
可是这具看上去就不堪一击的身体,以及邪物的身份,怎么也和天命之人沾不上边啊。
老道士鬼的目光太过赤l裸,似乎想通过眼神将顾音从里到外都研究透彻,过于冒犯的行为,让顾音不适地皱眉。
这种目光并非是好色之徒呈现出来的不适,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合他的心意。
捕捉到老道士鬼眼里淡淡的嫌弃和质疑,顾音感到一阵无语。
“你的八字应该是——”既然是朱亚月的女儿,他应该有点印象。
老道士鬼试图从记忆中搜刮出眼前人的八字,方便他推衍少女是否就是他要找的人。
看他下意识的掐诀行为,应该是想起来了,可惜简单的掐算后,依旧没有多大的用,顾音在他这里堪比一团看不透的迷雾。
“算不出来,怎么会算不出来呢?”当年他都能算出这姑娘活不过三岁,为何如今却什么都算不出来呢?
老道士鬼不甘心,顾家上下都不是他要等的那个人,害他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去谋划。
只有眼前这个少女是唯一一个被他忽略的人,如果当初天命之人出自顾家的卦象没错的话,那么也只剩下了眼前人这个选项了。
老道士掐诀的动作越来越快,魂体也出现了不稳定的预兆,眼看就要找到突破口,还算坚固的魂体却在顷刻间出现了如四分五裂的痛感。
为什么会这样!老道士在心里不甘的呐喊,只因为这一刻他完全来不及修补自己的魂体,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鬼命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
目睹老道士的鬼魂体出现清晰可见的裂痕,这是重伤后即将灰飞烟灭的征兆,顾音来不及多想,立马驱动魂珠里的阴气帮他稳固魂体。
她想知道老道士鬼在顾家设下的那道真正的阵法,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既然她人生的开端在顾家,那么她能不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到自己为何会成为“顾音”?为何会绑定系统?为何要去做那些任务?为何要经历那些疑似考验的抉择?
可是阴气修补的速度却追不上老道士鬼裂开的速度,顾音只能忍着阴气带给自己的不适,将魂珠里的阴气大量抽取出来。
似雾非雾的黑色气体如暗流涌动,不断灌入老道士鬼的魂体,地下室也因此充满了浓郁的阴气,让不善此道的竹昌当即吐出了一口血。
顾音的嘴角也溢出了血,老道士鬼看到她嘴上的金光点点,更加不可置信。
那是功德光?一个不该存在的邪物为何会有功德光?
不对,不对,只是看起来像是功德光,那抹金光更像是包裹了其他的东西,仔细看功德光之下还有一抹淡淡的无色光,在金色的包裹下肉眼可见,这比功德光还要……
就是她!就是她!她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天命之人!
老道士鬼不甘的目光逐渐展露狂喜,他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他终究还是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确切的说,是等到了绝无仅有的上好容器。
这才是他心目之中的最佳容器,只要他成功夺舍这具身体,那他完全可以骗过早就脆弱不堪的天道法则,让自己成为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主宰。
到那时,他再也不必担心天人五衰,再也不用费尽心思一次又一次的夺取年轻的身体为自己所用,再也不用一次次的经历肉身老去的过程。
到那时,这个世界的一花一叶,一草一木,一呼一吸,所有存活在世间的生物,都将活在他制定的规则之下。
只因为那时候的他即为……
趁顾音不备,老道士鬼借用这些大量溢出的阴气,一鼓作气挣脱了坚固的锁魂链,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扑向了因为不堪承受大量阴气而晕过去的竹昌。
躺在地上的男人再次睁开眼,从地上腾空而起,飞速朝着少女的命门袭去。
所有的过程行如流水,只是一霎,快得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眼看他就要达成所愿,本该躲闪不急的少女却用最快的速度转身,并且用手接下了他的一掌。
老道士鬼被这一掌震得后退,背部狠狠地砸在了承重柱上。
触碰到太多的阴气,顾音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创伤,在成功将夺舍竹昌的老道士鬼打出去后,顾音当即就吐出了一口血。
积攒的叠加寿命也因为身体受到损伤,立马下降了十三天的寿命。
秉着不浪费的原则,顾音拿出灌入阴气后储存在魂珠里的木剑。
刚抹上血,顾音才考虑到一个严肃的问题,老道士鬼如今占用了竹昌的身体,如果想用血伤他的话,她必定要伤到竹昌的身体。
那也就意味着她很可能需要舍弃竹昌的性命,才能重创或者弄死这个老道士鬼。
这个取舍,在没有系统限制她行为是否合规的情况下,根本无需犹豫。
更何况她还有“一定能活到十九岁那天”的保障,所以顾音只需要在保证自己不缺胳膊少腿的情况下,尽情的发动攻击即可。
如果是以前,顾音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刺出这一剑,只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她自己还要重要。
如果当初没有系统给她的束缚,那么只要有利于自己,她丝毫不介意踩着他人的尸骸前行,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无辜之人。
她从来不否认自己的坏,只是那时候的她想坏却不能坏,也不敢坏。
如今系统改变了规则,她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受重创,就不会被系统扣寿命,可以尽情的做到随心所欲。
所以杀死老道士鬼的同时,也要杀死竹昌,对于如今的她而言不该是个艰难的选择。
当然,她还有另一种选择。
既然已经接受自己终究会走向死亡,早晚又有什么关系?或许在此刻,她就该接受自己短命的命运。
正如老道士鬼所说,她的存在本就是逆天而为,是邪物。
古往今来,邪物都该是败落的那一方。
在少女迟疑的片刻,老道士鬼快速在身上点了几下,暂时阻断了这句身体的痛觉,又从口袋里拿出了竹昌备用的符纸,也就是竹昌之前从顾音这里买下的符纸。
就连老道士鬼都不得不承认,这些符纸的威力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天师的水平。
就连如今的他,也不一定能写出这样威力的符纸。
天命之人真不愧是天命之人,果然有自己的独特之处,不然也不会以邪物之身存活至今。
只能说,她的命可太好了,从降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拥有了别人穷极一生去追寻都无法获得的东西。
如果顾音知道老道士鬼在羡慕自己的命好,大概会笑出声。
这种“好命”谁爱要谁要。
当第一张符纸丢出,十几道火团瞬间从四面八方将羸弱的少女围住。
“破!”
伴随这一声,火团朝着少女集中袭去,顾音正要利用魂珠里的阴气,将这些火团尽数纳入没有鬼魂的那颗魂珠的时候,一道矫健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那些火焰犹如失去了所有的活力,软趴趴的掉落在水泥地上,短促的摇曳后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怎么会有鸡?
老道士鬼已经做好了顾音挡住攻击的准备,因为她既然能做出这些符纸,就一定有过人的本事,老道士鬼的本意也不是要伤害她,特别是这具身体。
要想骗过规则,他就得在顾音活着的时候夺取她的躯壳,然后吞噬她的魂体。
只有这样,这个世界才会把他当成真正的天命之人,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他更希望顾音活下去。
因此他攻击顾音的原因,是想趁她自顾不暇的时候趁虚而入。
脑子里已经计划好了所有的流程,本该不会出现意外,可是实际操作起来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这个意外就是这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大公鸡。
“师弟,咬他。”
少女清淡的声音响起,滞留在半空中的鸡师弟立马扑棱着翅膀朝男人扑过去。
老道士鬼不以为然,正要随手施法将这只大公鸡变成死鸡,然而他做出的每一道攻击,大公鸡竟然都能矫健的闪过。
这也就算了,它还能次次精准的啄到他的皮肉。
因为老道士鬼在竹昌的身体里,被鸡师弟啄咬之后魂体并没有出现异常,但也足以让老道士鬼感受到身体难以忽视的痛感。
至于顾音,就在角落静静地看着躲闪不及,越来越暴躁的老道士鬼。
顾音原以为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系统说不定会冒出来,再次朝她抛出二选一的决定。
但是直到现在,系统也没有任何动静。
说实话,顾音还挺希望系统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这样的话,那就等于是它在逼她做选择,她可以在最快的速度里做出一个“系统可能希望”的选择。
在那样的情况下,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顾音可以毫无负担的将责任推卸到系统身上。
这是个很无耻的想法,但很可惜没办法实施,因为系统这次似乎并不打算冒头。
或许是真正的考验已经结束,它说话算数,不再会约束她往后的任何主观行为,又或许这又是另一种变相的考验。
“……真讨厌。”低喃响起,顾音将手里沾满血迹的木剑丢在角落,准备赤手空拳先把老道士鬼擒住。
“师弟,闪开。”
鸡师弟很听话的闪到了一边,被啄得满脸是包的老道士吐出嘴里的一口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鸡。
“不是东西,是我师弟。”顾音悠悠介绍鸡师弟的身份,然后问,“你身上应该没有多余的力气驱动符纸了吧?”
当初竹昌和顾音买了不少符纸,但之前他和老道士鬼缠斗的时候就用掉了一大半,体内的玄力也消耗了三分之二,不然也不会因为晕倒被老道士鬼趁虚而入。
老道士鬼之所以上了竹昌的身,还能轻易用竹昌的身体驱动符纸,是因为老道士鬼在消耗竹昌的生命力。
顾音完全可以等到老道士鬼把竹昌的生命力消耗干净再出手,但想想,还是算了。
万一这又是一个考验呢?
她在心里这么说服自己,同时朝老道士鬼出拳。
在顾音众多的鬼师父中,就有专门教她武力的鬼师父,这也算是一种保命技能,所以顾音当时牺牲了大量的寿命,忍下了身体无法负荷剧烈运动的缺点,才成功练就这副好身手。
老道士鬼最擅长阵法,其次是术法和符咒,前者来不及施展,后者已经消耗得差不多,所以他只能被迫和这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少女用拳脚打斗。
这具身体已经称得上是半截入土了,纯肉搏的话可想而知。
少□□拳到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把老道士鬼击倒之后并没有停下举起的拳头。
竹昌那张还算慈祥的脸已经被她揍成了猪头。
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么不要命的打法,明摆着不在乎这具身体主人的死活。
继续在竹昌身体里苟活?还是用魂体拼死一搏?
老道士鬼咬咬牙,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定。
只见地上的人冷不防的闭上眼,快速瘫软下去,顾音见状,立即在竹昌身上拍下一道符咒,以免老道士鬼又一次利用他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她站直身体,伸手,刚才被她丢在角落的木剑瞬间飞到她的掌心中,木剑上完好的残留着她方才抹上去的血。
没有任何人比老道士鬼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他决定改变策略:“你不是想知道那些阵法是为了什么?你不杀我,我就告诉——”
“你”字还未落下,就被一剑打断。
老道士鬼因为疼痛发出惨叫,嘴上还不甘心的投诚:“你知不知道你是天命之人,只要你不杀我,我们可以合作,我可以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
不等他说完,又被一剑打断。
好烦、好烦、好烦……
少女只当没听到他的话,继续面无表情的,一次次的举起木剑,朝老道士鬼劈去,一次比一次狠厉,一次比一次坚定。
哪怕老道士鬼的魂体已经化为乌有,她还在不知劳累地举起手,朝面前的空气挥舞着手中的木剑。
鸡师弟叫了一声,她没理。
鸡师弟叫了两声,她依旧没有理会。
大脑不断被“好烦”二字占据,再转为一道道剑气,不断劈在坚固的墙壁上。
很快,墙壁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当有手掌心大的石块砸在竹昌脸上的时候,他终于悠悠转醒。
醒来的第一眼,竹昌看到的是少女面无表情的面容,不等他开口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少女就丢过来一句:“快跑。”
说完,她就抢先一步朝出口奔去,奔出去的背影还透出几丝狼狈。
竹昌这才发现自己的房子正在晃动,不断有灰尘和石块掉落,他顾不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立马朝着出口跑去,再晚那道门就要被掉落的石块彻底堵住了。
他可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房子砸下来的话,他和普通人一样必死无疑。
在竹昌成功跑到室外的瞬间,这栋两层楼外加一层地下室的庭院楼房,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顾音低头,看向灰头土脸的鸡师弟,略显尴尬的求证:“师弟,我是不是闯祸了?”
鸡师弟抖落身上的小石子,乌溜溜的小眼睛斜视过去,仿佛在说:你自己觉得呢?
你鸡爷叫你半天了,你非但不理会,还把人家房子给砍塌了,你了不起,你牛,你鸡爷自愧不如。
侥幸逃过一劫,竹昌平缓好心情,朝着少女拱手:“多谢。”
他并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眼前的“战况”,竹昌也能猜到顾音肯定和老道士鬼产生了殊死搏斗,最终取得了胜利。
只是在战斗的过程中不小心毁掉了他的住处。
这个破坏力足以说明他能捉住老道士鬼实属侥幸,也说明顾音只是看似孱弱,实力不可小觑。
一人一鸡瞬间看穿了竹昌的心中所想,到底是自己的错,顾音并没有借此掩盖过去:“房子是我弄塌的,我会赔的。”
竹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都是身外之物,而且是小友救了老朽一命,我怎么能收你的钱。”
顾音解释:“房子没出事的时候你师父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老道士鬼当鬼的实力并不强,杀他不难,他厉害的地方在于阵法,擅长夺舍,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用竹昌的身体去布阵,顾音并没有把握她能全身而退。
竹昌没听明白顾音的话外之意。
顾音看向别处,略显尴尬的解释:“你房子之所以塌了,纯粹是我心情不好。”
竹昌缄默,随后小心翼翼询问:“它碍你眼了?”
这房子是他的,莫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房子碍眼,其实是他这个人碍眼?是他害她陷入危险的境地,但她又不好对他下手,所以才对房子下手?
顾音并不知道竹昌散发的思维能这么偏,只道:“给我一个卡号,需要赔多少,我一次性转给你。”
竹昌还是果断拒绝:“不管是何原因,你都救了我,就当是我付给你的酬劳。”
这么说也有道理,顾音十分干脆的揭过此事,余光下意识朝下看,再次看到了鸡师弟斜睨过来的眼神。
她抵唇轻咳:“无事的话,我先走了。”
手机在打斗的时候掉了,已经埋在了废墟里,再不回去妈妈他们该担心了。
竹昌也需要平复心情,点点头:“今天真的多谢。”
顾音摆摆手,示意鸡师弟该走了。
竹昌住得很偏僻,顾音来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天黑了,回去的路上十分安静,看不到车,也看不到人。
放眼过去,她唯一能看到的是天上柔和的月光,和几颗闪烁的星星。
鸡师弟飞起来,在前方和顾音保持平视,它用眼神问她:你在气什么?
那时候它能明显感觉到她在生气,每一次抬手劈出去,都是在发泄那些仿佛积攒了许久的怒气。
“好累。”
顾音走累了,干脆直接坐在马路边,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安静的马路上只听得见她克制的阵阵咳嗽。
一直到平稳好气息,顾音才一把将鸡师弟抓过来,双手齐下,疯狂揉它的毛,害得它浮毛都飘了起来。
鸡师弟生气了,低叫一声以示警告。
它又不是猫猫狗狗,可以随便rua,见过吸猫吸狗的,有这么吸鸡的吗!
可能是感受到了它的抗议和怨气,少女终于停下了辣手摧鸡的魔爪。
休息够了,她将鸡师弟放下,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继续朝来时的路迈开步伐。
鸡师弟吧嗒吧嗒的踩着鸡爪子跟在她脚边,察觉到她放缓脚步,不由抬头看去,只见那张姣好的面容也看着它。
“师弟,我有一个预感,很强烈的预感。”
鸡师弟发出叫声,示意她往下说。
然而少女却收起了目光,脚步轻快的往前走,仰头,只对着夜空低语。
“但没关系,因为我才不会重蹈覆辙呢。”
“这一次,我要当坏人,很坏很坏的人。”
鸡师弟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她解答,急得拍翅膀飞起来,发出叫声催促。
到底是什么预感?你倒是快说啊!话说一半,是想急死你鸡爷吗?
明明看懂了它的意思,少女却故作不知,莞尔提议:“走路太慢了,不如我们跑回去吧?”
不等它作答,这道纤细的背影就朝着前方的夜色跑去,仿若随时都会被前方的黑暗吞噬干净。
鸡师弟扑棱翅膀,快速追上去。
刚才走路都够呛了,她现在竟然还撒腿跑起来了,这个笨蛋女人是不要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