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失序的世界
挂了电话,顾音看向顾安远:“你先回去吧。”
顾安远试探:“我能不能一起去?”
顾音摇头:“不方便。”
既然她不说,顾安远也没问她要去做什么,只问:“鸡师弟要去吗?”
他帮不上忙,但鸡师弟应该可以,因为大多数时候妹妹出门做自己的事情时都会带上鸡师弟。
“可去可不去。”顾安远不问的话,顾音还真没想带鸡师弟去。
“一起带去吧。”这样他也能放心点。
顾音看穿了他的想法,没有拒绝,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她专门给竹昌的锁魂链,足够困住一个鬼王级别的鬼,更何况那个老道士鬼并没有那么高的修为,不然他也不需要费尽心思的夺取他人的身体。
顾音计划一个小时候就该见到老道士鬼了,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刚到家,就看到了三个穿制服的人,还是认识的。
带头的是有过几次接触的警官郭开元,还有他的徒弟赵菲,以及郭开元的同事兼好友郑钰。
郑钰第一个发现了顾音的身影,挂起十分熟稔的笑容,朝她打招呼:“大师,好久不见。”
他虽然没找顾音算过卦,但顾音救了郭开元老婆一命,以及根据他们查到的线索,他在心里对顾音的崇拜已经滔滔不绝了。
郭开元冷冷地看了一眼郑钰,警告他这是在工作,不要嬉皮笑脸。
这个案子本来就和郑钰无关,在听到涉及到顾音的时候,他非要蹭上来和他们一起办案。
郭开元按照流程拿出证件介绍自己的身份,同时说明来意:“有关受害人冯明亮的案子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下。”
考虑到顾音可能并不知道受害人的真名,郭开元正要做补充,对面清瘦的少女就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他死了?”
一旁的赵菲好奇:“你不惊讶?”
顾音反问:“为什么要惊讶?”
郭开元皱眉:“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根据他们的了解,顾音和冯明亮只有一次短暂的接触,顶多只知道对方的网名。
顾音勾了勾嘴角,再次反问:“这很难吗?”
这三人明知道她是做什么的,有什么本事,算一个陌生人的姓名和生死,只在于她想不想,愿不愿。
更何况这也不是她算出来的,而是推测出来的,警察的身份,受害者的关键词,外加最近她身上发生过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情,她就可以认定郭开元是为了冲锋衣男的事情来的。
根据她当初粗略看到的面相,冲锋衣男这几天也该要遇到大难了。
顾音过于淡定的态度,很难让人不怀疑她是否参与了什么,加上她当时在网上说的那些话,也不得不让人怀疑她是心生不满,报复对方。
毕竟在场的三个人,特别是郭开元和赵菲很清楚她有这个实力。
虽然顾音曾经救了自己的妻女一命,但郭开元在这一刻依旧秉公办案,神色肃穆:“希望你能配合调查,和我们走一趟。”
想到竹昌还等着,顾音问:“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不能。”郭开元怕她里应外合,拒绝得十分果断。
顾音也不强求,依照竹昌的能力,卜出她被琐事缠身应该不难。
顾音知道自己被警察带走的事情肯定会被父母知晓,临走前特意叮嘱顾安远:“让妈妈他们别担心,我会平安到家的。”
从坐上警车,再到下车的时间里,顾音都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不知道是清者自清,还是笃定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留下痕迹,普通人也拿她根本没办法。
想到最近查到的一些事情,郭开元强压怒气,声音发沉的问她:“你们这样的人是不是以为不管做什么,警察和法律都拿你们没办法,所以你们就可以任意游离于规则之外?”
“因为拥有大部分普通人无法拥有的能力,所以可以肆意妄为的对普通人做任何事情?”
顾音语气淡漠:“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但我要纠正你一点,我们这样的人并不能为所欲为,抛开是否有天道约束不谈,同样也有相关的法律约束,有牢狱之灾,并且会遭受很多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皮肉之苦。”
天鬼联合协会旗下就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和警方联动,叫做异侦部,专门处理这些非常案件,只不过很少人知道而已。
顾音没接触过,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从其他鬼嘴里听说过。
不过根据她这么多年做任务的经验来看,这个部门的工作效率并不怎么样,从她十几年来从未遇到过这个所谓的异侦部来找她谈话,就可以看得出来。
到讯问室坐下,赵菲在一旁做笔录,郭开元问话,至于郑钰则是安静的旁听。
郭开元发问:“根据我们调查,你和冯明亮曾经在龙鲸市第一人民医院发生过冲突,是不是?”
顾音不紧不慢的回复:“我不觉得那是冲突。”
郭开元又问:“因为他在网上恶意引导舆论,让你遭受了不少恶意言论,你发了一条视频警告后,他依旧没有收敛,所以你恼羞成怒,对他进行了报复对不对?”
顾音耐心解释:“那个视频并非警告,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而且也不是专门提醒他的,因为在医院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了他一个忠告,很显然,他没听进去,走上了他应有的命运。”
简而言之,活该。
从上车到现在,顾音都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态度,很难想象她还是一个在读高中的学生,并且还是一个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病秧子。
郭开元拧眉:“所以你就杀了他?”
顾音不答反问:“能给我看他最近一次的照片或者视频吗?”
郭开元没有拒绝,郑钰把找到的视频给顾音看,从下方的时间来看是在七天前。
在这个视频里,冲锋衣男打假了一个网名为“爱吃糖的舟舟”的网友,批判该网友装成绝症患者,以记录自己抗癌生活为由,博取同情,靠此盈利。
视频里,冲锋衣男从各方面来验证该名网友的作假行为,认定真正的绝症患者绝对不可能像该网友这般积极向上,还有精力去锻炼,每次谈起病情都很随意。
视频的最后冲锋衣男还上了一番价值,大肆评判这种靠博取同情的财富密码的行为。
也是从这个视频开始,那位只有三千多粉丝,默默记录着自己抗癌日常的网友,迎来了长达一个星期的网暴,最后对方不堪压力,选择了结束自己本来就不堪一击的生命。
他死的时候,才有十四岁。
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用病情卖惨获利,甚至进行了一番的美化,以此来鼓励自己坚强活下去。
没想到癌症没能彻底打败他,他却被他人口舌抢先一步夺取了生命。
舟舟死亡的第二天,冲锋衣男,也就是冯明亮也死了,并且就在今天早上,冯明亮过往的黑料全部被人po在了各大公共平台,包括他死时候的惨状。
更邪门的事情是,不管技术人员怎么屏蔽和下架这些血腥的东西,它还是会悄然滋生,肆意蔓延。
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顾音微微蹙眉:“舟舟是在视频发出后的第七天死的?冯明亮是在第八天死的?”
“有什么问题?”郭开元看出顾音肯定知道什么,立即追问。
顾音沉吟,在看到从视频发出到冯明亮死亡,满足了七天这个条件,顾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复仇日记”这个网站。
她清楚记得网站的要求是要写满七天的日记,在经过判定是否满足仇恨条件,才会派发执行者对报复对象进行处决。
可是舟舟死亡的第二天,冯明亮就死了,除非从舟舟被网暴的第一天就开始写日记,而且按照日记规定,超过二十四小时后才能继续写下一篇日记来看,舟舟死之前是不可能写满七天日记的。
但是根据罗耀所说,这个网站十分有原则,并不会随便一个人写日记就会报复回去,每个被审判的人一定是有罪之人。
从柳文静,到养老院和殡仪馆,还有罗耀好友借刀杀人被警告的事情,都可以验证这一点。
至于这些人该不该死,又凭什么被规定之外的东西审判,不是顾音该考虑的东西。
假设真是“复仇日记”的手笔,不管是不是舟舟写的日记,都证明了七天并非必要条件,在某种程度上也证明了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
同时也表明这个网站并没有它说的那么公正,只不过是个打着“正义”的幌子,来实行自己孽杀心态的一群鬼?或者人?
“你在想什么?”
少女一直凝神思索的模样,让在场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三双眼睛也一直盯着顾音看,却迟迟没有听到顾音开口回应。
“我并没有杀害他的理由,反倒是这个有。”
顾音指了指已经被郑钰拿回去的手机,她指的是舟舟亲近的人。
从受害程度而言确实如此,事发之后龙鲸市的警方也调查过受害者的家人,根据他们的调查来看,这家人并没有作案的时间。
而这件事恰好和顾音牵扯上了关系,以及那个“口孽”的视频,让郭开元不得不怀疑这件事又和“非正常”扯上了关系。
就如同当初苏家三口莫名在一夜之间离奇死亡,其中一个还是在看守所里惨死的。
当一只蟑螂出现在阳光下的时候,就意味着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数不计数的蟑螂在爬动。
郭开元顺着这个思路去查,果然查到了很多类似的案子。
据他了解到的,近期就发生了十几个这样的案子,还不包括那些被隐藏得很好的案子。
而他唯一能接触到的“非常人”只有顾音,所以不管顾音是不是杀害冯明亮的凶手,他都会从她身上调查。
郭开元缓和了语气:“如果你现在有什么想到的线索,还希望能提供给我们。”
其实他内心深处也不相信这件事是顾音做的,如果她当真睚眦必报,当初就不会告诉他,他妻子将会一尸两命,也不会帮助枉死的鬼查明真相,让凶手自首,还死者一个清白。
顾音闻言,只笑了笑:“我不知道。”
她的确有个猜测,但是并不打算告诉他们,因为告诉了他们,他们也没办法解决。
假设“复仇日记”背后的那些执行者,并没有他们自认为的秉正无私,那么那些挡道的人,会不会成为阻碍他们正义的有罪之人?然后就可以以正义之名,去清除这些障碍?
顾音好心建议:“不管是这个案子,还是你查到其他不对劲的案子,都不在你们的管辖范围,既然该管的人不管,你们也没必要多此一举,以免惹祸上身,得不偿失。”
饱含深意的一句话,让三人同时蹙起了眉毛,似乎并不赞同顾音这种明哲保身的言论。
但也从另一个方面表明了,她一定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郭开元显然不听劝,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就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看到来电显示,他看了一眼郑钰,示意郑钰在他出去接电话的时候,由他继续询问。
郑钰坐下,比起全程板着脸的郭开元,他显然亲和许多,试图循循善诱,让顾音把知道的全盘托出。
然而对面的清瘦少女只丢来一句:“不急,还是等郭队长打完电话再说吧。”
看她气定神闲的模样,郑钰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才好奇问:“你做了什么?”
这姑娘太淡定了,仿佛料到自己一定会没事一样,不过她既然有能力仅凭一个短视频,给来自五湖四海的网友“下咒”,那她让自己从这里全身而退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假设那些事情都是她做的,郑钰很能理解郭开元的怒气。
只是真的是她做的吗?只有过几面之缘,郑钰当然不可能说自己了解顾音,但他还是由衷的认为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曾和顾音一起查孙志和死因的赵菲,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怎么认为的,顾音不在意,之所以这么淡定只因为她给郭开元算了一卦,他今天会无功而返,同时……
门从外面打开的时候,进来的并非是郭开元,而是三张生面孔,对赵菲他们来说是生面孔,对顾音来说勉强算是见了两三面的熟面孔。
没错,就是丁宗恒和他的两位队友。
三人身上的着装统一,但穿的并非是赵菲等人熟知的制服。
“又见面了。”丁宗恒朝顾音打招呼。
见两人是认识的,赵菲和郑钰同时升起警惕,以为是顾音的帮手,郑钰怒斥:“谁让你们进来的!我劝——”
不等他说完警告,郭开元就出现在门口,示意里面的人:“都出来吧,这件案子被他们接手了。”
郭开元旁边还站着他们的领导,此时领导正用一种恭敬的态度对刚才说话的老者,道:“那这件案子就全部交给你们异侦部了。”
丁宗恒点点头,示意还站着没动的两人出去,这里被他们征用了。
“董局,他们是?”郑钰试探。
董局面色深沉,看了三人一眼:“总之这个案子已经完全移交出去了,你们后面不用再跟进。”
他看着明显有话要说的郭开元,叮嘱:“这件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不要再管了。”
直到董局离开,郭开元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不得不接受现在的局面,示意郑钰跟他出去。
到了室外,郭开元朝郑钰伸手:“给根烟。”
郑钰没给他,提醒:“你不是早就戒烟了吗?”
吸烟容易戒烟难,他可不想当这个罪人。
“那伙人到底是什么人啊?”郑钰趁机转移话题。
带头的那个老头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那两个年轻的男人,和他们差不多年龄的样子,身上没有丝毫的警气,怎么看也不像和他们是一个系统的。
郭开元吐息:“是专门处理我们无法解决的特殊事件的部门,和我们不算一个系统,但是有合作关系。”
有顾音这个案例,郑钰立马明白过来,纳闷:“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需要保密吧。”郭开元从兜里拿出口香糖丢在嘴里,嚼了几口才往下说,“熊俊,还有沈家那个案子不是也被转移出去了?虽然上头没说转移到什么地方,不过看来也是给他们了。”
郑钰点点头:“有人接手也好,这事我们确实没办法处理。”
郭开元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看着好友,复杂问:“你真的觉得好吗?”
郑钰:“不然呢?这种事情我们不了解,也没办法判定,更找不到证据,只能交给专业的人处理,既然董局了解里面的情况,上头肯定是经过合理的规划,让大家各司其职。”
“可是犯案的不也是他们这类人?”郭开元并不是很信任这些所谓的特殊部门。
如果这些特殊部门真的有用,为什么他查到的诸多案件,最后都不了了之?
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和同事,郑钰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郑钰拍他肩膀:“反正我一直坚信术业有专攻,不懂的我们也不要强求了,可能你查到的那些案子都被保密了,所以你之前查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郭开元沉默地咀嚼口香糖,在心里无奈的叹息,还能怎么样呢?就算真的如他所想,他还能怎样呢?
在顾音没出现以前,他碰上这样的案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这方面,大多案子都会以自杀结案,要么彻底变成悬案。
但愿这个所谓的特殊部门真的会用心解决吧。
讯问室。
丁宗恒并没有选择坐在询问的位置,而是站在了顾音前面,示意其中一个队员上前。
名为印烈的男人,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音频,传出来的声音是顾音自己的声音。
“你是怎么做到的?”丁宗恒对这件事太好奇了,看着顾音的目光就如同在打量什么新奇的东西。
要不是协会里面有人看视频中招了,一传十,十传百,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仅靠一段视频,就能突破空间距离的限制给人下咒。
纵观整个玄学界,谁都没有这个能力,在玄学界,不管是修炼,还是施法都需要用“玄力”实现,玄力越高,人自然也就越强。
目前最高等级的天师,也无法支撑这么广泛的下咒,还是用一个视频就能达到。
这姑娘不会因为玄力耗尽而亡吗?
带着这个疑惑,丁宗恒的目光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充满病弱气息的少女看穿。
她瞧上去完全不像是伪装出来的,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身体不怎么好的普通小姑娘。
长得好看这一点,在他们这样的人看来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所以在丁宗恒看来,顾音真的很普通,普通到走在路上他都不会过多关注的那种普通。
可偏偏这样的人,却和鬼王柳翠关系匪浅,如今又用视频给成千上万的网友下咒。
所以来之前,协会的人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仔细勘查顾音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姑娘似乎从小时候就开始接触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事情,还在当地打出了一定的名气。
只是那地方太远,不在协会主要管辖的范围,也几乎没有天师在那走动,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协会完全不知道这一号人物。
菩提村一夜之间被大火焚烧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但在玄学界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只是至今都无人查到那地方是如何从一个聚阴之地,变成一座普通的山,还消除了焚烧的痕迹和阴魂的气息。
因为对协会没有威胁性,他们也就没有深查下去,可在这次彻底调查顾音的时候,他们发现她曾经在菩提村出入过。
顾家出事的时候,她也在场,还有好多他们曾经没有关注的事情背后,这个名为顾音的小姑娘都留下了痕迹。
可是曾经的他们谁都没有留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以至于过了十几年,才发现有这么一号人物。
所有的事情结合起来,丁宗恒已经可以确定顾音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位隐世高手。
但是对方明显不想承认,眼下面对他的询问,她也只不冷不淡的回复:“心理作用罢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士,怎么可能让谁倒霉谁就倒霉。”
丁宗恒早就预料到她不会承认,不然当初他们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她就不会把自己伪装成一问三不知,一无是处的病患。
“我记得玄明道友曾向我提及一个名为复仇日记的网站?”
顾音点头承认,她既然说过,现在否认的话只会增加自己的嫌疑。
丁宗恒看着她:“玄明道友可知冯明亮就是死于这个网站的手笔?”
看来他们已经查到了真相,顾音面不改色:“不知道,如果你们认为人是我杀的,那我只能说和我无关,他死亡的时间,我早就回了云西市,而且当天我在考试,并没有本事隔空杀人。”
那两个队员之一的印烈,忍不住开口:“你都隔空给人下咒了。”
虽然他对这事也是半信半疑,但如果顾音真的有这样的本事,隔空杀个人有什么难的。
丁宗恒用眼神示意他闭嘴,然后笑呵呵的看着顾音:“我们并非是怀疑玄明道友才来的,而是查到了一些线索,我又想到道友曾说过此事,才特意上门请教,想知道道友可有其他线索?”
顾音不假思索:“没有,那天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所以才会问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是协会的人,应该比我这种普通的道士要知道得多。”
丁宗恒点头:“原来如此,占用了道友的时间,是我们的不是了。”
丁宗恒示意手下人去开门,门打开,丁宗恒侧身,用手示意顾音可以离开了。
顾音十分干脆地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脚步看向丁宗恒。
“我想知道你们查到的,和我知道的有什么不同。”
在顾音极有可能扮猪吃老虎的前提下,丁宗恒并没有隐瞒自己知道的事情。
“根据我们的调查了解,这是一群鬼和邪修组成的网站,打着□□的名义肆意杀人。”
顾音沉吟,问:“所杀之人都是有罪之人?”
丁宗恒想了想:“确实有过罪大恶极的人,但也不缺冤假错案,或者说并没有上升到取人性命的层面上,很多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小摩擦,气不过,就想取对方的性命。”
顾音暗道果然,所谓替天.行道,匡扶正义,也不过是用来伪装私欲的借口,即便初衷是好的,在主观判定下,也终究会走向变质这条路。
只是——
顾音想到那个红裙女鬼,又多问了一句:“不需要写七天的日记,经过判定是否合规和属实,才执行复仇?”
丁宗恒语气肯定:“并不需要,只要顺利登入网站,填入基本信息,愿意支付所需要的报酬就可以了。”
顾音讶异,这差别未免也太大了。
丁宗恒想起什么,补充:“事实上,这个网站全名并不叫复仇日记,复仇日记是它们分出去的一个单独网站,据说是由一个员工自己提议建立的,也是对方独自在管理。”
“登入网址后,有些人会被自动分配到这个网站,让这名员工处理,也算是给主网站减轻一部分压力。”
所以是自己制定的规则吗?顾音了然。
“那个员工叫什么?”
既然丁宗恒知道得如此详细,要么他们抓到了涉案者,要么是打入了敌人内部,那也应该会知道红裙女鬼的身份。
丁宗恒如实相告:“具体的名字不知道,只有员工id叫判官,据说是两年前才入职的,业绩一直都是垫底,也鲜少和主网站的员工有什么往来。”
顾音挑眉,判官,还挺贴切。
相比之下,红裙女鬼管理的网站,更像是一个判官该做的事情。
“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丁宗恒下意识用上了敬称。
“协会觉得这个网站有存在的必要吗?”
丁宗恒不太能明白的她的意思,或者说,猜不到她的态度。
他小心谨慎的回答:“协会组成复杂,各家有各家的看法。”
在来之前他已经和几位长老们商量过了,就算无法拉拢顾音,也绝对不能引起她的不满。
看到少女似笑非笑的表情,丁宗恒知道这套含糊的说辞她并不买账,只能赌了一把,低头回复:“至少我们门派上下都认为,应该肃清这种以杀人为乐的邪恶组织。”
“队长,人已经走了。”
听到声音,丁宗恒抬头看去,果然找不到顾音的身影了。
印烈不解:“队长,不管怎么看,她身上都没有一丝玄力,我们完全没必要对她这么恭敬。”
另一个队员张久明也附和:“她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不然身体不会这么差。”
主要是顾音太年轻了,当然,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驻颜,但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时代,十七八岁就能达到驻颜的水平,也十分的离谱。
除非她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邪术。
丁宗恒恢复了冷淡的表情:“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在玄学界向来讲究强者为尊,弱者为蚁,是不是邪术,重要吗?
走到室外,顾音再次碰上了郭开元,对方见她这么快就出来,只抿了一下唇,什么话都没有说。
顾音还有别的事情,头也不回地朝前走,走的功夫还特意留意是否有人跟踪。
绕了几个圈子后,远处的丁宗恒示意:“别跟了,她已经发现了,既然已经确定了,先回龙鲸市复命。”
甩掉了尾巴,顾音才按照竹昌给的地址前去。
在警局耽搁了一段时间,顾音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大半。
按响门铃。
门从里面打开之后,顾音看到了一身狼狈的竹昌。
竹昌苦笑:“小伤,不碍事。”
还好当初和顾音买了不少攻击类的符纸,不然他的小命说不定就交代在这里了。
顾音进去,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已经没气了。
竹昌解释:“他先是夺舍了此人,再来接近我。”
躺在地上的人原本是他想收下的徒弟,没想到早就被夺舍了,那人的目的也是为了接近他,抢夺他的身体。
他不擅长此道,不然也不会差点着了道。
竹昌再次庆幸没有和顾音交恶,这件事发生之前还去找了顾音一趟,不然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出去了。
“他呢?”
竹昌指了指地下室。
顾音没有迟疑的走过去。
地下室应该有什么屏蔽鬼气的东西,顾音推开地下室的门,才感应到来自老道士鬼的鬼气。
和山洞里残留的鬼气一样,是那个老道士鬼无疑了。
顾音绕过一个拐角,顺利发现了被锁魂链困住了老道士鬼。
因为一直在试图逃跑,和锁魂链缠斗,老道士鬼现在已经变得精疲力尽,感应到有陌生的气息靠近,他强撑开眼睛看去。
“你就是在顾家布夺运阵法的那个道士。”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疑问,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你是什么人?”老道士鬼看顾音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顾音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从这具身体的血缘上来说,我是朱亚月的女儿。”
老道士鬼面色讶异:“朱亚月?不可能,她的亲生女儿已经死了。”
他当年曾暗中算过一卦,朱亚月的女儿活不过三岁,所以在知道顾媛是假货的情况下,他也没有透露半分。
一个注定早亡的人,肯定不是他想找的人。
可是现在,这个本该死去的人却好端端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老道士鬼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看,终于想起在哪见过这张脸,是顾家大房媳妇的脸,这两人长得很相似。
“奇怪,我居然看不透你,你的八字是什么?叫什么名字?真奇怪,你明明早该死了啊,或者说,朱亚月根本不该有你这个女儿,你本身就是违背天道,用邪术捏造的邪物。”
当年朱亚月还没有怀孕,他就看出她命中只有一子。
后来多出一个女儿,他也知道朱亚月的这个女儿是怎么来的,只是在必死的结局面前,他从未在意过这个用邪术创造出来的孩子。
老道士鬼嘀嘀咕咕了好些话,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又带着讥笑打量顾音。
“在一个失去天道,天地法则走向混乱的时代,你这样的邪物能活下去也很正常。”
在失序的世界,只要掌握规则,就能逃过残留的天道规则,任何事情都可以颠覆它注定的结局。
面对老道士鬼的言语,竹昌陷入了震惊,没有天道的话,又何来的反噬之说呢?那岂不是玄学者都不再受天道约束,可以肆意妄为?
顾音则是喃喃。
“原来真的没有天道啊。”
难怪这一世她的命运多舛,合着从头到尾,她的人生就彻底贯彻一个字: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