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真假叛逆期(二)【二更】
顾音断言已经死了的人忽然出现在手机那端,当即把黄玉灵吓得不轻。
时刻注意她的黄小胖,察觉姐姐表情不对,无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黄玉灵做了一个没事的手势,强压心头的惊疑,乱糟糟的脑袋快速思索,难道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用了提前录好的声音?还是AI合成的声音?
黄玉灵知道这两年AI的发展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了,而范博宇正好就在相关的公司上班,很难让她不怀疑背后的阴谋。
黄玉灵背脊发凉,嘴巴抢先大脑一步:“小珏,妈妈跟你开个视频。”
那头的男人并没有多想,因为黄玉灵总是不放心儿子待在他这里。
很快,黄玉灵就看到了屏幕那头的儿子,还有前夫的脸。
黄珏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脸上的不耐烦不像是装出来的,人也是ai换脸的吗?
黄玉灵指挥:“你走远点,转个圈给我看看。”
黄珏觉得她莫名其妙,在范博宇的催促下,只能不情愿的照做,在他身体活动的时候,黄玉灵并未发现任何不自然的破绽,不像是ai换脸。
黄玉灵迷茫了,这是怎么回事?顾音算错了?
“我们马上要出去了,就先挂了。”范博宇像是看到了什么人,很快就挂断了通话。
“那个女人打来的?”说话的人是范博宇的现任妻子,意识到丈夫在和前妻通话顿时没好气的质问。
刚才还一脸不耐的黄珏,立马扑过去抱住女人,甜甜喊了一声:“妈妈,那个老女人好烦。”
女人低头看男孩,眼底充满了不似作伪的宠溺,摸了摸儿子的脸:“乖,咱们不理她,爸爸妈妈现在带你出去玩,不过你要答应妈妈,以后在那边要听话,起码表面上要过得去,别真的让那女的把你的抚养权丢回来了。”
黄珏噘着嘴吧,不情不愿地开口:“那好吧。”
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范博宇笑着过去,一手搂着老婆,一手搂着儿子,很快就将黄玉灵有些古怪的行为抛之脑后。
黄玉灵并不知道那边和谐的画面,电话挂断之后,她精神恍惚地走到顾音身边:“我刚才看到我儿子了。”
既然顾音断言她儿子死了,那么她看到的那个人是谁?鬼吗?这可能吗?
她怕顾音不信,又把她刚才特意截下来的图拿给她看,一张是范博宇的,另一张是黄珏的。
顾音总算看清楚了黄珏的五官,眉头一点点蹙拢起来,看来那天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顾音抬眸看向黄玉灵,声音不急不缓:“他不是你儿子。”
脑袋乱糟糟的黄玉灵没有怀疑她说的话,喃喃:“看来是ai换脸。”
顾音不懂什么叫ai换脸,但也知道黄玉灵肯定想错了:“不是换脸,这是你儿子的身体,但身体里是别人的魂。”
看到黄珏正脸的那一刻,顾音陡然想起一个人,那就是顾媛,黄珏给她的感觉,和她当初看到顾媛的时候是一样的。
违和感很严重。
像是魂体和容器不匹配造成的违和,这种感觉往往发生在夺舍身上,但这两人又不太符合夺舍的全部特征。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顾音同样符合这样的特征,只是她无法看清自己的面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相师无法给自己看相,看不到自己的命运。
而且她现在的这具身体也并非是夺舍而来的,而是用了邪术凭空造出来的,和顾媛,以及黄珏有本质上的区别。
虽然顾音无法精准的确定,但是她做任务这么多年见多识广,联系黄玉灵这边的情况,她产生了一个合理的猜测,问:“你前夫和现任是不是有孩子?”
黄玉灵还未消化完顾音刚才的话,思绪略显迟缓,一旁的黄小胖连忙开口:“对,不过那孩子前段时间出意外猝死了。”
黄小胖好歹和顾音见过大场面,话音一落,他的脑袋也跟着灵光一闪:“师父,该不会里面的魂就是那个小崽子吧?因为那小崽子死了,那对狗男女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外甥头上,夺舍了我外甥?难怪他脾气变得这么熊,原来压根不是一个人。”
他之前就有点怀疑,但根据黄玉灵所说,黄珏并不是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的,是一点点变成这样的,他就打消了这个猜测。
顾音点头:“极有可能,不过……”
顾音声音微顿,面露迟疑:“可能并不是常见意义上的夺舍,如果是鬼夺舍,一定会有鬼气,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不管是当初那个为了保住孙子性命,不得不附身在孙子身上的老爷子,还是做了七天人的旗袍少女鬼,他们“做人”之后都无法遮掩自带的鬼气。
除非那个鬼很强,但是足以自如的收敛鬼气的鬼,都是像鬼王小婶那样基本凝结了魂体的鬼,这样的鬼根本不屑多此一举,去夺取脆弱的人身。
排除这个可能,那么只剩下一个答案:生魂。
生魂指的是活人不小心出体的魂魄,这样的情况并不能称之为鬼魂,生魂最大的特点就是阳火旺,魂体纯净没有鬼气。
假设是生魂夺体,且夺体的时候原主也还活着的话,从理论上来说确实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思路理顺之后,顾音基本确定顾媛多半也是这样的情况,只是不知道顾媛的事情是人为造成的,还是一场意外,不过黄珏的事情一定是人为。
想到那天在电梯口,她在黄珏身上感应到的两种气息,顾音已经推测出了七七八八。
顾音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黄玉灵就是个外行,太专业的事情她听不懂,只听明白了那个让她头疼的叛逆儿子并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前夫和第三者生的残疾儿子。
并且那个孩子的死亡有蹊跷,并不是死后才盯上黄珏的身体,而是活着的时候就盯上了,所以才会有后来的猝死。
既然找到了症结所在,顾音也停了手上的动作:“这样的情况已经不能用我说的招魂阵法了,因为你儿子的魂体至今还在身体里,并且被另一个生魂融合,不,确切的来说应该是吞噬。”
大哥和太清同属一源,只能说是融合成一个整体,而不是吞噬,眼下的情况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生魂,根本谈不上真正的融合。
顾音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但同时也给她打开了一个新思路。
倘若她也这么做,是不是就能得到一具完美契合的身体?用生魂吞噬原主的魂体,就能和原主的身体和谐共处,也就不会出现折磨人的“排异”现象?
少女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很快就拉了回来。
设想终究只能是设想,在没有亲身实践之前,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更何况她已经做了一些决定,没必要做这种冒险,万一运气不好,换来的是另一种折磨,怎么想都不划算。
阴暗的念头从大脑里退去,顾音再次恢复了神色淡淡的模样。
黄玉灵并不知道儿子的事情给眼前这个小姑娘,提供了一个稍纵即逝,且阴险卑鄙的灵感,黄玉灵一想到真实情况,她就气得浑身发抖,眼圈同时也急红了。
她下意识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臂,称呼也变了:“大师,那我儿子还有救吗?”
难怪那段时间,她一会儿觉得儿子乖巧懂事,一会儿又觉得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每次面对坏脾气的儿子,黄玉灵总是克制不住的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反感。
每次产生那样的感觉,她立马又觉得愧疚和自责,明明是自己疏于关心,才让儿子迎来了性情大变的叛逆期,她怎么能去厌恶他呢?
没想根本不是什么叛逆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
那个让她发自内心喜爱,乖巧懂事的儿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是不是意味着冒牌货已经把小珏蚕食干净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黄玉灵心头生出一抹绝望。
顾音反手抓住她,稳住了女人摇摇欲坠的身体,安抚:“卦象显示还有一抹生机。”
“可你不是说不能招魂了吗?”黄玉灵以为这是最后的希望。
顾音摇头:“不能招魂是因为他的魂体没有离开过本体,又被另一个魂体吞噬了大部分,对外界几乎没有感知了,强行招魂,也只能招来一缕微弱的残魂,其余部分会遭遇很大的损伤,彻底魂飞魄散,这个办法唯一的好处就是另一个魂体也会受到重创。”
如果可以选,黄玉灵自然不会选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选择,更何况这已经不仅仅是自损八百的事情了,而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了。
她就算再想让对方受到惩罚,也不会用自己儿子的命垫上。
黄玉灵稳住气息:“那要怎么办?”
既然顾音说了有一线生机,那她就一定得信她,不然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顾音不假思索:“有个和招魂相似的办法,不过我需要他的血,还有另一个魂体的生辰八字。”
这事听起来不算难,但实际操作起来有一定的难度,首先黄珏的身体不在这,取不到血,其次黄玉灵怎么可能会知道第三者孩子的生辰八字,就算她去问,对方也不可能回答。
而且对方既然使了这种阴损的招数,她稍微试探很容易让对方产生警惕,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黄玉灵叹气:“血我倒是可以拿到,但八字我可能没办法搞到手。”
她都不知道那孩子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又是哪天出生的,更何况是精准到具体时间的八字呢。
反正都已经离婚了,有些事情她没必要去斤斤计较,特意膈应自己。
“有他以前的照片也可以,我可以推算。”
“我现在去查。”说话的是黄小胖,不管是照片,还是出生年月,仔细去打听还是可以搞到手的。
在黄小胖去查的功夫,黄父黄母也得知了真相,生气自然是生气的,但更多的是一阵后怕。
假如小儿子没有带顾音上门,亦或者他们死活不同意儿子拜师,那个不知名的孩子说不定就真成了他们的亲外孙了。
老两□□这么久,什么龌龊的手段都见过,偏偏还真没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招数,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冷静下来的黄父陡然发出一声轻嗤:“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那边为什么这么做?仅仅是为了让残疾儿子变成健全的人吗?那他们找谁不是找,盯上了黄珏无非就盯上了他不仅是范博文的儿子,更是黄玉灵的儿子。
不然的话那边交换成功后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想方设法的把孩子的抚养权抢回去,而不是提都没有提过一次。
只要那孩子心里清楚自己是谁的孩子,那么迟早有一天黄玉灵的一切都是他的,也就等于是那对夫妻的,说不定还会盯上其他黄家人,从而得到更多的的利益。
就算不小心事发,黄玉灵得知了真相,也有回旋的余地,只因为退一万步来讲,那具身体是黄珏本人的身体,黄玉灵作为母亲肯定也舍不得对假儿子下狠手,谁让他用着自己亲儿子的身体呢,保不齐还会“移情”,将对儿子的爱转移到这个假儿子身上。
虽然以黄玉灵的性格来说这种情况微乎其微,但也不代表不会发生,总要赌一赌,毕竟赌赢了可就是泼天的富贵。
想到那对夫妻的打算,黄父愈发厌恶起了这个前女婿,当初他就不该尊重女儿所谓的自由恋爱,自由婚姻。
黄玉灵正在给前夫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那边都没接,她的心情不免变得浮躁起来。
顾音见了,开口:“不用着急,就算不用招魂,新的办法也得到子时才能开始,你半个小时后再打一次,他就能接到了。”
事关儿子的生死,黄玉灵怎么可能不急,但也清楚现在着急也没用,只好盯着时间,半个小时一到就迫不及待的打过去,对方果然接了。
“怎么打了这么多电话?”范博宇也是才看到黄玉灵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一个接一个,按照他对她的了解,她不可能会做出这种轮番轰炸般的行为。
黄玉灵板着脸,语气冷淡:“我想起来给小珏约了一个检查,需要抽血,你现在带他去一下,我把医生的电话给你。”
范博宇疑惑:“什么检查,非要现在做?”
“跟你无关,你要是不想去就把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你们,我亲自带他去。”
范博宇看了一眼正在和儿子玩闹的妻子,不想节外生枝,答应了:“行,是不是去你家开的那家医院?”
黄家的产业涉及很广,其中就囊括了医院,因为人免不了生病,黄家在医院方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医疗设备和医生技术放在国内都是一流的,一般情况下他们也只去自家的医院做检查。
“嗯。”
挂断了电话,黄玉灵又联系上了医院的熟人,接下来只需要等对方把血液样本送过来即可。
一个小时后,范博宇才带着妻儿磨磨蹭蹭的到了医院。
女人不满地开口:“好端端的做什么检查?这具身体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范博宇不假思索的否决:“不可能,之前我带小珏去做过身体检查,除了有些挑食,营养不均衡以外,没其他毛病。”
“黄珏”怕疼,得知要抽血,死活不愿意,还是夫妻两人哄了好久,他才肯点头答应。
总算抽好了血,范博宇多看了一眼戴着口罩的医生,问:“医生,我儿子做的是什么检查?”
医生心里一个咯噔,但很快反应过来:“黄总特意吩咐过,不能告诉无关人等。”
如今这家医院就挂在黄玉灵的名下,是她从黄父手里头分到的产业之一,范博宇就算想生气也没法生气。
医生离开后,女人气得咬牙:“神气什么,迟早有一天这家医院都是我家辉辉的。”
“够了,别被人听见。”范博宇警惕的环顾四周,生怕有人听到,再把这话告诉黄玉灵,引起她的疑心。
普通人都不会联想到那么离奇的原因,但以黄家的地位,就算没接触过大师,也该听说过一些事情,说不定一不留神就能察觉他们做的猫腻。
女人也知道事情的利害,不敢继续说这件事了,也叮嘱儿子不许在外面胡说,先暂时老老实实的当“黄珏”,把黄玉灵哄高兴了,趁机从她手里捞好处。
一想到黄玉灵拥有的一切都将会是她儿子范辉的,黄玉灵至今也没察觉孩子换了一个人,女人的心头才彻底畅快起来。
抽血的事情在三人心中只是一个小插曲,继续在外面开心的吃喝玩乐,完全没想到黄玉灵不仅知道了真相,还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黄小胖那边也搞到了小崽子的生日,还有一张入校时拍的证件照,交际圈广的好处就是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正好在小崽子的学校任职,那边很快就找到了小崽子的个人资料,又让朋友的朋友发给了黄小胖本人。
拿到这两样东西,顾音也以最快的速度推算出了范辉的生辰八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的时间对于黄家人来说漫长又难熬,吃完饭的时候都没什么胃口,反观顾音和鸡师弟,丝毫不受影响,该吃吃,该休息休息,绝对不亏待自己一丁半点。
子时一到,顾音摆出所需的东西,将血滴在了不久之前剪出来的小纸人身上,再把它放到阵法里。
前期工作完毕,后面就是及其损耗生命力的主要工作了。
寿命如今在她这也没那么至关紧要了,她比较烦的是脆弱的身体带来的痛感。
黄家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只当她皮肤太白,又长得高瘦,才会给人一种孱弱的错觉,对于黄小胖曾经说过的弱不禁风还有存疑。
黄小胖见过顾音吐血的样子,知道她强是真的强,但弱也是真弱,眯成缝的眼睛忧心忡忡的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
黄小胖瞧见鸡师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不满顾音为了他家的破事要以身犯险。
黄小胖只能认命受着,举手发誓:“鸡师叔,这件事解决后,我保证不会让师父冒险,出了事我第一时间在前面顶着。”
鸡师弟甩给它一个嫌弃的眼神,懒得搭理这个马屁精师侄,扭过身看向开始念咒施法的少女,认命的站在她身侧警惕四周的情况。
她要做的事情,它从来都拦不住,既然拦不住也只能陪着她,大不了它搏一搏,彻底献祭自己的魂体,让她再和命运赌一次,只是那时候它再也没办法陪在她身边了。
酒店。
范博宇和妻子已经洗漱完毕,儿子正躺在中间,缠着妈妈给他讲睡前故事。
注视温馨的一幕,男人嘴角勾起,觉得自己总算要苦尽甘来了,等儿子长大,从黄家那里得到数不清的财富,再来贡献给他这个爸爸,他的人生也圆满了,老了之后到了地底下,见到列祖列宗也能自豪的挺起摇杆。
设想着美好的未来,范博宇很快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听到身边有动静,以为是儿子睡不着在捣乱,有些烦躁的嘟囔:“别吵,睡觉。”
直到女人焦急的声音响起,还有用力的推搡,范博宇的大部分意识才从梦境中抽离,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妻子惊恐无助的表情,还有语无伦次的声音。
“辉辉……你看辉辉……”
范博宇看去,下一秒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只因为本该安然入睡的儿子,这会不知道为什么在浑身抽搐。
但他的眼睛还在闭着,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
难道小珏本身有癫痫?还是其他隐藏病?之前做身体检查的时候怎么没检查出来?庸医!
范博宇一边在心里大骂那家医院的医生不靠谱,一边着急的去找电话,要叫救护车,这个儿子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了,绝对不能出事。
还没等到范博宇找到手机,儿子陡然睁大眼,在床上打滚,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疼!妈妈,疼!疼死我了!”
男孩无法找到合适的语言去形容那种痛苦,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奋力撕扯着他的身体,一次比一次还要大力,他感觉随时都会裂开。
尖锐又凄厉的惨叫一阵又一阵,在不停打滚后,男孩成功从床上掉下来,发出沉闷的声音,也让女人六神无主,哭着扑过去抱住儿子,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好受点。
“辉辉别怕,妈妈在这,范博宇你快打电话啊!”
救护车还没到,刚才还疯狂喊疼和打滚的男孩,陡然没了动静,身体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女人慌忙爬过去,翻过儿子的身体,就看到他嘴角溢出了血迹,并且后颈滚烫,隐藏在皮肤里的符文发出剧烈的光后,这具身体又猝然抽搐了一下,再无动静。
女人颤抖着手去摸儿子的鼻息,她似乎感受不到呼吸了。
“辉辉!辉辉!你醒醒,别吓妈妈!”
与此同时。
伴随着一道剧烈的咳嗽声,顾音这边也大功告成。
看到她吐出了血,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当事人止住咳嗽,淡定的用帕子将血迹擦拭干净,再看向摆在地上还没有她掌心大的小纸人。
轻薄的纸片微微动了动,好似被外头吹来的风吹动的,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小纸人的四肢像人一样动了起来。
顾音将小纸人捡起来,放到手心上,大家不明所以的注视她的动作,猜测这个纸人的作用。
很快,大家就惊奇的见证到小纸人如同人一般,自己坐了起来,纸片脑袋还跟着转来转去,仿佛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小纸人的脑袋转动到黄玉灵所在的方向时,它站起来,用灵活轻薄的身体从顾音的掌心跳到了女人的肩头,再进一步靠近她,试图去贴她的脸。
黄玉灵不可思议的向顾音求证:“这是……我儿子?”
顾音颔首:“我将他的主魂剥离了出来,暂时封锁在了小纸人身上,辰时再将他安置回去即可。”
黄父担忧:“可是小珏的身体还在那,他们会不会对他做什么?”
顾音都吐血了,那边应该也会发生异样,万一那对夫妻一气之下对黄珏的身体下黑手怎么办?
黄父再不亲近这个外孙,也不希望他出事。
顾音让他们放宽心:“不必担心,他们不敢,既然拿到了主魂,这件事就成功的一半。”
她叮嘱黄玉灵:“剥离主魂的时候,另一个魂体也受到了损伤,所以现在你儿子身体的生命体征很弱,但只要体内有魂,身体暂时不会死,五分钟后你前夫会给你打电话,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先稳住他即可。”
黄玉灵听得认真,然后看向正乖巧站在她手心上的小纸人,她小心翼翼的捧着它,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坏了。
顾音见母子两人都对彼此依依不舍,想了想,嘱咐:“只要不碰到水,让它跟着你也可以,外出的时候放在口袋藏好,别让人发现了。”
吩咐完,顾音果断去房间休息,以免早上起不来。
黄玉灵在五分钟后果然接到了前夫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出了儿子出事的事情,希望她能联系医院的专家救治。
黄玉灵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想好要怎么应对,当即就飙起了戏,对着那头的人破口大骂,威胁他如果儿子出了事,她要他好看。
演完了戏,黄玉灵准备动身去医院,本来黄父黄母也要跟着去,但考虑到他们年纪也大了,经不起折腾,黄玉灵好说歹说才让他们答应先休息,到时候再和顾音一起去医院。
顾音是被鸡师弟弄醒的,因为她睡前特意嘱咐它当自己的临时闹钟,免得闹铃吵不醒她,错过了时机。
顾音下楼的时候,黄小胖早就在客厅候着了,语气关切:“师父,你没事了吧?”
顾音:“嗯,已无大碍。”只不过是身体的损耗让她掉了三天的寿命而已。
在大家还没睡醒的时候,黄小胖为了节约时间,一大早就出去买好了早餐,几人填饱肚子立即动身朝医院出发,顺利找到了黄玉灵发来的病房。
这是一间高级病房,如果不是病床和医用仪器突兀的摆在那,完全就是一间装修精致且宽敞的房间。
病床上的男孩脸色苍白,身上弄了很多东西,仅凭肉眼就可以看出他的生命气息很微弱。
守了一夜的黄玉灵察觉到有人进来,立马扭头看去,看到顾音的瞬间,黄玉灵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了。
顾音来得也很巧,范博宇和那个女人出去了,不然黄玉灵还得费神瞒过去。
顾音从黄玉灵那里将小纸人拿了回来,站在病床前,抓起男孩的手,在掌心快速割了一刀,看到瞬间冒出来的血,黄玉灵心头一跳,但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救人要紧。
一时间,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顾音施法。
不多时,原本安静躺在病床上的男孩再次发出剧烈的颤动和哀嚎,喊着一声又一声的“妈妈疼”,听得黄玉灵连忙走出去,不断告诉自己喊疼的人并不是她的儿子。
顾音用隔音符纸隔绝了病房里的声音,里面不管发出再大的动静,也不用担心引来外面的注意。
大概五六分钟后,黄玉灵的余光发现范博宇两人回来了,心头一紧,生怕他们破坏顾音施法,连忙进去查看情况,要是还没解决的话,要找理由把人拦在门外。
那边,范博宇和妻子也看到了黄玉灵的身影,范博宇再三叮嘱妻子:“辉辉一定会没事的,千万别在黄玉灵面前暴露,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女人忧心忡忡:“法术是不是失败了?”
到了医院后,她立马尝试联系上次帮他们的大师,可是至今没有联系到人,如今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医生身上,如果不是法术有问题,那一定是黄珏本来就有病,才害她儿子也遭了罪。
女人心里怨恨,却又无计可施,谁让儿子的身体已经化成了灰呢,想后悔都没有退路了。
当初大师给了她两个方案,其中一个是以魂换魂,让黄玉灵的儿子在小辉的身体里面生活,往后还能有个退路,但她不愿意,果断否决了,等儿子到了黄珏的身体里,她当天就办手续把儿子的尸体拿去活化了,就怕里面多出一个占据他身体的魂。
夫妻两人一进病房,瞧见多出来的几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叔叔阿姨,玉杰,你们也来了。”范博宇按压住心虚,向他们打招呼。
黄父见到这人就心烦,语气生硬:“怎么,你们把我外孙弄进了医院,还不准我们来看看?”
范博宇立马露出愧疚的表情,想要替自己辩解一番,就察觉昏迷不醒的男孩发出了动静。
范博宇身侧的女人见状,心中大喜,正要大喊一声“辉辉”,就被丈夫及时制止了。
黄玉灵也发现儿子醒了,惊喜的同时又忐忑,她小心喊了一声:“小珏?”
黄珏弄掉脸上的呼吸罩,坐起来,迷茫地看向四周,用手揉了揉眼睛,发出久违的乖巧嗓音:“妈妈,这是哪?”
这就是她儿子!黄玉灵喜极而泣,紧紧地抱住儿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范博宇总感觉哪里不对,他妻子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大步冲过去查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定一件事。
“这不是辉辉,你把我家辉辉弄去哪了!”
意识到这不是她的儿子之后,她已经无暇顾及暴不暴露了,一个身体只能有一个灵魂,黄珏莫名其妙的回来了,那她的儿子呢?!
黄珏被女人扭曲的表情吓到了,黄玉灵也反应过来,将她推开,护住儿子,黄小胖立马将姐姐挡在身后。
范博宇环视一圈,发现黄家人全都用冰冷又厌恶的表情,看着他们夫妻两人,终于意识到他们可能早就知道了真相,所以黄珏才会恢复了正常。
他下意识往后退,也终于发现了屋子里还有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穿的还是道袍,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惊慌失措的女人也发现了穿着道袍的顾音,意识到这件事极有可能和她有关,连忙愤怒的质问:“是你对不对?你这个臭道士把我儿子弄去哪了?”
顾音淡定反问:“你儿子不是早就死了吗?”
女人破口大骂:“你放屁!我儿子活得好好的,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她想去打顾音,却不知道为什么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阵阵的嘶吼怒骂。
顾音冷眼瞧着一心想要帮儿子索命的女人,不咸不淡的提醒:“这种邪术本身就有风险,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忽悠你们的,但你和你丈夫已经变成了抵挡反噬的活人傀儡,如今邪术已破,孽果也会报应在你们身上,所以你也不必着急,你们母子迟早会团聚的。”
事实上并不能母子团聚,黄珏的魂体险些被另一个魂体吞噬,想让黄珏安然无恙的恢复正常,只能牺牲掉另一个魂体,方才顾音已经没有丝毫心里负担的把另一个生魂彻底清除,也就是让它魂飞魄散了。
反正没了身体,它很快就会变成鬼,在一个没有轮回的世界,死后迟早会消失,和魂飞魄散也没多大的区别。
至于黄家接下来会如何处理这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夫妻,就不在顾音的关心范围了。
走出病房,顾音随意抬眸,果然看到了寿命时间有所增加,涨了五十天。
还算不错,但因为放下了某些执念,少女并没有因此变得十分雀跃,很快就收起了目光,离开这个充斥了太多阴气的场所。
比起寿命,顾音眼下更在意另一件事,现在的邪修都擅长将人弄成活人傀儡吗?真不担心会遭受天罚?躲开邪术反噬是一回事,天罚又是另一回事,两者并不能混为一谈,后者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钻空子的。
顾音不得不再次怀疑起来这个世界是否有天道了。
没有地府,没有轮回,灵气稀薄,阴气浓郁,邪术遍地……
仔细想想,这样的世界没有天道也不足为奇。
假设没有天道约束,那像她这样掌握玄术的人,岂不是可以轻易凌驾在普通人身上,操纵他们的生死和前途?
如果只要想方设法就可以避开规则内的反噬,那么谁还愿意做一个守规矩的“好人”?
反正她第一个决定不做这个好人。
少女看着脑袋前方的寿命时间,嘴角嘲讽地扯了扯,就算这个世界没有天道,也和她无关,别人只要有一定的实力可以逃开恶果,她却无处可逃。
电梯到了一楼,顾音刚走到室外,蹲守在花坛里面的鸡师弟立马现身。
顾音准备带它回酒店,等二哥顾景行的工作结束,她也该动身回云西市了。
“让一让,让一让——”
一辆救护车在门口停下,很快就从后方推下来一个人。
顾音感应到什么,侧目看去,看到病人那张痛苦的脸,顾音立马认了出来。
这个病人就是之前那位和她连麦,被饿死鬼缠身的吃播。
网名还特别好记,草莓泡芙,听起来就很好吃,有时间去买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