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死也要死得明白
又是一道必做的二选一选择题。
顾音俯视下方那一簇簇在随晚风摇曳的火焰,舔了舔唇上快干涸的血迹,不算美味的血腥味再次在口腔蔓延。
这一次的条件,可比上一次真实多了。
真实到让她无法说服自己,这次可能还是一次反向考验。
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顾音,太过容易得到的好处,背后一定伴随着未知的陷阱,可是这一次,即便她选择求生,系统也不会好心的给她一具完好的身体,不会给她一个普通人的未来,她仍然需要像以前一样靠玄学来支撑自己活下去,能活多少天,全看她能为此付出多少精力。
唯一的好处就是获得寿命的规则会变得相对宽松,她不会再陷入不管当前有多少寿命,十九岁来临前必死的局面。
“自我”和“他人”,为何她总是要面临这种抉择?
救他人的好处是什么?第一世,她12岁就死了,第二世,她8岁就死了,死得壮烈吗,令人歌颂称赞吗?并不,她一直都是悄无声息的降生,悄无声息的活着,又悄无声息的死去。
似乎从降生那一刻,她就背负着“救他人”的命运,没有人在乎她究竟想不想,累不累,痛不痛,只知道把这种看似有两个选项,其实只有唯一选项的题目,干脆利落的丢到她面前逼她做选择。
菩提树的事情,她放弃了重重加码的好处,最终因祸得福拿到了整整五年的寿命,可谁又知道,如果当时她选择接受诱惑,保住菩提树,是否真的如她猜测的那般受到惩罚?
那么多的功德光摆在她面前任她索取,她完全可以在这辈子活得轻松一点。
或许,那次她就在自以为是的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所谓的奖励不过是迷惑她的一种手段,真正的奖励一直都是护住菩提树。
现在,系统再次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远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真实的选择,就这么简单明了,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求生便得生,求死便得死,绝无虚假,童叟无欺。
“大侄女?”鬼王迟迟没听到怀中人的动静,低头看去,只见满脸血迹的少女还在直勾勾地看着下方。
鬼王不懂阵法,而这道阵法也并非具象化的阵法,所以在她眼里下面无非就是一个布满了鬼婴阴气,正在被火焰灼烧的残破祠堂而已,大侄女为什么要一直盯着看,里面有什么猫腻吗?
“小婶,可以下去了。”
顾音收起目光,将整张脸埋在鬼王的怀里,同时将魂珠里的阴气渡给鬼王,及时修复被她的血液伤到的地方。
鬼王听话地降落,少女却还是揽着她,将脸埋在里面,让她完全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鬼王也不催促,静静抱着她。
大侄女真的很轻,特别是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鬼王更加清晰的意识到她有多瘦弱和单薄,很像湖边的芦苇,仿若稍有一阵风吹过就会随风飞去。
而芦苇看似纤细柔弱的背后却充满了坚韧,不择环境而栖,不惧风雨而立,处于再如何恶劣的环境,依旧可以无所畏惧的顽强抵抗一切的风雨。
“谢谢。”顾音终于发出的动静,示意可以放下她了。
鬼王小心翼翼的把人放下,等到少女站直,她才试探:“你没事吧?”
虽然她和大侄女相处的日子并不算长,但此时也能看得出她的心情不太好,莫非大哥和大嫂他们没救了吗?
鬼王心里一沉,不知道事后要如何和小华华解释这个噩耗。
顾音摇摇头,伸出手,将手腕上的魂珠取了下来,放到鬼王手上。
“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让其他人驱动,但还是请小婶帮我转交给一个叫黄小胖的人,我手机里面有他的联系方式,还有我书包里有一本笔记本,也请你帮我转交给他,书包在我三哥那里,你找他要就好了。”
黄小胖最近忙着处理家事,顾音好久没见到他本人了,但也不妨碍黄小胖天天在聊天软件上刷存在感,雷打不动的师父早上好,师父晚上好,就算顾音想把他忘了都难。
“到时,你就说是拜师礼吧,倘若他不收也不用强求,把魂珠给我大师父即可,如果鬼也驱动不了的话,就找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埋了。”
黄小胖这辈子注定都会富得流油,让他当青云观的下一任观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起码他不缺钱,可以好好修缮道观,再靠钞能力广招徒弟,一步步将青云观的名声发扬光大。
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概就是观主大师父的鬼生心愿了吧?
至于大胡子师兄的心愿,大概是有酒有肉,快活每一天,那她的冥铜就留给他用了。
老教授鬼师父如今有了中二黄毛鬼给她当学生,想必教学的热情高涨,就算没了她去考大学,老教授鬼师父余下的鬼生也不至于太无聊。
对了,还有太清,顾音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情,她之前总想着要去看看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大哥,想看他和太清是否有什么联系,结果每回都碰上其他事,给忘了。
罢了,如今太清已经像个正常小孩一样长大了,想必他以后也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他和顾景舟是否有牵扯也无关紧要了。
真好,起码她和太清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如愿以偿的当一个正常人。
至于鸡师弟的话……
顾音看向已经化为废墟的方向,一眼过去除了嗖嗖的冷风和无边际的夜色,再无其他。
那些火想必就是鸡师弟搞出来的动静,只因那一年,在她以为自己人生就要在厉鬼的手底下终结的时候,也出现了这样的火焰,还有一声不像是鸡叫,更像是鸟鸣的嘹亮叫声,而等她苏醒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只被火烤过的秃毛鸡。
鸡师弟是死了吗?
也好,至少最后还有一只鸡陪她。
顾音收起目光,最终看向了躺在地上的那对中年男女。
不远处的火焰将两人苍白的面容映得通红,乍一眼看过去,两人似乎只是安详的睡着了,只有顾音和鬼王知道两人已经朝死亡的门槛迈出了第一只脚。
顾音几乎要听不到他们的心跳和呼吸了。
鬼王抓着手里的魂珠,陷入沉吟,大侄女刚才那番话,还有现在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对劲。
都说草木本无情,作为一颗柳树幻化成为的鬼,鬼王在感情方面相对迟钝,她只琢磨出不对劲,却不能精准猜测顾音想要做什么。
她看到顾音蹲下,伸出手摸了摸孟缨络的脸,然后替她整理好稍显凌乱的发丝,又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亲。
“谢谢。“
她用了两世都渴望不到的东西,这一世却是由一个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人给她的。
“小婶,帮我把他们送到医院,开车去,爸爸的车子应该就在门口。”
考虑到顾建国过于魁梧的身形,顾音又咬破手指,在他身上写了一个可以自行飞行的符文,小婶只需要在旁边照看一二,在把人弄到车上即可。
虽然这么做肯定会掉寿命,但在此刻,寿命时间的增减已经不再重要了。
“你想做什么?”鬼王眼神复杂,终于明白过来大侄女这一系列行为背后代表的意思了。
顾音亲自将孟缨络抱了起来,转交到鬼王怀里,嘴角噙着一抹少有的清甜笑意,回答她的疑问:“我想好好休息。”
“去吧。”顾音站在一边,似乎要亲眼看到鬼王带两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才会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你想好了?”鬼王咬咬牙,明明大哥和大嫂眼看就要快不行了,大侄女却表现得无比淡定,明摆着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只可惜这个办法所背负的代价是大侄女自己的性命,所以她才会交代那段遗言。
鬼王不知道该不该眼睁睁看着大侄女赴死,人死后会变成鬼只是在一般情况下,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而且如果能做人,谁又想去做鬼呢?特别还是在一个无□□回的世界。
顾音颔首:“嗯,想好了,快带他们去医院,让医生抢救帮我争取一些时间。”
一直等到鬼王小婶离开,顾音才转身,捡起刚才脱掉的衣服,之前用来保暖的玉已经损坏了,所以她现在是真的很冷。
衣服上沾染了不少寒气,穿上去后并没有多大的保暖效果,害得顾音又忍不住咳嗽起来,顺便吐槽:“果然冻傻了,不然也不会犯蠢,蠢透了。”
穿好后,她吐出一口气,才转身朝祠堂走去,刚要穿过刚才布下的结界,身后再次传来动静:“顾音!”
顾音看去,只见顾凯狼狈地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吼道:“你不要命了!”里面那么大的火,她还要进去,是疯了吗?
顾音没理他,只低眸看向他用另一只手抱着的东西,这是什么玩意?看起来好丑。
唔,好像是一只烤焦的秃毛鸡。
“噗嗤——”
在浑身都脏兮兮的少年的注视下,这个同样干净不到哪去的少女骤然捂着唇,发出了欢快的笑声,那双总是能看透人心的清冷眸子,此时充满了调侃的笑意,也弯成了月牙状。
“师弟,你这样也太丑了吧。”
某只差点被烤糊掉的秃毛鸡,正郁闷地看着明显乐开花的少女。
顾音笑得极为放肆,成功引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以及寿命时间的下降,可是她还是在纵容自己笑个不停。
她笑着把少年怀里的鸡抓了过来,又仔细看了看,最后一本正经的发表看法:“真丑。”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
“好丑啊哈哈哈哈……”
“丑死了哈哈哈哈……”
被无情嘲讽的鸡师弟终于忍无可忍,叫出了声,给你鸡爷闭嘴!你才丑你才丑你才丑!
熟悉的暴躁炸毛模样,让顾音的笑意不减反增,她双手举着已经没剩几根好毛的大公鸡。
“小丑鸡,你怎么还是这么丑呀?这次换了个壳子,也还是丑,你的审美未免也太差了吧。”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暴躁大公鸡突然变得沉默,乌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少女看,仿佛在问:你怎么还记得我?
顾音看懂了它的眼神,咧开嘴角:“谁让你丑得那么特别,想忘记都难呀。”
顾凯看着全程乐不可支的少女,很难不怀疑她疯了,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顾音一直都是冷淡的模样,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掀起她的情绪,任何人在她眼中都是无关紧要。
不管是容貌,还是性格,她都不像是一个活在尘世里的人,这样的人在正常情况下怎么会尽情放声大笑呢?
顾音笑够了,冷不丁收起表情,眼睛看向顾凯,声音淡漠:“朱亚月呢?”
变脸的反差太明显,顾凯愣了几秒才回答:“在刚才的地方。”
刚才他和朱亚月都晕倒了,等他醒来的时候,环视一圈也没看到顾音,只看到了她的大公鸡。
看到这边有火光,顾凯下意识把这只被烤秃的鸡抓了起来,跑去找顾音,果然在这里看到了她清瘦的身影。
顾音点点头,又不咸不淡的说:“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顾耀荣暂时不会死,但也不会好到哪去,想变回以前的样子绝无可能。”
顾耀荣近乎被鬼婴吸干了寿命,在她的帮助下暂时保住一命和肚子瘪下去了以外,刚才什么样,以后也会什么样。
“你奶奶大概已经死在医院了,当年她联合竹昌的师父设置夺运阵法,夺取大房一家的气运,除了顾景舟没有受到影响,其余人的气运一直在供养你爸爸顾耀荣,所以你们家才会蒸蒸日上,你和顾媛才能获得如此优渥的生活。”
“你奶奶被竹昌的师父做成了活人傀儡,如今阵法出现了问题,她将承担所有的反噬,必死无疑。”
反正都是一个死字,顾音已经不在乎透露真相会不会扣寿命了,一口气将这些她曾经瞻前顾后,迟迟不敢说的事情一股脑的说了。
至于顾凯之后是否会告诉孟缨络他们真相,也不是她该在乎的事情了。
顾凯愣愣地注视她,仿佛不懂她说的每一句话。
顾音见状,缓慢勾起嘴角:“事情结束之后,你不用感激我,也不用感到愧疚,因为这还多亏了你当初出的主意,我才会在阵法上再设了一道阵法,将你们偷盗的东西还给大房,也让鬼婴有可趁之机,用鬼气一点点影响顾耀荣这个受益者。”
“我留着它,就是为了等有朝一日让它亲自报仇,可是我又存在太多的顾忌,没办法亲手将它变成恶婴,也多亏了朱亚月的帮忙,找了大师把鬼婴种到了顾耀荣的肚子里。”
“呵呵,不得不说,你们这一家子可真有趣,全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坏东西。”
“有卑鄙的小偷,有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完美占据他人身体的孤魂野鬼,有口蜜腹剑的阴险小人。”
少女上前一步,弹了弹顾凯身上的小碎石,才轻声:“还有你这个总被人耍得团团转,被人当枪使,助纣为虐的蠢货。”
顾音的眼睛再次弯成了月牙:“难怪我们能成为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是吧,顾凯弟弟?我坏到骨里,你蠢得没边,我们真不愧是天造地设的双胞胎姐弟。”
没错,就是这样,她不是好人,也从来不想当好人,
这番刻薄的话语让顾凯产生了瞬间的恼怒,却在少女冷不丁的转身之后,演变成了惊慌失措,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再次抓住她。
可惜这一次他抓了一个空,顾音已经抱着鸡师弟穿过了结界。
没有顾音这个设界人的允许,他根本没有办法靠近被结界包围的地盘。
所以在顾凯碰到结界的瞬间,他不出意外的被弹飞了出去。
“顾音!”眼看着顾音就要消失在祠堂的入口,顾凯发出叫喊。
然而少女却看也不看他,只冷淡的丢出一句,“你要真的想感谢我,就去把朱亚月给我留在这里,倘若我解决完这些事,还留有最后一口气,我需要从她这里知道一个明确的答案。”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结束,顾凯的视线范围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了。
祠堂里的大火熊熊烧着,顾音没有太在意,全程畅通无阻地走到刚才在上空看到的地方,她低头看着脚下,然后盘腿坐下,又把鸡师弟放下,看着它这副丑样子,她的眼底再次盛满笑意。
“我要死了。”
鸡师弟在心里哼了一声,不用你说,你鸡爷也看得出来,你骂我丑,我还骂你蠢呢,蠢女人,你还好意思嘲讽顾凯,我看你才是真的蠢到家了。
“可是我有点怕。”
顾音伸出手,用手指点了点鸡师弟丑爆了的秃毛脑袋。
“既然第一世有你,第二世还是有你,第三世你换了壳子,又跑来找我了,说明我们俩的关系还是挺不错,是好朋友了,所以我最后自私一次,让你陪我死,你怨我也没用,谁让我恶毒呢。”
鸡师弟斜睨她,仿佛在说,要死就死,费这么多话干嘛,我都被你弄进来了,还能跑了不成?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顾音轻笑,“如果我们有来世的话,你能不能换一个好看的壳子?不然我带出去也太没面子了,要不变成猫吧?狗?兔子也行?你要是不喜欢有毛的样子,我觉得蛇也行,盘在我手上带出去,看谁不爽就吓谁。”
“你喜欢什么颜色,黑色?白色?褐色?”
此时的少女微微歪着头,目光澄澈,看上去无比的天真烂漫,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孤寂的日子,只能对着一只不知道品种的丑鸡,还是丑鸟的玩意自言自语,畅想自己从未见过的世间,和注定无法拥有的美好未来。
第一世,她曾问它——
“小丑鸡,如果有下辈子,你说我能不能做一个普通人啊?如果有的话,我就算长得像你一样丑,我也不怕。”
第二世,变得阴郁又刻薄的她,凶巴巴的说——
“喂,丑鸡,我好像要死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一个普通人,还有,你别再来了,我看到你就烦!怎么会有你这么丑的东西,我最讨厌最讨厌你了!”
第一世,她当时还只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丫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它,一边掉眼泪珠子,一边无情的揪着它的毛,简直痛死它了!
不管是哪一世,她就是个臭小孩,爱哭鬼,刻薄鬼,偏偏也是个短命鬼。
偏偏它还当真了。
偏偏她同时又是个倒霉鬼,不管怎么样,它努力让本该在第一世就魂飞魄散的她转世,还是没能让她投胎成一个普通人,第二世结束,它甚至牺牲了真身让她再入轮回,也依旧无法让她做一个梦寐以求的普通人。
它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让她彻底的死在第一世,才是它送给她最好的礼物?
顾音嘟囔:“不能再聊了,不然真的要没时间了,全都要一起死了。”
她深呼一口气,朝鸡师弟弯眸:“丑鸡,准备好了吗,这一世你来陪我一起赴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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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终于将车开到了医院门口,下车后立马跑到急诊室大喊:“医生!医生!”
医生连忙把两人从车子上转移,看到医生开始给两人做心脏复苏,鬼王又立马焦急的盯着检测仪看。
鬼王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慌得不行,只能随手抓住一个路人:“能借我一下手机吗?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可能是看到了这边紧张的抢救现场,路人忙不迭的把手机借给她,鬼王熟练的输入一串号码,第一次那边没接,她只能再打一次。
眼看就要挂断了,那边终于接了。
“小华华,大哥和大嫂都出现了一样的情况,现在正在抢救,我们在你们医院的急诊室,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手机那头,顾耀华沉默地注视同样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在鬼王带着孟缨络离开后,他决定去看看顾安远和太清这两孩子,没想到他刚到巷口,就瞧见了救护车上的人将顾安远抬上了车。
侄子当时的情况看起来比孟缨络严重多了,明显吐过很多血。
因为车子正好是他们医院的车,他也立马上了救护车,亲自给侄子做急救,一直到医院,又送到抢救室。
就在这通电话打来的前一分钟,检测仪上的线已经变成了笔直的线。
他眼睁睁看着侄子死在了自己面前。
在宣布死亡时间的那一刻,顾耀华的整个大脑都放空了,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一直以为早已经对这种生死别离的画面免疫了,可事实证明,一旦牵连到自己的家人,他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了鬼王的声音,显得茫然又无措:“好像抢救失败了,怎么办?大侄女还在二房那边,好像也马上要死了,现在所有人都死了,可我没有看到他们的魂出来,他们彻彻底底的死了……”
男人同样迷茫地看向病床上那张灰白的脸,少年的嘴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
“叔叔,安远哥哥怎么了?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听到这道稚嫩的声音,顾耀华才想起太清此时也在这里,那双大眼睛里面逐渐蓄满了眼泪:“叔叔,我联系不上师叔了,我好害怕。”
活得再久,他也始终只是个四岁的小孩,饶是经历过师祖的死,以及大胡子师父的死,也不代表他可以平静的接受下一个死的是顾音,或者顾安远。
男人蠕动唇,半晌都发不出声音,就在他要蹲下,想将这个忐忑不安的小家伙抱到怀里,告诉他一个残忍的真相的时候,骤然听到另一侧传来惊喜的声音。
“动了!动了!”
他立马看去,就见原本彻底归于平静的线条再次出现了起伏。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鬼王这边。
看着医生再次忙活起来,鬼王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紧张得要死。
一直到医生不再忙碌,表情松懈的告诉她:“已经脱离危险了。”
鬼王这才放下心来,但很快又变得沉重起来,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大侄女成功了?她成了唯一死去的人?
-
夜色静悄悄的。
顾凯找到朱亚月后,就立马上前抓着她的手,求证:“奶奶和爸爸他们在夺大伯他们一家的气运,所以我们家才会变得越来越有钱,他们才会变得越来越倒霉,对不对?爸爸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你和之前那个大师联手的,是不是?”
朱亚月讶异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嘴上不肯承认:“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凯抿唇,抓紧朱亚月的手,闷头往祠堂的方向走。
朱亚月受了伤,实在没什么力气,挣扎无果后,她斥责:“顾凯你是不是疯了?别忘了我是你妈!”
顾凯扭头看她:“可你从来没有真心把我当成你的孩子。”
不等朱亚月说话,顾凯又说:“顾音可能要死了,她也是你的女儿,她刚才受了很重的伤,浑身都是血,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她吗?”
朱亚月不说话,顾凯也没再说话,一路将朱亚月拽到了祠堂外面。
此时那些火焰已经消退了,就在顾凯想要再次尝试靠近的时候,祠堂里面陡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若可以照亮整个天幕。
然而这道亮光却没有持续太久,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四周彻底归为了平静。
此时只有几盏地灯还在顽强的发出微弱光芒,不至于让四周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如果不是空气中还飘散着木头烧焦的气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顾凯心里发沉,抓着朱亚月的手继续往前走,他这次成功走过了刚才被弹飞的地方。
咔嚓——
是他踩到东西发出的细碎声响。
他四处查看,开口:“顾音?顾音,你在里面吗?”
趁他分神,朱亚月用另一只手狠推过去,然后立马抬脚往外跑,生怕这个地方会冒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让她丢失性命。
顾凯栽倒在废墟上,被不知道是什么的尖锐东西划破了皮肤,他忍着疼,正要去追朱亚月,余光发现一道身影从侧后方闪过,几乎是在一瞬的功夫,这道身影就闪到了朱亚月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朱亚月吓得发出尖叫。
等她看清楚眼前这个血淋淋的人是谁后,她才咽口水:“音音,你没事就好,妈妈好担心你,现在你爸出事了,家也没了,不如我们出国生活吧,妈妈一定会好好爱你,对你好的。”
少女不语,只眯起眼看她。
半分钟后,她才缓慢吐声。
“虽然我很不想用搜魂这一招,但既然我都要死了,也就无需顾忌太多。”
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少女脑袋前方的寿命时间即将清零,既然处于必死的局面,她也没必要在乎这招有多恶毒了,系统又会扣她多少寿命了,趁着还有一点点寿命时间,她就物尽其用吧。
朱亚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默默往后退,就在她想要换到另一个方向逃跑的瞬间,就被少女轻易控制住了肢体的活动。
她微微抬起下巴,朝她的脑袋伸出手。
“这一世,我要活得明白,也要死得明白,所以就让我好好看看你干的那些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