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嬴政对方士的信任度,着实已经降得很低很低了。
“拉出去,杖……算了,交给太子处理。”
“唯。”
齐地的奏纷纷直接送到嬴政手里,其他各郡的重要事项报告也通过邮绎传递过来,如此加班加点忙了好几天,总算全部处理完了。
没问题的,发给丞相李斯过一遍,再分发下去。
有问题的,还得发到咸阳,看姜启王翦那边是什么建议,讨论好再传过来。
就跟在出门旅游的高铁上写ppt似的,效率再高,也不如在公司方便,实在有些折腾。
难得闲下来,嬴政忽然想到:“太子呢?怎么不见人影?”
蒙毅可算逮到机会回答问题了,毫无停顿道:“太子殿下,在看方士炼丹。”
“什么?”嬴政一惊,“他把徐福留下了?”
“是,不仅留下了,还每日都去看,一看就是好半天。”
蒙毅一脸严肃,绝没有趁机告状的意思。
“炼什么丹?”嬴政迷惑。
“这……臣不知,殿下不让臣靠近。”
“他不让你靠近,你就不靠近了?你该早点禀报朕的。”嬴政略有怨怪。
“臣知错。”蒙毅老老实实俯首。
“走,去看看,这小子又在干什么?”
这个“又”字,用的真的好频繁,好无奈,好习惯。
他们在临淄住的这个地方,就是从前齐王住的王宫,和咸阳宫的风格大不相同。
临淄位于淄水、系水之间,王宫台榭很高,布局灵活,散水环绕。
墙上有彩绘,瓦当有云纹,处处都彰显出精致奢华之风。
王宫外不远处,就有市集,人来人往,斗鸡走狗,弄乐蹋鞠,好不热闹。
嬴政没有禁止这些热闹,也没有阻止儒生们一窝蜂地跑去参观附近稷下学宫的旧舍。
临淄是个很有烟火味、人文气息也十分浓郁的地方。
但嬴政想要的,绝不是炼丹的烟火味!
皇帝陛下气势汹汹,决定莅临方士炼丹的宫殿,搞清楚太子究竟想什么。
他还没进去,就听到“轰隆”一声,里面炸了。
刹那间仿佛天动地摇,震耳欲聋,空气都被浓烟扭曲了。
嬴政脸色一变:“太子在不在里面?”
宫人战战兢兢:“太子殿下在里面。”
“那还不赶紧去救……”嬴政又气又急,正想往里走,被蒙毅拼命拦住。
“陛下莫急,臣去!”
卫尉们纷纷往里冲,义无反顾地……撞上了跑出来的太子。
“咳咳……”李世民用袖子扇了扇呛人的烟雾,突然很想念无忧的团扇。
早知道应该带两把扇子出来的。
嬴政匆忙止步,先迅速扫视太子一遍,见他没事,立刻怒斥:“你又在干什么?这是要把行宫烧了吗?”
“怎么会?我是在试验《丹经内伏硫黄法》。[1]”太子一本正经地回答。
“说人话。”嬴政更怒。
“哦,我想试试硫磺、硝石、碳等炼出来的伏火,能有多大威力。”李世民乖乖奉上“丹方”,给父亲大人查阅。
“伏火何物?”嬴政不解,“不是在炼丹?”
“就是在炼丹啊。”李世民神态自若,“阿父要不要同我进去看看?”
嬴政狐疑地看着面前滚滚的烟雾,冷漠拒绝:“不!你也不许进去,等这烟散了再说。”
“哦。”
没过一会,名为徐福的黑色生物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好像还没有驯服自己双腿似的,像海带一样飘摇了出来。
好黑,黑得像昆仑奴。
还好太子没有变成这样,不然这孩子不能要了。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嫌弃这被炸傻了的黑色海带精,让卫尉把他抓过来。
徐福呆滞了许久,才哆哆嗦嗦地跪下:“陛下,太子殿下……”
“你自己炼的丹,怎么吓成这样?”嬴政好奇。
“臣……臣实在不知道这丹会乍燃……是太子殿下给的方子……”
嬴政将目光转回太子身上,丝毫不觉得意外,语气平平地问:“说说,你的想法。”
“就是炼丹,没有别的。”李世民一脸无辜。
“人家炼丹是用来吃的,你炼这丹用来何用?开山凿路、挖堤埋伏?”嬴政说着说着,脑回路奇异地和太子对上了。
“阿父也觉得兴许有用吧?”太子笑道,“当时王贲将军决堤淹大梁的时候,有这东西多半能更快些。”
李世民老是忍不住会捣鼓一些,这时代还没有,但大唐已经有了的东西,哪怕现在派上的用场不大,但也许以后会有用呢?
这炼丹的方子还是孙思邈造的呢,正好徐福来了,废物利用,炼着玩玩。
嬴政看看乌漆麻黑的徐福,又看看衣角微脏的太子,询问:“你早知道会燃?”
“当然。”李世民老神在在,“所以我没有靠得很近。”
嬴政余怒未消,依然冷冷地瞪他一眼。
别以为这么说就没问题了!
这倒霉孩子,还以为这两年变得沉稳了呢,几天没注意就又搞出点事来。
有嬴政虎视眈眈地看着,李世民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被允许靠近爆炸的区域外围。
“应该不会再燃了。”李世民嘀咕。
“应该?”嬴政冷笑。
谁跟他应该?
皇帝陛下派了三波人,依次去查看详情,徐福当然是第一波,他不去谁去?
硫磺的味道久久不散,萦绕在宫室内外。
“还挺好闻的。”李世民微笑。
嬴政不由侧目而视,不悦道:“明知会燃,还非要去看?”
“不看的话,我不确定它厉不厉害。”太子辩解了一句,“我离得很远,伤不到我的。”
徐福心有余悸,却又不得不重返战场,去而复返,向皇帝陛下汇报。
徐福炼丹是用鼎炼的,李世民给的方子里写明那几样东西要装在陶罐里,这一烧起来,陶罐的碎片炸得满天飞裂,宛如近距离的火箭四射。
强烈的热浪和震动把几步之外的徐福掀飞,火焰熊熊,浓烟疯起,吓得他魂飞魄散,到现在还惊魂未定。
“效果还不够好。”太子笑眯眯,转而对嬴政道,“可以继续让徐福炼丹吗?”
徐福腿还是软的,但是不敢拒绝,唯唯诺诺,感觉自己死期不远了。
“你不许再靠近。”嬴政严令。
“哦。”太子轻松地答应下来。
及至他们步行到水上亭台坐下,周围没有外人,嬴政才道:“我以为你会驱逐徐福。”
“他跟我说海外有仙岛,要带很多童男童女,坐船去寻找。[1]”李世民说着说着就乐了,乐不可支。
嬴政板着脸,总觉得太子在趁机嘲笑他。
“然后呢?”
“然后我在想,徐福这个人,能不能派上点用场呢。”
李世民有点物尽其用的习惯,物是如此,人也一样。
嬴政幽幽道:“丢东海喂鱼,权当祭品了。”
“这不大好吧?那海边的鱼就不能吃了。”李世民玩笑。
“徐福这种东西,还能有何用?你所要之物,少府也能造。”
“的确。等徐福炼丹有所成效了,再换少府接手。”
徐福就算炸死了,李世民也不会心疼,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离徐福远一点,满嘴谎言的骗子。”嬴政最厌恶被骗。
“孩儿明白。”李世民宽慰地一笑,转移话题,“听说孔鲋他们上书,请求重修稷下学宫,阿父打算答应吗?”
嬴政微微颔首:“即便修成,也不过是个名气大些的郡学罢了。”
“用来聚拢人心,最好不过了。当年稷下学宫鼎盛之时,每日车马盈门,来往之众成百上千……”李世民露出些许怀念之色,轻声道,“荀先生当年还在这里做过祭酒呢。”
转眼间,荀子就离开他好几年了。
“你们去稷下学宫了?”嬴政并不意外。
太子是个很念旧的孩子,连旧得不能再旧的猫猫摆件都舍不得扔,何况曾经感情深厚的师长呢?
他甚至都不愿意遗忘。
“嗯,大家一起去的。”
到临淄的翌日,荀门就不约而同地互相问候邀约,连李斯都挤出时间来,一起去稷下学宫看了看。
“感觉如何?”嬴政问。
“好普通啊,跟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李世民惋惜,“又破又旧,梁柱都长满菌了。”
“你没有去摘吧?”嬴政警惕道,并立刻回想这几天有没有吃到什么菌菇。
“韩信摘了很多,问我能不能吃,我说不清楚。几位师兄观察议论了一会,把那些菌都扔了。”
韩信当时垂头丧气地看着满地蘑菇,略有不甘,声若蚊呐。
“我感觉能吃的……”
李世民也觉得很可惜:“老师以前很喜欢用菌子炖鸡汤的。”
韩信默默地咽了咽口水,喃喃自语:“那肯定很好吃……”
“赤松子教的都什么学生?”嬴政受不了了,“别在外面乱捡,你想吃什么,庖厨都有。”
于是这天下午的哺食,太子和他的小师弟,就吃上了香喷喷的菌菇炖鸡。
除了徐福天天哼哧哼哧地埋头炼丹,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哪天横死,临淄这一行的其他人,都还算轻快。
嬴政忙是忙了点,但有太子帮忙的时候,就能稍微闲下来,听临淄的乐师奏一曲。
“阿父,我们明日出宫去看蹋鞠吧?”
“不去。”
“那后天呢?”
“你自己去就是。”
“两日后呢?”
“你好烦。”
“三日后有空吗?”李世民锲而不舍地问。
“没有。”
但是太子一点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干完手里的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瞅着嬴政。
“为何非要叫上我?浮丘伯他们,你一叫就跟你走了。”
“我昨日看了一场非常精彩的蹋鞠赛,想分享给你。”
“我对蹋鞠并不感兴趣。”
“旁边就是卖鱼脍的店。大家都说,那女店主的手艺一绝,鱼片能切得晶莹透光,非常新鲜,吃起来很美味……”
“你还没去?”嬴政问。
“我想等你一起去。”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总是等我。”
“可是你这么忙,我怕你忙着忙着,就错过了。离开了这里,也许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鱼脍了。所有好的东西,我都想与你一起赏。”
太子的话说到这里,嬴政便很难拒绝了。
他总是很难拒绝爱。
临淄宫什么也不缺,嬴政挑剔,享用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他不觉得吵吵闹闹的蹋鞠有什么可看的,也不觉得坊市店里的鱼能好吃到让他和太子都惊艳的程度。
但是太子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比起蹋鞠或者鱼脍,更倾向于只是想拉嬴政出去玩。
不管出去玩什么,先出去再说。
这么多年了,竟然一点都没变,玩心还是这么大。
最后嬴政经不住他啰嗦,定了三日后,耳根是暂时清净了,也算给自己提前做了心里准备。
有了这几日缓冲,似乎就有了计划,嬴政就可以按计划出宫了。
“好像要下雨了。”事到临头,李世民反而踌躇了。
“不是你想去的吗?”嬴政向外走去。
“你向来爱干净,雨天总不免弄脏……”
“走吧,我答应了你的。”嬴政不愿失约。
“希望别下。不然蹋鞠可能看不了了。”李世民嘀嘀咕咕。
临淄的市集真的很热闹,比咸阳更上一层楼。咸阳到底是咸阳宫所在,几代秦王经营下来,就算太子再努力,那种秦国的底色和风味还是太浓。
宫殿是肃穆的,行人是拘束的,做生意的看到卫尉心里都一哆嗦,要是看到廷尉府来查什么,就算什么坏事也没干,都能吓得当场晕过去一半。
为什么是一半?因为三魂七魄得留一半下来,配合廷尉府调查,不然更糟糕。
当然现在比十几年前宽松许多了,咸阳的外地人越来越多,坊市的小贩也胆大了些,值得常去逛逛了。
然而临淄开放的风气,绝不是如今的咸阳可以比的。
夸张到什么程度呢?左边一个女子在表演抛珍珠,那几颗珠子上下翻飞,灵巧秀异,吸引了一群人观看;右边十几个人围成一大圈,呼喝叫喊,各自为自己押注的雄鸡喝彩,在鸡飞鸡跳中,决出胜负。
没走几步,就是一个乐台,乐师们拨动琴弦,琴瑟与笙竽,在这里不分彼此,都是为歌者作配的旋律。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2]
“听不懂。”韩信努力听啊听,还是听不出这口音在唱什么。
“是《齐风》。”嬴政居然回答他了。
韩信有点受宠若惊,但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了。
李世民就把这首诗,完整而缓慢地给他念了一遍,还补充道:“荀师说这诗写的是齐国女子成婚时的场景,毛亨师兄注释则写,这是在讽刺很多贵族成亲时,不去亲迎新妇,而派使者代劳。[3]”
韩信似懂非懂道:“可是这女子唱得很欢喜,并无讽刺。”
李世民失笑:“她只是把它当成歌儿来唱,也未尝不可啊。”
临淄就是这么松弛而洋溢着欢乐的地方。
甚至能看到妇人的发髻上同时插着鱼骨簪和鲜艳的紫薇花,惊呆了没见过世面的所有客人。
“那是鱼的骨头吧?!”韩信目瞪口呆。
“显然。”李世民给予肯定回答。
轺车在乐师和歌者的台下停留了许久,那悦耳悠扬的曲乐好像一贯如此,有没有齐王,都不影响歌者唱歌。
嬴政欣赏这乐曲,李世民喜欢这风气。
好心情的皇帝陛下打赏丰厚,乐得众人喜上眉梢,忙问道:“尊客可有什么想听的?”
“孔子当年在齐闻韶乐,曾言三月不知肉味。[4]可否一闻?”嬴政温和而刁钻地问。
他偶尔也会有这样“开朗”的时刻,除了李世民和蒙毅,少不得惊掉不少熟人的眼眶和下巴。
“韶乐?”乐师们面面相觑,有人弱弱道,“那是宫里的乐师才能演奏的,与(齐国的)国君祭祀朝会有关,我等身份卑微,奏不出……”
李世民笑吟吟地丢下一个敦实的锦囊,五铢钱哗哗啦啦的饱满声响落在乐师手边,清清脆脆,别提多好听了。
比所有曲乐都好听!
乐师们的眼睛大亮,就算瞎子都该复明了。
“我等亦有当过王宫乐师的,只是人数不够,没有钟磬来合,恐怕……”
又一个锦囊从蒙毅手里递出,经过太子的手,重重地落下。
“贵客请坐!请上座!我等马上演奏!”
一切困难迎刃而解。虽然差了点人和几种乐器,但嬴政并不介意。
那歌者着急忙慌地去请了个助兴的妇人,女店主带着她的鱼、盘子和各种调料就出现了,倒省得他们再多跑一趟。
临淄的商业极其繁荣,这市集分门别类,划为“九市”,井然有序,但根据客人需要,也会有这样串门的。
嬴政抱有一种“我倒要看看这坊肆的鱼脍能有多好吃”的挑剔心态,注视那妇人刀落生花。
轻薄的鱼片白里透粉,几乎透明,表面有细微的光泽,清爽洁净,如水玉做成的花瓣,一片片摆在白瓷盘子里,看起来赏心悦目。
酱料也多,摆了十几种出来,各有各的滋味。
“这鱼是今日刚送来的吗?”李世民好奇。
“回客人,是夜里在海边打捞,晨时河运送至的,都是新鲜的活鲈,有客才现切的。”女店主熟练地回答,看得出从前有很多客人问过。
海里的鱼吃起来仿佛比河里的要更鲜甜,没有一点腥味,李世民就着芍药酱和橙齑,吃了几箸。
“这个橙齑的味道也刚刚好,既不太酸,也不太甜。临淄一直有吃橙齑的习惯吗?”李世民放下箸,随口问。
“不,是这两年才有的,听说太子殿下喜欢。”女店主很自然地一笑。
“哪来的消息?”嬴政不动声色地询问。
“咸阳那边的商人回来说的,他也在咸阳开食肆。”她连忙回答,“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琢磨了好些时日,特地从南方过来的商人那里买的橘橙,真的配出了新的酱,其他人纷纷来吃,都说好,也跟着学,就这么做下来了。”
“其实橙齑是配蟹的。”李世民忍不住纠正道。
女店主一愣:“尊客是从咸阳而来?”
李世民点点头。
“那想来是传错了,我明日就买些蟹回来,看看如何搭配才更味美。”
这女店主生意做的真是没话说,蒙毅给足了钱,她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坊市版的韶乐缺了几分盛大雍容,但听在耳里也别有滋味,嬴政还算满意。
临走时,李世民低声问韩信:“吃得惯吗?”
韩信刚刚吃了一整盘,但是摸摸肚子,却诚实道:“虽然吃了很多,但总感觉没吃饱。”
“我也这么觉得。”李世民乐了。
于是他们换了一家面汤店,又吃了第二顿。
“生食与熟食不该一同入口的。”嬴政不赞同。
“隔了两刻钟呢。”李世民振振有词。
等到达观赏蹋鞠的地方,比赛早就开始了。人山人海,摩肩擦踵,挤都挤不进去。
不过没关系,他们有钞能力,靠着这个,就算迟到了很久,也照样坐到了最前排的最佳观赏位置,且伞盖桌案胡床茶点一应俱全。
挥洒汗水的少年们四处奔跑,在尘土飞扬中,争抢那一个飞来飞去的蹋鞠,玩得热火朝天。
四周的喝彩声如山呼海啸,排山倒海而来,观众席好几个骂骂咧咧,恨不得自己亲身上阵。
嬴政优雅地端起太子倒的茶,虽然没看出什么乐趣来,也觉得吵吵嚷嚷,但也没出声说要走。
韩信悄悄拽了拽李世民的衣袖,小声道:“那个蹋鞠,好像是黄牛皮做的。”
太子回道:“临淄归秦,才三年。秦法不追究过去的事。”不然那监狱里塞不下了。
“可是看起来好新……”韩信有点较真。
嬴政听到了,环顾全场,刚要让蒙毅去查一下,忽然看到了荀门一群人,窝在角落凑热闹。
李斯立即过来参见,韩非慢了两步,其他几个优哉游哉的,也跟了过来。
好不容易出来玩的李斯被大老板当场抓包,不得不苦命加班。
“等结束了再问吧。”李世民劝道,“牛皮已经成了蹋鞠了,这么多人都在看,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不太想打扰眼前的喧闹和欢乐,那也太扫兴了。
嬴政顿了顿,同意了。
“私自宰杀耕牛,是什么罪名来着?”浮丘伯左顾右盼,问两位法家大佬。
“黥……黥为……”
“黥为城旦,连坐。”
李世民忍不住扶额而叹。
韩信偷偷看他,很小声地问:“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
“与你无关。你既看得出来,自然也会有旁人看出来,如此多的人观赛,却用黄牛皮做蹋鞠,被发现报官,是迟早的事。”李世民宽慰道。
“可你不高兴。”韩信嗫嚅着,但很直白。
李世民怎么高兴得起来?他本来开开心心出来玩的,天上的乌云都跑远了,放出太阳,多么好的天气。
结果偏偏遇到这么个插曲,赛后把一群玩蹋鞠的少年一锅端了。
观众们不明所以,被迫离场,好多人一步三回头,还竖起耳朵想听听怎么回事,真是没遭受过廷尉府的毒打。——各种意义上的。
嬴政把这事丢给李斯,就准备走了,一头牛的事,不值得他耽误时间。但是李世民犹犹豫豫,想再耽搁一会。
“报上你的姓名与来历。”李斯直接上手,一边检查卫尉收缴上来的蹋鞠,一边问。
“我叫英布,生于六县,父母皆亡,过来投奔姨母的。”
李世民的脚步停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