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林雀不提防,被身后人扑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诧异回头:“程哥?”
“我、我……”程沨面颊绯红,睫毛纤长潮湿,瞳仁里晃着火光,不知道是火苗太亮,还是他眼神就是这样烫。
林雀被他两手紧紧勾着腰,上半身有点艰难地拧过去,被程沨带得脚下踉跄。酒气扑鼻,夹杂着男生身上好闻的香水味,林雀说:“你是不是喝醉了?”
旁边男生迷茫:“程哥好像没喝酒吧……”
被于逸使劲儿怼了一肘子。
“我……”程沨和林雀这双黑漆漆的眼睛一对视,非但没有变清醒,心里头那股火反而一下子烧得更旺,在胸膛里、在每一根血管中咆哮,强烈的冲动鼓动着他,吞噬了程沨的理智。
他没有喝一滴酒,整个人却好像飘在了半空,篝火、烟花、人声喧哗和周围异样目光全都倏忽远去,他只看得见林雀的眼睛。
这双眼睛好像有什么魔力,那么轻易就攫取了人全部的心神,程沨感觉到自己灵魂里某一部分正在被这两颗漆黑的眼瞳不断汲走,不由分说坠入无底的漩涡。
他呼吸急促起来,站不稳当,脚下踉跄,抱着林雀不松开,两只手难以自控地用力搂紧他,把单薄瘦弱的青年紧紧挤在自己胸膛前。
林雀扭头望着他,慢慢皱起眉。
“林雀,林雀。”程沨冲动地喃喃,“我——”
脖子上骤然一勒——盛嘉树一手狠狠扯住他后领子,铁青着脸咬牙切齿:“松手!”
程沨一愣,沈悠顺势将林雀从他怀里掏出来,微笑道:“喝大了吧,程沨。”
盛嘉树一拳头就奔程沨脸上去了。
“艹!”程沨大骂一声,狼狈躲过这一拳,“盛嘉树你疯了吧?!”
盛嘉树更大声地吼:“我才是他的未婚夫!!”
一腔躁动刹那化作熊熊怒火,程沨勃然大怒反手还击:“你是他未婚夫又怎样?我他妈忍你很久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吃惊地瞪着两人一言不合就在草地上打成一团。华尔兹优雅的钢琴乐还在夜风里飘浮,两个男生打得面红耳赤,像两只斗鸡。
“怎么回事儿啊这是?”傅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瞅这画面就乐了,“怎么这俩好兄弟打起来了?”
他还以为宿舍里最先忍不住揍盛嘉树的会是他!
301寝室最不会打架的两只菜鸡当众掐成一团,沈悠俊美儒雅的脸上露出很真切地担忧:“啊,这,你们别打了……”
戚行简停下要过来的脚步,冷冷瞥一眼两人,转眼去看林雀。
林雀沉默了几秒,大步过去抬手格开程沨一拳头,反手将盛嘉树扯到自己身后,抬眸看向面前男生:“程哥。”
程沨嘴角被揍青了,喘着粗气咬着牙,狠狠瞪着他,眼睛一眨,漂亮的桃花眼就微微泛红。
林雀对盛嘉树的回护那么明显,程沨委屈得要命。
程沨没喝酒,盛嘉树却是喝到半醉跑来看林雀跳舞的,被扯开了犹自跳脚,企图冲上去再给程沨来一拳。
林雀忍无可忍,回头低声喝道:“盛嘉树!”
“你拉偏架!”盛嘉树很大声地控诉,紧跟着就咬住牙,声音变小,“他打了我好几下……!”
傅衍止不住地冷笑。
林雀护着谁那么明显,盛嘉树还指责林雀拉偏架,敢情只要林雀不帮他就是偏心啊?
众人如梦初醒,于逸几个赶紧跑上去扶住程沨把人拉走,七嘴八舌问:“社长没事儿吧?”“伤要不要紧?”“赶紧把水拿过来……”
程沨一把推开矿泉水,隔着人群扭头看向那一边,一向散漫轻佻的桃花眼中浮起沉浓的阴鸷。
隔着混乱攒动的人影,林雀俊秀冷漠的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中格外惹眼,听不清他跟一脸愤恨的盛嘉树说了句什么,盛嘉树终于安静下来,老老实实被他拉着走。
走出几步,程沨眼睁睁看着盛嘉树一扭头,精准盯住了自己,随即在林雀身后冲他高高竖了个中指。
“咔吧!”一声,矿泉水瓶被生生攥下去一大块,水泼了程沨一手。
林雀拽着盛嘉树胳膊径自穿过人群,男生们纷纷让开条路来,神情各异地望着两人,林雀心里头一团烦乱,沈悠傅衍说了什么也没听清,余光里瞥见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林雀侧头,冷冷看了眼戚行简。
戚行简一言不发,默默跟上他。
后面一阵喧哗,是老师跟几个保安过来询问情况,沈悠留下收拾烂摊子,傅衍陪着程沨去医务室。
前头隔着十来步远,是林雀和盛嘉树,后头缀着戚行简。远离了吵闹,一弯冷月悬在高天,风吹着花枝,林雀大步经过一盏盏路灯,单薄衬衣下勾勒出青年挺拔的肩背。
“你完了。”傅衍有一点幸灾乐祸,说,“明知道小雀儿紧张他,你怎么就跟他干起来了?”
程沨捂着被盛嘉树揍疼的肩膀不吭声,漂亮的脸上阴云密布。
一进医务室,正听见盛嘉树在跟林雀说:“我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可你也瞧见他把我揍成什么样儿了?!这事儿能全怪我头上?你能不能别给我脸色看了……!”
林雀任由他在那儿发脾气,只管抓着医生问:“他真没事儿?骨头怎么样?他右手腕骨折过,有没有影响?”
医生往手上搓着药油,一脸好笑:“真没事儿,不至于,他骨头架子结实得很,都只是皮肉伤……”
两人在门口顿了顿,傅衍不笑了,目光沉沉地盯了眼盛嘉树。
听见动静,盛嘉树回头瞥来一眼,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不吭声了,林雀看了眼程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戚行简靠墙站着,默默不发一言,一手拎着林雀的书包,一手搭着两件外套,安静得像个赏心悦目的花瓶。
医生倒是问了句:“你们又是怎么回事?也是打架?”
傅衍体育运动经常受伤,跟医生也是熟人了,笑着应了句:“那没有,就切磋几下。”
“这么严的校规都治不住你们,真是年轻人。”医生摇摇头,招呼程沨:“你先坐会儿,我给他按完了就来。”
程沨一声不吭,坐在椅子上盯着林雀看。
不久前他还为了给盛嘉树和林雀遮掩,主动跑来给盛嘉树领烫伤膏,这才过多久,两人一块儿进医务室,却是一个这头一个那头,身上带着对方揍出来的伤。
林雀看着医生给盛嘉树抹药,盛嘉树不愿意叫刚打过架的程沨觉得他狼狈,咬牙强认着疼,医务室里没一个人吭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雀站在旁边垂着眼出神,过了会儿,拿了碘伏棉签朝程沨走过去。
盛嘉树脸色难看,叫了声:“林雀……!”
林雀置若罔闻,用棉签沾了碘伏,程沨阴沉的表情僵在脸上,回不过神似的怔怔望着他。
戚行简和傅衍沉默地看向林雀,林雀垂着眼不看程沨,顾自将棉签按在程沨嘴角的伤口上。
程沨轻嘶一声,抬眼瞅瞅林雀,莫名不太敢开口说话。
他完全可以将刚刚那一架的责任全推到盛嘉树身上——盛嘉树先揍的他,程沨是正当反击——但他并不认为这就能糊弄到林雀,何况他之前就已经那么反常。
他有些拿不准林雀现在是不是已经洞察了他那点儿心思,心中忐忑、懊恼、忿恨、紧张,五味杂陈,垂眸看见林雀捏着棉签的手。
苍白、瘦长,指尖肉眼可见的粗糙,捏着细细的棉签,动作不算轻柔地擦过他唇角。
有点疼,他在这绵长的痛意里回味那一个拥抱。
他后悔一时冲动跟盛嘉树打架,但一点也不后悔抱林雀的那一下,只有真真切切将这人抱在怀里时才知道滋味儿有多好——林雀看着瘦,却是有肌肉的,在常年累月辛苦劳作和搏命厮杀中锻炼出来,不可思议的柔韧,被他抱住时大约有点懵,在他怀里小幅度地挣扎着,他甚至能感觉到林雀腰身每一次扭动时微弱又柔韧的劲道。
那感觉就像强行抱住了一只不太情愿的猫,微小的挣扎反而变成催人上瘾的恶劣的渴望,只想抱紧一点、更紧一点,“放手”这种念头就连0.1秒钟都没出现在脑子里。
消毒完了,林雀换上药水给他擦,冰凉湿润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程沨喉结动了动,忽然一把抓住了林雀的手腕。
林雀一顿,程沨在其他几人倏然阴沉的盯视中仰起脸,声音很轻地说:“对不起。”
林雀垂着眼看他,密密匝匝的睫毛投下深重的阴影,将他那双本就漆黑的眼睛遮挡得愈加幽暗,看不出情绪。
林雀盯着他不吭声,程沨咽了下喉结,说:“你好容易下来玩儿,还闹得你不高兴……”
“对不起啊,小雀儿。”
盛嘉树愤怒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是了,林雀今天在医院遭遇那样的事,本来心情就很差,谁都没想到他真会愿意走出图书馆,来跟他们玩儿。
谁知道好容易放松了那么一会会儿,就又被他跟程沨给搅黄了。
盛嘉树不觉盯住林雀苍白的侧脸,咬了下嘴唇。
他本来很理直气壮的,正在跟几个还算要好的男生一块儿喝酒时听说林雀在跟程沨跳华尔兹,盛嘉树立马赶过来看,谁知道才过去就看见林雀以一个被冒犯的姿势被程沨箍在怀里,当时那股子酒劲儿就冲到脑门上去了。
揍程沨盛嘉树不觉的自己有什么错,敢冒犯林雀就该挨揍,但此刻这种理直气壮突然一下子就怯了,就怂了。
“没事。”林雀开口,语气淡淡的,并不纠结这一茬,问程沨,“还有哪儿疼?”
他对两人为什么打架、责任在谁没有一丁点探究欲,表现得风平浪静无波无澜,两个人惴惴不安地觑着他,不知道他是毫不在意还是……心知肚明。
傅衍一声也不吭,下意识减弱自己的存在感。这两人自己犯蠢在林雀雷区上蹦迪,犯不着把无辜的傅衍也给拖下水。
戚行简一下一下捏着外套上一点布料,微微抿住了嘴唇。
是他非要拉林雀下来玩儿,现在玩成这个样子,他感觉林雀要跟他算账。
短暂交谈后医务室里更安静,时针指向十点钟,大约篝火晚会差不多要结束了,不断有男生借口拿药拿钙片进来,八卦的目光暗戳戳落在几个人身上又赶紧收回,被医务室里极度安静又古怪的气氛弄得大气也不敢出。
药上完了,两个人都是一脸彩,要走时沈悠一脚迈进门,笑吟吟道:“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两个当事人都不吭声,林雀摇摇头,迟疑地看沈悠:“老师那边……”
“我跟他说了是闹着玩儿。”沈悠很稳重可靠的样子,顺手替他拉着门,含笑道,“小事。”
沈悠给这场打架斗殴定义成“闹着玩儿”,八成也没人再敢打小报告,林雀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盛嘉树不用被处分,也就免掉了盛家父母那边对林雀可能的问责,林雀真心感觉这一宿舍还就沈悠最靠谱。
沈悠问林雀要不要吃夜宵,林雀谁都不理,只对他有问有答,几个人落在后头,盛嘉树皱眉盯着两人的背影,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程沨正巧也朝他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瞬,都冷着脸别开了视线,心中恼火得要命。
一种鹬跟蚌狗咬狗,姓沈的渔翁来林雀跟前收割好感值的既视感。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