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林雀参加这次论坛的获益还不止于此——过了几天,忽然有一位论坛上认识的慈善家联系他,表示要以私人名义资助他接下来几年的学费。
因为长春公学本身就是个绝大多数学生们艳羡渴望却不得其门而入的顶尖私立贵族学校,全额资助这种事情听起来也太叫人发酸,所以慈善家只会资助他每年学费的60%,剩下部分还得林雀自己承担。
但这对林雀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他简直兴奋得要命——网上热度是一时的,他不可能一直都能赚得像现在这么多,本来还在发愁接下来整整三年、总数超过千万的天价学费要怎么赚,这下好了,慈善家资助比例直达60%,剩下那一小部分他再多接点儿活、多拿几个奖学金,也基本就不成问题了。
尽管他可以跟戚行简开口借,戚行简也肯定愿意给,但林雀不愿意,他要和戚行简的恋爱是平等的恋爱,不愿意因为钱而依附他,平白矮了他一头。
戚行简调好洗衣机,推开门进来说:“怎么了?笑得这样。”
林雀反手勾住他后颈把他压下来,在戚行简微微怔愣间仰脸使劲儿亲了他一下,盛满喜悦的黑眼睛亮晶晶,说:“好事情!”
戚行简眸色一深,抬手扣住他就要反客为主,林雀却已经松了手回头,很快乐地跟他讲:“就是这位赵先生,他愿意给我资助好多钱!”
戚行简的吻落了空,抿抿唇,顺着他目光看到电脑屏幕上,林雀在查那位赵姓慈善家的个人资料,上面写他资助过许多家境贫困的优等生。
所以愿意资助优秀的林雀,看起来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雀还在小小声咕哝:“他真是我的大恩人,我以后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戚行简一手搭着他身后的椅背,微微笑起来:“真好。”
林雀立刻点头。
是啊,真好,他已经拿到了金领带,已经有能力让奶奶享福,也明确了未来要为之奋斗献身的事业,也可以不用再为高昂的学费而发愁。
真的全是好日子了,真好。
一只手从后面伸来,在他侧脸上摩挲了两下,卡着他下巴抬起来,戚行简低头和他接吻,林雀眼中郁气散尽,眉宇轻盈地舒展开,抿唇看了他一眼,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笃笃”。
“我说,”有人随手敲了两下门,淡淡道,“你们好歹也照顾下别人的心情。”
林雀倏地睁眼,扭头一看,沈悠斜斜靠在门框上,两手还胸,唇角勾着点儿笑,薄薄的眼镜片下一双凤眼淡沉凉薄,凉凉地看着他们两。
“……”林雀有点不自在地低头抹了下嘴唇,握着鼠标乱点,苍白的耳根上悄无声息飘起来一抹淡淡的红晕。
戚行简瞥了眼沈悠,就当着他的面俯身亲了下林雀的耳尖,说:“去洗澡,洗完了过来我给你讲题。”
林雀躲了一下,抿抿唇:“嗯嗯知道了。”
沈悠脸色一青,扭头大步走了。
他一走林雀就说:“以后你在宿舍能不能注意一点点!”
戚行简看着他笑:“讲讲道理,明明是你先招我的。”
林雀不占理,抬头瞪他:“那还都是我的错?”
“我的错。”戚行简眸底笑意盈盈,顺手勾了勾他的下巴,“乖,快去洗澡。”
林雀怒冲冲走了,戚行简看着他背影消失,眼底的笑意就淡了。
照看他们的心情?嗤,他们觊觎林雀的时候也没见照看照看戚行简的心情啊。
不过他真得找个可以不被打扰的地方了,不然接个吻都有人跑过来搅和,真叫人烦躁。
·
盛嘉树是到月中才回来的。
他被紧急召回盛家的那晚上就被暴怒的盛哲泰揍了个半死,咬死不肯污蔑是林雀勾引他,被罚在书房跪了一宿,不准佣人给他上药,也不准送吃的。
背上伤口血淋淋,盛嘉树直挺挺地跪着,到天亮就因高烧晕倒了,盛家夫妇脚不沾地忙着收拾他闯出来的烂摊子,佣人也不敢随便进书房,盛嘉树硬是在地板上趴了大半天才被发现,叫医生看过后就被关了禁闭,一切电子设备被没收,怕他在网上乱说。
直到半个月后风波渐渐平息,这才被放出来回学校。
盛嘉树已经知道了林雀被解约的事,盛哲泰将那只银镯子丢到他脸上,居高临下地冷笑:“你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个跟戚家小子好了,你倒成他的踏脚石了,有什么感想?”
他自来都是毫不留情将别人利用得粉身碎骨的人,头一次给他人做了嫁衣裳,还是个他从来都没放眼里的小孩子,盛哲泰对林雀恼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结果转头又收到林雀特别受邀去参加陈教授论坛的消息,这事儿被主流媒体报道出来,又引发了一波关于十四区问题热议的浪潮。
他就知道拿这小孩儿彻底没办法了——有戚家护着不算,陈教授跟赵栖桐是莫逆之交,邀请林雀去参加论坛,并在论坛上对林雀青眼以加,这是连沈家也要护着林雀的意思。
盛嘉树将镯子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大病初愈后形貌憔悴,低着头不发一言。
“趁早别想了。”盛哲泰睨着他,“要是再敢给我捅出什么篓子来,你看我还能不能这样轻易饶过你。”
阴沉沉的天光从拱形窗外高高铺进来,盛嘉树低着头沉默,盛哲泰满眼冷酷,不像老子跟儿子,像秩序森严的上下级。
·
晚上回来发现盛嘉树出现在宿舍,林雀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又问了一次沈悠换宿舍的事儿,说没有单人间就算了,他可以和别人一起住。
沈悠还是回答暂时没空床,看着他微微的笑,儒雅温和一如往常。
就算林雀跟戚行简好了又怎样?总有吵架闹不愉快的时候吧,总不会一直如胶似漆浓情蜜意吧,戚行简能从盛嘉树那儿把林雀撬过来,沈悠不信自己做不到一样的事情。
现在盛嘉树这个前未婚夫也回来了,沈悠掩住眼底细微的恶意,想戚行简心里该有多膈应。
总不能什么好事儿都落在戚行简头上吧。
但戚行简完全没空搭理盛嘉树,这届联邦级数学竞赛开始了,林雀报了名,轻松通过了初赛,戚行简每天专注于辅导林雀预备决赛,希望他再拿一次金奖。
竞赛级别高,难度大,竞争对手来自全联邦各地,因而奖杯含金量也极高,林雀若是能拿到,离他戴上黑领带也就不远了,并对林雀往后申请大学也十分有助益。
林雀原以为盛嘉树大概率又会生事,起码很可能要给林雀找一找麻烦,但完全出乎意料的,盛嘉树从返校后一直都十分沉寂,在宿舍里沉默不语,除了总是悄无声息地在那里看他,几乎像是个透明人。
完全与此前那个骄矜傲慢、不可一世的大少爷判若两人。
他不找麻烦,林雀就也不管他了,迟迟换不了宿舍也没办法,只能暂且这样住着,因为寝室里总是气氛沉闷而微妙,他越发回得少,每天社团活动结束后都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才回来。
戚行简与他形影相随,每天晚上都在图书馆陪他,专门在六楼申请了一间小自习室,两个人在里面也不怕吵到人。
他辅导林雀的时候很严肃,一点黏糊的举动都没有,专注严谨,倒真像个心无二意的好学长。
林雀比他还认真。头一次参加这种竞争激烈的大型竞赛,对手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最优异的数学天才,可不是他在八角笼中凭着一口气跟人打个头破血流就能赢的,林雀心里压力不算小,这阵子几乎全身心扑进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中去了,卷子做了一张又一张,梦里都是数学题,简直都要忘了谈恋爱的这回事儿。
如此忙忙碌碌早出晚归,废寝忘食学了大半月,终于迎来了考试。
中心区的决赛考场设在一所公立中学,离长春公学有点远,戚行简就请假跟他回家住了一晚上。
知道林雀要考试,戚家老老少少都紧张,菜谱都换了清淡的,宋女士特特叮嘱厨娘用顶好的药材给他炖补汤,弄得林奶奶都不好意思起来,笑说:“只是考个试,跟平常一样就好啦。”
宋女士道:“雀雀这样辛苦,营养跟不上可不行。也不知道行简这阵子怎么照顾他的,我怎么瞧着雀雀比上次回来还要瘦。”
又叫佣人:“把安神香送去叫雀雀拣个喜欢的味儿点上,顺便看看行简还在不在他房间?叫他待一会儿就出来,别打扰雀雀休息。”
佣人笑着应声去了。
林雀在戚家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在二楼,跟戚行简的房间是隔壁,里头面积很大,进门是一方小客厅,往里去是主卧、更衣室、洗浴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配套的小书房,除了装修风格不一样,跟戚行简的房间是一个等级的配置。
林雀坐在露台上翻错题集,傍晚的风吹动他额发,林雀抚了下纸页,身后传来脚步声,戚行简把一件外套裹到他身上。
“风大,坐在这儿干什么。”
“我就想吹吹风。”林雀回头看了他一眼,被戚行简勾起下巴来接吻,很纯粹的吻,唇瓣贴在一起轻轻摩挲了下,戚行简就松了手,直起身把旁边一张藤椅拎过来,跟他并肩坐一块儿。
入夏以来雨水一直下下停停,难得有放晴的时候,傍晚的风清凉潮湿,裹着花园里草木轻盈的清香,特别好闻。天边有晚霞,淡紫深红,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大半个天空。
林雀低头琢磨着题目,戚行简叫他:“你看晚霞像不像凤凰的尾翎。”
林雀抬头,不看晚霞盯着他:“你要是来找我讲废话,就走开。”
戚行简就笑,忽然起身抽掉他手里的笔记本,单手一搂他的腰,就把他捞进自己怀里头,林雀一惊:“你干什么!”
戚行简转身坐进椅子里,把他抱怀里,胳膊搂着他的腰,把下巴从后面压到他的肩膀上,说:“今晚就不要学了,放松一点吧。”
林雀不乐意:“明天考完了放松也不迟。”
戚行简压住他不叫他挣扎,说:“那我想跟你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好不好?”
林雀吃软不吃硬,他一用这样带点儿恳求的语气低低沉沉地说话,林雀嘴里说:“我看着题跟你呆也是一样的。”
却慢慢地不挣扎了。
戚行简低低地笑,让他窝在自己怀里头,满满地抱住了林雀,无声吐出来一口气。
好软好舒服。一种空缺被填满的感觉,满满胀胀,心理和生理同时生出饱胀的满足,叫人舒服得想叹息。
林雀身上洗衣液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和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薄荷味儿缠到一块儿,在两人周围满满地流淌,一种脉脉的安宁。
抱了好一会儿,林雀才终于慢慢放松了身体,把自己靠到戚行简的胸膛上,后脑勺枕着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也觉得有一点舒服。
脊背贴着年轻男人硬韧温暖的怀抱,腰上搂着两条修长劲瘦的手臂,恍惚间有一种很安稳的错觉,好像他又开始在这片土地上生了根,风再大,也不用担心被刮走。
他抬眸看天空,云霞在深蓝天空上拖出长长的云丝,被夕阳余晖渲染出橘红的颜色,恢宏华美,果然很像神话中凤凰长长的尾翎。
很美。
他想起曾经和男生们趴在窗户上看朝霞,想大少爷们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人间的苦辛,当然看这个美、看那个美,而他在心里头警告自己,永远也不要走入少爷的队伍中,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那么他现在算是忘记了曾经对自己的警告,走到少爷们的队伍中了么?
“你在想什么?”男生的声音低低沉沉,呼吸碰触到他耳根。
“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开始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你就把我扔掉吧。”
戚行简轻轻问:“不好的事情,是什么?”
可林雀也不知道。
他想了好一会儿,换了个说法:“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自己要做一个建筑师,要在十四区,还有和十四区一样的地方盖房子,你就把我扔掉吧。”
林雀仰起头看向戚行简的眼睛,黑漆漆的眸子中冷静、认真:“那个时候就是我已经坏掉了,已经不是我了,你要记得,要做到。”
如果有一天,他真被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蒙住了眼睛,忘记了自己的来路,那他就是坏掉了,已经不是真正的林雀了,“坏掉”,变成像某些贪婪龌龊的政客商人一样的人,林雀自己也不要接受这样的自己。
戚行简长久地注视他,瞳孔深处渐渐涌上一些林雀看不太懂的情绪,沉甸甸,又像是庞大的爱意和温柔。
半晌他微微笑起来:“那如果有天我坏掉,怎么办?”
林雀毫不犹豫:“那我也把你扔掉。”
他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强调:“一定扔掉。”
“好。”戚行简喉结滚了滚,低头在他耳垂上轻轻一咬,“那就这样约定了。”
“嗯。”林雀在他怀里点头,很认真地讲,“约定了。”
两人对视一眼,林雀软下身体,重新靠进他怀里。长风奔过天际,静静看久了,能看到云霞被风吹拂着变换着形状。
黑漆漆的瞳孔上倒映出云霞璀璨的华光,戚行简垂眸,默默注视了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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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露台上光影暗淡,楼下花园里亮起路灯,微弱光线落在林雀的眼底。两人依偎在一块儿,都没开口说要动。
戚行简胸膛的起伏隔着单薄衣料传到他脊背,贴在一块儿久了,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共振的心跳。林雀默默地数着,戚行简忽然说:“林雀。”
“嗯?”林雀心不在焉地应。
戚行简低磁的声音在头顶落下来,说:“真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
林雀说:“那还要不要活了。”
又说:“就让你抱一会儿,一会儿你就走,我今晚要早点睡。”
戚行简一怔,就微微笑了:“林雀,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听情话。”
“情话不是用脑子听的。”他低低道,一只手轻轻按住林雀的心口,“得用这儿听。”
掌心温热,隔着薄薄布料贴上他胸口,林雀蓦地打了个哆嗦,一把拍掉他的手。
戚行简清晰地觉察到他身体的颤抖,眸色倏地一深。
林雀紧抿着嘴唇不吭声,戚行简也不说话,半晌重新慢慢搂住他的腰,空气猝不及防陷入了沉默。
身后房间里适时传来敲门声,林雀一下子推开腰上的手跳出他怀抱,头也不回大步走回房间里:“请进。”
佣人端着东西进来,屋子里头天光敛尽,昏昏沉沉的,她一愣,开了灯道:“老太太叫我给你送安神香。”
安神香?
“请最好的调香师配的,你点上晚上睡得好。”戚行简从露台上慢吞吞走进来,手里搭着林雀落下的外套,看着林雀笑,“很多味道,你自己选一个。”
林雀不看他,请佣人坐到沙发上,打开手里样式古朴精美的木盒子,里头盛着一排长长的香筒。
林雀心里头觉得新奇,认真闻了半天,选了个桂花味儿的,佣人就笑:“巧了,老太太也喜欢桂花味儿的。”
她给林雀把香点上,又看向戚行简,欲言又止,忍不住笑:“少爷,老太太说……让小林少爷早点睡。”
戚行简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佣人笑着走了,林雀蹲在那儿盯着飘起来的白烟看,等门一关就抬头瞥他:“听见了?”
“听见了。”戚行简踱到他身边,说,“奶奶怎么老觉得我要欺负你。”
林雀说:“该。”
戚行简不说话,过了会儿,说:“别看了,叫烟熏了眼睛。”
语气里有一点隐隐的笑意。
林雀不吭声,站起来往卫生间走,擦肩而过的一瞬戚行简握住他手腕,垂眼盯着他:“这么容易害羞。”
林雀一瞬间又想起胸膛上滚烫的触感来了,耳尖霎时飞了红,面无表情说:“你是不是又欠揍。”
戚行简眸色幽深:“这才到哪儿。”
好不容易刚谈上恋爱,正该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若不是因为林雀要考试……戚行简喉结滚动,松了手:“……我走了。”
林雀冷冷盯着他,戚行简也看着他,忽然说:“等你考完试。”
林雀抬起下巴,几乎是挑衅地睨着他:“怎样?”
戚行简低头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下,微微笑起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的吻他的手,都将不复现在的纯洁,林雀会知道这半个月他忍得多辛苦。
他后退一步,灯光折射到他眼底,照不亮眸心的晦涩,戚行简最后看了看他,总算是走了。
林雀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舔了下嘴唇。
戚行简好像总是忘记,比起林雀,戚行简才是那个纯洁到可怜的人。
考完试……林雀微微地冷笑。
考完试就考完试,林雀什么没见过,会怕一个戚行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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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香清清淡淡地在卧室里弥漫,这一夜林雀果然睡得很安稳,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曾经特别严重的起床气丁点儿都没了。
洗漱完一开门,戚行简正站在门口,是个要敲门的姿势,看见门开,就把手放下来,安静看着他。
林雀扫了他一眼,擦过他身侧往楼梯口去,随口道:“早上好。”
戚行简跟上他:“早上好。”
声音低沉,带着点儿不太明显的哑。
林雀神采奕奕,他倒像是没睡好的样子,双眼皮又出来了,眼皮上红红的,却不觉憔悴,一双眼泛着幽幽的暗光,盯着林雀背影看。
长辈们担心叫林雀有压力,也没多提考试,随口聊一些闲话,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气氛祥和,虾饺和小笼包的香气热腾腾,交杂着一点碗碟轻轻碰撞的声响。有一种混着药香的骨头汤,鲜美香甜,林雀出奇地爱喝,可惜只有一小盅,喝完了就没了。
宋奶奶看他在瞄戚行简手边的汤盅,就忍不住笑:“这个汤很补,不可以多喝,不然反而不好了。”
林雀没想到被她抓包,窘迫得脸红,戚行简屈指抵着鼻尖,偏开脸无声地笑。
馋猫。
惨遭嘲笑,林雀在桌子底下使劲儿踢了他一脚。
戚老爷子说:“小雀爱喝就多回来,你回来就让他们给你炖,一直喝着,个子嗖嗖往上窜。”
林奶奶一般早上不来前头吃饭,但因为林雀在,今早上就也过来了,笑着看看这一桌人,心中一片酸热。
她曾经在春日会上见到宋老太太的风光,那时候还想要是她家雀雀有这样一个奶奶就好了,谁能想到还真有如今这样的日子。
真的像做梦一样。
吃完了饭,戚行简亲自开车送林雀去考试。这个竞赛的金奖他已经拿过两座了,这回为能专心辅导林雀,干脆没报名。
车子驶出大门,道旁树木早落尽了繁花,叶茂绿浓,夹着一线雨后初晴的湛蓝天空,初升的晨阳金灿灿扑下来,隔着一尘不染的车窗照亮林雀的衬衫,林雀微微眯了眯眼睛,说:“有点热了。”
“嗯,到夏天了。”
戚行简偏头看了他一眼,要放下遮光板,林雀没让,注视着迎面金灿灿的阳光。
戚行简在他旁边开着车,黑衬衫袖口往小臂上挽了两道,露出劲瘦流畅的肌理,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很清晰的掌骨和青筋。
林雀视线才落到他手上两秒,就听戚行简忽然说:“别看了。”
林雀抬头,戚行简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去看着前头:“再看开不好车,就只想亲你。”
“……”林雀抿起唇,朝一边默默偏过脸。
戚行简又看了他一眼。阳光透过车窗从林雀侧颊上晃过去,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睫毛纤长卷翘,在金灿灿的阳光里看着毛茸茸。
那样乖。林雀总是冰冷的,锋锐的,近来还总爱对他发脾气,可冷不丁就会乖一下,简直叫人的心都要化掉,变成一汪温热的水,在胸腔里直晃荡。
过了会儿,就听见林雀慢吞吞说:“戚行简,你真的很烦人。”
琥珀色瞳孔中流淌出淡淡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
戚行简就那么笑着,说:“烦你一辈子好不好?”
林雀冷笑:“那揍你一辈子好不好?”
“好啊。”戚行简笑意愈深,偏过头注视他,“求之不得。”
林雀骂他:“看前面啊你!”
阳光裹着初夏渐热的温度,金灿灿铺满人间,漆黑锃亮的轿车从浓密茂盛的绿树下穿过,沿着笔直的公路奔向两人的远方。
是一个盛大的夏天,适合拼搏、探索和冒险,适合浪费热情和时光。
也适合谈一场盛大的恋爱,在大步向前的路途中牵住一个人的手,探索人生无穷无尽的可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打下【正文完】三字时已然力竭,似乎总是这样,每一个故事写完,总以为有很多话说,却总是默然,想想也是,还说什么呢?一个故事,几十万字,一路陪我的孩子走过来,在无数个深夜揣摩他的语气和神态,想象他漆黑的眼睛和唇角弯起的弧度,搜刮起自己贫瘠的情绪和热情,寄托进他的喜乐和悲欢……只有默然。
说起来,雀雀仿佛是我笔下塑造起的第一个如此坚定、顽强、大步向前不回头的人,写他的时候仿佛世界被分割成两半,一半在深夜谱写他无与伦比的光芒,一半在白天狼狈困顿连滚带爬,评论区有几只宝曾说羡慕雀的顽强,看了很高兴,因为我也很羡慕哈哈哈哈
嗐,脑子里昏昏沉沉,也不知道乱写些什么,那就这样吧,有缘相遇,感念万分,愿我们都顽强坚定,能爬出低谷,愿我们都有璀璨光明的未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