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谢寒卿开口问:“宁宁说今天来找我是有事商量, 不知是何事?”
宁竹沉默片刻,忽然掏出那条高阶缚仙索。
她咳嗽一声:“我炼化了一条缚仙索,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想请谢师兄帮我试试。”
话音落, 一片安静。
宁竹知道很奇怪,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递给谢寒卿。
谢寒卿盯着她看了半晌, 淡声说:“宁宁要我怎么帮忙试?”
宁竹:“我把谢师兄捆起来, 你看看能不能挣扎开。”
她瞄着天色, 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 眼巴巴看着他:“可以吗?”
谢寒卿朝她伸出了双手。
宁竹眼角一跳。
……眼前景象, 和幻境中的某个画面一点点重合。
她耳尖一点点灼烧起来。
宁竹不敢看他的眼睛,握着那条缚仙索, 将他捆了起来。
最后一抹夕阳也消失,天色倏然暗下来。
宁竹盯着谢寒卿看。
他的眉心渐渐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印记。
那对熟悉的耳朵冒了出来, 宁竹心头一松, 果然!
蓬松的大尾巴冒了出来,谢寒卿圈住宁竹的腰,声线有点哑:“宁宁,别走。”
宁竹抬手撸了一把他的耳朵, 笑盈盈说:“不走。”
“谢师兄,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谢寒卿点点头。
宁竹便拉着缚仙索,带着他往屋子里走。
谢寒卿的双手被缚住,毛茸茸的尾巴却不老实地在轻扫。
尾巴很长,毛茸茸的尾尖时不时扫过宁竹的小腿, 带来一点轻微的痒意。
宁竹下意识抬手按了下他的尾巴,手感太好,宁竹没忍住顺着尾巴往下一摸。
小仙君身形微微一僵, 呼吸变得急促。
宁竹牵着他进了房间,关上门。
算算时间,宁竹在饮子里下的迷魂散应该发挥作用了。
她牵着谢寒卿在床榻边坐下:“谢师兄,我们睡觉好不好?”
谢寒卿在床榻边坐下。
小仙君抬眸看她,眼瞳中洇着一层如烟似雾的水汽。
宁竹哄劝道:“谢师兄,睡吧。”
迷魂散很快就要起作用了,宁竹打算在他睡着后,去幽冥集市找江似学习傀儡术。
她喂谢寒卿服下的这味迷魂散,因为用料较好,价格高昂,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她得尽快把傀儡做出来,然后取出昆仑骨。
这样的话,谢寒卿他们体内的妖力自然会被消解。
宁竹不能让旁人知道谢寒卿中了妖毒,也不能暴露昆仑骨的存在,这一切,都得秘密进行。
谢寒卿躺到了床榻上。
小仙君墨发披散,拥着被衾,头顶的耳朵露出一点粉色的尖。
宁竹和他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宁竹疑惑道:“……你还不困吗?”
谢寒卿:“宁宁,为什么还不睡觉?”
宁竹愣了两秒,她说:“你先睡。”
“谢师兄,闭上眼。”
闭上眼会困得更快些。
谢寒卿从善如流闭上了眼。
宁竹等了片刻,抬手摸了下他的耳朵。
谢寒卿没有睁开眼。
宁竹松了一口气,看来迷魂散起作用了。
她替谢寒卿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
门扉响动那一刻,忽有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宁宁,你要去哪?”
宁竹一惊,下一秒,数条雪白蓬松的尾巴从后方翻涌而上,缠住她的腰,缚住她的手脚,将她往回拖。
外面起了风,庭前花枝摇曳,婆娑作响。
宁竹跌在床榻上,几
乎被毛茸茸的尾巴淹没。
她慌乱间按住那些往她衣袖里钻的尾巴:“谢,谢师兄!”
谢寒卿垂眸,看向被他禁锢在怀中的少女,眼尾洇着薄红,声音哑得不像话:“宁宁,不是要睡觉么?”
小仙君的身子起了变化,宁竹的腰背一僵,试图躲开。
他却低头,轻轻舔舐她的耳尖,声音喑哑:“宁宁跑什么呢?”
宁竹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她缩了缩脖子,欲哭无泪。
她说的不是这个睡觉!
谢寒卿已经记得宁竹的喜好了。
他轻车熟路吻住她,那些毛茸茸的,不安分的尾巴,卷上她的脚腕,无师自通缠住她。
宁竹发出细碎的呜咽。
她好像成了一捧雪,被他含化在掌心。
小仙君抬起了头,眉眼如同被洇开的水墨,清冷又暧昧。
他伏跪着,如同仰望明月祝祷的信徒:“……宁宁,可以吗?”
宁竹眼角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从她的方向,刚好能透过窗棂看到庭院中那棵已经开败的流樱花。
她眼睫微颤,双臂一点点环上他的脖颈。
少女的声音很轻,也很笃定:“……嗯。”
狂风席卷过庭前落花,薄雾笼月。
门扉里泄出的一点儿泣音消散在风中。
凝结在草叶上的露水晶莹剔透,折射着幽幽月色。
宁竹扶着腰,脚下踉跄,匆匆离开无咎洞府,回到自己的小屋。
下飞剑时,她脚下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她抖着手,撑着长剑,一瘸一拐地回了屋。
直到把自己整个人丢到水中,宁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水面涟漪幽幽荡开,宁竹盯着水下青紫一片的皮肤,倒吸一口凉气。
她翻出一整瓶玉肌丹,哐哐往水里倒。
丹药发挥作用,那些暧昧的红痕和淤青一点点消散。
以最快的速度泡了个澡,宁竹又从乾坤袋里翻出一瓶膏药。
……嘶,好痛。
宁竹一边骂谢寒卿,一边上药,疼得泪眼汪汪。
涂完药后,宁竹对着镜子里检查自己。
一看被自己吓了一跳。
少女双眸剪水,樱唇泛肿,脸颊上是还未褪去的潮红。
宁竹:……
就算她再没经验,也看得出来不对劲。
宁竹立马吞下一颗隐气丹。
聚气于丹田,宁竹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嗯,这下不会被看出端倪了。
出门前,宁竹鬼鬼祟祟又折了回去,仔细地给自己戴上一枚香包,刻意挑的是味道重的款式。
确定好不会露了马脚之后,宁竹匆匆赶去了幽冥集市。
离开天玑山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沉夜色中的攀云峰。
她抚了下乾坤袋中的阴阳精石。
失去元阴元阳,会被高阶修士看出来,但如果佩戴阴阳精石,可以遮掩住。
只要阴阳精石不离身,就不会被看出端倪。
另一枚阴阳精石已经被他炼化在了谢寒卿的剑穗中,他什么也不会记得,也不会察觉什么。
夜色黑沉如墨。
宅院中并未掌灯,一片黑沉。
宁竹跳下飞剑,轻声唤:“江似?你在吗?”
无人回应。
宁竹声音稍稍大了点:“江似?”
有东西卷上了她的腰。
坚硬的鳞片隔着薄薄衣料磨蹭着她的皮肤。
还在敏感的身体轻轻颤了下,宁竹抓着那条尾巴,被重重拥入一个怀抱。
江似靠在她肩头,头顶坚硬的角擦着她的脸颊,触感粗粝。
他呼吸很沉,气息滚烫灼热:“宁竹,你来晚了。”
他埋在她的颈窝处:“你身上为什么那么香?”
宁竹故作自然:“我今天换了个香包。”
江似的手往下滑,找到那只香包,黑色魔焰缠绕而上,香包很快化为齑粉。
“臭死了,不要戴这个。”
他擦着她的脖颈轻嗅,如同一只野兽。
宁竹背脊绷紧,手掌冒出点儿冷汗来。
江似有点奇怪:“……你今天的味道,不太一样。”
宁竹松了一口气,及时打断他:“我刚刚沐浴完呢,可能是换了浴盐的原因。”
宁竹从他怀里挣扎而出,看着他的眼睛:“江似,还记得你答应了我什么吗。”
宁竹试探着说:“傀儡术,我想学傀儡术。”
江似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她。
他睨她一眼:“傀儡术很难,你学不会的。”
宁竹一下子变得蔫巴巴,但她很快又说:“我可以努力学的!”
江似摇头:“不行,制造傀儡要耗费心头血,你修为太低,于身体有损。”
他话音一转,扬着下巴:“你做傀儡干什么,说来听听,可以的话我帮你做。”
宁竹激动不已,险些跳起来:“真的吗!!”
江似傲娇地嗯了一声。
宁竹立刻抓住他的袖子摇了摇:“你能先跟我说一说一具傀儡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江似慢条斯理跟她说了,原来制作傀儡不仅仅对制作者的观摩复刻能力要求极高,更要以心头血为引,炼化血肉,才能使傀儡活灵活现,与真人无异。
“一具傀儡要成型,还有最重要的一步,炼化神魂。”
说来这可是江似的拿手绝活,他不免洋洋自得道:“只要神魂保存得当,我手下制作出的傀儡,不伤不毁,不死不灭。”
宁竹第一次知道傀儡术原来那么变态,难怪会被列为禁术。
但若是傀儡术真如江似所说这般厉害,别有所图者完全可以用来制作一批可怕的人形杀器啊。
宁竹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江似听罢却是一笑:“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神魂异体的。”
“你可以理解为傀儡乃是新制造的肉身,但神魂被从原来的肉身中剥离出,会震荡不稳,很有可能会在移植神魂的过程中遗失三魂六魄,若是与新肉身相斥,也很有可能会导致神魂泯灭。”
宁竹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问:“你可以吗?你能承受住吗?”
少年似笑非笑看着她:“宁竹,我用我的傀儡去找过你啊。”
宁竹大惊。
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等等……
宁竹忽然想起有一次他闯入天玑山,她原本以为会触发禁制,但一切安然无恙。
难道那一次就是傀儡江似?
宁竹雀跃道:“所以你有一具自己的傀儡!”
江似点了下头:“怎么,你要做谁的傀儡?”
宁竹留了个心眼,她说:“还有一个问题,傀儡被制作出来之后,还可以修正更改吗?”
“宁竹,你还是不理解傀儡术。”
“傀儡术,就像是锻造一件人形法器。”
“法器的形态、功能都可以炼化修改,傀儡自然也可以。”
宁竹道:“那你可以把你的傀儡变成我的样子吗?”
江似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片刻后,他点点头:“自然。”
宁竹开心不已,那太好了!叫江似做一具谢寒卿的傀儡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既然傀儡可以更改,她完全可以让谢寒卿的神魂附着在别的傀儡上,在一点点炼化更改相貌。
眼前不就有一具现成的?
宁竹眼神飘忽,试探开口:“江似,我之前误闯魔宫,看到魔宫地底有一具我的傀儡。”
江似的表情起了变化。
似乎潜意识在阻挡他说什么,片刻后,他轻描淡写道:“那具傀儡已经被毁了。”
宁竹僵住。
江似含糊道:“我制造傀儡也是为了行走方便,肉灵合一,自是自己的肉身最好。”
宁竹沉默片刻,问:“你知道为什么魔尊要毁去那具傀儡吗?”
江似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在挣扎。
宁竹牵起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江似,你知道的对不对,为什么魔尊要毁掉那具傀儡?”
江似的尾巴控制不住地轻轻击打着地面。
宁竹软着语气,带着哄劝的意味:“江似,告诉我好不好。”
江似最终在她的目光中一寸寸败下阵来。
他垂着眼,哑声开口:“……因为你不会喜欢。
”
“把你强留在魔域,你不会快乐。”
宁竹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小小的刷子刷过,酥麻不堪。
她眼角一点点弯起来,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江似。”
“嗯?”
“再替我制造一具傀儡吧。”
江似很惊讶,他抬眸看她,黢黑幽暗的眼瞳带着一点困惑。
宁竹指尖冒出几缕红丝:“这个东西,搅的我很痛。”
江似变得很紧张:“会痛吗?”
宁竹嗯了一声:“神鸟告诉我,要想消除这些红丝,最好的方法就是寻找一具新的肉身。”
“江似,你能帮我吗?”
江似沉默片刻,忽然说:“宁竹,傀儡不死不灭,但……”
“傀儡五感也会有所缺失,闻不见花香,尝不到咸淡。”
宁竹愣了下,忽然有点难过。
……这样吗?
可是比起他们和昆仑骨一同毁灭的结局,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宁竹垂了下眼:“嗯,没关系的。”
她眸中泪意一点点渗出:“红丝太痛了……用新的肉身,至少不会那么痛。”
江似听出她的哽咽之意,手忙脚乱要帮她擦眼泪:“宁竹,不要哭。”
“我会想办法……”
宁竹抬眸看他:“没关系,我们先把傀儡做出来,好吗?”
她牵着他的袖子,一点点把泪意憋回去:“总会有改良的办法的,是不是?”
她露出一个笑意:“我这个人最怕疼了,有了新的肉身之后,就再也不怕疼了。”
江似讷讷看着她。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出于本能,他用尾巴圈住她:“宁竹,我会好好做的。”
他会做一具完美的傀儡……这样宁竹就再也不用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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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审核大人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