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妖王竖瞳收缩, 眸光不善盯着她:“你们人族皆不可信。”
他加快速度,宁竹身前好几个防御法器都被破坏掉。
宁竹吓了一跳,再这么下去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妖王!
她忙说:“你想知不知道昆仑神女后续的事!”
妖王动作一滞。
宁竹忙说:“她……她后来还提起过你!”
宁竹见有反应,又开始瞎掰:“她说她很对不起你这个朋友, 在死前也曾想回归墟来看你……”
妖王的面色倏然一变:“你说她……已经死了?”
他的蛇身暴起, 尾巴高扬:“怎么可能?!”
她离开不过五十余年, 她不是还有百年寿命么?怎么会死了?
宁竹小心翼翼说:“……神女逝世在离开归墟不久后。”
妖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似是痛苦, 又似是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 他脸色一变, 蛇身忽然剧烈扭动起来!
整个洞穴都被搅动,一时碎石滚落, 灰尘漫天。
宁竹瞳孔一缩。
看来是他们得手了!
妖王很快维持不住人形,化作原型。
它发出恐怖的嘶鸣。
蛇腹的位置, 寒光闪过, 怀卿剑飞旋着刺破蛇腹!
黑色魔气翻涌,缚住蛇身。
谢寒卿和江似一前一后跳出来。
地面都在颤抖,洞穴之外,妖族们纷纷觉察到不对劲, 围拢过来。
江似一把抓住宁竹的手:“快走!”
金色的巨蛇在地面扭动着,却又被魔气缚住挣脱不开。
江似化作一团黑雾,将宁竹裹住往外逃。
谢寒卿紧随其后,剑光飒沓,过处血花四溅。
姜思无一直侯在妖巢附近, 看见他们三人,眼眸一亮:“这里!”
几乎是才接到三人的那一刻,那辆马车便飞快地跑了起来。
宁竹十分担心妖族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几乎把所有具有遮蔽隐身效果的法器符箓都拿了出来,往马车四处塞。
谢寒卿安慰他:“宁师妹,他们一时半会追不上来。”
他在那里留下了数道剑意,加上有江似的魔气阻挡,够妖族手忙脚乱一阵子了。
宁竹放下心来。
她想起离开之时,现出原型的妖王,还是忍不住在识海中问:“……剖出妖丹,他会死吗?”
谢寒卿敏锐地觉察到她有些异样的情绪,问她:“宁宁,怎么了?”
妖王残害了不少修士,宁竹知道自己动的恻隐之心不应该,沉默片刻,她说:“没什么。”
谢寒卿还是耐心回答:“妖族失去妖丹并不会死,只是要重新修炼。”
宁竹:“……嗯,知道了。”
直到跑出去很远,姜思无才注意到他们三个都穿着婚服。
姜思无不解:“你们这是……”
谢寒卿和江似身上全是血和粘液,宁竹给他们抛了个洁净诀,才说:“一会儿再跟你说,姜师兄,我们救出来那些修士呢?”
姜思无道:“早被我往外送了,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都快要出归墟了。”
姜思无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同他们说了:“你们送出来的人中,有魔修。”
宁竹心头一跳。
江似不知何时带上了面具,靠在车壁上,环抱着手,冷冰冰看着姜思无。
出乎意料的是,姜思无道:“白晚把他们都带走了。”
宁竹一惊:“姜师兄你还遇见了白晚师姐?”
姜思无笑着摇了下头:“那些魔修唤她什么鬼母……这名字,实在是不好听。”
姜思无又看向江似:“白晚他们走的是另一个出口,你若是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赶上。”
江似眼睫都没抬:“不必。”
姜思无刚蹙起眉头,宁竹立刻打圆场:“姜师兄,放心。”
江似朝着谢寒卿摊开手:“妖丹,我要带走一半。”
妖丹是他们合力取出来的,谢寒卿自然不会独吞。
一枚通体晶莹的金色妖丹出现在谢寒卿掌心。
妖丹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但宁竹还没看清,妖丹便咔嚓碎成了两半。
江似将那半枚妖丹收下。
接下来的路程几人都没再说话。
马车速度比想象中快,天色蒙蒙亮起的时候,姜思无探头看了一眼外面,语气有些欣喜:“归墟出口马上就到了!”
宁竹忽然扯了扯江似的袖子。
江似偏头,看向宁竹。
宁竹凑到江似耳边,小声说:“我会去幽冥集市找你。”
江似勾唇笑了下,抬手揉了把她的头发:“一言为定。”
他倏然消失不见。
马车迎着出口驶出去。
谢寒卿
牵起了宁竹的手,他握得很紧,似乎害怕一松手,宁竹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被一片白茫茫的光包裹住。
光芒淡去,宁竹的脚踩在了实地上。
谢寒卿依然与她十指相扣。
有人倏然朝他们跑过来。
宁竹抬起头,无烬的发在风中飞舞,他跑得很快,几乎要撞上来。
但到了他们面前,无烬又生生止住。
“宁师妹!你们出来了!”白暮的声音响起。
宁竹愕然看向白暮:“白师姐,你醒了!”
白暮被谭芸扶着,脸色还有几分苍白,但看见他们平安出来,很是开心。
宁竹又转向无烬:“无烬你不是在淮水吗,怎么也来梦京了。”
无烬道:“归墟马上就要关闭了,你们却迟迟不出来,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宁竹笑道:“放心,我们没事。”
白暮早听其他弟子说了妖巢的事,她十分紧张:“你们没受伤吧?没被种下那什么妖胚吧?”
宁竹想起来正事:“我们都没事,白师姐放心。”
“谢师兄,得抓紧时间喂那些修士服下妖丹。”
谢寒卿颔首:“事不宜迟,他们被安置在哪里?”
接下来便是一番忙碌。
谢寒卿将那半枚妖丹研磨成粉末,喂那些被植入妖胚的修士服下,不久之后,那些修士开始吐黑血。
一天折腾下来,总算是解决了心头大患。
临近傍晚,众人脸上都露出疲色。
谢寒卿对宁竹说:“先在梦京歇息一晚吧,明天我们启程回天玑山。”
宁竹累得手指都不想再动弹,她点点头:“好。”
至于制作傀儡,取出昆仑骨的事,明天再说吧。
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窗外的落凰花林发出飒飒响声,如同红色海浪汹涌起伏。
宁竹枕着声音,很快睡着了。
月色如霜,悄悄攀上房梁。
一道幽暗的影忽然出现在宁竹门外。
谢寒卿足下无声,色若琉璃的眼清冷如雪,眼尾却泛着诡异的薄红。
他站在门口停顿片刻,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暗色的影一点点覆上熟睡的少女。
然而这一次,蛰伏在体内的欲望再不得平静。
仿佛有一只手在搅动他的骨血,浑身都在沸腾,指尖被灼烧得微微颤抖。
小仙君喉头发出细碎的,委屈的呜咽。
他跪在床榻边,如同小兽轻嗅宁竹垂在榻边的手,又俯下身,试探着,一点点含住了她的指尖。
脑海中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光风霁月的小仙君,眼睫濡湿,认真地舔.舐着她的指,吻上她的掌心。
宁竹是被痒醒的。
迷迷糊糊间,她的手就像浸在了一汪温水中,水中游鱼调皮不堪,在她掌心轻啄慢咬。
宁竹一点点睁开眼。
月色清浅,整间屋子就浸在水中。
有人跪在她床榻边,仰头看着她。
宁竹倏然睁大眼。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然而她再定睛一看,小仙君还跪坐在她榻边。
那双清冷剔透的眼睛如同一汪融化的雪水,荡漾着细碎的光。
……而他的头顶,冒出了一对柔软的白色耳朵。
宁竹声音有几分颤抖:“谢,谢师兄?”
谢寒卿弯腰,用脸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身后那毛茸茸的雪白大尾巴在欢快地,轻轻摇摆。
不,一定是在做梦。
宁竹探出手,冲着那对粉白粉白的耳朵捏了一把。
柔软的触感叫宁竹险些跌下榻来。
宁竹睡意全失,跳下榻来,又去摸了一把他的尾巴。
那条白色的尾巴倏然卷起,讨好地贴着宁竹的小腿蹭啊蹭。
谢寒卿的呼吸变得很重,他声线亦有几分颤抖:“宁宁……”
尾音缱绻,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小勾子。
似乎没有觉察到宁竹的抗拒,谢寒卿的尾巴倏然膨胀,欢快地将她整个人都卷起来。
宁竹被埋在厚实绵密的白毛中,拨开毛发剧烈咳嗽起来:“谢师兄!”
小仙君的瞳孔已经微微失焦,他呼吸急促,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抖动着,将宁竹缠紧。
有什么东西硌在宁竹腰侧。
滚烫得像一柄将要出窍的利剑。
宁竹面色涨红:“谢师兄!放开我!”
小仙君却变本加厉,讨好地,轻轻蹭着她的身子,嗓音如同一团绵软的云:“……宁宁,喜欢你。”
“……好喜欢你。”
“……想要你。”
“想要……”
宁竹伸手捂住了谢寒卿的唇。
小仙君用清冷濡湿的眼看着她。
舌尖试探着,一点点挑弄着她的掌心。
宁竹忽然注意到他眉心隐隐约约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像是一朵花。
……总觉得看起来有点眼熟?
宁竹倏然想起什么,瞳孔一缩。
她忙分出神识探入他体内。
某种强大的,隐隐有些熟悉的力量蛰伏在他体内。
果然!昆仑神女残留的神力和一股妖力纠缠在一起,在谢寒卿体内横冲直撞。
宁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妖王竟然将昆仑神女用神力凝出的那朵花炼化到了自己的妖丹中。
许是妖王的妖力比别的妖族强大,加之神力日日与妖力纠缠,妖丹里与神力交织的妖力轻而易举侵入了谢寒卿的身子。
宁竹试图引出那股力量,然而失败了。
宁竹心急如焚,正思索着该怎么办,忽然想起一件被忽略的事。
江似也接触过半枚妖丹,会不会……
砰。
门被人打开了。
冷月高悬,江似立在门口,银黑交织的发在风中飞舞。
他速度极快,魔气席卷,直直朝着谢寒卿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