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宁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忙摇头将奇怪的想法甩开。
她弯腰拿起早早放在一旁的噬魇兽脊液,对谢寒卿说:“谢师兄,马上就到子时了。”
宁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有点紧张。
“无碍, 宁师妹放心倒入便是。”谢寒卿的声音一如既往, 冷淡又平静。
宁竹的紧张一点点消散:“好。”
子时到了。
宁竹取了几滴噬魔兽脊液, 倒入了灵池。
据说这玩意儿劲大, 用量一定要小心。
无色无味的液体融入灵池中, 宁竹仔细盯着谢寒卿。
小仙君忽然闷哼一声, 额角青筋毕露。
池水清澈, 宁竹能看到谢寒卿是如何死死抓住自己的双膝。
想必很痛吧。
宁竹眉头紧皱,眼睛都不敢眨, 一动不动盯着他。
好在似乎噬魇兽的脊液起了作用,谢寒卿死死抓握膝盖的手缓缓松开, 颤抖的身子也一点点松缓。
宁竹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有作用!
然而下一刻,谢寒卿忽然睁开了眼。
小仙君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直勾勾看着宁竹。
宁竹有点疑惑:“谢师兄?你怎——”
一股凛冽的剑气席卷而来, 勾住她的腰,将她猛然往池中一带!
水花四溅,剑气小心护着她,将人揽到谢寒卿身前。
两人紧密相贴。
池水激得宁竹轻轻颤抖。
她浑身都湿了,被谢寒卿牢牢桎梏在怀中, 隔着薄薄衣料,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体温。
宁竹眼睫濡湿,清澈的水珠一滴滴往下滑落, 像是被吓哭了一般。
眼前的谢寒卿气息全然变了,根本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
宁竹将胳膊横在自己面前,试图隔开两人的距离,声音也带上哭腔:“谢,谢师兄,是我,脊液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笼着少女的手臂微微收紧,也在颤抖。
清冷似雪的面容像是被灼热的阳光烘烤,几乎要融化成一汪春水。
谢寒卿鼻尖缀着一层细汗,眼前重影一片,少女微微扬起脸,纤弱白皙的颈,似乎一口便能咬断。
她紊乱的呼吸,身上缭绕的冷香,如同蚀骨毒药缭绕于鼻端。
经脉肺腑在沸腾,灼烧之意几乎要将他融化,连神魂都在颤栗。
她似乎哭了,用带着颤的声音轻轻唤他:“谢师兄,谢师兄……”
分明是乞求,却如同鹂鸟吟哦。
谢寒卿死死咬住舌尖,一遍又一遍默念清心咒。
血腥味散开的那一刹,他用剑气卷住少女的腰,将人往岸上送。
然而下一刻,谢寒卿瞳孔一缩。
宁竹指尖不知何时生出丝丝缕缕的红线,红线如同蛛丝,顺着谢寒卿的肩膀攀爬而上,挑开他的衣领,缠上他的腰腹,一直往下探去……
剑气溃不成军,宁竹跌落在池中。
她浑身都湿了,撑在池壁上,红唇微张,眼神迷离看着谢寒卿。
水珠顺着少女纤长的眼睫滴落,划过她泛着粉的脸颊,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无异于惊雷入耳。
她稍稍偏了下头,似乎很难受,用沙哑的嗓音唤:“谢师兄……”
红丝包裹住谢寒卿,如同情人的手在抚弄。
宁竹声音带上哭腔:“谢师兄……我好难受。”
没有人能看清谢寒卿是怎么靠近的,下一秒,他托住宁竹的后颈,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唇齿相缠。
分不清是谁更主动。
红丝攀上小仙君的每一寸肌肤,不停收紧,缠绕。
谢寒卿将宁竹死死笼在怀中,少女的腰弯折成一种惊异的角度。
谢寒卿的唇破了。
少女像是不知餍足的小兽,啃噬舔咬,要将面前之人吞吃入腹。
两人的眼神都已经失焦。
宁竹的衣带不知是何时散开的。
大片莹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
红丝不满一般,缠上谢寒卿的衣服,啪的一声,小仙君的衣服被撕裂成万千碎片。
谢寒卿低垂眼眸,俯身,咬上少女的锁骨。
两人皆闷哼出声。
宁竹藕白的手臂无力地圈在谢寒卿的脖颈上,似是痛苦,咬着红唇呜咽。
就在这时,天际忽然飘起雪。
雪落下的速度极慢,晃晃悠悠悬在半空中。
雪花停顿片刻,忽然凝成一个白衣清冷的小少年。
小谢寒卿脚下踉跄,双指合并凝出剑气,直直往谢寒卿眉心刺去!
一瞬的清明就够了。
谢寒卿眸光冷肃,剑气将周身缠绕的红丝逼退,他抬掌击向宁竹的丹田处!
电光石火间,红丝全部收拢,宁竹被剑气缠绕着送到地面。
谢寒卿也从灵池中飞出,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两人挨在一起,齐齐昏迷过去。
小谢寒卿立在原地,看了两人片刻,又化作漫天飞雪,很
快消失不见。
宁竹再度醒来的时候,觉察到整个人都被厚实柔软的毯子包裹着。
她动了动手指,想起了那个荒唐的梦。
还好是梦。
宁竹缓缓睁开眼,忽然僵住。
头顶垂着青莲星月帐,旁边的鹤颈香炉中青烟袅袅。
这不是她的洞府。
宁竹猛然掀开被衾坐起身。
她想到什么,扯开了自己的衣领。
一圈刺目的红,还未来得及消散。
宁竹眼前发黑,险些栽下榻来。
她坐在榻上足足缓了半刻钟,才慢慢平静下来。
冷静。
虽说出了点小岔子,但这不是还没到最后一步嘛,只要彼此都装作没发生,就没有问题!
宁竹到底是个现代人,虽然说穿书前刚刚结束高考,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但现代社会信息大爆炸,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
如果宁竹没记错,谢寒卿直到最后也依然是金刚不坏之身。
她只能庆幸,还好没有到那一步,不然罪过就大了!
宁竹整理好情绪,准备装作一切如常跟谢寒卿打个招呼,离开无咎洞府。
但在看到桌案上留下的信笺后,她整个人都裂开了。
谢寒卿字如其人,金钩铁划,飘逸大气。
……如果忽略上面的内容。
“宁师妹,容我稍作准备,择日便与你结为道侣。”
宁竹在原地僵持了足足五分钟,才见鬼似的丢掉信笺夺门而出。
谢寒卿并不在洞府中。
宁竹一口气跑到入口处,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样走了不太好。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笔墨,唰唰写下一封信。
大意就是希望谢寒卿把这个事情忘记,她不在意,两个人以后还是以师兄妹的身份相处,现在她有事要下山一趟,可能要很久之后才回来。
宁竹没敢用传音符。
以谢寒卿的速度,恐怕收到传音符的下一刻就能赶过来了。
虽说不在意……但宁竹现在也不好意思见他。
抱着人家又啃又咬吃干抹净的,怪尴尬的。
宁竹想了想,又心虚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瓶上好的伤药。
嗯……她记得咬得挺狠的,希望谢师兄不要被别人看出端倪啊!!
宁竹麻溜地回了洞府,鬼鬼祟祟把东西收拾好,门一锁,转头就下了山,朝着无妄海的方向赶去。
梦京,穹苍仙阁。
已是初春,路边犹然残雪未消,落凰花大片大片开着,整座城池都被掩盖在一片烈焰般的火红中。
寒卿剑无声掠过落凰花树,降落在碧落台。
碧落台已经许多年无人住过,哪怕有人定期清理打扫,也依然透着一种荒芜之感。
谢寒卿径直走到后院,掌心贴上墙壁上的九头兽首,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一道暗缝开启。
谢寒卿垂眸走入暗室。
室内并未掌灯,却被各式各样的宝物映亮。
谢寒卿的目光无声从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上划过。
高阶法器,丹药,法衣,剑经,甚至是灵石应有尽有,这里的东西随便拿一些出去,便可以养活一整个小宗门。
宝物上积了灰,谢寒卿施诀拂过,再挥袖,所有宝物都被收入乾坤袋中。
暗室失去光源,霎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谢寒卿便在黑暗中无声伫立了片刻。
这些……都是当年母亲从姜家带过来的嫁妆。
母亲被掳走后,这批宝物也不翼而飞,谢凌风这些年一直以为是母亲卷走了这批的宝物,却不知,这些东西自始至终都藏在碧落台。
藏在了一个只有他和母亲能打开的地方。
谢寒卿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动这批东西,但现在……
想到少女抓着灵石偷笑的表情,他的眉眼稍稍温和了些。
既然要与她结为道侣,自然是要竭尽所能。
他不是一个挥霍的人,这些年也攒下不少身家,加上这些……应该够了。
谢寒卿拢住乾坤袋,转身离开碧落台。
谢寒卿已经许久没回梦京。
当谢凌风出现在面前时,他并不惊讶。
整个梦京都在他掌控下,他发现自己回来了也很正常。
谢寒卿不咸不淡行了礼,欲要离开。
“站住。”谢凌风声音阴沉,“回来一趟就要走?你回来做什么?眼里还真是只有天玑山,没有谢家!”
谢寒卿声音很淡:“梦京有谢家主坐镇,自然不需担心。”
谢凌风冷笑:“你是天玑山的弟子又如何,别忘了你身上流着的是谢家的血!”
小仙君眼眸剔透冷淡,面无表情看他一眼,踏上怀卿剑离开。
谢凌风遥遥看着消失在落凰花林中的谢寒卿,拂袖一扫,一株双人合抱的落凰花应声而倒,激得尘土飞扬。
他眼神阴翳,面部肌肉微微抖动着。
谢寒卿速度极快,冷冽寒风将衣袖鼓动得烈烈作响。
他整个人便好似天际随风飘舞的一片雪,随时随地可能消散在云间。
“寒卿!”忽有人从身后唤他。
谢寒卿速度稍稍放慢,姜思无赶上来大笑道:“听说方才你和谢家主大吵了一架?”
谢寒卿只是淡淡看着前方:“表兄来梦京做什么?”
姜思无见他不想提,便岔开话题:“是来商议清灵血阵的改良。”
“这阵法到底是要高阶修士的心头血为引,那么多弟子都需要,一时也制作不过来,前几天我在南陵遇到白暮,她说白家在尝试改良清灵血阵,想在符箓中封存剑意来代替高阶修士的心头血。”
“只是你也只知道,剑意也不是人人都使得出的,你们梦京高阶剑修居多,我便过来问问谢家主能不能借些剑意。”
他摊摊手:“只是不巧,正好碰见谢家主大发雷霆呢,老虎胡子摸不得,我还是改日再来一趟吧。”
谢寒卿看他一眼。
姜思无便这么笑盈盈地瞧着他。
谢寒卿抬手,数道气流在指尖飞窜,惊扰流云。
他将厚厚一沓符纸递给姜思无:“这些剑意,表兄且先拿去试。”
姜思无坦然收下:“那便多谢寒卿了。”
解了燃眉之急,姜思无此时有闲心问:“我倒是好奇,你和谢家主是为什么争吵的?把他老人家气成那样。”
谢寒卿没有回答。
姜思无又说:“你啊你,到底是谢家人,没必要搞得如此僵硬。”
怀卿剑速度加快,把姜思无甩在了后面。
姜思无摇头笑了下,加快速度追上去:“诶!等等我!”
两人很快到了天玑山下。
谢寒卿停在半空中:“我到了。”
姜思无笑着说:“我知道。”
谢寒卿掀起眼帘:“表兄为何要跟着我。”
姜思无啪一声打开折扇,在手中晃了晃,一双丹凤眼眯起来:“寒卿,你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
谢寒卿微微怔了下,他……有那么明显么?
姜思无用折扇点了点他的肩:“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回梦京?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谢寒卿难得没有反驳他。
他只是调转方向,朝着攀云峰飞去。
姜思无握住折扇,勾起唇角。
得,他不说,他跟上去便是。
两人一前一后降落在无咎洞府前。
云霞灿漫,竹海涛声一片,与他离开的时候无异。
谢寒卿抬手拨开薄雾,脚步有些仓促,姜思无紧随其后,他也没阻止。
与宁竹结为道侣的事,他无需请示任何人。
但这个时候……或许他心底也希望有一个所谓的亲人可以见证。
短短一段路,谢寒卿却想了许多。
想他在魍魔谷与她的初遇,想在炎陵庄他们并肩对付红丝,想秘境中那场无人知晓的幻梦,也想到昨夜……
已经能看见院门了。
门匾之上“无咎”两个字游龙走凤,飘逸大气。
谢寒卿却在想,这两个字乃是他上山之时师尊为他写下。
寓意深长,却不够柔和。
待她住过来,还是改一个名字为好。
叫尽欢,还是岁喜?
……罢了,还是让她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谢寒卿抬手推开了院门。
院里廊庑曼回,精致典雅,却失了一点生气。
谢寒卿想起宁竹洞府门前那些生机蓬勃的植物,又觉得该在院中种一些植物。
流樱花花开时如同粉雪,她应该会喜欢。
谢寒卿一步步朝着屋子走去。
屋门半掩,看来她已经起身了。
走时
给她备下了一些茶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姜思无跟在谢寒卿身后,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院落里并没有人,寒卿怎么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谢寒卿的指尖触上门环。
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一刹,因为太过紧张而被蒙蔽的感官忽然清明起来。
屋里没人。
谢寒卿的心脏重重往下沉。
捏住门环的手微微泛青,神识如同海水铺开,将整个无咎洞府都包裹起来。
没有她。
宁竹……已经离开了这里。
谢寒卿僵硬地转动了下眼珠,看到了桌案上一枚小小的白瓷瓶,还有下面压着的那封信。
姜思无已经觉察到不对劲:“……寒卿?”
信笺飞来,白瓷瓶滚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声响。
姜思无盯着谢寒卿的背影。
所有情绪都消失了,面前之人似乎变成了一具傀儡,无悲无喜,无怒无惧。
信笺化为齑粉。
姜思无试探着开口:“……寒卿?”
小仙君沉默不语,只有风轻轻拂动着门扉,发出吱呀轻响。
许久之后,谢寒卿回过头来:“我有事需要下山一趟,表兄还请自便。”
眼前之人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仿佛方才姜思无觉察到的不对劲都是幻觉。
姜思无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那封信?”
谢寒卿淡声说:“没什么。”
姜思无知情识趣,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你……”
他到底是没说出口,他这个表弟,自幼便是这么一副模样,情绪鲜少外露。
姜思无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谢寒卿目送姜思无消失在竹林中。
他枯站许久。
风摇竹动,喧然一片。
一片竹叶被风打落,划过他的脸颊,带来一点刺痛感,谢寒卿才缓缓抬眸。
小仙君冰雪琉璃般的眼眸更为冷淡,仿佛一丝情绪也无。
他忽然动了,如同一道风,拂过琼林枝头,刺破天际流云,整个人几乎要与浅淡的天色融为一体。
宁竹的洞府。
门前落花被惊扰,在地上轻轻打起旋儿。
门锁应声而落。
谢寒卿踏进屋中。
整洁,有序,常用的东西都还在。
小仙君紧绷的背脊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到靠墙的衣橱上。
昨夜荒唐,那些衣物都被他统一处理得干干净净。
谢寒卿伸手打开了衣橱。
天玑山掌门首徒,修真界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便这么面无表情地从衣橱中取出了一件小衣。
淡粉色,像是流樱花根部最浅淡的颜色。
形状……有点奇怪。
寻常女子的小衣是这样么?
手中的小衣布料稀少,胸部微微隆起。
让他忽然想起昨夜水中,被淋湿双翼的雏鸟握在掌心时的绵滑。
谢寒卿垂下眼眸,掩住燥意。
松风水月的小仙君低下头,将小衣拢在掌中,仔细嗅闻。
属于宁竹的气息缭绕在鼻端。
谢寒卿掀起眼帘,瞳孔忽然微微变红。
眼前视野变了。
无数道深浅不一,颜色各异的气体飘浮在周围,似乎周遭一切都是由这些气体所构成。
小衣之上缭绕着一缕淡淡的粉色,如同丝线,缭绕到远处。
谢寒卿的视野便随着这缕丝线一直往远方延伸。
越过天玑山,穿过幽冥集市,最后指向一个地方——无妄海。
谢寒卿闭上眼。
猛然咳出一口血来。
小衣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如同红梅绽开。
谢寒卿抬起手背,擦去唇边的血渍。
小仙君瞳孔的红在一点点褪去,冷白如玉的脸颊上沾了血污,生出莫名的妖冶感。
没有人知道这位仙门首徒是如何学会这么多禁术的。
谢寒卿正欲将小衣销毁,动作忽然停滞。
小衣溅上了他的血。
禁术仍未彻底消退,他看见一缕黑色的气体与粉色交织缠绕在一起。
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
谢寒卿微微拢起手掌,将小衣抛入了乾坤袋。
他足尖轻点,踏破残月,朝着一个方向直直追去。
女孩子在此事上羞涩是正常的。
没关系。
他来找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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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