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宁竹有点奇怪:“谢师兄?”
谢寒卿再抬眸, 眼神已然恢复了清冷。
他接过怀卿剑,手指缠上那缕丝滑的剑穗,压下心底异样的颤意,说:“谢谢, 我很喜欢。”
宁竹弯着眼角笑起来。
谢寒卿的目光落在她弯成月牙的眼上, 指尖微痒。
他倏然起身, 将自己抽离:“不是要给殷长老做戥子秤吗?我那里有一些上好的灵墨竹, 可以取来做杆。”
宁竹先是讶异, 随即才注意到桌案上散落着自己挑出来做杆的一批材料。
谢寒卿当真是心细如发。
她便也不推辞:“好, 我跟谢师兄去取。”
两人一起出了门, 行至半途,忽见不少弟子齐齐往一个方向赶, 有人注意到谢寒卿,停下来打招呼:“谢师兄。”
谢寒卿问:“为何如此行色匆匆?”
那弟子立刻说:“谢师兄有所不知, 太素阁那位殷长老竟然是魔修!”
宁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若不是恒渊师尊发现事出蹊跷, 在殷长老离开前故意试探,根本发现不了……”
他话音落,一道传音符落在谢寒卿面前,正是掌门的声音:“寒卿, 速来太素阁。”
谢寒卿对那弟子说:“我知晓了,你先前去。”
那弟子行了个礼,先行离开了
宁竹浑身都在颤抖:“谢师兄,殷长老他……”
她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苍白的,恒渊真人还能有错不成?
可是殷长老……他是个那么好的人。
谢寒卿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道:“我们先过去看看,即使殷长老真的是魔修,但他这些年行医救人, 帮扶弟子无数,应当有转圜的余地。”
宁竹不敢置信极了,谢寒卿不是一贯最讨厌魔修的吗?怎么会为殷长老说话?
但她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谢寒卿在掌门心中分量非凡,若是他愿意为殷长老辩解一二,兴许殷长老尚有命活!
可惜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两人赶到的时候,恰恰看见殷长老缓缓跪在了清虚真人面前。
他瞳孔涣散,口鼻流血,浑身都在抽搐,乃是灵丹破碎,神魂俱灭之相。
清虚真人叹道:“让魔修在我天玑山蛰伏百年之久,是我之过错。”
旁边不少长老都在,有人道:“魔修向来鬼蜮伎俩层出不穷,掌门今日出手,以作惩戒,定能让其余心怀不轨之人心生敬畏。”
“依我看来,不若将殷长别的尸身悬挂在戒律堂前,以儆效尤!”
宁竹站在人群之中,唇色惨白,垂在一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谢寒卿看她一眼,上前说:“师尊。”
“殷长老虽为魔修,但这些年并未给天玑山造成什么损失,而是勤勤恳恳治病救人,在弟子中颇有善名,不若成全他死后的体面吧。”
众人皆觉得奇怪,谢寒卿乃是出了名的厌恶魅魔修,怎么会为殷长老说话?
清虚真人亦在看他。
谢寒卿全无闪躲之意,而是淡淡直视着清虚真人。
片刻后,他挥袖离开:“就依你说的办。”
清虚真人一走,其余长老也跟着离开。
弟子们靠近了些,有人小声说:“他怎么会是魔修?那此前他给我开的药没问题吧。”
“……若是要对你动手,你早就成魔修了,还能好好站在这?”
弟子们嘀嘀咕咕,不掩鄙夷。
宁竹垂着头,眼睛却一点点变红了。
谢寒卿缓缓抬起手掌,幽蓝色的火焰将殷长老周身覆盖。
隔着跳动的朦胧火焰,谢寒卿分明看到,殷长老嘴唇蠕动,似乎在说什么。
火光将他彻底吞噬的那一刻,谢寒卿听清了那两个字。
他在说……谢谢。
一个活生生的人便这般彻底消失在眼前。
弟子们纷纷散去。
待到人都离开,谢寒卿对不远处的树林说:“他们都走了。”
风摇树动,片刻后,肿着一双眼的宁竹缓缓走了出来。
宁竹低着头不说话。
谢寒卿沉默片刻了一瞬,忽然朝她展开手。
一只小小的白色瓷瓶躺在他掌心。
“方才人多眼杂,不好操作,只留了这么一点。”
“寻个地方,将殷长老葬了吧。”
宁竹的肩膀再度颤抖起来,她垂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到地上:“好。”
宁竹最终还是偷偷挑选了天玑山一个没什么人会去的小山头,在这个山头上,可以遥遥看见太素阁。
他们将殷长老葬在了此处。
殷长老入天玑山百余年,在太素阁就呆了几十载。
虽说他神魂俱灭,没有魂魄飘荡的可能,但多少也是个慰藉。
宁竹将那片已经研磨好的兽骨一齐葬在了地里。
不能立碑,便只能记住背后的这片荒岩。
两人站在坟前,风吹过,犹然带着冷意,残雪堆积处,竟生出一朵嫩黄的小花来,好似春日将近。
谢寒卿忽然开口:“我师尊做的是不是过了。”
宁竹没有说话。
谢寒卿偏头看她:“宁师妹,我可以听一听你的真实想法吗?”
她可以说么?
他……会觉得自己是异类吗?
宁竹只犹豫了几秒。
“魔修的后代天生就是魔修,有的人……他们可能也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殷长老想必就是这种人,
他入天玑山勤勤恳恳修炼百余年,并未祸害任何人。”
宁竹声音有些哽咽:“谢师兄,你听听就好,都说魔修天性邪恶,或许殷长老只是一个例外。”
谢寒卿却说:“你说的有道理。”
“很多魔修……的确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譬如父母是魔修,又譬如被魔气侵染堕为魔修。”
“魔渊开口,这样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多,若是逢魔修必杀,或许也不是一件好事。”
宁竹被这些话惊到。
原著中的谢寒卿可是屠尽魔域,连婴孩都不放过。
看来如今血洗天玑山一事还没发生,他对魔修的憎恨还没到达顶峰。
谢寒卿似乎在思索什么,若是有办法封存这些人体内的魔气,再找机会化除魔气……
他皱了下眉,但众所周知,被魔气侵染的修士灵丹都会被污染,又如何来化除?
此乃前所未有之事。
但谢寒卿认定的事情,自会全力去做。
他将这个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按下,对宁竹说:“宁师妹,改日再来看殷长老吧。”
宁竹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坟茔,点头:“好。”
***
无妄海。
飞沙如雪,稀薄日光拉长,照耀着地上如同爬虫蠕动的一对父子。
孩童已经奄奄一息,无力地趴在父亲的背上,嘴唇干涸,脸颊上浮现着两块酡红色泽。
他喃喃说:“……爹爹,魔域为什么还没到?”
中年男子摸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声音嘶哑:“小炎再等一下,马上就到了,到了魔域爹爹便请魔尊替你梳理魔气……”
孩童听到父亲嘶哑的声音:“爹爹,你喝一点水……”
他挣扎着把背上的水壶挪到男人嘴边:“喝一点……水。”
男人摇动着空荡荡的水壶,苦笑了下。
他舔了舔唇角,血腥味弥漫开。
男人无力地眺望着飞沙堆叠的前方,爬满红血丝的眼迸发出坚定的光。
穿过无妄海,就能抵达魔域,他……一定要见到魔尊。
又过了数个时辰。
平滑的沙漠之中,似乎隆起一块岩石,待到近了才发现,那是两个被沙子覆盖的人。
父亲弯着腰将孩子牢牢护在身下,孩子紧紧抓着父亲的胳膊,如同定格在沙漠中的雕塑。
有女子潋滟的裙摆无声滑过,飘浮着停留在他们面前。
那女子脸孔雪白,瞳色猩红,歪头看着他们两个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跪在地上的男人动了。
扑簌簌的沙子掉落,他睁开浮肿的眼,在看见形同鬼魅的女子那一刻,忽然激动道:“……魔……尊……大人!”
男子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女子一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她嫌弃地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男子的喉咙忽然如同流过甘霖,他伏跪在地上:“魔尊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女子咯吱咯吱笑起来,飘舞的裙带如同妖娆的蛇,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
她眯着眼睛:“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魔尊。”
男子却抓着她的一条裙带,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仙子!我求求您带我去见魔尊大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五岁,被魔气侵染,若是没有魔尊大人帮忙疏理魔气,他必死无疑啊!!”
女子嫌恶地蹙了下眉,抓住她裙带的那只手被无形利刃削断,鲜血喷涌,男人哀嚎着倒在地上。
女子冷漠地盯着他:“我凭什么要帮你。”
许是父亲的叫声太过凄惨,原本已经气息奄奄的孩童缓缓睁开了眼,入目便是大片的红,孩童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男人,竟缓缓爬了起来。
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缭绕,孩童哭喊着说:“我杀了你!”
他起身扑了过来!
女子抬起手,一股强悍的魔气出现在她掌心,男孩凝聚出的那点魔气很快被打散。
女子操控着魔气将父子两人牢牢缠住,一点点举高。
她瞳色猩红,语气不耐:“找死。”
魔气开始收缩,男人和孩童都浮现出痛苦之色。
在那男子的脸色转为青白之时,女子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冷淡的声音:“白晚,松手。”
女子不满地嘟囔:“都说了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尊上,您应该叫我幽冥鬼母。”
她迅速松开魔气,男人和孩童狼狈地跌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带他们回来。”
白晚立刻说:“可是这个男人是个凡人!”
“带他们回来。”那道声音再次重复。
白晚只好说:“好吧。”
她拂袖一挥,三人都消失不见。
穿过无妄海,原本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岩山。
而不过是短短数月,黑岩山下便聚集起了不少魔修,他们在这里搭建房屋,开市交易,竟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城池的雏形。
黑岩山最高处,一座通体黢黑,巍峨华丽的宫殿横空而出,形状各异的爬虫鸟兽静静栖息在宫殿的屋顶或墙壁之上,窥视着一切来者。
白晚带着两人穿过黑岩山下的城池,不少人停下来行礼:“鬼母。”
“鬼母今日又出魔域了?”
“哟,竟是个凡人!”
孩童缩在男人怀中瑟瑟发抖。
白晚微微抬着下巴,神情倨傲地走过去:“都老实点,魔尊点名要的人。”
垂涎的魔修们只能纷纷老实下来,目送白晚带着父子俩离开,嘀咕道:“一个凡人?魔尊要他做什么?”
魔尊可不像他们一样,还需要吞噬凡人血肉以修炼,真是奇怪。
白晚带着两人一路往上,人际渐渐稀少,雄伟的宫殿矗立在薄云之中,睥睨着来者。
中年男子紧紧将孩子护在怀中,父子俩都在颤抖。
宫殿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殿内跳动的烛火映照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扭曲拉扯,微微变形。
白晚哼了一声:“进去啊。”
男人咬牙,抱着孩子试探着走进来大殿。
身后的门无风自动,重重合上,男人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殿华丽而冰冷,又空旷寂静,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
他不敢抬头看,直到伏跪了许久,见怀中的孩子呼吸越来越弱,才颤抖出声:“参见魔尊大人。”
出乎意料的时候,角落里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把那孩子抱过来。”
男人哆哆嗦嗦起身,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看见了一个满头银发,面覆鎏银的男人斜斜坐在一把摇椅上。
他垂着头,手中攥着一枚通体黢黑的珠子,冷白的手指攥着刻刀,正在细细雕琢。
看那珠子的大小和形状……竟像是人的眼珠。
男人再度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求魔尊大人救救我的孩子……”
江似手下刻刀不停,他漫不经心问:“你来魔域,就是为了此事?”
男人额角豆大汗珠滚落:“我的孩子才五岁,承受不了魔气……所以我才斗胆前来求魔尊帮他疏导一二……”
刻刀停了。
江似似乎笑了一声:“你在说谎。”
“你是想让我把他的魔气拔除,让他不要成为魔修,对么?”
男人汗如雨下,咬牙道:“求魔尊……成全,我愿意留在魔域,任凭魔尊差遣!”
江似慢悠悠看向他:“你只是个凡人。”
男人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魔尊有所不知,我虽是凡人,但家里世世代代都在幽冥集市开武器铺子,有一手好手艺,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又灵根的孩子,我实在是,实在是……”
男人已经泣不成声。
江似眼眸微动:“幽冥集市?”
男人忙说:“陈家武器铺,魔尊大人随便打听都能打听到。”
江似似乎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抬手。
无数黑气从孩童体内飘荡而出,他的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
孩童陷入了沉睡。
江似淡声说:“他已无事,只是不会
记得这一切。”
男人大喜,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魔尊!!”
他忽然又哭起来:“草民斗胆,求魔尊把小炎送出魔域,从此以后,草民任由魔尊差遣。”
如同重云堆叠的黑色衣摆停伫在男人面前。
江似的眼眸透过鎏银面具看着他:“还想当掌柜么?”
男人目露不甘心:“……想。”
江似笑了下。
诡异的红色絮状物质出现在男人脑中。
江似分明没说话,却有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就回幽冥集市,继续当你的掌柜。”
男人懵懵懂懂说:“好。”
江似目送他离开。
大殿的门重重合上,有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飞舞。
片刻后,江似起身,走到后殿。
他抬手一挥,床榻之下,一条长长的甬道凭空浮现。
江似抬步迈入甬道,两侧墙壁亮起一簇簇幽绿的火,将他的眼眸都映得鬼气森森。
空荡的脚步声回荡在甬道中。
江似忽然停下。
一切声响都消失,仿佛时间都凝固。
甬道尽头是个暗室,莲花托台上,银白色的液体缓缓流动。
一具晶莹剔透的骨架浸泡在液体中,如同冰凿雪铸。
江似掌心里还握着那对离魄珠,这是他从千万种材料中挑选出来的,与她的瞳色最接近的一种。
江似将离魄珠放到莲花托台旁的小银盆中。
他的目光在骨架上描摹。
为她炼化的身体雏形初成,只需再炼化七七四十九日,千禅莲丝便会成为这具身体新的经脉。
他大废周章寻来的昆仑玄土也准备好了,这最后一步,便是为她重塑肌骨。
他已经想好了,待到他将一切都准备好,他便亲自去天玑山,带她回来。
江似离开了暗室。
曲亦卓在殿外等候多时,白晚翘着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百无聊赖看两只六尾毒蜥打架。
最终是颜色深的那一只胜利了,它压制在同伴的身体上,用细碎而丑陋的牙齿细细啃食对方的躯体。
很快那只六尾毒蜥便被啃得血肉模糊。
白晚有点恶心,拂袖一挥,两只毒蜥霎时炸为一团血雾。
一直沉默不语的曲亦卓开口说:“尊上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学他这招。”
白晚嗤笑一声:“你分明就是嫉妒我,尊上为我炼化身体,又赠予我修为功力。”
她有些得意地仰起头,足尖一点跳下岩石,便化作一团浓的黑雾,将曲亦卓团团包裹。
“曲亦卓,你若是想,大可求尊上也赠你修为啊。”
曲亦卓沉默片刻,冷声说:“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哦,屠星。”白晚又凝聚成实体,她咯咯笑起来,“听起来的确比你之前那个蠢名字好听多了。”
曲亦卓忽然说:“白晚,一直嘲笑人有意思么?你不也有一个修士的名字吗?”
白晚无所谓:“是又如何?如今人人都尊我一句鬼母,有个从前的名字又如何?你看看他们——”
她指着黑岩山下方来来往往的魔修:“他们也有许多人从前是正派修士啊,来魔域后换个姓名又如何?”
曲亦卓的声音忽然有些变化:“可是我听说,白晚,是修真界三大世家白家的二小姐。”
他用一双幽幽的眼看着白晚:“她死在了数月前的修真界大比之中,连尸身都没找到。”
白晚的目光忽然变得很锐利:“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是尊上刻意设计杀了我,将我带到魔域?”
她冷笑起来:“屠星,我实话告诉你,那个白晚早就死了,是尊上为我重新炼制身体,招魂安魄,才有了你面前的幽冥鬼母。”
“前尘往事我的确不记得,但就算我是白家二小姐又如何?”
“她已经死了。”
曲亦卓张了张唇,到底什么也没说。
尊上从来不强迫任何人来魔域。
白晚死了,才会被带过来,那他呢?他只是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会来到魔域。
白晚警告他:“你若是想活命,就不要在尊上面前提这些扫兴的话。”
“不管我们从前是什么人,如今都得记好自己的身份。”
“你我,是自愿留在魔域的,尊上从不会勉强不愿之人。”
曲亦卓讷讷说:“……我知道。”
江似站在大殿之中,听完了两人所有的对话。
一个一直被压抑在心底的问题忽然浮现。
即使他做了万全准备,宁竹她……又会不会愿意来魔域?
这一刻,江似觉察到了自己的恐慌。
来到黑岩山后他为何一直刻意不去打听天玑山的事,为何一直回避宁竹的消息……
都有了解释。
他原来是在害怕。
江似“死”在秘境中。
她会难过吗?还是会将他遗忘。
如果得知他成了魔尊,她会厌恶他么?会与他势不两立吗?
他不知道答案。
江似在大殿之中站了许久。
直到外面的白晚嘟囔道:“尊上估计有事呢,你也别在这干等了,随我出去一趟。”
“这些天源源不断有人靠近无妄海,今日才叫稀奇,竟来了个凡人,要我说尊上脾气也是真的好,什么牛鬼蛇神都来得了魔域……”
白晚的声音逐渐远去。
稀疏天光从冰冷华丽的窗中漏下,映照在江似的面具上。
他倏然垂眸,自嘲一笑。
他到底在期盼些什么?
又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是因为现在有了退路,才叫他变得畏首畏尾,叫人生厌?
江似仰起头。
鎏银面具缓缓消失。
少年容色苍白,在天光映照下几乎泛出透明感。
他睁开眼,幽深如古井的眼眸忽然起了波澜。
听旁人转述又有什么意义。
要想知道答案,他早该……自己去问。
年轻的魔尊胸膛微微起伏了下。
黑雾散开,大殿之中,人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