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修真界似乎一夕之间大变了模样。
魔气如同雨后春笋, 四处冒头,修为低下的弟子极为容易被魔气侵染,不少宗门都出现了堕为魔修的弟子。
原先蛰伏在暗处夹着尾巴做人的魔修开始冒头,嚣张横行。
宗门安排弟子夜以继日四处巡查, 同时也在排查宗门内部。
直到半个月后, 天玑山从自己宗门内清查出一个已至金丹期的魔修。
那魔修落马之日, 清虚真人都被惊动, 亲赴戒律堂审问。
他的师尊恒渊真人脸色铁青, 一鞭又一鞭落在他身上。
噬魂鞭噬骨侵魂, 每一鞭落下, 人的神魂都会受到同样的痛楚。
“孽畜!你入道五十余载,为师教的是正道之理, 修的是清正之术!你竟纵容心魔作祟,堕为魔修!”
那弟子浑身是血, 却笑起来:“心魔
?师尊也知道我有心魔?”
他瞪着血红的眼, 嘶吼道:“若非你一再夺我机缘,我怎么可能修道五十余载仍是金丹!”
有弟子知晓此人,他刚入门时也是惊才绝艳之人,后来却籍籍无名, 原来是因为被师尊夺了机缘?
众人看向恒渊真人的眼神变了。
恒渊真人勃然大怒,扬手就要杀了此人!
那弟子却赶在他面前高声道:“尊上必会为我报仇雪恨!屠尽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畜生!!”
他自断经脉,抽搐着倒下。
乌色的血慢慢从他唇边溢出,透着某种不详。
场上一片安静,在场众人脸色难看。
直到有人轻声重复:“……尊上?”
魔渊开口, 魔尊出世。
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不知是出于保存实力,还是其他原因,尚无人窥见魔尊真容。
直到后来, 被抓的魔修越来越多,修真界在严厉审讯下,终于得知了魔尊的一些信息。
魔尊道号弃苍,年龄不详,一头银发,鎏银覆面。
至于这位魔尊性情如何,领地在何处,座下又有多少弟子,尚无人得知。
越是信息不全,便越惹人忌惮。
横空出世的魔尊,如同一片密布的阴云,笼罩在修真界众人头顶。
夜幕微沉。
宁竹沿着小径从魍魔谷离开,她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刻钟后,宁竹下了飞剑。
江似的洞府外,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种下几株金错花,此时还是冬天,金错未开花。
待到开春之后,每一株藤蔓上都会生长出金灿灿如同星辰的花朵,定然十分漂亮。
宁竹抬手推开江似的门。
屋子里焕然一新,床榻被褥都被换过,灵炉里添了碳火,宁竹抛了个法诀,炉子便燃烧起来,将屋里烘得暖意融融。
桌案上的紫云花也因为温暖舒展开花瓣,像一朵蓬松的云。
原本折损弟子的洞府都会被回收,但江似的洞府位置太偏,一时半会无人挑选,便搁置在这里。
宁竹隔三差五就过来打扫一下屋子,有时候看哪里不顺眼,便顺势给他换掉。
一来二去,这屋子便大变了模样。
近来修真界不太平,就连宗门内都被查出不少魔修,人人自危,去魍魔谷杀妖兽的人都少了。
魍魔谷本就妖兽横行,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魔气?
甚至还有人建议把魍魔谷封了,但遭到了医修丹修们的强烈抗议。
他们还要时不时入谷找一些药材呢!
总之魍魔谷本就人迹罕至,阴森不已,如今更甚。
反倒是这样方便了宁竹,她从秘境出来后,发现自己依然能操控体内红丝。
她修为是渣,但有了红丝这个外挂帮忙,原先只敢跟在大家身后捡漏的她,如今也敢和中阶妖兽动手开干了!
宁竹坐到桌案前,掏出快要放满的乾坤袋,才将袋子打开,乾坤袋便好似吃多了一般,稀里哗啦将还没处理的兽甲兽羽兽丹等物吐了一地。
宁竹:……
这些东西只是粗粗处理过,还要分拣出品相不佳,或者残缺破损的那一部分,顶好的拿到珠玑阁去卖,一般的便拿去幽冥集市。
宁竹撸起袖子就开干。
如今魔修横行,普通修士没太多自保之力,便只能寄希望于防御法器和丹药。
求大于供,法器丹药都疯狂涨价,原材料也跟着水涨船高。
宁竹她一不小心……就踩在风口上,暴富了。
这短短数月,便叫她赚到了上千万灵石,弟子腰牌上的积分也刷满了!
宁竹穿到修真界这么久,第一次体会到了花钱的快乐!
二十万一件的高阶法器,买!
十万一枚的保命灵丹,囤!
可惜珠玑阁采买物资都有记录,鸽子吴他们与她也是熟识,宁竹不好解释自己哪里来那么多灵石,毕竟以她从前捡漏的水平,都估算得出来她能赚多少灵石。
所以她转战幽冥集市,虽然说东西没珠玑阁精品,但仔细淘一淘也是能淘到好东西的!
因为穷人乍富,她去买买买时都不敢露出真容,生怕被有心之人盯上。
苟苟祟祟,如今也算囤了不少保命的高阶法器和丹药,至少去归墟她有底气了!
宁竹便怀着愉悦的心情,处理今日的收获。
一个时辰后,她带着处理好的东西分别跑了珠玑阁和太素阁一趟。
掂着沉甸甸的灵石,她按照惯例取出来一部分,放到另一个玄黑色的乾坤袋中。
这是她给江似留的一部分。
她没忘记自己还欠他灵石。
若是将来还有相见的一日……她会把这些灵石给他。
宁竹沉默了片刻,正要离开,身后忽然有人喊她:“宁丫头!”
宁竹回头:“殷长老,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近来太累的缘故,殷长老脸色发黄,眼底乌青,一副气血亏空的样子。
殷长老说:“宁丫头,我请辞了,后日便要离开宗门,云游四方去了。”
宁竹很是惊讶。
修士自然是可以脱离宗门的,但在这个世道,散修艰难,宗门就是依靠,鲜少有人会这么选择,这也是宁竹一直苟在天玑山的原因。
宁竹忍不住说:“可是殷长老,如今世道不太平……”
殷长老笑笑:“我在天玑山一百多年了,如今想出去看看。”
宁竹便不再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何必多嘴多舌惹人不痛快。
宁竹想了想,掏出一枚流苏递给他:“殷长老,这是一件中阶防御法器,是我亲手编的,送给你。”
长老级别的,不会差钱,宁竹这算是一点心意。
殷长老笑起来:“你这丫头。”
他将手里的木匣递给她:“之前攒的一些丹药,品相不算最好,但用着也无碍,都一并给你。”
殷长老打开匣子,大大小小竟有几十枚,宁竹吓了一跳:“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殷长老却往她手里一推:“这东西放在珠玑阁也卖不出去,长辈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宁竹知道他的性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再推脱反而不美。
于是她说:“殷长老下山安定后给我递消息,我给您做个趁手的戥子秤,您好称药材。”
殷长老欣然笑纳:“好,谁不知道你手艺好,我可就等着了。”
挥别殷长老,宁竹怀着有些怅然的心情回家。
江似和曲亦卓离开了,殷长老也要走了,这天玑山……与她相熟的人越来越少。
宁竹叹了口气,慢吞吞往回飞。
靠近洞府时,她脚下飞剑微微一滞。
已是冬末,门前尚有残雪未消,便有些料峭萧瑟之意。
谢寒卿屈膝坐在她门前的矮凳上,面色惨白。
宁竹一惊,忙加快速度冲了下去。
觉察到有人靠近,小仙君猛然掀起眼帘,眸光锐利。
看清是宁竹后,他的眼神一点点温软下来,很快失去了意识。
宁竹将人背进屋子里。
一刻钟后,宁竹坐在床榻边,看着熟睡的谢寒卿发愁。
她都忘了,今日又是朔月。
上一次朔月谢寒卿不省人事倒在她门前时,她正在打磨一片兽骨,冷不丁听见门扉被重重撞击,吓了她一大跳。
后来她小心翼翼将人背进来,给他喂下丹药,施诀清理,守着他醒来。
没想到今日他又来了。
小仙君睡着时,眉眼唇鼻如同绵延的雪山,
清而冷。
毕竟是原著男主,作者不吝笔墨,给了他接近完美的容颜。
只是他微微蜷缩着身子,看上去……又有几分可怜。
宁竹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谢寒卿这样的人,谁有资格来可怜他?
出身名门,天纵奇才,前程光辉灿烂。
他是救世之人,合该他怜悯众生。
可是宁竹……偏偏觉得他有时候很可怜。
是因为她撞见过他在朔月之际的狼狈吗?
宁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想不清楚就不想了。
宁竹起身给他掖了下被角,坐到窗边去,打开乾坤袋挑挑捡捡,开始处理一片兽骨。
说了要给殷长老做一个戥子称,这片兽骨形状匀称,质地温和,自重也轻,正适合当托盘。
屋外又开始下小雪。
许是屋子里碳火烧得旺,宁竹很快有些昏昏欲睡。
她在角落里放了一张摇椅,上面铺了厚厚的毯子,窝上去就跟后世的沙发似的。
宁竹转移到摇椅上继续干活,干着干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与此同时,床榻上的谢寒卿睁开了眼。
身上余痛犹在,却无法影响到他分毫,他如同灵巧的猫,走到宁竹身边,垂眸望着她。
少女的袖口处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银色的细链环在她手腕上,如同一条蛰伏的银蛇。
谢寒卿生出几分燥意。
他抬手,按在少女的手腕上。
触感温热,脉搏在有力跳动。
谢寒卿眼睫微颤了下。
若是必须要取下这枚银链,并非全无办法,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剔除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宁竹隔三差五便会去江似的洞府一趟,他都知道。
有几次他甚至远远跟在后面,看着她是如何在他门前栽下那些金错花,如何替他铺上柔软的褥子。
她在全心全意为一个已死之人做事。
谢寒卿没有觉得可笑,他只觉察到了……嫉妒。
他曾在幻境中为她种下一整片墨竹。
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旁人栽种金错花。
谢寒卿在她离开后,催动灵力毁掉了那些刚刚栽种下去的植株根系。
没想到隔了几日,那片原已枯萎死亡的金错花被宁竹铲除,她细心地翻了一遍土,又施了肥,再度种下一片金银错。
谢寒卿再度看见那片葱茏的植株时,想起的是她手上那些被花刺刮伤的细小伤口。
谢寒卿最终什么也没做,转身离开。
少女睡得很熟,手中捏着的兽骨滚落在地毯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谢寒卿拾起那片兽骨,捏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他有点疑惑,为什么连一个交集不多的长老,也值得她如此相待?
谢寒卿垂下淡色的眸,将骨片放到桌案上。
他闭上眼,进入了她的识海。
无垠的海面霎时将他包裹,大多时候,海面都是温和无澜,那条孤舟飘荡在海面,如同一片落叶。
谢寒卿立在船头。
漫天大雪缓缓凝成一个精致的孩童,他站在船尾,与谢寒卿如出一辙的剔透眼眸看着他:“有什么事么?”
谢寒卿看着他,淡声说:“还记得把你分离出来的时候,宁竹看见了你我的一段记忆吗?”
小谢寒卿点点头:“你不是说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吗?”
“让她想起来。”
小谢寒卿沉默了片刻:“主动暴露软肋……你在害怕。”
谢寒卿并没有被他窥破心思的难堪:“是,我在害怕。”
小谢寒卿笑了下:“早该如此。”
他蛰伏在宁竹体内,因为她的特别,他感受不到她的情绪,亦看不到她的想法。
但他到底是谢寒卿元神的分身,他能感受到本体的情绪。
谢寒卿道:“要改动一点,让她以为自己是误闯我的记忆,但我不知道。”
小谢寒卿点点头,足尖一点,再度化作漫天飞雪。
谢寒卿沉默片刻,退出了宁竹的识海。
宁竹便好似陷入了一个沉沉的梦境,她走马灯一般,再度观看了一遍谢寒卿的记忆。
关于他不堪的身世,关于他被谢家和姜家两边不喜的原因。
宁竹是哭着醒过来的。
遗忘的记忆和现实相交,她有一瞬恍惚。
宁竹下意识扭头看向床榻,空的。
她心里一惊,急急起身,才发现谢寒卿坐在窗边。
他手中握着那片兽骨,似乎因为操作不当,手指被割破了,殷红的血珠顺着他冷白的指骨流下。
宁竹立刻跳起来:“谢师兄,等等!”
她冲上前,从柜子里翻出瓶瓶罐罐,帮他处理伤口。
片刻后,谢寒卿看着被厚厚缠绕的手指:“对不起……我太笨。”
宁竹记忆里那个跪在阶前的小小孩童和眼前之人渐渐重合,宁竹立刻说:“不怨你!那兽骨本就不好打磨,我也经常弄破自己的手。”
她小心翼翼问:“痛不痛?”
谢寒卿仿佛全然不觉一般:“我自幼痛感就比旁人低。”
身体上的痛感低,并不代表心也不会痛。
宁竹想到记忆中的种种,沉默片刻,开口说:“若是受伤,就到我这里来。”
“我也能当半个医修用的。”
谢寒卿问:“任何时候吗?”
宁竹大言不惭:“任何时候。”
原著作者真是不当人,她知道美强惨惹人恋爱,但也没想到谢寒卿能惨成这样。
……奸生子诶。
也难怪将来原本该成为他最大助力的母族和父族都与他反目成仇。
……不,姜思无这一次没死。
或许姜家还能站在他这边?
宁竹已经不敢去想后续剧情发展了。
她掺和了一脚,很多地方早偏离原著了。
不过往好的方向想,既然她能阻挡姜思无死亡的命运,说不定也能阻止魔尊血洗天玑山?
……这太不像炮灰该干的事情了。
宁竹在心底默默吐槽自己。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宁竹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糟心事。
她思索片刻:“谢师兄想吃馄饨吗?今天下雪,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最适合不过。”
谢寒卿看着少女雀跃的眼眸,点头:“好。”
半刻钟之后,两人坐在桌案前,一起吃着热乎乎的小馄饨。
白胖的馄饨飘浮在汤面,葱花鲜绿,热气氤氲。
谢寒卿的眉眼沾染了水汽,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点烟火气。
宁竹发现他吃相很可爱。
认真地舀起一个馄饨,慢条斯理吹凉,再连着汤一口吞下去,吃得干干净净。
就……有点像小朋友。
宁竹忍不住笑了下。
谢寒卿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笑意,他抬眸看着她:“为什么笑?”
小仙君殊不知此时他的眉眼被水汽晕湿,漂亮的唇也被沾染了水色,透出几分红艳,这么看人的时候,倒叫人心生怜爱。
宁竹便想到幻境中那个倔强而纤弱的小谢寒卿。
她问:“谢师兄,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谢寒卿陷入了沉默。
宁竹忽然反应过来,难道因为谢家主知道他的生父并不是自己,所以根本不会给他过生辰?
正胡思乱想着,便听谢寒卿说:“冬月初一。”
初一……也就是朔月。
难道每一年他的生辰,都是在疼痛中度过的?
仿佛在印证她的想法,他说:“我不过生辰。”
宁竹有点尴尬,毕竟是她先开的头。
她正打算说点什么,便听谢寒卿说:“我的生辰日不好,所以我不过。”
他的嗓音像含了融化的雪,清冷又温柔:“但我很喜欢今日这般,和你在一起。”
“宁竹,往后你能像今日这样,陪我过生辰吗?”
他放下了勺子,认真地看着她。
只是陪他一起吃个饭,有什么不行。
宁竹立刻点头:“好呀,可惜你今年的生辰刚刚过去,不然我一定给你做一桌好菜……”
谢寒卿看着眼前眼眸澄澈的少女,心想,江似便也是这般哄得她每年生辰都为他编一根发带吗?
只是
一顿饭,还不够。
他忽然开口:“宁师妹能为我准备生辰礼物吗?”
若是旁人,主动开口向她要礼物是奇怪的。
但在谢寒卿这里,宁竹却联想到了另一层。
一定是因为他自小便无人为他过生辰的原因吧……
旁人看他出身显赫,无人能及,但谁能猜到他是谢家人都弃之如蔽履的疯子谢平阳所生。
生父恶名远扬,名义上的父亲怀恨在心,谢寒卿在谢家的日子定然很难熬。
宁竹越发心软,她点头:“谢师兄想要什么?”
谢寒卿垂下眼睫:“剑穗。”
“这个容易!”宁竹立刻从乾坤袋翻出几根剑穗:“谢师兄今年的生辰已经过了,但我这礼物可得补上,谢师兄看看可有看得上的,都是我亲手编的,材料用的也好。”
原本这些剑穗是她打算送到珠玑阁售卖的,虽然现在她也敢说自己不差钱了,但谁又会嫌钱多。
这可是暴利生意,她又刚好擅长这个。
谢寒卿的目光落到一根蓝白交织的剑穗上。
宁竹立刻拿起来:“这个和你的剑相衬。”
宁竹还记得谢寒卿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剑,于是宁竹点点旁边的桌案:“谢师兄,你的剑。”
没想到下一刻,宁竹手中忽然被塞进了一柄冰凉的剑。
宁竹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将剑放下。
谢寒卿却说:“帮我缠上剑穗。”
他声音有几分哑。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宁竹也没有推辞。
她手巧,可以在剑穗顶端再打上一个漂亮的结。
“谢师兄,你在旁边等等。”
她将剑抱到怀中,灵巧的手指抚上剑柄,开始捆绑剑穗。
宁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谢寒卿。
小仙君眼睫微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手背上青筋毕露。
没有人知道,当年谢寒卿入剑冢寻本命剑,带出来的这把寒卿剑,根本不是剑冢之中的。
这把剑……是他的脊骨所化。
谢寒卿知道,自己身上的古怪之处太多。
所以他从不曾在旁人面前提起此事。
宁竹不知道,谢寒卿能与怀卿剑共感。
剑,是拿来杀人的。
谢寒卿感受过鲜血喷溅,滚烫的血滚落刀锋,感受过剑锋与坚硬的骨头摩擦,声音森然。
唯独不知道怀卿剑被人捧在怀中……会是这般舒适温暖的感觉。
纤巧的指温柔地拂过剑身,拨弄剑柄,将丝丝缕缕的线缠绕上去。
就像是……脊骨被抚摸玩弄了一遍。
谢寒卿呼吸微微重了几分。
他垂着眸,细细体会这一刻的战栗。
宁竹很快编好了剑穗,又取了一块柔软的绢帕,将剑身细细擦了一遍。
她将剑递过去的时候,谢寒卿眼尾已经泛起一点薄薄的红,像是花瓣被碾碎,花汁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