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宁竹点头:“是啊!”
江似好像笑了下, 但又仿佛什么表情也没有。
隔了一会儿,他开口唤宁竹:“宁竹。”
“嗯?”
“……帮我系上吧。”
宁竹照做。
她有些遗憾地看着没收尾的部分:“早知道再编快一点了。”
江似抬手摸了下那根发带,垂眸:“嗯。”
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江似恋恋不舍收回手,说:“开始吧。”
宁竹从未想过, 修士之躯, 竟能吞噬这么多魔气。
分明魔渊裂隙越来越大, 魔气缭绕不休, 但江似竟能与之相抗衡。
浓重的魔气一点点散开, 修士们身上的魔气也消失不见。
被困在魔渊中的九幽冥兽觉察到有人在跟它作对, 翻搅撞击, 地面似乎要开裂了一般。
有几次魔渊上方出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红色法阵。
宁竹知道,那便是当年封魔的法阵之一, 以血为阵,以血开启。
九幽冥兽就在等待这个时机。
宁竹背脊绷紧, 一边盯着魔渊, 一边用红丝帮江似归拢魔气。
太阳终于挣扎而出,整个天幕都被映照成血红的色泽。
也就是在那一刻,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叫贯穿天际!
没有了魔气的遮挡,从地底跃出的庞然大物如同一座巨大山峦!
宁竹瞳孔一缩。
九幽冥兽体型硕大, 通体覆盖着漆黑质地的坚硬骨骼,缝隙间却流淌着岩浆。
它生着三颗头,洞黑的眼眶跃动着血红光泽,口鼻喷吐冰蓝色的寒气。
被它盯住的时候,整个人会生出一种如坠冰窟的绝望感。
宁竹连呼吸都凝固住。
然而在它就要跃出魔渊时, 半空中血色大阵光芒大作,狠狠打在它身上。
九幽冥兽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重重坠下了魔渊。
“……九幽冥兽?”江似眼眸中跳动着异样的光。
这样的上古妖兽, 古籍中记载都被上神驱赶到音希山了,又如何会出现在魔渊中?
魔渊周围的弟子忽然齐齐抬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众人脸孔惨白,眼眸中却如同燃烧着幽黑的火焰。
他们齐齐开口:“尔等何人?扰大仙者,死!!”
“死——”
尾音回荡,叫人毛骨悚然。
江似表情一变,抓住宁竹的手:“快走!”
这些修士只是被操控了!但都是各个门派的佼佼者,他们二人绝不是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江似和宁竹刚往后撤,以白暮为首的几个天玑山弟子便已经闪身到两人面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江似试图探入他们的识海,但失败了。
九幽冥兽是上古妖兽,他无法控制它。
江似正打算出手,忽有一道道红丝朝着众人面门袭来!
宁竹将他们捆绑住,急切道:“江似!尽量不要伤害他们!”
江似暗自咬了下牙,只好认命地避开他们的要害,将人逐一弄晕。
缀在天际的太阳如同一滴血点,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渗出红色的光。
地面摇晃得更厉害了。
他们险而又险将所有弟子都暂时控制了起来,只是宁竹逐渐力竭,红丝原本牢牢攀附在白暮的身上,却忽然被她暴涨的灵力齐齐削断。
她整个人眸光里透露着不正常的疯狂:“挡大仙者!都给我死!!”
她提起长剑,朝着宁竹心口直直刺来!
宁竹大骇,下意识在身前凝起一团红丝,长剑如同陷入绵软的网,被阻拦住。
然而下一刻,白暮再度暴起,竟是一举刺破红丝!
宁竹来不及再度凝起一团红丝,就在此时,面前倏地伸出一只手!
江似生生握住长剑,剑尖刺穿他的手掌,殷红血珠滴滴答答坠落。
江似瞳孔黑冷,如同海底礁石。
“江似!”
江似牢牢抓着长剑,往白暮的方向狠狠一推!
剑柄击中白暮的胸口,她身形绵软往后仰倒,直直往魔渊坠去。
宁竹一边眼疾手快凝出一团红丝包扎住江似的伤口,一边操纵着红丝卷住白暮的腰,将她放在了安全的地方。
江似脸色惨白,殷红的血很快将红丝渗透,两者交织出一种诡异的色泽。
宁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腾出手掏出一拼止血丹,捏碎了堵在江似的伤口处,喃喃说:“对不起。”
要不是她,他根本不会跟着进来的。
他们都只是筑基期弟子,如何与那么多佼佼者相抗衡?
……是她妄自菲薄了。
忽然有人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宁竹抬头。
江似在笑:“还知道对不起我。”
“等出了秘境,该怎么赔偿我?”
宁竹立刻说:“你想要什么?”
江似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很不真实,像是一阵风吹过,就要散了。
江似对她说:“发带编得很好,往后每年生辰,都给我编一根吧。”
这容易啊!
宁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她问:“除了黑色呢?你还喜欢其他什么颜色?”
她思索片刻:“明年给你编一根银色,跟你头发颜色也相称!”
江似声音很轻:“我头发颜色不丑么?”
宁竹怔了下,摇头:“很好看啊!”
在她那个世界,还有人刻意挑染银色呢,江似这头发颜色多酷!
宁竹莫名觉察到江似的心情变得很好,她又说:“我上次看见……”
“轰隆——”
不远处传来闷雷的声音,宁竹抬头一看,竟发现天际被生生撕开了一个裂口!
裂口处光影旋转,周遭如同流沙,仿佛就要坍塌!
江似凝眸:“是谢寒卿他们。”
宁竹如同看到救星,眼眸大亮:“我们可以把他们送出去了!!”
江似拉住宁竹:“你用红丝将他们送到靠近裂口的位置,我来送他们出去。”
“外面还有旁人。”
宁竹早就发现白晚也不在幻境中,她以为江似说的旁人是姜思无和白晚。
自己身怀古怪,的确还是该遮掩一二。
宁竹点头:“好!”
他们很快配合着将人往
外送。
谢寒卿和姜思无守在裂口处,寒卿剑飞旋着横在裂隙中间,阻挡裂隙弥合。
忽然有弟子被从裂隙中抛了出来。
姜思无大喜:“他们发现我们了!”
谢寒卿的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要将幻境撕开裂口谈何容易,此时他的经脉像是被重重碾过,隐隐有灵力枯竭的趋势。
姜思无注意到,连忙给他输送灵力。
谢寒卿哑声说:“你我需得留一个接应他们。”
姜思无看着一旁不省人事被送出来的弟子,咬牙说:“好。”
幻境内,魔渊裂口越来越大,空气都开始波动。
半空中旋转着无数飞沙碎石,葱茏草木被疾风折断,碾为碎沫。
江似和宁竹身上都是细小的伤口,却没人顾得上。
他们头顶是隐隐在收缩的裂口,足下则是怒气滔天,虎视眈眈的九幽冥兽。
血阵光芒越来越黯淡,被禁锢的九幽冥兽愤怒甩尾,拍打着地缝。
无数碎石滚落,又在撞击到它背脊上尖锐骨刺时化为齑粉。
两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宁竹的速度越来越慢,红丝也变成黯淡无光的色泽。
江似咬牙说:“快!裂口快要消失了,谢寒卿快撑不住了!”
宁竹心神大骇,一齐卷起剩下的四个弟子往外一抛!
她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就在这时,已经接近坍塌的幻境中忽然光芒大作!
天际血日刺目,毛骨悚然的吼叫声洞穿天地!
宁竹余光瞥见九幽冥兽破开血阵,张开血盆大口直直朝他们两人咬来!
腥风大作!江似的剑却比它更快,他抓住宁竹的手将她护在怀中,往裂口飞去!
宁竹已经能看见飞旋的怀卿剑了。
她心下稍松,帮着江似操纵飞剑,让他们的速度更快些!
姜思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快一点!裂口要消失了!”
周遭一切都在倒退,光影模糊成一片绚烂的光。
宁竹的指尖已经接触到裂口!
就在这时,一直将她护在怀中的人忽然松开了手。
冰凉腥臭的风拂面,宁竹愕然回头。
一切都像是被放了慢镜头一般。
江似的下半身不知何时被幽蓝色的冰霜包裹住,九幽冥兽伸出纤长猩红的舌,卷了上去。
如同刽子手的利刃,江似的双腿被齐齐削断。
在九幽冥兽再度卷上他的腰时,江似套着拘银链的那只手,如同一场烟花炸开。
牵绊住宁竹的东西猛然一空。
血□□天。
发带不知道何时滑落,少年的黑发散在空中,银霜丝丝缕缕,遮住了他那双洞黑幽深的眼。
在裂口彻底关闭的那一刹,宁竹分明看见,江似对她轻轻笑了下。
宁竹从半空中重重跌下,有一双手臂稳稳接住她。
空气波动了一下,一切都归于死寂。
秘境中风沙四起。
天幕昏黄,一片静谧,忽然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江似!!”
浓雾消失,幻境消失,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只余断了一半的拘银链,垂在宁竹手腕边。
***
淮水多花,哪怕是是冬日,庭院中也开满了一树粉白。
廊庑上落了浅浅一层,人走过时被气流惊扰,花瓣便随着裙摆翩翩。
姜思无来时,正好遇见医师出来。
他上前问:“宁师妹还没醒?”
医师摇摇头:“这位小友身体并无大碍。”
姜思无蹙眉:“那为何还不醒?”
医师叹气:“这小友或许是在秘境中受到刺激,神驰力困,因此才迟迟醒不过来。”
姜思无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
天光稀疏,越过窗棂。
小仙君白衣清冷,坐在床榻边,背影有几分孤寂。
姜思无无声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忘不了那日秘境之中,宁竹哭到几乎昏厥,谢寒卿沉默地站在她身边,最后是如何背着少女一步步走出秘境的。
那叫江似的少年……死得的确惨烈。
活人,又如何与死人相争?
他静立片刻,折身离开。
此番大比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姜家是要担责的。
更何况除了江似和一个叫曲亦卓的弟子折损在秘境之中……白晚亦折损其中。
白家家主昨日已经连夜赶过来了。
想到白晚,姜思无握紧了身侧的手,脸色阴沉下去。
姜家此前遣到秘境中排查的人都是废物!
屋内。
谢寒卿已经守在此处一天一夜了。
小仙君瞳色淡漠,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宁竹,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唇鼻,她脸颊上细小的伤口。
偶尔他会抬起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
宁竹时不时会在梦中啜泣。
她唇瓣吞吐着暧昧不清的字句,谢寒卿花了很久,才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一直在唤着一个人的名字,一直在祈求一件事。
“江似,不要死。”
谢寒卿还听到了一句话。
“我会每年生辰都给你编一根发带的……你不要死。”
生辰,发带。
谢寒卿感觉到某些东西在从掌心抽离。
他们何时变得这般亲密?
谢寒卿几乎控制不住怀卿剑的暴动。
怀卿剑通体泛着幽蓝的光,震颤着,剑锋发出锐利的嗡鸣。
他们本就是一体。
怀卿剑察觉到了他的杀意。
可是他要杀谁?
杀一个被上古妖兽吞掉半截身子,或许连全尸都没留下的人?
杀一个落入魔渊,或许连神魂都灰飞烟灭的人?
安静。
他对怀卿剑说。
可怀卿剑依然在暴动。
谢寒卿伸出手,抓住了剑刃。
利刃割破掌心,殷红的血滴滴答答坠落。
怀卿剑感到恐惧,终于安静蛰伏在他手中。
宁竹又在哭。
谢寒卿下意识伸出手指,拭去她的泪。
但他忘了,他手上有血。
少女瓷白的脸霎时被抹花。
殷红血珠混着她的眼泪,将她的脸颊染得一片斑驳。
谢寒卿蹙眉,跪到了宁竹面前。
他俯身,轻轻吮了上去。
腥甜,又苦涩。
血珠和眼泪交织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谢寒卿停顿片刻,一点点吻掉她的眼泪。
少女的脸颊寒得像冰。
他仿佛在亲吻结满冰霜的花树,花苞在颤抖,根系如同藤蔓,缓缓缠上他的心脏。
谢寒卿感到痛意。
他甚至在想,若是死在幻境中的人是他。
她是不是也会这般……为他流泪?
谢寒卿垂眸看她。
他缓缓上了榻,掀开被子,将少女圈入自己怀中。
少女的身体很冷,他的却滚烫。
谢寒卿的手臂把她圈紧了一点,埋在她颈边,轻声呢喃:“……你还有我。”
他进入了宁竹的神识,将自己的神识缓缓扑开。
宁竹识海中漫无止境的大雪变了模样。
雪花变成纷扬的花瓣,飘飘荡荡,撒在海面上。
两具身子紧紧相贴。
宁竹的身子很快暖和起来。
谢寒卿从秘境出来后便一直没休息过。
他灵力透支太过,身心俱疲,甚至筋脉都在疼痛。
直到此时,那颗飘浮在半空的心才仿佛有了归处,沉沉落地。
谢寒卿紧紧拥着宁竹,沉沉睡去。
宁竹做了一个梦。
梦中大雪连绵,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何处。
忽然脚下的雪开始变色。
殷红落入雪地,洁白层层叠叠晕染成猩红色泽。
宁竹猛然往下坠落。
而下方,江似展开手挡在她面前,被九幽冥兽从中腰斩。
血□□天。
天上落下血雨。
梦境一遍遍重复。
她被困在循环中,目睹江似一次次死去。
直到这一次。
雪地上忽然生出一簇簇漂亮的花。
花瓣柔软,轻轻贴在她脚边,是整个肃穆天色里唯一的亮色。
宁竹每走一步,雪地上便会开出一簇花。
她停顿片刻,终于弯腰,轻轻撷起一朵。
梦境天旋地转,纷扬大雪似乎被春风刮过,眨眼之间
尽成花瓣。
银装素裹化为无边春色,宁竹终于不再感觉到寒冷。
似梦非梦中。
宁竹觉察到身畔有一道均匀绵长的呼吸。
她整个人像是泡在一池林间温泉之中,周身上下暖意洋洋,鼻端却又能够嗅到雪意冷冽,松木清香。
宁竹挣扎片刻,缓缓睁开了眼。
许是昏睡了太久,入目一片模糊。
宁竹眨了下眼,眼帘猛然映入一张冰琢雪砌的脸。
她僵硬片刻,猛地往后一缩。
谢寒卿的手臂还圈在她的后背,宁竹又能往哪躲。
她动作太大,小仙君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
谢寒卿的眼睛生得很好看。
线条优美又内敛,像是山水画中最落拓的一笔,气韵生动,眼眸剔透又冷淡,像是一轮冰雪雕就的月。
可是此刻,那双眼眸中生出几分脆弱和委屈。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没说一个字,却让宁竹生出几分如芒在背的感觉,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宁竹怀疑自己眼花了。
她试探着开口:“谢师兄?”
“嗯。”
宁竹狐疑地抬起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冰凉如玉,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谢寒卿的目光却落在她的手腕上。
断了一半的拘银链,空荡荡贴在她手腕上,如同一条精致的银蛇。
不知道江似是从哪里寻来这东西,此物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就连灵力也无法打开。
谢寒卿曾尝试帮她取下,磨红了她的手腕,也无法破坏此物分毫。
他怕伤到她,只能暂时放弃。
此时这条冰冷的银链便折射着细碎的寒芒,刺痛了他的眼。
谢寒卿忽然伸手,再度将人圈到自己怀中。
冷松的香气再度扑面而来。
宁竹身形僵硬,伸手推开他,连连跳下床榻。
谢寒卿也随之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宁竹赤足站在榻边,满脸慌乱,谢寒卿拥着被衾坐在榻上,眼眸平静。
这画面……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最后是谢寒卿先开口:“你神思困厄,迟迟不醒,长久下去可能伤及神脉,我方才在用灵力帮你疏导。”
宁竹心头的疑惑霎时烟消云散。
原来刚刚谢寒卿是在帮她。
只是为什么两个人要抱在一起?
宁竹有点奇怪,但她想到自己看见可爱的小猫小狗受了伤,也会想要将它们抱在怀中哄一哄,于是立刻想通了。
嗯,就是这样。
宁竹不再纠结于此,而是问:“谢师兄,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
宁竹记得原著里他耗尽灵力,强行破境,险些走火入魔。
谢寒卿对上少女含着担忧的眼眸。
心底说不清的滋味在蔓延。
谢寒卿垂眸:“我没事,只是……”
“此番大比折损了三位弟子,是我没护好他们。”
宁竹的心便沉沉坠了下去。
折损了……三位??
她几乎有些不敢开口询问。
谢寒卿沉默片刻:“江似,曲亦卓,白晚。”
仿佛有什么一根紧紧绷住的弦忽然断了。
宁竹喃喃重复:“曲亦卓,白晚?”
为什么还是会这样,白晚不是没在幻境中……
难道白晚才入秘境,就遭遇了不测?
仿佛猜到她所想,谢寒卿说:“白晚才入秘境不久……她的魂灯便灭了。”
宁竹心脏重重一跳。
某些从未联想过的猜测忽然乍现,她几乎跳起来:“白晚师姐的魂灯已经灭了?!”
谢寒卿颔首:“节哀。”
宁竹却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直跳。
不,原著中白晚分明没有死……或者说,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原著中说的是,白晚在秘境中受到魔气侵染,下落不明,后来再出现,便已经是魔尊弃苍身边的得力干将幽冥鬼母。
但是她的魂灯却灭了。
宁竹立刻问:“谢师兄,江似和曲亦卓呢?他们的魂灯呢?”
“……也都灭了。”谢寒卿端详着宁竹的表情。
他以为他会看到她再度红了眼圈,或是陷入沉默,唯独没有想到她会目光灼灼盯着他:“有发现他们的尸身吗?”
“没有。”
宁竹的血液都在逆流。
没有尸身,又如何证明他们真的死了?
也许江似和曲亦卓也会像白晚一样,受到魔气侵染,成为魔修。
联想到江似能够吸纳魔气的古怪,宁竹总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等等!
宁竹忽然想起来,原著中除了白晚变成的幽冥鬼母,魔尊身边还有一个大将。
叫做……叫做屠星!!
此人常年穿着一身能够包裹全身的黑袍,脸上带着银色面具,从未以真容示过人。
他会不会就是江似?
她虽然亲眼看见江似双腿被切断,一只手也炸成碎片,但这是在修真界,又有什么不可能?
江似大可给自己续接肢体……
谢寒卿自然觉察到宁竹的情绪变化,他敏锐问:“宁师妹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宁竹猛然回过神。
她看着面前神姿高彻的小仙君,方才的激动荡然无存。
她忘了,她面前的是修真界未来的正道魁首,而谢寒卿……向来无比厌恶魔修。
哪怕白晚曾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哪怕江似和曲亦卓真的活了下来。
再度见面……他们之间也只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她绝不能被谢寒卿看出端倪。
哪怕真有那一日……
在此之前,她希望他们活着,无论以什么身份。
宁竹的眼圈再度一点点泛红。
她哑声说:“只是觉得,他们连尸身都没能回来。”
谢寒卿沉默了许久,轻声说:“宗门会为他们立下衣冠冢。”
小仙君轻轻替她擦掉眼泪:“修士此生,与天道相博,本就命不由己。”
姜思无再度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