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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宿敌给我烧了十年香 第79章 结局(一)

作者:余何适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552 KB · 上传时间:2024-11-18

第79章 结局(一)

  凉风盈袖, 沈今鸾呆立在韬广寺的宝殿前。

  这座不大的寺庙承载了她无数幼时的记忆。

  早逝的娘亲牵起她的手,在门墙前和僧人一道施粥给云州的百姓。

  大哥陪着娘亲,在佛前虔诚地祈祷云州久安。二哥坐不住, 偷了佛龛上乡民供奉的蜜桃,躲在经幡背后与她各分一半。

  她犹然记得,大哥赴死前,托付顾辞山, 想要埋骨于此, 以这些温暖的记忆为英雄冢。

  后来, 云州一收复,她便托付赵羡将父兄遗骨安葬此寺后山。

  云州动乱十五年, 韬广寺里,昔年慈眉善目的僧人已然不见,昔年的至亲故人黄泥销骨, 魂归山河。

  今夜, 寺门凋敝,佛像蒙尘,那暗红色, 不是经幡的抽丝, 是腥血。

  烈风拂动的经幡里, 佛殿中站着的众人, 熟悉的面目几乎全非。

  顾昔潮的亲兵, 北疆军秦昭、贺毅等一众将士,代州刺史燕鹤行,寰州卫将军庞涉, 以及两州的军士,全部都在此地。

  “你们在做什么?”良久, 沈今鸾终于开口。

  其实不必问出口,她看到佛殿里的一地血迹都已明白。

  这些一直在保护她的人,一个个在杀人,手握数道尖刀,尚在滴血。

  血泊之中,有一道匍匐在地的人影,一直盯着她,又惊又喜。

  求生的本能让他忘记了对鬼魂的惧怕,在电光火石中,试图朝她爬过来。

  “皇后娘娘,救命,救命……我在宫中保护过您啊……”

  他歪着断了颈的头颅,身后是一道拖曳出来的血痕。

  沈今鸾看着他,时日久远,她没有记起这个军士。似乎是宫里的侍卫。

  那个人似乎认出了她。

  她想上前一步询问,大把温热的血,骤然溅在了她袖口和颈侧。

  面前这个军士倒了下去,四肢抽搐,渐渐不动了,方才流露出生机的眼,散着晦暗的死气,沉入夜色。

  一道高大沉黑的身影收刀入鞘,长腿跨过那人的尸体,大步朝她疾步而来。

  大掌先捂住她的双眼,劲臂揽在她肩头,带着她轻轻转身,不让在她看到佛殿里的人间地狱。

  “别看。他是军中细作。”

  男人在她耳边温柔地解释,指腹拭去她颈侧溅开的血迹,薄茧抚过,激起一阵战栗。

  “十一娘,你别怕,这些都是狗皇帝的人,他们死有余辜!”贺三郎低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皇帝在边将的军队安插眼线,此乃历朝历代成规。当年北疆军中亦有不少,她父兄心知肚明,只当是效忠的证明,从不敢动。

  眼线,犹如天子使,若动之,如违天子令。

  他们今日,对这些天子眼线动手,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顾昔潮揽着她欲往殿外走去,沈今鸾不动,反握住他的臂膀,摸到衣下一层坚硬无比的东西。

  她面上一惊,心头一痛,问道:

  “你为什么戴着甲?”

  顾昔潮继续为她擦拭着袖口的血渍,眉宇沉下,莫不作色。

  沈今鸾转身,目光一一掠过殿内黑压压的人群,沉声道:

  “你们一个个戴甲,欲发兵何处?”

  北狄已被赶至北疆以北,无外敌来袭。诸位大魏北疆的高阶将领今日聚在云州破庙,戴甲执刀,又要去向何处。

  还能往何处。

  “你们这是要上京谋逆?”

  沈今鸾挣脱顾昔潮的怀抱,一步一步走向她苦心孤诣从敌营带回的北疆军旧部,字字泣血:

  “我生前死后,不惜一切,为你们昭雪,为你们平反。你们,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就算少将军在此,他也一定会默许我们这么做的。”

  秦昭走了出来,拄这手中血刃屈膝半跪在她面前,声音硬直:

  “北疆军的清白,凭何要由他一人而定?”

  “我们为国效忠,抵御外敌,所忠者,乃大魏,并非他一个德不配位的皇帝!”

  北疆军这一股戾气早在得知自己被定为叛军,便已酝酿多年。在元泓亲临喜宴,贺毅被拷打成重伤之时达到顶峰。

  一道迟来的昭雪圣旨,已抵不过经年累积的冲天怨怒。

  “就算我一介女流,不足令你们服众。”沈今鸾稳了稳心神,平静地问道,“我父兄一生护国忠君,若在此,定不会放任你们如此行事。”

  “沈氏军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违者,即刻斩于刀下。”

  一道寒光闪过,众人屏住了呼吸。

  人高马大的军队男人之中,她一纤弱女流,已将刀抵在秦昭的颈上。

  刀尖在发颤,却没有迟疑。刀光映出秦昭凛然不惧的身姿。

  他抬首,与沈家十一娘对视,目中含泪。

  一只手握住了秦昭颈上的刀刃,生生抵去了自己的胸膛。

  沈今鸾侧首,看到顾昔潮沉静的神容。

  恢复肉身之后,她这一觉荒地老才醒过来,却见赵羡神色犹豫,逼问之下匆匆赶来,就撞见了这一幕。

  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一幕。

  她的神思犹在恍惚,只觉得眼前他的面容尤为陌生,俊得透着一股阴冷。

  她下意识地收刀,不想伤了他,每后退一步,他却进一步。刀尖不曾离开心口。

  “夫人怪罪我一人即可。”

  “是我联合北疆军,直指京都,共谋天下。”

  “共谋天下?”沈今鸾望着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为什么?”

  男人掠过她,目光沉定幽远,背后是北疆的万里河山。

  “君王失德,天下共讨之。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百年之前,本无陇山顾氏,是顾家先祖,筚路蓝缕,开疆扩土,从龙之功,世代累积而成。”

  “我虽布衣,但我之今日,犹如昔年顾家先祖。十年前,我误过一回,今日不会再误。”

  秦昭终于看不下去,疾声大喊道:

  “十一娘,顾将军是为了救你啊!”

  “若是没有万家香火,你就要活不成了啊……”

  事前,顾昔潮让大家发誓,此事不能让十一娘知晓。若她知晓,他们要为她行此谋逆之举,定然不会应允,只会不惜一切阻止。

  眼见二人又要拔刀相向,秦昭再也不顾谋事前应下的诺言,道出了真相。

  这数日来,他们每家每户地叩门,威逼利诱,跪地恳求,所有办法都用尽了。

  只有“砰”一声闭门的大响,还有百姓或惊惧或鄙夷的神色。

  蝼蚁之力,如何能撼动根深蒂固的人鬼之别,君臣之分。

  在十一娘怔忪的目光中,秦昭再也顾不上男人扫向他的凶厉视线,凄声道:

  “顾将军为了救你,费尽心力……”

  顾家九郎,生来没有过卑躬屈膝,当年权倾天下,面见天子也不曾跪拜。

  为了垂死的妻子,一身傲骨的顾将军,朝百姓躬身低头:

  “顾某恳请诸位,施舍香火,救我妻子。”

  百姓又惊又怕,先是纷纷后退躲闪。

  大将军威名远播,收复云州,为百姓拥戴。在他一再恳求下,于是,终于有人动容,也有些人怜惜当年所熟知的沈家十一娘,愿意施舍一炷香。

  可是,北疆三州人丁寥落,不过千百户,远远不够,需天下人共同奉养,才算万家香火。

  他们,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你,是为了我?”

  沈今鸾茫然地望着顾昔潮,眼中渐渐起了雾气。她回身,又望向这一群她曾不惜一切救过的人。

  这些人也在深深地回望她。

  她唇瓣颤抖,死死咬住唇,道:

  “你们,都是为了我?”

  “十一娘,我们必要救你的,你是那么好的人,好不容易有了复生的机会。”

  贺毅伤还未好全,一瘸一拐,急切地向她走来:

  “我们都知道了,那狗皇帝不允百姓祭拜,给你烧香,不肯昭告天下你早已,已经……”

  “我不知道……”少年红着眼,哽咽道,“我一直不知道,我若是早知如此,定不要你为我们昭什么雪,直接随顾将军杀回京都便是!”

  “是我们,连累了你往生啊……”

  元泓在她死后,不昭告天下,不予尊谥,不入宗庙,禁止任何人焚香祭奠。

  百姓惧怕她这个鬼皇后,加之皇命不可违,无人愿意为她再燃香火。

  唯一的解法,就是江山易主,新帝再下御令。

  唯有那个位置上的人,金口玉言,可以换来为她重塑肉身的万家香火。

  所以,今日在这破败的韬广寺里,足以撼动大魏的北疆诸将,认大将军顾昔潮为主,共谋天下。

  不为权势地位,不惧青史恶名,只是为了救她的一道诏令。

  沈今鸾像是被浪头一下一下地拍打,浑身湿透一般发抖。她望向人群最边上的燕鹤行和庞涉,不解地问道:

  “我为鬼魂,你们为何不厌弃于我,竟要为我一孤魂,做到这份上?”

  当时,沈家十一娘假托入梦现身,不过是怕他们看到鬼魂而避退。可他们看到活生生的她,也毫无惧色。

  她何德何能。

  燕鹤行轻笑一声,朝她拱手一拜,声色舒朗:

  “娘娘入梦那一夜,我们就知道你不是梦了。”

  “不错。”作为她当年的爪牙,庞涉也走过来,对她道,“当年的皇后娘娘,一心为了铲除异己,不择手段对付世家,怎会和顾将军联手,为了陷落敌手的百姓,共夺云州?”

  是啊,自死后重遇顾昔潮,她变了很多。

  从前,她将沈氏利益凌驾于一切之上,刻意忘却云州被夺后的百姓之苦,双眼被仇恨蒙蔽。

  为了复仇,利用朝臣,鱼肉生民。一身尽是上位者的傲慢姿态,忘了自己也是百姓中的一姓而已。

  弄权妖后的恶名,倒也真不算冤枉了她。

  直到死后重回北疆,历经磨难,发现这世上有一人,会为了沈氏旧案耗尽半生,为了她不惜性命。

  因为他,她心中的仇恨渐渐淡了,如遮蔽日头的乌云散去,恢复万丈明光。

  如今,她又怎舍得那个人,还有在场所有人为了她而背弃所有,堕入黑暗。

  “我,不值得你们这般。”沈今鸾淡淡地道。

  两位旧部声泪俱下,齐声朝她道:

  “娘娘,我探查过,当日陛下急于离开云州,是回京平叛。京畿兵力空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我等已有万全之策,陛下膝下唯有陈妃所出一子,他若不允,我等扶持幼主继位,即可改弦更张。”

  “就算不为万家香火,你也该有丧仪,早该入土为安啊……”贺毅的声音带着一丝哭嚎的哀求。

  这是为人的尊严啊!那么好的沈家十一娘为何不能有?

  那敬山道人分明说了,她是因为十年没有下葬没有香火而戾气渐重,直到那一个真相彻底击垮了她。

  秦昭率众上前道:

  “十一娘,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你就让我们为你做这一件事。明日就入京,为你讨回公道。”

  周遭群声附和,如浪潮一声高过一声。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元泓决计想不到,他苦心钻营的帝位,会因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而危若累卵。

  沈今鸾却没有一丝快意,缓缓望向佛前背身而立的顾昔潮。

  十年前,他的身世还未人尽皆知,顶着顾家九郎的名声,为了大哥,他在侯府枯坐一夜,终是没有动手。

  如今,他不是顾家子,便再无顾忌。

  当下,若无他雷厉风行,在这么短时内召集那么多兵马,其他人只是一盘散沙。

  她胸口一寸一寸发闷,道:

  “你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他们是拱壁国土的军人,不能为了我,身败名裂,成了万人唾骂的反贼。”

  “我意已决。”

  她身间一暖,他又将她拥入怀中:

  “十一,你回去罢。且在家中再等等我,你就能重新为人。”

  “等我归来,我带你去江南听潮声,在云州白头终老,我们再也不分开。”

  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此一去,当中多少凶险,多少屠戮,尽数略去。

  “我不过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早已死了十年的人。若你发兵京都,生灵涂炭,所害者,又岂止千千万万的人。”

  当年她和元泓一道,亲历过夺嫡之争,只是宫廷之内的血雨腥风,已是多少人命。

  若是两军在京都开战,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无论是当年她恨之入骨的大将军,还是今日爱之深切的夫君,分明都不是这样的人。

  “大将军的刀,应该是用来上阵杀敌,保卫天下万民。不能为了让我重新做人,犯下此等滔天罪孽。”

  沈今鸾轻抚顾昔潮垂落在她面前的那一绺白发,轻声道:

  “顾郎,我在地府的时候,见过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

  “杀生过重的人,会沦为恶鬼,在那里的最底层服役,无间地狱,不得解脱。”

  小娘子柔嫩白皙的素手握住他满是腥血的大掌,轻轻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你看,你让我这一缕魂魄生了血肉,有了心跳,不再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而我,也不能让你为我变成恶鬼。”

  “十一,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死一般的寂静里,一声轻叹传来。

  他的妻子明明心地善良,虽为鬼魂,闯牙帐,救旧部,定云州,从未伤害过一人,还有那么多大好男儿愿意救她追随她。

  为何,她就不能有机会重新为人?

  顾昔潮一直想不透,堪不破。

  “我一生征战,未尝有过败绩,可除却一身战力,别无长处。我实在不知,究竟如何才能留住自己的妻子。”

  明明满腔愤怒,他的面容依旧沉毅,字字句句透出的,尽是无力和绝望。

  这是坚不可摧的大将军头一回在众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神态。

  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想救自己妻子的普通男人。

  在场闻者,皆是默默垂泪。

  “我什么都不能做,怎么救你?”顾昔潮胸前剧烈地起伏,低吼渐渐成了呢喃,“到底,怎么样才能救你……”

  这一生,都在与她错过。她的生命里,无所不能的大将军总是觉得无能为力。

  “你已经救了我了。”

  生前死后,他救了她无数回,终于让她迷途知返,回到故乡。

  沈今鸾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面颊,一一望向围在身边的旧部,旧友,笑道:

  “我沈十一娘今生,有朋友,有爱人,已经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最后,她怜惜的双眼映着一直立在她身旁的男人,莞尔一笑。像少时那般扯动他带血的袍角,央求道:

  “顾九啊,沈十一这一生殚精竭虑,最后只想和你做一对平民夫妻,过一回普普通通的日子,好不好?”

  在众人沉重的凝视中,动辄杀伐的大将军终是轻轻放下了刀。

  他仰头望天,眼中似有一点清光一闪而过。

  任由温柔的小娘子就这样牵着他的手,一道走出了尸骸遍地的韬光寺。

  贺毅想要上前,被秦昭拉住。他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难道,就真的不救她了吗?”庞涉不甘又不解。

  “顾大将军又岂是轻言放弃之人。”燕鹤行捋着长须,微微的叹气声回荡在空寂的佛殿里。

  佛龛上,诸天菩萨无言注视,悲悯又无情。

  ……

  接下来的一日,顾昔潮闭门不见客,一直留在家中陪着妻子。

  将军卸甲,亲手在两棵多年桃树之间,给她扎了一个秋千。

  秋千的木板特地选了结实的橡木,阔大的一块,三人同乘都绰绰有余。

  傍晚做好了秋千,二人并肩在上面晃晃悠悠,听着木板嘎吱嘎吱作响。

  像是真做回了一对寻常的新婚小夫妻。

  顾昔潮手臂揽她在怀,幽深的目光锁住她:

  “娘子又瘦了。”

  小娘子下颚一扬,青丝飞舞,道:

  “你不懂,本朝女子,以瘦为美。我多食却不发福,是我之幸也。”

  “顾郎,难道不想做一回楚灵王?”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明明是肉身魂魄衰败的缘故,如此心酸之语,却被她说得如此轻松俏皮。

  “不想。”顾昔潮冷声道。

  怀中的小娘子似是不满,腰肢摇曳,追问道:

  “那顾郎想做哪一位楚王?”

  除却好细腰的楚灵王,还有一位楚襄王。

  少时读辞赋,襄王神女巫山,朝暮云雨。

  今朝神女在怀,他却不敢想。

  见他抿唇不肯答,她忽凑过来,仰倒在他怀里,低笑道:

  “今日兴尽,不如拿酒来。”

  “陈年的桃山酿上回喜宴喝完了,我和徐老学着酿了一回,还差一口气,过阵子饮才好。”

  “必得是今日。”她坚持。

  从来都拗不过她,片刻后,数坛酒送了进来,摆满了院中。

  来日方长,他一下子酿那么多坛桃山酿做什么。沈今鸾接过酒坛,看了一看,又推了回去:

  “不喝了,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

  她斜睨他一眼,挑眉道:

  “云州已定,顾郎又没了军务,还戒酒么?”

  一双明眸忽闪忽闪,像是一把钩子勾在他心头,有几分痒意。

  见小娘子闹起了脾气,男人扬唇一笑,打开了一坛酒,道:

  “今夜,我与娘子同醉。”

  夫妻各怀心思,一个想她醉,一个想他醉,自己也想醉。都要醉得不成样子才好。

  月影西斜,院中的酒一坛一坛地空了。

  沈今鸾饮了不少酒,身上沁出了微微的薄汗,不自觉衣裳敞开,雪峦起伏。月色洒在玉肩上,满目的白,映入他沉黑的眼底,掀起暗流汹涌。

  北疆初夏的夜里,还有几分凉意,他僵了片刻,为她拢起了衣襟,轻轻盖好。

  长指偶尔拂过,蜷收起来,不敢多碰,一触即离。

  春山桃几乎谢尽了,还有桃花香在萦绕。

  他知道,是她身上散出的香息。

  “顾郎,你心跳得好快。”一只素手在心口绕着圈,摸索着往下。

  他箍住那一只皓腕,低低地道:

  “别乱动。”

  她不动了,似是委屈,眼里一片水汪汪,湿漉漉的,像是浸入一片春池里,缱绻动人,荡开他心底深埋的涩意。

  “要是今夜永不过去就好了。”她叹道。

  是啊,他也想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她的身体可以一直这般鲜活,不会因魂魄之故彻底消亡。

  但,城外还有军队在等他号令,他还要排兵布阵,明明还有很多事要谋划。

  这一刻,却什么都入不了他的心,只有眼前渴求了一世的小娘子。

  “顾九,我不想入宫。”顾昔潮听她忽然嗫嚅道,像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沈家十一娘不明不白背负他人命运,在那座吃人的宫墙内磋磨了一世。

  曾经那么鲜活的小娘子,成了尸骨都不知埋在何处的孤魂野鬼。

  顾昔潮将这个小醉鬼抱了起来,声音轻柔:

  “不必入宫。沈十一已经嫁给顾九了。”

  听到这一句,怀里的她微微泛红的眉眼弯起来,自顾自地道:

  “那顾九不要去京都,跟沈十一留在云州,好不好?”

  顾昔潮心下一沉,寒眸扫过院外立着的一众护卫。

  众人皆摇头,表示自己从未露出破绽。

  她细弱的声音又传来:

  “云州可好了,春天有漫山遍野的春山桃,夏天的西瓜最是香甜,秋天满山黄叶踏马,冬天我们一家子围炉煮酒……”

  “你武艺那么好,兵法也好,阿爹,大哥,二哥一定都很喜欢你。算一算,不需三年,你定能立下军功,之后也会成大将军呢。”

  既像是说着旧事,又像是在描绘本该属于她的完满一生。

  说着说着,她唇角翘起,嗤嗤笑了起来。

  像是只是喝醉了,絮絮叨叨:

  “所以,你别回京都,我不忍心。顾九,你听话,千万别去啊……”

  她意识不清,死死捉着他的衣襟,从他身上奋力坐起来,一声声恳求,一道道清泪落下。

  只当她是醉了,他并违心地没有应下。

  胸前被她的泪水浸湿,他只是伸手轻抚她被泪水打湿的发丝,拨去耳后。

  十年前,他没有动手,把她的尸身留在了困住她的深宫里,懊悔终生。

  十年后,他答应了她不动兵戈,不伤百姓,以天下生民为念,但他仍有最后一谋,救他挚爱的妻子。

  顾昔潮一口一口接着饮酒。

  苦酒烧喉,却不能压下心头不断涌起的苦涩。

  夜风吹拂,秋千的摇动慢了下来,小娘子似是醉倒了,双眸闭阖,手里的一坛酒滚落下去。

  “你醉了吗?”那醉了的人还要问他,伸手去寻他的脸。

  没有人回答,一只温热的掌握住她的手,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醉了。”许久,男人道。

  “胡扯。醉了的人怎么回我?”她眼帘微阖,红润的唇轻轻一撇。

  “你想我醉,还是没醉?”

  男人的热息忽然近了,咫尺之间拂过她的鬓发。

  明明之前有过更为亲密的举动,她藏着一件事,心跳得飞快,只得紧闭双眼。

  “可我醉了,走不动了,带我回房去罢。”

  她耍赖般伸开双臂,要抱。

  他回过神,望着怀里的她,皱眉道:

  “这新酿的桃山酿并不烈,你怎会醉成这样。”

  “我高兴醉就醉了。”小娘子理直气壮地道。

  “是么,真醉了?”他忽然将人横抱起来,她不防,一声惊呼,只得搂紧了他的脖子,还不忘轻锤了一下他胸口。

  “你不懂。”她今日第二回 说他不懂,身子贴过去,发烫的唇去寻他泛红的耳廓,“有些事,只有醉了,我才能,才能……”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知是真的醉倒了,还是不能说下去。

  什么事,她非要喝得烂醉才能做。顾昔潮一时没去细想,只道是小娘子的醉话。

  男人踩着旖旎的月光,穿过院中的长廊,往卧房走去。

  廊间的灯笼一盏一盏往后移去,身上的藕臂也没松开他的颈,像藤蔓一般缠勾着,引得他闷喘一声。

  短短一路,却压抑得太过煎熬,终于步入卧房,顾昔潮将烂醉的人抱去榻上,盖好锦衾,径自去了盥房。

  自那一夜他亲近昏迷的她,一直忍着没有碰她,生怕又引起她的梦魇。

  方才秋千上小娘子不自觉的撩拨,令他起了冲动。

  男人在盥室里用冷水一桶一桶地泼,想要浇灭身上被撩起的火。

  沐浴后,他欲披衣离去,又停下脚步,转头走向那一间卧房。想再看她一眼。

  步履放轻,他入内望过去,本是烂醉如泥的她,在帐中缓缓坐起了身,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褪去了身上的衣裳。

  里头是一件他从未见过的纤薄上衣。

  是她在他今日在家打造秋千时,非要自己带着幕篱上街去买来的。他的人只在裁缝铺外守着,不知她买了什么。

  原来是买了一身新衣。

  军中少见女子,顾将军从来不近女色,只觉这新衣与寻常街上所见的女子衣裳大有不同。

  绸面堪堪掩住前月匈。两条细细的带子自颈后蔓延,滑过光洁无物的雪背,危若悬丝。

  虽然只隔着一道轻纱帐幔,一切好似缥缈起来。

  似是察觉到他来了,帘帐后的那道身影微微侧首,朝他道:

  “愣着做什么。过来呀。”

  她酒后的音色多了一丝平日里没有的慵媚。

  顾昔潮僵立不动,只凝望着纱帐,眸光空茫,深不见底。

  灯火倏地一灭,浴后松松垮垮的腰带忽被勾起,带着整个人直勾去了榻上。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丝丝缕缕的桃花香,混着酒香,不断地送入鼻端,逼得人呼吸窒涩,心头发紧。

  勾着的腰带已被扯开丢去帐外,一道纤柔的影子笼了下来,缓缓伏在身上。

  想到她还是虚弱的,他想要扶稳她,掌心所触及的,却是大片的柔腻肌肤。

  方才入他眼的那两条细悬的带子在缓缓滑落,他也觉得自己命若悬丝。

  “我怕,伤了你。”

  素来沉定的声线已是低哑得不成样子。

  一声轻笑传来,纱幔微微摇曳。

  “顾郎,你不会伤害我。和你亲近,我很欢喜。”

  唇口翕张,呵气如兰,被凉水泼过的身上转瞬又滚烫起来,如烧似灼。

  轻柔的纱幔猛地晃动一下,他翻身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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