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潮汕牛肉火锅（三）
深夜，西丰街宋宅的客厅内，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凝重的气氛。
餐桌旁，宋穗双手抱胸，不停地来回踱步。
桌子对面，白泽、九尾狐等神兽或站或坐，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而是无声地打着眉眼官司。
朱雀冲着九尾狐猛眨眼。
「死狐狸，你不是一贯心眼子最多嘛？快想想办法！」
九尾狐不紧不慢地撩开长发，神情放松。
「如果不是你故意跑到驺吾面前，炫耀你私藏的灵菜点心，小驺吾就不会趁着你不注意把点心全吞了，也不会提前化人形，咱们的真实身份更不会被发现。」
九尾狐笑眯眯地以手托腮。
「朱雀神鸟，你想好怎么跟穗穗解释了吗？」
朱雀浑身僵住：“……”
本神鸟就是气不过小树妖偏心，所以才去嘚瑟了一把，哪里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心虚地咽了咽口水，不再跟九尾狐对视，火速挪开视线，试图寻找其他可以求助的聪明人。
然而，早在宋穗得知海螺们被吓晕的时候，林讷言就主动提出要回公司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过一会儿再来西丰街接狡回郊区。
狡从来都不擅长出谋划策，一心搞农业和畜牧业，基本指望不上。此时的他，正乖乖站在白泽身边，满脸担忧地望着宋穗。
刚化形的驺吾全然没有不小心给宋穗惹麻烦的担惊受怕，心大地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安静站着，懒懒地打哈欠。
看来看去，能依靠的聪明蛋只剩下一位。
朱雀看清局势后，果断朝白泽投去求助的目光。
好兄弟！就靠你了！
被寄予厚望的白泽：“……”
白泽微微叹气，先以眼神示意朱雀少安毋躁，同时静悄悄站起身，从小厨房的冰箱里端来一份加了少许蜂蜜的温牛奶，看准时机，十分自然地将杯子递给宋穗。
骤然被从情绪里拉出的宋穗，迷茫了一瞬。
继而，她回过神来，从白泽手里接过杯子，狠狠昂起头。
“咕嘟咕嘟……”
“砰！”
宋穗一口气闷了所有的牛奶，然后随手把杯子搁到餐桌上，自己双手撑着桌子两边，深呼一口气。
客厅里的一众神兽仿佛意识到什么，视线集中到宋穗身上。
下一秒，宋穗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斩钉截铁道：“坦白，不瞒了。”
人类有至理名言，“纸包不住火”。
纵使她千防万防，神兽的事情迟早会暴露在整个现代妖族面前。与其为了圆这个迟早被拆穿的谎，再去编其他的谎言去糊弄罗九他们，还不如把事情摊开来说。
再者，祝余草和荀草不久就会陆续成熟，以后饭馆里还会出现许多销声匿迹已久的灵植或灵兽，只要罗九和他的弟弟妹妹们还在宋记工作，这件事就不可能完全瞒得住他们。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宋穗能从平时生活、饭馆工作的一点一滴中，看出罗九和罗十七他们本性纯真且良善，不是什么守不住秘密的漏勺。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因而愿意在这个时间点，付出自己的信任，对徒弟罗九和其他海螺们坦白一定内情。
当然了，这一切的考量，都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下。
宋穗定下“坦白”的主基调后，忽而话锋一转，微微眯眼：“当时妖管局监察处第一次找上门的时候，宋记饭馆只有白泽、我以及即将复苏化形的朱雀。咱们是弱势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了防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当然能避则避。”
“可是现在，”宋穗站直身体，面上带着自信骄傲的笑容，“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了。一则……”
一则，战力够强。
在她的身边，光是化了人形的神兽员工就有五个。其中，白泽、朱雀、九尾狐的实力已经恢复了大半，足以震慑不怀好意的家伙。
况且饭馆的生意正红火，《白泽图》的修复进度在稳步推进，以后宋记的神兽员工只会越来越多，战力也会越来越强。
二则，垄断了灵菜和供应源头。
如今，宋记在妖族市场上有了灵菜这个招牌。
常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妖族短时间内不出现第二位成熟的灵厨，宋记就一直拥有谈判的资本。
即便有第二位灵厨出现，现如今能种出灵蔬的林讷言、养灵兽的苏磊都是宋记的深度合作伙伴，食材的供应资源被她宋穗掐在手里。
只要她不点头、不松手，这个灵厨也做不出灵菜。
更不必说，以后宋记还会可持续地推出那些极其稀少或消失已久的灵植、灵兽。
宋记要战力有战力，要资源有资源。
如果再给宋记一点时间，他们甚至可以在妖族横着走！
宋穗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不过，也要强调一点。虽然咱们现在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但平时还是要低调一些，别随便逮着谁就暴露身份。”
“咱们要开饭馆做生意，闷声发大财总归不会出错的。”
宋穗特意看了一眼朱雀，加重语气：“猥琐发育，别浪！”
朱雀精准接收到宋穗目光传递的信息，小声嚷嚷：“干嘛只盯着我交代，本神鸟还是知道轻重的……”
不过他刚弄出来“驺吾提前化形”的乌龙，到底是心虚，所以声音压得特别低，气势显然不足。
宋穗轻轻哼了一声，暂时不想处理朱雀的事，转而看向白泽和九尾狐，正色问道：“那咱们来商量一下，究竟要和罗九他们坦白到什么程度吧？”
白泽和九尾狐对视一眼。
九尾狐会意，率先开口：“穗穗，我以为……”
一刻钟后，客厅的临时小结界被撤去。
宋穗和其他神兽依旧坐在原处，白泽走到宋穗右手边站定。同一时间，九尾狐起身，将四颗海螺从院子里的水缸中取出。
她先把海螺们放到客厅的餐桌边缘，随后手一扬，解了下在它们身上的好梦术，然后去到宋穗的左手边站好。
三秒后，桌上的海螺们微微动了几下，渐渐从昏睡中苏醒。
宋穗与九尾狐交换了个眼神，屏息以待。
谁承想，除了最初的那几下，海螺们就再没有别的动静，一动不动得仿佛从未醒来过。
宋穗和一众神兽：“……”
喂喂喂，你们这是准备装死？
宋穗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主动开口：“好了，知道你们醒了，先……”化为人形，咱们好好说话。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此起彼伏的哭声打断。
“呜呜呜呜，老板不要吃我们！”
“海螺肉超级难吃，超级难嚼的，肉还少呜呜呜，肯定不够塞牙，放过我们吧呜呜呜呜……”
“要被大妖吃掉了，呜呜呜，要被大妖吃掉了！”
罗九抖着嗓子：“师……老板，我的肉好吃，弟弟妹妹还小。老板您……您信我，你再养养他们，以后再吃，可持续发展……”
万一，万一养出感情了，弟弟妹妹就能逃出生天了呢！
这一堆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宋穗耳朵疼。
她气沉丹田，大声吼：“停！”
宋老板到底还是有威信的，一声令下，海螺们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嗓子，杂乱的哭闹、求饶声戛然而止。
宋穗舒了一口气。
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下一秒，宋穗望向四颗瑟瑟发抖的海螺，好气又好笑地问：“谁说要吃你们了？我可太冤枉了！”
她的视线落在最大的海螺身上，恶狠狠道：“还有，罗九你师父都不喊了，是怎么个意思？不想认我这个师父了？”
三颗小的海螺抱团取暖，不敢吱声。
最大颗的海螺晃了晃，传来罗九小心翼翼的声音：“您的意思是……”
宋穗气鼓鼓道：“你师父我这么积极向上的新时代好妖怪，还想把饭馆做大做强、称霸饶海市餐饮行业呢！我研究新菜还来不及，谁想吃你和罗十七他们了？海螺肉可没有灵蔬、灵肉好吃！”
“我可不想被妖管局抓进去，感受无限期的铁窗泪好嘛！”
这时，九尾狐适当插入话题，嗓音带笑：“刚刚穗穗回来，知道你们四个被吓晕，可是急坏了。”
九尾狐的魅惑力，本质上是一种调动对方情绪、作用于精神的能力，既能诱惑，也能用作安抚。
海螺们听着九尾狐的声音，心情平静许多，莫名放松下来。
在听到“宋穗急坏了”的消息后，天真可爱的海螺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罗九结巴道：“师父，其…其实我们还好，让你……让您担心了。”
宋穗顺势缓和神色，没好气道：“行啦，赶紧化回人形，也好把事情说开。”
话音未落，狡热情地跳出来：“桌上不方便，我帮你们弄到地面上吧！”
此话一出，客厅里又响起海螺们此起彼伏的道谢声。
罗十八重新化成人形后，忍不住问：“所以，店长姐姐，你们都是传说里那些上古时期的神兽吗？”
罗十九跟上，小脑袋里满是好奇：“你们为什么消失这么长时间，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啊？”
宋穗哭笑不得：“问题太多啦，慢慢来。”
“首先是第一个问题，宋记员工里，杨初和郑小筝都是普通人类，相信你们也能闻出来。如你们所猜测的，白泽他们都是传说中的神兽大佬。”
宋穗先指向九尾狐：“魏玖，反过来就是九尾。”
九尾狐露出一个漂亮的笑：“我是九尾狐。”
海螺们被大美人火力全开的笑容，炸得脑袋发晕。
“好，好漂亮！”
“怪不得魏玖姐姐这么好看……我就说，为什么同样是狐狸，魏玖姐比胡监察员、来吃饭的那些狐狸好看那么多倍！”
九尾狐听着层出不穷的夸赞声，风情万种地笑了：“谢谢夸奖，你们真可爱。”
一旁，朱雀忍不住嘀咕：“死狐狸就知道出风头。”
他的声音，引来海螺们的偷看。
罗十七小声道：“朱阙哥哥该不会……”
见状，朱雀跷起二郎腿，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大佬坐姿：“没错，吾乃神鸟朱雀。”
听着一众因他而起的惊叹声，朱雀享受地抬起下巴。
是的，就是这样。
本神鸟才是万众瞩目的那一位！
宋穗默默撇嘴：“……”
这只小鸡，又在嘚瑟臭美！
接下来，无需宋穗介绍，其他神兽主动站出来做自我介绍。
白泽嘴角漾出温润的笑：“我是白泽，在人类社会行走的名字是白择。”
狡迫不及待地冲过来，给了海螺们一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们好呀！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可以帮助丰收、提高产量的狡哦！”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驺吾。
直到海螺们和狡的互动都停下许久，半耷拉着眼皮、看上去好像很困的卷发少女，这才慢吞吞举手，意思意思地小幅度晃了两下。
少女懒洋洋道：“驺吾。”
罗十七还记得吓晕前所见到的尾巴比身体还长的大老虎，也记得这几天出现在宋记的小猫咪。
她努力将眼前的慵懒少女和大老虎、小猫咪的形象依次对上，有些害怕又跃跃欲试打招呼：“你好～”
驺吾对这位海螺小姑娘有点印象。
这几天里，每当宋穗和白泽他们顾不上她的时候，罗十七就会时不时给她投喂灵蔬或者灵肉，再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征求意见，试图摸几下猫尾巴。
驺吾对罗十七的观感挺好的。
于是她思考几秒后，示意罗十七走过来，然后突然化出那条长长的尾巴。
毛茸茸的尾巴从驺吾身后钻出，又被放到罗十七的手心里。
驺吾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方道：“刚刚吓到你了，给你摸两下尾巴。”
尾巴尖灵活地蹭了蹭小姑娘的手心。
暖暖的，痒痒的。
罗十七双眼放光，动作超级小心地轻轻摸了两下：“没关系，也没怎么被吓到啦！”
看见此景，宋穗默默拽了拽白泽的袖子，千叮咛万嘱咐：“记得给驺吾做好上岗培训，千万别在人类面前露尾巴。”
驺吾最大的能力就是日行千里，因此，宋穗准备把摆烂王者安排去做全城送。
宋记外卖，以送餐及时、保温效果好、品质高，而在周围客户群里出名，轻松达到100%的好评率。
这种好评价，可不能毁在驺吾身上！
白泽会意，温声安抚：“别担心，她只是懒一些，还是有分寸的。”
宋穗担忧道：“希望吧……”
这时，摸完大猫尾巴的罗十七，注意力转到宋穗身上。
小姑娘的眼睛眨巴眨巴：“所以店长姐姐是什么厉害的神兽呀？”
宋穗歪头，语气肯定道：“我？我可不是神兽，我就是一个营养不良、发育不好的普通小树！”
海螺们先是不敢置信地“啊”了几声，然后主动安慰。
“那店长姐姐也很厉害呀！”
“植物系的厉害妖族很难得的，何况店长姐姐还是天下唯一的灵厨，以后一定超级牛、更牛、最牛！”
“师父很棒，向师父学习。”
宋穗笑眯眯地点头，嘚瑟得不行：“好说好说，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咱们普通妖族要守望相助，一起傍神兽大佬们！”
白泽、九尾狐等神兽：“……”
碍于天道禁制，朱雀啥都不能说，却又憋屈得慌。
身为最熟悉网络梗的神兽，他灵光一闪，意味不明地哼起歌：“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宋穗只觉得莫名其妙：“朱雀，大晚上的你怎么突然抽风？”
问题是，这只小鸡唱歌跑调，五音不全好难听啊啊啊啊！
朱雀眉毛飞舞，故作高深地摇头，继续哼：“压心底压心底，就不告诉你~~”
宋穗面无表情：“别抽风，闭嘴。”
见此，朱雀还越来越来劲：“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
宋穗双手交握，活动指关节：“故意刺激驺吾，以至于驺吾提前化形、吓到罗九他们的事，我们还没算吧？”
她阴恻恻地唤：“小——鸡——”
朱雀欢快的歌声戛然而止，只觉得大难临头，浑身汗毛竖起。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