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和孟津予分手,直到席青泉也得知并且接受,席悦才觉得这件事真正过去了。
虽然只是斩断一段为期八个月的恋爱,可她认识孟津予六年,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坦然开启新生活,于她而言,算得上一次小小的涅槃。
涅槃重生,连睡眠质量都跟着焕然一新。
第二天是周日,席悦醒来时已经十点半,日上三竿,家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睡眼惺忪地洗漱完,回到卧室换衣服,手机开始振动,钟若缇打来电话约她出去逛街。
睡了太久也没精神,席悦坐在床边接听,嗓音难掩困倦:“下午吗?”
钟若缇:“现在也行啊,中午咱俩出去吃呗。”
席悦看了眼时间:“还是下午吧,我爸来我这里了,他下午就走了,现在在外面办事,不知道走之前还回不回来。”
“席叔来滨城了?”钟若缇嗓门一下提高,“那他知道孟津予劈腿的事情了?”
“知道了。”席悦伸了个懒腰,“还非要去揍他呢,好不容易才拦住。”
她说话的语气又倒霉又无语,钟若缇在电话那端笑得花枝乱颤:“你拦他干嘛呀?就该让席叔去给他一拳,他一个小辈,还干了这么个缺德事,他敢还手吗?”
“算了。”席悦无意识地叹了口气,“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相较于让孟津予吃点皮肉之苦,席悦更想早点跟他划清界限,而且经此一事,她发现自己或许根本就不了解孟津予,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真的任打任骂,她也拿不准。
在这种情况下,她才不敢让席青泉真的跟他动手。
钟若缇想了会儿,对她的态度也表示了认可:“也是,就像你咬了一口包子,然后发现里面包的是屎,那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把包子丢出去啊,反正不会是握在手里打一顿。”
“......”
身为自媒体博主,为了点击率,钟若缇的每条文案都要朝着标题党的方向靠近,思维发散向来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程度,席悦也早已习惯。
她握着手机,无声地扯了下唇角,目光游移到床头柜上,然后定在某个角落。
春末的阳光和煦,即便是正午,也没有任何灼热之感,席悦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银色项链,想起了昨天晚上。
“我先挂了。”她看了眼屏幕,确定还在通话中,于是开口,“然后我给你发个照片,有人送了我一条项链,我怕太贵了,你帮我看看是什么牌子的,行吗?”
钟若缇丝毫没有犹豫:“行啊,那挂吧。”
通话结束,席悦勾起那条项链,找好角度,打开摄像机,对准吊坠拍了两张。
昨天晚上在围栏边,她借着月光看这条项链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那时席悦还以为,许亦潮大约只是想送她一个小礼物,或者说,一个时来运转的好意头。
她没有拒绝的原因是,她觉得她和许亦潮已经算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就像她和孟津予在一起之前那样,朋友之间互赠礼物稀松平常。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接下礼物回到房间,可当她开始仔细欣赏那条项链时,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
这项链虽然做工精致,但是看着并不是全新的,说旧也谈不上,链子很光洁,问题出现在那两个小银环组成的吊坠上,细看下来,似乎有常年摩挲过的痕迹。
手机又振了一下,钟若缇回了消息过来。
钟若缇:【有点像GUCCI的一款项链,不过这条的吊坠更精致一点,也没有大logo,可能是淘来的古着吧。】
Xytxwd:【你感觉贵不贵?】
钟若缇:【应该不贵,撑死两千,那银环上面的两粒钻石看着不真,而且有些年头了,估计是二手来的。】
Xytxwd:【哦哦,那就好。】
钟若缇:【好什么好?谁送的?有点小抠。】
Xytxwd:【许亦潮。】
这条消息发出去,下一秒,那条“小抠”的消息被撤回——
钟若缇:【!他好有心】
Xytxwd:【?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
钟若缇显然忽略了这句:【他为什么送你项链?你俩已经好成这样了吗?】
席悦抱着手机想了一下,决定将她跟许亦潮的合作全盘托出,以免钟若缇胡乱揣测——
Xytxwd:【许亦潮让我当他女朋友,两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是想让梁茉莉回心转意,还是想报复孟津予,反正他提出来,我考虑几天同意了,他帮了我太多忙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对话框那端沉默几秒——
钟若缇:【真女朋友还是假女朋友?】
Xytxwd:【当然是假的!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谈恋爱吗!】
钟若缇:【跟他谈恋爱要什么心情!一沓人民币丢你脚边,你没心情就不捡了?】
Xytxwd:【不是我的,捡了也要交给警察叔叔吧。】
钟若缇发来好几个“笑一下算了”的表情包,然后话锋一转:【项链如果是许亦潮送的,那我觉得应该不止两千。】
席悦握着手机,看到这句话无语了。
这就是颜值即正义么。
Xytxwd:【你有点离谱。】
钟若缇:【我这是合理分析,一般男生送女生礼物是为了加分,为了展示自己的情绪价值或者经济实力。那许亦潮还有什么好加分的吗?他本人完全是满分,长得帅,人品好,能力强,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在这种加无可加的情况下,他莫名其妙送你条不值钱的破项链干嘛呢,完全没有动机啊,所以我推测,这项链要么很值钱,要么很有意义。】
席悦逐字逐句地看了两遍,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
Xytxwd:【那他为什么要送我一条很值钱或者很有意义的项链呢?】
钟若缇:【你要是问我的话,那我只能说五个字。】
Xytxwd:【啥呀?】
钟若缇:【他,想,假,戏,真,做。】
奥利奥突然在客厅叫了两声,席悦这才想起来睡醒后还没有给它备饭。
她拿着手机一路小跑,蹲到阳台的柜子旁,倒了一小碗狗粮和冻干,拿旁边的勺子搅匀,看着奥利奥进食的间隙,给钟若缇回了条消息——
Xytxwd:【这是六个字。】
钟若缇又开始发表情包,席悦扯了下唇角,没有再回复。
许亦潮喜欢她?
这事儿的离谱程度已经到了她不想辩解的地步。
-
临近中午。
席青泉大约是要吃午饭了,来了电话问席悦要不要一起,如果过去的话,可以现在出门打车,他们还没点菜。
他来滨城是出差,吃饭也是和一些分区的经销商,席悦懒得去,拒绝之后问了一句,吃完之后还回来吗?
席青泉顿了几秒,随后大约是捂着手机走到了僻静处:“你下午要出去?”
席悦打开免提,将手机拿在手里开始挑选外卖:“小缇约我去逛街啊,夏天不是快到了,要买一些衣服。”
席青泉“哦”了声:“不回去了,待会儿吃完饭我和你李叔就回南城了。”
“好吧,那你回去开慢点。”
“我喝酒,你李叔开。”
席悦将手机重新附至耳边:“那你少喝点。”
“我还用你操心了?”席青泉默了几秒,想起还是有必要交代一下:“小许这孩子不错,公司也运营得有声有色,既然不是瞎胡闹,你也铁了心要留在这里,那就好好跟人家学,脑袋放聪明点儿,争取做出成绩。”
席悦听他语气认真,也正经地保证:“你放心吧爸,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行。”席青泉话锋一转,“但是谈恋爱的事情先别着急,那孩子虽然还不错,但你们俩是上下级,万一又闹掰了,影响你的工作,你要是真觉得他还不错,等你工作稳定下来再考虑。”
席悦勾起唇角:“我知道了爸。”
席青泉还想叮嘱几句,被人一口一个“席总”喊进了包厢。
电话结束,心情甚好。
席悦放下手机,感觉自己甚至都不饿了。
她哼着歌儿回到房间,拿出平板,划到这半个月看了无数遍的一个官网页面,思虑三秒,然后点击了报名。
月明游戏公司的培训部门是对外开放的,每两个月一期的培训班,不仅有内部员工,还招收想要入行的应届毕业生,进行一些游戏制作基础技能方面的培训。
席悦是上网搜资料的时候偶然发现这个机构的,刚好月明游戏也在滨城,培训安排在晚上,各方面都很巧,但不巧的是,她半个月前准备报名的那天,方迪和祁统聊天时刚好说到公司曾经有个元老级员工跳槽去了月明,席悦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语气,好像是有些不忿的。
她那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可如今过了半个月,工作依然没有完全上手,昨天代泽对她的批评一直萦绕耳边,席青泉刚刚的话也激起了她的斗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就当是过去偷师了,最终,她还是交了八千块钱报名费。
确定好了培训周几开始,席悦就想给钟若缇打电话说现在就出门,她此刻心潮澎湃,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早点逛完街,还能早点回家学习。
席悦拿起手机,刚点开钟若缇的对话框,屏幕突然跳转,她看见了自己乱糟糟的刘海。
许亦潮发来视频通话,席悦捂着手机,下意识看了眼楼上,然后点了关闭摄像头接听。
接听的下一秒,画面出现,是往上的视角,只拍到了一盏吊灯和雪白的天花板,许亦潮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进来——
“你爸回去了?”
席悦“嗯”了声:“他在外面吃完午饭就回了。”
画面一阵抖动,再度稳下来时,许亦潮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他看起来也像是刚睡醒,穿着那件白色短T,把手机当成了镜子,一边拨着头发,一边开口:“下午有空吗?”
“干嘛?”
许亦潮拨完头发,在沙发上坐下了,然后看向镜头,阳光从侧面打进来,落在他薄白眼皮上,让他整张脸泛起不寻常的透明感,像席悦曾经看过的一部真人CG电影中的精灵王子。
精灵王子不满地啧了声:“你把脸露出来,我再告诉你干嘛。”
席悦看着他不修边幅的造型,犹豫两秒,然后打开了摄像头。
她正对着窗户,蹲在地上,把手机搁在飘窗上,看一眼屏幕,发现没叠的被子也入了镜,又连忙把手机拿近了点,确保许亦潮看不见她的卧室。
许亦潮看着她的手忙脚乱,笑了声:“你刘海是不是有点长了?”
席悦有些别扭,将小图放大看了眼才开口:“是有点。”
“那你下午陪我去看场电影,看完我陪你去剪头发。”
“啊?”
“啊什么。”许亦潮表情未变,靠向了沙发椅背:“是不想陪我看电影,还是不想让我陪你剪头发?”
“不是。”席悦低头看了眼发梢:“我现在还不想剪,等我留长到四十厘米再说吧。”
四十厘米长的头发。
许亦潮听过这句话。
他稍微敛了几分神色:“那你陪我看电影?”
“电影也看不了诶。”席悦顿了下,“我朋友约了我下午出去逛街。”
“哪个朋友?”
“我室友,之前坐过你的车。”
许亦潮想起那天回荡着楼道里的通话,语气缓了下来:“那你问她一下,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看,如果不愿意就算了,你们俩去逛街——”
“我一个人去看。”
......
他那么通情达理,让人根本无法拒绝,席悦只能答应问一下朋友。
她握着手机走到客厅,也在沙发上坐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之后,用闲聊的语气问他:“你怎么突然想看电影啊?”
同样的格局。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光线。
许亦潮看着屏幕里浴在阳光下的人,几天的时间,脸蛋好像又变得饱满,光线从侧面打进来,她将手机举得有点高,那个角度,像极了一颗刚摘下来的桃子,粉白且毛茸茸。
眼前的一切都使他心情愉悦,于是嗓音也变得轻快起来:“也没有很想看,就是不想在家。”
这话说得奇怪,但席悦有些理解的,钟若缇也是这样闲不住的性子。
“我知道了,你是想出去转转。”她将手机放平,只露出自己的头顶,“那你怎么不找祁统,他应该很乐意陪你玩吧?”
“为什么不能找你?”许亦潮语调稍扬,“你不是我女朋友吗?”
席悦原本正给钟若缇发消息,问她同不同意许亦潮加入,听到这话指尖顿住,缓缓把屏幕竖起来,让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镜头里才开口。
“我这个女朋友不是场景限定款吗?只在我前男友和你前女友面前才有效。”她蹙眉,“难道我以后还要对你随叫随到啊。”
“滨城很大吗?”
许亦潮像是还没睡醒,顺着她的话反问时,还带着点沙哑:“你怎么知道出去不会碰上?”
“......”
这话说的。
虽然没什么道理,但也足够让人哑口无言。
手机振了一下,席悦对着镜头,跳过了这个话题:“我已经问过我朋友了,她同意去看电影,但是说有个条件。”
“什么?”
“她想让你......”席悦看到最新的消息,当场愣住。
许亦调子散漫:“让我什么?”
席悦闭了闭眼,一口气说完:“她想让你把代泽叫出来!”
-
一个小时后,席悦赶到华悦南门。
钟若缇穿着白衬衫和修身的牛仔裤,在辅道旁的香樟树下面站着,一看见她,就拎着一只藤编包小跑过来:“今天的妆怎么样?”
“特别特别好。”席悦夸得极不走心,然后叮嘱她,“代泽工位就在我旁边,他也算我领导,你待会儿一定要含蓄!”
她还是挺怕代泽的,不说俩人直属上下级的关系,单论他的性格,也属于席悦不敢招惹的那类人。
钟若缇举着手机检查自己口红有没有涂歪,随意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会霸王硬上弓。”
席悦脑门冒出一层虚汗,转身朝向大门,许亦潮说要下地库开车,让她先出来迎接朋友。
钟若缇察觉到她的游离,用手肘推她一下:“许亦潮对你这么有求必应,看着真不像假的。”
“哪里有求必应了?”席悦抹了下脑门,“最后的结果不是咱们陪他去看电影嘛。”
钟若缇愣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她和许亦潮都达成目的了,一个马上要跟代泽看电影,一个找到人陪自己看电影——
席悦倒是啥也没捞着。
钟若缇干巴巴地笑了声:“但是他不惜出卖自己的朋友来讨好你的朋友诶,就为了跟你一起看电影。”
席悦蹙眉想了几秒:“可能他喜欢人多热闹吧。”
钟若缇还想说什么,余光里突然出现一辆白色的车。
许亦潮穿着黑衣黑裤,干净又利落,已不复刚刚视频时的随意。
将车停靠在两人身侧,他朝后座轻抬下巴:“上来。”
席悦点点头,拉着钟若缇绕到另一侧。
钟若缇率先拉开后车车门,轻巧地挤进去之后,看了眼身旁的座位:“呀,这怎么还有个登山包?”
许亦潮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昨天他回家拿酒,梁佳借机又给他打包了一条空调被放进车里,他那会儿忙着订餐厅,到家就忘了拿出来。
“那个可以放——”
许亦潮刚想说放到后备箱,就听见后座的人补充:“坐不下了悦悦,你坐副驾吧。”
他停顿两秒,还未出口的话就这么囫囵咽了下去。
席悦隔着车窗看了眼,也没在意:“好吧。”
各自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入大路,许亦潮确认了一遍电影院位置,然后看了眼身旁。
席悦今天穿了条大翻领的白色连衣裙,很蓬的质感,没有褶皱,裙摆只到膝盖,脚蹬一双白色匡威,肩上斜背的小包像是从饰品店随便买的,一只明黄色的小鸭子。
收回视线,他开口:“要不要介绍下你朋友?”
许亦潮不太喜欢交朋友,但聪明的朋友除外。
席悦原本正在看手机刚加的培训群,听到这话抬眼,察觉到自己的失职,连忙介绍:“钟若缇,我大学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完这句,她像模像样地转头,对着钟若缇又说:“许亦潮,我老板,也是我邻居。”
钟若缇端庄地打招呼:“你好。”
许亦潮听着这句“最好的朋友”,也通过后视镜回应了一句:“你好。”
眼看着两人寒暄结束,席悦开口问:“你电影票买了吗?”
“买了。”
“那我们现在是去接代泽吗?”
“他自己开车去。”
席悦看了眼窗外:“这也不是去大悦城的路啊。”
“祁统知道了也想去,让我去接一下他。”
席悦有些意外:“你本来没叫他啊?”
“又没人想见他。”
“......你们三个不是初中同学吗?”玩了那么多年的好朋友,席悦以为他们是形影不离。
许亦潮睨她一眼:“你知道的还不少。”
“迪迪跟我说的。”
许亦潮没再回她,看向后视镜里一直关注这里的人,稍稍扬眉:“多带一个朋友,不介意吧?”
钟若缇噙着标准的露齿笑:“当然不介意。”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七筒是谁,本着“朋友夫,不可渎”的心态,最后欣赏了一下许亦潮的侧脸,然后就收回了视线。
虽然席悦一直在否认,但俩人这有来有回的对话生动又熟稔,许亦潮乍看比孟津予难相处,可几次打交道下来,明显比那狗渣男有人情味多了。
这世界上的事太难预测,说不定这俩人就能假戏真做了,而且钟若缇瞧着许亦潮和悦悦的对话,总觉得他不是对每个女生都这样。
-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一个陌生小区的门口停下。
钟若缇正好来了通电话,她下车走到路边去接,余光瞥见一道挺拔身影钻进了车里,挂掉电话后她走回去,刚拉开后排车门,对上一颗卤蛋。
祁统侧了侧身子:“是你啊。”
席悦转头过来,各自介绍了一番,这是我室友钟若缇,这是我同事祁统,巴拉巴拉说完,钟若缇坐进来,几乎是关上车门的瞬间,她尖叫的声音响起——
“你坐我包了!”
“啊这你包?”祁统从屁股底下掏出一个包,“我以为是凉席坐垫呢。”
钟若缇压着咬牙切齿的声音:“这是藤编的,两万七!”
“这又没坏,这不好好的?”
“你屁股挨到它了!”
“我屁股上有硫酸啊。”
......
后座完全吵了起来。
好在祁统家离商场不远,只开了不到十分钟,一行人就到达了商场的地下车库,熄火,下车,四个人往电梯走去。
钟若缇挽着席悦走在前面,许亦潮和祁统并肩落在后面。
看着那道张扬的背影,祁统颇为不愤:“悦策划摊上这么个闺蜜,没你好果子吃。”
开了一路车,许亦潮懒散地抻了下肩。
席悦在前面走着,她穿裙子的次数不少,但长度只到膝盖的却不多,不知是停车场灯光煞白,还是她本身就四肢纤细,两只小腿藏在蓬蓬的裙摆下,更显伶仃雪白。
“跟你说话呢。”祁统捅了他一下。
许亦潮收回视线:“人家也没为难我,纯粹是看你不顺眼。”
祁统不屑地笑了声:“看我不顺眼还来干嘛?”
许亦潮像看弱智一样看他:“你以为是冲着你来的?好好想想,我一开始找的是谁。”
祁统脚步放慢几分,想到群里的对话。
许亦潮先是说了句“出来看电影”,随后在群里艾特了一个人,他那会儿在打游戏,打完才看到,看到时,许亦潮已经做好了代泽的思想工作。
“她还想勾搭代泽?”祁统大为震惊,“她想得可真美啊。”
许亦潮睨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开口:“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什么?”
“知道如果席悦要求我在你和她之间选择一个,我会选谁。”
祁统身高184,只比许亦潮矮了一厘米,因此偏头看他时,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懒散的笑意。
“草。”他压着声音,“上赶着不是买卖,你别太贱了你!”
席悦她们已经走到了电梯,此刻正回头看他俩。
许亦潮稍稍加快了脚步,下巴稍抬,轻声回他:“我乐意。”
-
四个人上了五楼,刚走进影城的等候区,席悦就看见了代泽。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侧脸隐在一盆绿萝后面,影影绰绰中,脊背挺得笔直,远远看着都透着股不近人情。
钟若缇一下子揪住她的手,压着声音:“待会儿拿到票,你懂的。”
席悦回过神来,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比完就想起什么,不放心地提醒:“你是在追人,不是性骚扰,别借机摸人家的手哈。”
“......”钟若缇撩了把头发,“我需要吗?”
席悦看着她精致的妆容,眼球正下方的卧蚕中间甚至还点了闪片,楚楚动人,我见犹怜,非常美丽的一个小女孩。
她给予大拇指的肯定:“不需要。”
俩人默默说着小话,身后的祁统看见代泽,伸出手臂呼喊了一声,代泽看过来,目光在席悦身上定了一瞬,随后起身。
他已经取过票了,递给许亦潮:“四张。”
许亦潮低头抽了三张出来,自己留下两张,剩下那张递给了钟若缇。
钟若缇又开始端庄起来,抿唇道了声谢,然后迅速而隐秘地,瞄了代泽一眼。
她这个小动作只有离得远的祁统看见了。他报名参加这场电影院团建的时候,许亦潮已经买好了四张票,他的票是后来另买的,跟他们不是同一排。
“你们都是第七排啊。”祁统不动声色地挤到了代泽的旁边,“就我在十一排。”
偷看的视线被隔绝,钟若缇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席悦身边。
许亦潮也走了过来,一身黑色,清落挺拔,比祁统看着高级,比代泽看着随和,既不用硬凹姿态,也不用彰显自己的独特,他就这么站着,都能轻易吸引一大片目光。
这么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硬帅型帅哥,低声询问她们要吃什么,钟若缇感觉眼前这一幕很不真实。
对于她的少见多怪,席悦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显然已经脱敏:“那我们去柜台买点饮料好了。”
许亦潮垂眼看她:“你不是饿了吗?”
席悦动作一顿。
刚刚在车上时,她肚子叫了两声,原以为许亦潮没注意,没想到他不但听见了,还记到了心里。
钟若缇也问:“你中午没吃饭啊?”
“没吃,不过还好。”说完这句话,席悦看向许亦潮,“一会儿就检票了,还是看完再吃吧。”
电影院里又不能吃别的东西,她也不好意思让一群人等着她吃完再进去。
她确实是一个很怕给别人找麻烦的人,许亦潮看着那张略微有些为难的脸,伸出大拇指,轻飘飘地按了一下她的脑门,同时云淡风轻地开口:
“迟到几分钟检票是犯法吗?”
席悦已经有些习惯,他时不时就来拨弄一下她脑门上那几撮刘海,一开始她还有些不适应,但每每看许亦潮那张坦荡又欠揍的脸,又觉得他单纯就是喜欢通过一些小动作来表达情绪。
她是习惯了,可钟若缇还没习惯。
她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俩人暧昧而不自知的小互动,憋得脸色有些微红,一时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有些多余的表情,会引走这两人的注意力。
“那......”席悦朝不远处的柜台看了眼,“买点爆米花就好了,主要已经三点了,现在吃太多的话,晚上又吃不下了。”
许亦潮自然知道她不想影响旁人的自觉,也不再勉强,洒脱地双手插兜:“那买吧。”
席悦没注意到沉默得有些诡异的钟若缇,拉着她走向柜台,许亦潮掏出手机,跟在两人身后准备付款。
三人渐渐走远,只剩下祁统和代泽留在取票机旁。
代泽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直到看见她在柜台前停下,指着玻璃柜的什么东西抬眼,然后跟许亦潮四目相对,男生看着她的眼睛点了下头。
收回视线,代泽低头看了眼票面。
第七排,9到12连坐的四张票,许亦潮拿走了9和10,他手里这张是第11座。
祁统取完票,找他借眼镜,嘟囔着第十一排太远了,看的电影还是西班牙的,什么鸟语听不懂,八成字幕也看不清。
“我跟你换。”代泽突然出声。
“啊?”祁统没明白,“换什么?”
代泽将祁统捏着的票拿走,然后将那张七排11座的票塞到他掌心,冷冷淡淡地开口:“你坐前面吧,我坐哪儿都行。”
祁统有些惊讶,随后看向柜台边那个妖精似的背影,意味深长地叹了声:“也好。”
......
不远处,席悦正在等待服务员装爆米花。
钟若缇突然问起是什么电影,许亦潮说是悬疑片。
“不恐怖吧?”她忧心忡忡。
许亦潮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三杯可乐,淡声道:“不恐怖,杀妻案。”
席悦对看什么电影不敢兴趣,因此没有参与话题,为她装爆米花的那名服务员有些忙碌,纸筒拿起来后被人喊住去收银,又放下了。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厅内摆放的电影海报,随意巡睃的目光途径某处时,突然定住。
钟若缇还在说:“杀妻案有什么好看的,还是杀夫比较精彩。”
许亦潮本来想说妻子没死,不但没死,还以一个被确定死亡的身份反杀了丈夫,实施了一桩完美犯罪,可话到嘴边,觉得有剧透嫌疑,于是便没再解释。
他将吸管插进一杯热果珍里,递给席悦时,发现她身体僵直,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正注视着检票口的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许亦潮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
只一眼,他便收回了视线。
再度低头时,他看见席悦眼底的汹涌逐渐平复下来。
检票口那里,梁茉莉挽着孟津予在排队,两人看起来毫无交流,各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梁茉莉举着手机,正对着屏幕整理头发,而孟津予,他放空似的关注着检票员的工作,然后,好像是有了某种预感——
他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