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俞初蓉双脚好似灌了铅似的, 一步步穿过大厅,走到门口。
这么多年,方仙蕊还是第一次见她魂不守舍成这样。
“三姨——”
“别说话!”
她的厉声打断, 把方仙蕊吓得肩膀一抖。
从她渐眯的眼角, 不停流转的眸光, 方仙蕊这才意识到她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自己做的缺德事怎么才不会被那个姓沈的知道?
刚刚在电梯里, 她和那个关秘书的对话, 方仙蕊已经理出了大概。
一直都知道她这个三姨心思不浅,却没想到还会干这种破人姻缘的好事。
还好意思说她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可真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
门口凉风吹得她瑟瑟发抖,方仙蕊瞥她一眼紧皱的眉心。
“三姨, 咱找个地方坐不行吗?”
俞初蓉扭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方仙蕊求之不得:“那我就先走了, 拜拜。”都不等俞初蓉再开口,她就一溜烟跑了。
俞初蓉回头看向一楼大厅。
满墙的皇家白玉石, 至尊至贵。
而她,人人都要尊称一声的“沈夫人”, 却连上36层的资格都没有。
一句有名无实的沈夫人,四栋房产,还有那几份对于沈家不过九牛一毛的基金。
这就是嫁给他沈文宏十多年, 得到的一切。
吝啬的,连一个孩子都不给她!
就为了将来不会有第二个人霸占他沈家的家业吗?
怎么,他和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是他沈家的人,她俞初蓉生的就不是了?
刺骨凉风里, 她攥着包带的手,指尖发青。
当初拆散他和那个夜浓, 是为了日后好安排她的人成为沈家的儿媳。
如今,人,她是安插不进去了,但那又怎样。
他沈屹骁就能和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了?
不甘、野心,还有求而不得的嫉恨,让她眼里的恨意翻涌成灾。
既然她想要的,他沈文宏不给她。
那他沈文宏儿子想要的,她也不会让他如愿!
*
相比楼前广场的人流不息,36层高的办公走廊,静谧到让人心生畏怯。
黎雪没一点秘书该有的大方得体,整个人躲在办公室门边,勾着脑袋往外看。
钱歆瞥了她偷偷摸摸的姿势,抿唇笑:“关秘要是看见你这样,又要说你了。”
黎雪心虚地往里面的隔间瞥了眼,见关昇正靠着椅背在闭目养神,她踮脚猫腰回到自己的座位里。
她可没有王心蕊和钱歆那么的淡然处之。
学历比不上人家,工作经验更是拿不出手,唯独她这颗小脑袋瓜子还算灵活。本来还想着靠撮合沈总和前女友复合来保护住自己的这只小饭碗,偏偏这两人还吵架了。
黎雪压着声朝钱歆“嗳”了声:“你说...沈总他俩不会分手吧?”
钱歆瞥她一眼,没说话。
沈屹骁办公室隔音效果好到里面掀翻了天,外面都听不到丁点。
黎雪哪里知道里面发生的那场闹剧?
她就只看见沈屹骁从她们办公室门口经过时,那紧绷的轮廓,黑沉的脸色,还有女朋友抱着他胳膊,那温声细语的声音——
“你想吃什么呀?”
“如果不想去楼下餐厅,我陪你出去吃点?”
“别生气了嘛~”
听得黎雪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还是那个处处将沈总拿捏的死死的夜总监?
重点是,女朋友低眉顺眼、低声下气成这样,他们沈总却完全无动于衷,一个眼神都不给的同时,还沉声斥了句:真当我这什么地方。
简直刷新了黎雪的认知。
果然天下男人都一个嘴脸。
没得到的时候,是舔狗。
得到了就不知「珍惜」两个字怎么写了。
想想就来气。
可又只敢在心里腹诽:不就有几个臭钱吗,拽什么拽!
沈屹骁的确是拽的,只不过他在夜浓面前拽不起来。
办公室的那出闹剧,其实他也没动多大的气,只是没想到,一句「滚出去」竟让他尝到了甜头。
在沈屹骁的印象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却没想到,能哄他这么久,从办公室出来,到电梯,再到八楼餐厅,她哄着他的话就没停过。
太久没听她用这软乎乎的调子跟自己说话,就想多听一会儿,多被她哄一会儿。
以至于在接到关昇的电话,问他需不需要将即将开始的会议推迟或取消时,沈屹骁只回了他三个字:你说呢?
眼看他“邦噔”一声将手机撂到桌上,夜浓无奈又想笑,“还第一次见到我们沈总生这么大的气。”
见他不说话,夜浓又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气大伤身,为了不重要的人,咱至于把身体搭进去吗?”
她歪头往他身前凑:“别生气了好不好?”
哄人用的调子,不自觉就会带出几分软乎乎的嗲音。
像是奶猫的爪子,踩在人的心窝上。
沈屹骁瞥她一眼。
透亮的眸,挺翘的鼻,微红的唇,漂亮得让人根本气不起来。
视线从她轻眨的睫,到微噘的唇,几个来回后,沈屹骁别开视线,深吸一口气。
他是在强压自己想吻她的念头,但是在夜浓看来,显然就成了心头还有一口郁气未消。
她把下巴压在沈屹骁肩膀,歪着脑袋看他:“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好看呀?”
沈屹骁抿了抿唇角,把笑压住。
“没有吗?”夜浓故作惊讶:“我该不会是第一个吧?”
本就漂亮的一双眼,做起这些生动的表情来,璀璨的让人挪不开眼。
再这么看下去,他能忍住表情才怪。
结果他刚一把脸偏开,耳边就传来一声命令里带着几分委屈的音——
“不许拿后脑勺对我!”
沈屹骁几乎一秒把脸转了过来。
但是他表情管理得还算不错,面无表情的脸上,所有的小心翼翼都藏在了眼底深处。
“你就笑一个嘛~”
他的胳膊被夜浓抱在怀里,因为用的撒娇似的语调,身子不由自主地左右轻轻地晃。
挤压在手臂上的两团绵软,让沈屹骁喉结滚了两下。
夜浓不知深浅地将他胳膊又抱紧了几分,“你笑一个给我看看,我看到底是笑着好看,还是生气了好看。”
以前没发现她这么会哄人。
也是,以前他压根就没跟她生过气。
这么一想,沈屹骁突然觉得有点惋惜。
突然就想把当初没尝过的,多尝几遍。
他“咳”了声,将情绪值往下压,眉心就要往一块拧的时候——
“不许皱眉!”
沈屹骁:“......”
视线落到她脸上,又听一句命令。
“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快点笑一个!”
一连三句命令,偏偏被她用软乎乎的调子说出来,听着像撒娇似的。
沈屹骁忍住想掐上她腰,将她抱到怀里的动作。
谁知,旁边的人却突然起身。
随着她抬脚的动作,沈屹骁顿时知道了她的意图。
并拢朝向她的膝盖,在她坐到他腿上,扶上她腰的手。
每一个动作都比他大脑更快一步。
甚至在她抬起手的时候,沈屹骁主动仰起了自己的脸。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她的唇,她的吻,而是她两根食指指尖戳在他嘴角的动作。
“快点,笑一个!”
沈屹骁真就笑了,不过是被她气笑的。
但是不等他笑音落下,搂在她腰上的手就移到了她后颈,微微一用力,就把坐直的人轻松压到了他怀里。
都不用沈屹骁仰头,唇就精准覆在了她唇上。
措手不及的吻,让夜浓呼吸一滞。
但是她没有挣开,压在他肩膀的两只手,随着吻的深入,而渐渐搂住了他脖颈。
又随着他唇舌的侵入,手指不自觉没入他乌黑的发间。
脱了外套,只剩一件贴身的,尽显她沙漏曲线的薄薄绒衫,贴紧他只一件衬衫加一件西装马甲的硬实胸膛。
彼此的体温熨帖传递,严丝合缝地交织出另一味滚烫。
感觉到的时候,夜浓整个人抖了一下,微阖的眼睁开,她看见他眉心紧了一下。
他情绪不好的时候,会紧眉。
克制自己的时候也会。
夜浓不安地瞥了眼门后,唯恐下一秒就会有人闯入,她“唔”出一声的同时,推了推他的肩。
“门没锁......”
唇被他又磨又咬的,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沈屹骁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隐患,吻了她一阵后,他抱着她站起身,走到门后,他腾出一只手。
只听“咔哒”一声。
他个子高,夜浓又被他抱举着高出他一些,不过一个转身,就让夜浓深陷一阵天旋地转里。
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又突然下坠般。
松软的沙发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只感觉到了很轻微的弹跳感。
沈屹骁握住她两只脚腕,环到他腰后。
圈出的方圆,像是把自己划入了她的领地,甘愿为她画地为牢。
但是他的吻却掌控着她的唇,手更是攫取住属于他掌心的那一方天地。
吻,被沈屹骁全方位地引导和主导着,而被吻的人,能做的就是乖乖的把自己的软舌香津渡给他。
静谧的包厢,把勾缠的吻声无限放大。
刺激着人的肾上腺素,像是随时会失控。
被他如此色谷欠地吻着,夜浓身体像是被抽了芯剃了骨,整个人都软在了他怀里。
沈屹骁是个放肆而又知分寸的。
尽管一向的理智会因为是她,而尽数瓦解,但什么地方能做什么事,能做到什么程度,又在哪里停下,他都心中有数。
唇从她的唇滑到她耳畔,和他滚烫的气息一侵入的,还有他因克制而低沉的声音。
“晚上跟我去梦蝶山。”
似“唔”似“嗯”的一声,让他眼尾下方的咖色小痣都绽出了不一样的色彩。
他含住她轻软的耳垂,舌尖勾缠出一片湿润后,才放开她。
夜浓慢了好几秒才缓缓睁开眼,眸光泛潮的一双眼,像剔透的琉璃,映出了沈屹骁眼底浓郁的色气。
刚刚这一通不算作乱的作乱,不过是解他一时的瘾。
如今她满含春色的模样,看得他心底又是一阵痒。
沈屹骁把头低在她肩膀。
像是被自己的不争气气笑了,他沉哑的声音里能听见低迷的无奈。
“真不知上辈子是你欠了我,还是我欠了你。”
夜浓抿了抿肿胀的唇:“那肯定是你欠了我。”
就这么把她绕了进来。
沈屹骁抬头看她:“那我从今晚开始还。”
当时夜浓没去深想他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回到办公室,沈屹骁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
“我名下的房子。”
夜浓反应了两秒,差点气笑了:“人家都是把房产证交出来以表忠心,你倒好,把小区名字写给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炫富呢。
沈屹骁朝纸上睇了眼:“你再好好看看。”
除了有小区的名字,还有楼栋号。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夜浓彻底愣住了。
除了小区名字不一样,每栋的楼栋号和楼层都是一样的。
夜浓抬头看他,眼里有茫然有意外,还有几分不可置信的惊喜。
“怎、怎么都是12栋12层?”
“谁让你生日是12月12号。”
夜浓突然想起他现在住的这套铂悦府,也是12栋12层。
可是怎么这么巧,她就住他隔壁。
夜浓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哽了几秒后,又有酸涩往鼻腔 和眼底翻涌。
沈屹骁没想到会因为这点小事把她眼泪惹出来。
他整个人慌了一下,忙将她搂怀里:“几栋房子而已,怎么还把你眼泪给招出来了?”
夜浓攥着拳锤在他身后。
“你就会背后搞这些,香水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沈屹骁低头看她,无辜的表情里还透着几分沾沾自喜:“还想着跟你邀功呢,怎么还算起账来了。”
夜浓抬头恼他一眼:“谁让你把我们的感情线放到香水里的,你问过我意见吗?”
沈屹骁指腹蹭掉她脸上的泪痕,“那么想你,可是你又不在,我当然得找点东西寄托了。”
一句话,把夜浓说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看得沈屹骁心疼又心动,“好了,都是我的错,下午我什么事也不干了,陪你好不好?”
“谁要你陪,”夜浓推开他:“你忙你的,我还要回公司开个会呢。”
一个小时前,两人去餐厅的时候,是夜浓抱着沈屹骁的胳膊,歪着脑袋哄他。
一个小时后的现在,反过来了。
秘书办里,黎雪看得别提多解气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
沈屹骁原本是打算开车把夜浓送到公司的,结果到了车库,但却被夜浓一声警告止步于车头。
“你再这么缠着我,我晚上就不去梦蝶山了。”
沈屹骁只得无奈递出车钥匙,“我这边就一个会,结束了就去找你。”
结果又惹来嫌弃的两个字:缠人。
沈屹骁气笑一声:“但凡换个人,你看我会不会这样?”
夜浓又给了他第二道警告的眼神:“你试试?”
沈屹骁早就在她身上练就了一身「夹缝中找糖」的本领。
他嘴角抑制不住的勾了味笑:“那就等夜总监忙完来找我,行了吗?”
夜浓给了他一记「这还差不多」的眼神后,上了车。
只是没想到,车驶出地下车库开上路没几分钟,她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夜小姐,有时间聊聊吗?”
虽然对方没有自报家门,但那听似优雅又暗含低讽的声音,夜浓一耳就辨认出来了,她看向后视镜,定睛几秒后,笑了。
“让沈夫人等到现在,我怎好意思薄您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