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补了一些字数)姜今也的……
等到马车离开茶园时, 云霞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
林间的风逐渐变大,挂得车窗上的帷裳来回翻荡
天黑逐渐变黑。
裴妄怀看出天气的不对劲,敲了敲车厢壁, 朝外嘱咐一句, “快些回府。”
外头, 擎云应了句, “是。”
车轮滚动的速度变快。
但好在最终还是赶在落雨之后回到永定侯府。
夏雨来得又急又大, “轰”的一声。
姜今也和裴妄怀刚踏入主院正屋, 雨水便顺着屋檐往下淌。
在廊道下汇聚成小水滩, 不久就将地面全部洇湿。
裴妄怀取下她肩头的披风,担心她是否被雨丝扫到,左右仔细看了看。
姜今也摇头,“我没事。”
“嗯。”
她在圆桌边坐下,看着他将披风顺手挂在衣架上,又取了巾帕打湿,重新折回她身边。
垂眸,认真地为她擦手。
这一系列的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巾帕, 力度始终。
姜今也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瞬, 陡然忆起适才在车厢内, 这双大手扣住她时, 那不容抗拒的力道。
悄悄红了耳朵。
姑娘房间里的窗牖微敞,雨水落下, 混着清新和潮湿,轻轻拂入内。
外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乌云沉沉,将屋内最后些许光亮也掩了去。
桂枝和紫苏入内, 手脚麻利地将屋内的烛火一一点燃,后又极有眼力见地快速退了出去。
视线骤然明亮,闺房之中的珠帘被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落在少女精致的面庞之上。
裴妄怀本能地闭眼,心口没来由地一阵滞闷。
他缓缓低首,握着巾帕的手逐渐用力。
等再度掀起眼帘时,眼底的清润温和,已然被冷厉的寒光所代替。
裴时渊没有任何预兆地占据了这具身体。
他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手,随即发现手中的巾帕。
手臂依旧保持着朝她伸去的动作。
他听到姜今也道,“阿兄,擦好了吗?”
少女的声音低缓悦耳,听着似是平常,却带着对面前人的信任和依赖。
裴时渊目光落在巾帕上,眸色阴鸷,似要将巾帕盯出个洞。
没听到他的应声,姜今也抬眸朝他望过来。
仅一眼,她怔在原地。
“阿兄...”
时渊阿兄。
她脑海之中首先蹦出的想法是,他就在她面前转换了两个人格,却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往常的头疼欲裂,今日好像没有出现。
可裴时渊只当她这一句是害怕、是意外,是不想他的出现取代了裴妄怀。
男人唇边勾起抹冷笑,将巾帕丢开,来到她面前,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大手禁锢住她的双肩将她提起。
一字一句道,“小也,是在叫谁?”
“时渊阿兄。”
裴时渊的目光一一掠过屋内刚挂在衣架上的披风,还有她绣花鞋鞋周沾染上的软泥。
“你和他出去了?”
“去哪儿了?做了什么事?”
“轰——”的一声,闪电裹挟着惊雷声掠过。
屋外的风骤然一刮,最靠近圆桌边的两盏烛火突然熄灭。
光线不似适才那般亮堂。
可在闪电劈过的瞬间,姜今也还是看到,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猩红充血。
某种许久不曾出现的害怕涌上心头,姜今也老老实实回答,“...去城郊的茶园了。”
“还有呢?”他盯着她看,似是想要求证什么,眼底的偏执越发浓郁。
“小也和他,做什么了?”
被他这么提醒,姜今也下意识想起适才在茶园山坡顶上和马车里的那些亲密,她眼神微微闪躲,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这样的动作落在裴时渊眼中,几乎是坐实了他的猜想。
男人深深呼吸,想要压制住胸腔内翻腾的嫉妒。
可是无果。
裴时渊向前一步,逼近她。
声音凛冽森寒,“小也是不是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他抬起手,粗粝的指腹轻轻触上她的唇瓣。
“他碰你了,是不是。”
语气肯定,压根不是疑问句。
姜今也错愕抬眸,虽然没有开口,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明晃晃挂着几个字。
你怎么知道的?
“嗬,”裴时渊极轻地笑了声。
“小也不乖,居然背着阿兄做坏事。”
甚至还想瞒着他。
他是如何知道的?
裴时渊自己也说不清。
以前他与裴妄怀互换,是不知对方人格占据身体时发生的那些事的。
可今日不知为何,从在茶园山坡顶上,两人相拥在一起时,他便能感受到她的所有触碰。
共感。
她在裴妄怀的怀里没有抗拒,甚至回应他的拥抱。
她对裴妄怀的亲吻有些僵硬,却在反应过来之后,本能地靠他更近。
她掌心的温度,回抱的力量,甚至于,唇瓣相贴时,那些轻颤和柔软,他全都感受到了。
就好像,与小也做这些事的不是裴妄怀,而是他裴时渊。
可她看过来的眼神,分明是看着裴妄怀,不是看着他。
裴时渊眼尾泛着红,冷峻的面容上,弥漫着阴鸷寒戾的气息。
他再度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他同你说什么了?”
裴妄怀说,若是不愿,就推开他。
“可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裴时渊眸色冷得吓人,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内室。
“阿兄,你要做什么?”
姜今也甚至还没想清楚为何他今日人格转换间没有出现头疼欲裂的情况,她甚至还来不及感到高兴,就已经被一股无形压迫感狠狠攥住。
裴时渊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探向衣柜最下层。
有什么东西被转动的声音。
她本能循声望去,内室墙壁上的一幅山水画被缓缓移开,墙壁内嵌出一个天然的置物处。
那里边赫然是个小木盒。
裴时渊将木盒取下来,打开。
她霎时屏息凝在原地。
烛火之下,细金链泛出夺目的光泽。
那里边有四个圆环,不用想也知道,是用来锁住她的手和脚的。
姜今也从心底蔓延开一阵冷寒,声音发抖,“阿兄,你冷静一些。”
裴时渊双眸猩红,眼底却布满哀色。
他上一次出现占据这具身体,是失控强吻她那日。
她的抗拒,她的害怕,她身体的每一次发抖,就像一支又一支的利箭,直穿他的胸膛。
她排斥的人,一直都是他。
是他裴时渊。
“我说过,”他再度朝她逼近,手里拿着那一串细金链,“小也不乖的话,是要被锁起来的。”
“阿兄何时对你食言过?”
所以这句警告,他也会兑现的。
裴时渊深吸一口气,直至将她逼到床榻边,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扣住那截皓白细腕。
“咔哒”一声。
姜今也的左手就这么被他用细金链,直接锁拷在床头。
“阿兄!”
姜今也又惧又急,不可置信他居然真的将她锁起来。
“你放开我!”
金链被晃动的“哗啦”声不断响起,姜今也急得都快哭了。
“阿兄,你不能这样做。”
“你快放开我!”
可裴时渊恍若未闻,目光紧紧追着她,眼底的痴迷和偏执喷薄欲出。
姜今也是真的被吓到了,不断晃动金链。
仅仅这么一小会儿,原本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就已经被勒出红痕。
裴时渊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他微微俯下身,单手将她揽住,附耳低声道,“不能这样做?”
“那小也告诉阿兄该怎么做?”
他分明告诉过她,不要再同其他男子接触,不要与裴妄怀太过亲密。
可她不仅回应裴妄怀的拥抱,还回应裴妄怀的亲吻。
叫他如何能平静?
“阿兄...”
姜今也眼底的泪一颗颗滚落,既是因为害怕,也是因为手腕处的疼痛。
她一只手被金链锁住拷在床头,另一只手被他牢牢攥住,整个人以一种奇怪且危险的姿势侧躺在他的床榻上。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她眼底噙着泪,虽然动不了,却一直没放弃挣扎。
少女的声音低低凄凄,却未能唤回半分裴时渊的理智。
他按住她的脑袋,将她整个人彻底抱入怀中,“小也以后就乖乖待着。”
他伸手,指着适才取出细金链的那个内嵌墙洞,声音里带着浅浅的愉悦,“那里,连裴妄怀也不知道。”
姜今也浑身一僵,听懂他的意思。
他是想告诉她——
若是他有心将她藏起来,便是连裴妄怀也找不到她。
“不可以...”
虽是盛夏之日,却有一股寒意从她脚底直窜上来。
姜今也只觉得遍体生寒,被锁住的左手挣扎得更加用力。
金链哗啦作响的声音不绝于耳,混合着她苦苦的哀求声。
“阿兄,你清醒一些...”
“我好疼,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听到她喊疼,裴时渊似是怔了怔,随即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已经渗出血迹的左手上。
仅仅一眼,他瞳孔骤缩。
随后奋力眨了眨眼,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般。
头脑都清醒不少。
“小也...”
裴妄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做的,是不是?”
裴妄怀一边问,一边找到木盒里的钥匙,将锁住姜今也左手的金链打开。
“阿兄...”
姜今也惊惧崩溃,扑进他怀里哭出声。
少女止不住地抖,因为害怕,身上出了不少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湿漉漉的。
裴妄怀的心犹似被人狠狠掐攥住,自责和苦涩猛然袭来,砸得他几乎呼吸不畅。
“对不起。”
“对不起。”
他紧紧抱着她,掌心颤抖着在她单薄的脊背上来回轻拍。
既是在安抚她,也是在安抚自己。
姜今也在他的抚慰之下,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床榻之间,在她看不到的位置,男人漆黑猩红的眸色逐渐变得肃冷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