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番外) 时渊阿……
半年后——
新婚的第二个月, 春末夏初,正是一年里最盎然、最明媚的日子,可姜今也却时常只能躺在床上, 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
此刻的主院正屋里, 窗牖微敞, 日光落在花瓶里插着的花枝之上, 在妆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姜今也扶着发软发酸的腰在桌旁坐下, 垂眸饮汤。
左右今日无事, 她没有梳妆, 一头乌黑长发垂落在后腰处,脸上未施粉黛却也依旧娇丽精致。
抬起的手腕间,似隐约能看到昨夜某人留下的痕迹。
紫苏和桂枝对视一眼,各自想起了昨夜值夜时,听到的姜今也娇娇哑哑的骂声。
两人脸颊一红,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旁人不知道,但她们作为近侍,二位主子的感情有多好她们是清楚的。
前段时间侯爷被圣上外派公干,离京数日对于这对小夫妇而言, 自是思念得紧。
小别胜新婚, 这两晚正屋夜里的动静便格外的久。
夫人哭着控诉侯爷的声音就没停过。
两人不自觉抬头去看姜今也的脸色, 就看到她将只喝了几口的汤放下, 忍了忍,终是没忍住, 问,“他人呢?”
紫苏答道,“回夫人,侯爷去金吾卫了, 应是还有半个时辰左右便能回来。”
半个时辰...
姜今也扶着腰站起来,“把东西都撤了。”
话落,她直接转身往内室而去。
紫苏和桂枝想劝她多吃点,但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便没有再多说。
寝间里——
姜今也直接往墙边挂着的山水画而去。
在那幅画后边,就是被裴妄怀用来放细金链的内嵌墙洞。
她曾许多次看着他打开里边那个木盒,取出细金链,要么锁住她,要么锁住他自己...
总之,狗男人花样很多。
一想到这儿,姜今也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的某些画面,她红着脸,咬了咬牙,直接掀开山水画。
今天她就要把这金链丢了,让他以后想用也用不了!
机关缓缓转动,姜今也毫不犹豫地取出木盒,然而在打开的瞬间,她突然发现——
木盒里除了细金链之外,还有许多纸张。
已经写了字的纸张。
姜今也一眼便认出,这不是裴妄怀的字迹,而是裴时渊的字迹。
她捏着纸张的手有些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打开木盒是想要干嘛,只捧着所有纸张,坐在桌边,仔细看着。
【其实每次你罚她誊抄诗文,她噘着嘴闹,你以为她是在撒娇,其实她是真的不开心,真的不想抄。】
【你想要她修身养性,通文达理,可她只想随心自在。】
【往后府里的蜜饯,记得只买千味斋的。京城里别家铺子的蜜饯都是用甘草浸泡,只有千味斋的蜜饯是用蜜糖浸泡。】
【她喜欢更甜的。】
【还有,她很怕疼,链子锁一小会儿就会被磨破皮,周大夫配的药膏药性太烈,要寿康堂的才行。】
【还有,那个剑穗很好看,但做那个太麻烦了,以后别让她做了。】
【还有...我不在了的这件事,不用特意跟她说。
我对她而言,应该是时时刻刻需要提心吊胆却又不得不应付的麻烦人,少了我,她反而更能无忧无虑。】
【裴妄怀,我真的很嫉妒你,可以得到她全部的爱。】
【......】
木盒的纸张还有很多,每一张,都是裴时渊对裴妄怀的叮嘱。
有些事其实裴妄怀本也会注意到的,可裴时渊不放心,还是事无巨细地写下来。
每一张,都是关于她的。
姜今也抱着这一张张纸,低着头,鼻尖一酸,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滚落。
“阿兄...”
成串成串的泪珠滚落,将纸张洇湿。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她再也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阿兄...”
她一声声唤着,可没有人再回应她。
千佛寺的那一夜,他阻止了裴妄怀,心甘情愿地让自己消失。
姜今也陡然记起之前的每一次,裴妄怀和裴时渊两个人格互换时几欲炸裂的头痛,她甚至不敢想千佛寺那一夜,裴时渊究竟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并不打算告诉她这些事。
他阴鸷偏执,阴晴不定,却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到最后,依旧在为她着想。
姜今也抱着木盒,哭得脱力。
整个人埋着头几乎要往前栽倒,然而在她摔下来的前一刻,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将她稳稳接住。
“...阿兄?”
她愣愣抬头,甚至一时有些分不清在自己面前的是裴妄怀还是裴时渊。
裴妄怀心疼得无以复加,抬手为她擦去脸颊上的泪,弯腰将她打横抱回床榻上。
木盒被放在一边,她紧紧环住他的肩膀,“阿兄,你、你...”
“再给我讲一讲千佛寺的事,好不好...”
她哭得抽泣,话说得断断续续,可语气却十分肯定。
裴妄怀脱了鞋上榻,把人抱进自己怀里,低首在她哭得微红的眼睛上落下一吻,低声道,“好,你想知道,我就都告诉你。”
姜今也抽抽搭搭,听着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告诉她,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直至她哭到累了,眼皮微肿连睁开都不适,才止了哭声,窝在他怀里,在他不断地安抚之下,缓缓闭上眼。
在即将陷入沉睡之前,她轻声呢喃。
“时渊阿兄...到我梦里看看我,好不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