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姜今也,你能喜欢卢鸿宇……
从郡主府出来, 坐上自家马车之后,陈王氏依旧心有戚戚然。
“早就听闻郡主与永定侯不和,没想到今日居然见到这般场面。”
一想到适才在偏厅内, 永定侯那威慑吓人的眼神, 她依旧有些不寒而栗。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便是怕被旁的人听了去。
抬眸一看, 坐在她对面的陈奕白却正怔愣着出神, 遂叹了口气, 安抚道, “永定侯虽是姜姑娘的兄长,但郡主如义母,这桩婚事,只要郡主点头,应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阻碍的。”
后半句话她越说越小声,实在是心里有些没底。
永定侯的威名京城谁人不知?
圣眷正浓,掌着刑部一大半的权。
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刑狱。
便是世袭的高门贵胄,见了他也需要敬三分。
这样的人, 若是真反对这桩婚事, 于他们确实是个大阻碍。
可说到这儿, 陈王氏亦有些想不明白。
“奕白, 你以前可是同永定侯有过什么交集?”
不然他怎么这么反对。
京城的传闻之中,未曾说过永定侯是个拜高踩低、眼皮子这么浅的人呐。
“奕白?”
她等了许久, 未曾等到陈奕白的回答,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奕白,想什么呢?”
“...母亲, 您说什么?”
陈奕白回过神来,抱歉道。
陈王氏再度叹了口气,猜测他是因为婚事不顺,才这般心不在焉。
“我儿难得遇到心仪的人,姜姑娘我瞧着亦是个顶好的女子,你放心,这桩婚事,我同你父亲,定会努力为你争取的。”
“母亲,”陈奕白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这桩婚事,暂且搁置吧。”
其实即使没有永定侯今日这一遭,他也是要应了对姜今也的承诺,让母亲修书给郡主府的。
是他之前太过志得意满,也被满心的情意给冲昏了头,竟忘了先向姜今也确认心意,才有了今日这般尴尬的局面。
他既是想要娶她,便是要将她视为珍重之人。
尊重理解她的意愿,是他应该做的。
况且,他亦有信心,可以让姜今也在往后的相处之中喜欢上自己。
既如此,那婚事迟些又何妨?
可...
真的有信心吗?
陈奕白不由得想起今日在凉亭之中,裴妄怀那极具占有欲的动作和看向姜今也时那毫不清白的眼神。
他是男人,怎会不懂那眼神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握紧掌心。
裴妄怀是姜今也的阿兄,即使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若是真要从兄妹变成伴侣,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即便裴妄怀承受得起,可姜今也呢?
她承受得起吗?
陈奕白眼底的光暗了暗。
可他今日也分明看清了,姜今也面对这般霸道的裴妄怀,虽有些意外和犹豫,却并未有抗拒之意。
难不成...
他不由得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唇瓣抿得有些发白。
一旁的陈王氏不明所以,诧异道,“为何?”
“你不是很喜欢姜姑娘吗?”
陈奕白回过神,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向陈王氏解释现在的一切。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将裴妄怀和姜今也之间有可能的结果说出来。
女子名声事大。
至少,不能从他口中泄露半分。
犹豫片刻,陈奕白才将最开始与姜今也打算好的措辞说了出来。
听完他的话,陈王氏面露遗憾,也有些犹疑,“你当真不是因为今日永定侯这般霸道强横做派,才打退堂鼓的?”
“母亲,”陈奕白有些无奈,“...这不是退堂鼓。”
“我...是不会放弃的。”
只要姜今也一日未喜欢上裴妄怀,那他就还有机会。
他和裴妄怀公平竞争,最终花落谁家,还未得知呢。
陈王氏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郡主的态度咱们清楚,她是赞同这桩婚事的,”
“我儿快些努力,好让此事定下来。”
陈奕白苦笑一声,只能应道,“好。”
——
而几乎同一时刻的永定侯府,主院正屋之中。
姜今也被一双大手抱坐在桌案之上,男人双臂圈拢住她,整个人俯身倾压。
窗牖在他身后透出明媚的光,却被他高大的身躯遮挡住。
只余下他身形拉出的颀长影子,将她牢牢禁锢住。
姜今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倏觉这一幕与那日裴时渊强吻她时,是那么的相像。
“喜欢陈奕白?”
“想和他定亲?”
他眼眸很黑,眼底偏执与阴鸷尽显,眼眶猩红。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吓人。
姜今也想解释,“阿兄,今天的事情我事先不知道,我...”
“不知道?”
“嗬,”裴妄怀极轻地笑了声。
她说今日之事她不知情,却没有否认喜欢陈奕白的事。
裴妄怀眸底的偏执阴郁越发浓烈,脖颈间的青筋突显,分明处在失控的边缘。
他双手紧紧掐住她的双肩,周身寒意更甚。
“姜今也,你能喜欢卢鸿宇,能喜欢陈奕白,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后半句的语气又轻又缓,却让姜今也整个人都跟着发颤。
她下意识想去看窗外的天气。
分明天色大亮,分明日光晴好。
分明他穿着自己喜爱的玄墨色衣裳。
可竟然...
裴妄怀也对她有不一般的情意吗?
姜今也反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很低,“阿兄,我不喜欢陈奕白。”
她说出这句话时,耳根子微微发红。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比起裴妄怀也喜欢自己这件事,还是他误会自己喜欢陈奕白更让她难以接受。
她想解释,她不想他误会。
话音坠落,姜今也努力忽视胸腔内如雷一般的心跳,清透漂亮的眸子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裴妄怀神色似有一瞬的怔愣,随即眼底被狂喜席卷。
“你不喜欢他?”
姜今也点头,“今天的事,我也是到了郡主府才知道。”
“在凉亭里,我已经和陈奕白说清楚了。”
即使裴妄怀没有出现带走她,她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话落,房间里倏地陷入沉静之中。
须臾,裴妄怀扶住她的肩膀,缓缓低头,极轻地笑了声。
黑眸里浸满了笑意。
流光回转,熠熠生辉。
这是姜今也第一次见他这么开心。
男人高大的身躯俯下来,双臂收紧,用力地抱住她。
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姜今也甚至能从两人紧贴的身体中感受到他的心跳。
很重,很快。
独属于他的灼热却清冽的气息就喷洒在她耳边,令她染上阵阵颤栗。
姜今也耳根子红得更加彻底,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亲密有些不太适应。
更何况,他抱得太紧了。
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挣了挣,勉强道,“阿兄,你放开我。”
裴妄怀连忙松手,“是不是伤到你了?”
他抓起她的手仔细检查,就见少女原本白皙的皓腕间覆有淡淡的红痕。
是刚才他攥住她时留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姜今也看着他,小声道,“我刚才差点以为,你...是时渊阿兄...”
实在是太像了。
这样的裴妄怀,几乎与裴时渊无异。
姜今也此刻仍旧心有戚戚然,却也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本就是一人。
或许,真的有办法,可以让他们一起存在,且不会伤害身体。
裴妄怀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眼底的自责与懊悔十分明显。
“对不起...”
“对不起...”
明明他深刻厌恶裴时渊对她做的一切,刚才却几乎与裴时渊无异。
但姜今也在意的不是这一些,她反握住他的手,想要撩开他的衣袖查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裴妄怀按住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怔愣。
随即,少女脸颊肉眼可见地泛红。
“我...”
她让陈叔瞒着她到过主院的事,却没想到自己在他面前暴露。
裴妄怀扣住她的细颈,迫使她抬头,目光紧紧盯着她,“你来看过我?”
“那一次,不是幻境,是真的。”
所以那些对他的心疼、怜惜,也全都是真的。
裴妄怀心中一喜,喉结重重一滚,几乎是瞬间,脑袋低下,吻就要落下。
姜今也心头重重一抖,本能地偏头,躲开他的吻。
“阿兄,我...”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有多伤人。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闪躲的动作究竟是出于害羞还是出于对他无意,只想着解释。
可解释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裴妄怀扣住她脖颈的大掌轻轻摩挲着少女那一片细腻的肌肤,粗粝的拇指揉住她的耳珠。
扯了扯唇,“是我的错,我没克制好。”
他缓了缓呼吸,微微直起身,看着她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把我当一个男人看待,而不是兄长。”
“可...舒姨她...”
“不用管别人。”
裴妄怀压住她的犹疑,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着偏执的暗芒,犹如深渊一般,不动声色地诱惑她。
“所有的事,有我。”
“我会解决,小也只需要相信我。”
不管是林远舒的反对,还是世俗的偏见桎梏,他都会解决。
裴妄怀亦曾想过放开她,可是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那些克制和隐忍,全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压在心底深层的每一个关于她的想法,在克制隐忍中犹如暗夜里被滋养的藤蔓一般,阴晦疯长。
让他看着她嫁人。
他会疯。
姜今也像是被定住一般,怔怔地听他说完这些话。
她目光下意识望向他身后的那扇窗。
外边天色晴好,日光充沛。
他们不知在这房间里待了多久,原本站在阴影之中,此刻光影却已经悄然移开。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交叠的身影被拉长着映在地面上。
很亲密。
姜今也的心跳始终缓不下来,紧张到抿紧了唇。
良久的沉默,裴妄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面上的影子,明白了些。
他再度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力道轻缓。
“没关系,你可以想一想再回答。”
“只是,别抗拒我。”
她不喜欢陈奕白,一切便有余地可以转圜。
男人温柔清润的声音让姜今也微微放松下来,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红着脸闷声应了句,“好。”
她有些琢磨不清自己的心。
她不习惯于他超过兄妹之间的亲密,却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抗拒。
这与她今日听到陈奕白的表白时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那时她满心只想着如何拒绝,可现在,她心中想的更多是...
若是他们不被世人所容,那要怎么办?
舒姨要怎么办?
似是察觉到她的担忧,裴妄怀的声音从发顶处传来,“郡主那儿,我会解决。”
“不用担心。”
说到林远舒,姜今也便想起刚才在郡主府时,她那么激烈的反应。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事到如今,姜今也不得不怀疑,裴妄怀的双重人格,与他的父亲裴知麓和林远舒之间的事情有关。
她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抬眸,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按照陈叔的说法,裴妄怀幼时定然是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她若是问了,岂不是亲手将他的伤口掀开?
姜今也抿了抿唇,终是没有开口。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裴妄怀才将她放开。
男人的掌心顺着她肩膀下滑,骨节分明的长指抻开她的细指,伸进去,与她十指紧扣。
粗粝的触感磨得姜今也掌心微痒,她再度本能地挣了挣,可却被他一把扣住。
“别动。”
他低首,另一手轻抚她的发顶,道,“小也要习惯阿兄。”
习惯他的亲密。
听到他的话,姜今也脸上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再度升起。
她别别扭扭小声道,“你别说这样的话。”
明明是在做着爱侣佳偶之间才会做的事,却满口自称“阿兄”。
这种强烈的背德感,让她羞愧不已。
裴妄怀居高临下,看清了她的羞窘。
他缓缓勾唇,好心决定暂时缓一缓,让她慢慢有个心里接受的过程。
“好,”他应过之后,又低声道,“晚膳便留在主院吃?”
“嗯,”姜今也点了点头。
主院小厨房的动作很快,二人说开时,已是夕阳西斜的时候,待至晚膳全部布好,也才申时末刻。
裴妄怀深知她的口味和喜好,这一顿晚膳,倒是吃得姜今也舒畅。
美食抚慰了她今日这七上八下、心慌意乱的心情,一直到回到凝曦院,裴妄怀屏退了内院的左右下人。
姑娘家的闺房之中,银烛数点,珠帘轻垂,在烛火之中映衬出绮丽的光。
空气中散着独属于闺阁的清香,与她身上的几乎一样。
裴妄怀深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慢慢来。
今日刚刚挑明,不能吓到她。
一想到这儿,他狂跳的心便稍缓了些。
男人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的手,望了眼窗外。
院子里的灯笼早已经燃起,烛火通明,透过窗牖倾照入内,与屋内的光亮相融,温暖又熙和。
他低声道,“今日累了,早些休息。”
姜今也抬眸看他,弯着唇笑开,“好。”
“阿兄也是。”
裴妄怀低首,幽深沉郁的目光与她的相触,似要望入她眼底最深处。
片刻后,他才移开视线,“走了。”
话落,他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姜今也望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微微怔愣出神。
直至紫苏和桂枝便推门入内,“姑娘,可是现在沐浴?”
她才回过神来,点头应了句,“好。”
夏日的窗牖轻阖,掩不住外头树枝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湢室之中,纱帐轻垂,热气氤氲。
少女衣物尽褪,光洁小巧的足踩着木阶下了水。
黑发半湿,一双藕臂搭在木桶边缘,她下巴微搭,就这么靠着,似是在想些什么。
想着想着,姑娘家的脸颊便变得红彤彤。
不知是因为少女心事,还是因为这温热的水温。
——
翌日,清晨。
一辆悬挂着永定侯府徽识的马车缓缓穿街而行,最终停在郡主府门前。
男人一身官袍,沉眸敛目,带着凛冽的气场就这么下了车。
门口的守卫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侯、侯爷?”
另外一人已经忙不迭地入内去禀报。
不多时,嬷嬷迎了出来,“侯爷请随老奴这边来。”
郡主府的廊道蜿蜒,造景清雅。
裴妄怀却无心赏景,一路穿廊过亭,来到林远舒所在的佛堂。
梵香缭绕,还有缓缓轻敲的木鱼声。
男人气势沉戾,往门内一站,极其格格不入。
木鱼声停下,林远舒却并未转身,只是冷声道,“你是在痴心妄想。”
她自然知晓今日裴妄怀来是为了什么。
但她绝对不可能让裴妄怀如愿。
听到她的话,裴妄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并不奢望于仅是过了一夜,林远舒的态度就能有所变化。
“我并非是来询问你的意见。”
“那你来干嘛?”林远舒冷嗤一声,“咱们母子之间,有什么可说的。”
她故意咬重“母子”二字,语气嘲讽。
“小也敬你重你,若你对她还有疼惜,便不要妄图以自己的想法去强制更改她的意愿。”
话音一落,林远舒心口起伏,动了怒。
她倏地站起来转过身,冰冷的视线直直射向他,“你若是对她有半分疼惜,就不该做这种会将她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事。”
“你可有想过,你们以兄妹相称,她日后该如何面对天下人的目光。”
做出这种事,他是要连累小也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既然做了决定,自然不会令她有半分折损,”裴妄怀语气肃冷,没有半分情感,“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他想说的话已经说完,话音一落,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然而在迈出佛堂的前一刻,林远舒愤怒又极尽嘲讽的声音传来。
“你今日会来,便是你自己心里没底。”
“小也不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是徒劳。”
前头那道脊背挺直的背影微微一顿,随即脚步如常,直接离开。
徒留林远舒站在原地,怒气上涌,心口剧烈起伏。
嬷嬷连忙上前扶着她到一旁坐下休息,“郡主,莫气坏了身子。”
林远舒懊悔地摇头,“早知如此,当初我便该坚持将小也留在郡主府。”
当初裴妄怀带着姜今也回京,本来两人都是住在郡主府的,但后来裴妄怀凭借军功被封了永定侯,允许另外设府。
林远舒自是不舍姜今也离开,但人是裴妄怀带回来的,且事关姜辞霖,她亦不知姜辞霖生前是否有托付的遗言。
再加上当时的姜今也因为丧兄,对裴妄怀极其依赖。
她终是为了姜今也考量,没有将人强留在郡主府。
却没想到...
竟造成今日这般局面。
裴妄怀自幼便心思沉重,谁知道...
“谁知道他究竟是何时起了这样的心思...”
“郡主慎言,”嬷嬷连忙打断她的话。
林远舒亦缓过心头的这口怒气,理智回笼。
她深呼吸几下,沉声道,“备马车,我要去永定侯府。”
自永定侯设府,诚安郡主几乎从未踏足过侯府半步。
今日她却为了这件事,要主动到侯府去。
嬷嬷知晓,林远舒是当真不忍姜今也日后遭受非议。
她应了声“好”,正要离开,佛堂外忽有下人来禀。
“郡主,姜姑娘来了。”
——
姜今也今日出门是盯着裴妄怀的时间的。
她落后裴妄怀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却在到达宁良坊时,看到了停在郡主府门前的那辆马车。
只得连忙吩咐擎月赶紧调头,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小巷道里。
好在裴妄怀的马车没有在郡主府门前停留太久。
不多时,她就听到了马蹄声“哒哒哒”远去的声音。
“走吧。”
擎月领了命,将马车停在郡主府的石阶前。
临下马车之前,姜今也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擎月,你会将今日之事,告诉他吗?”
擎月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拱手作揖,语气十分坚决,“不会。”
裴妄怀将她送到姜今也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她的主子是姜今也。
这话还是裴妄怀亲口跟她说的。
既如此,她便只听命于姜今也的话。
姜今也不想说,她就不会说。
听到她的回答,姜今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郡主府。
还是昨日的这一处偏厅,姜今也刚到没多久,林远舒就在嬷嬷的搀扶下也到来。
只是抬眼一瞧,便知她心绪不佳,眼眶似还有些红。
“舒姨,”姜今也最担心的便是昨日那一切让林远舒伤怀、影响身体。
“您身体如何?”
林远舒掩唇轻咳,朝她缓缓一笑,“不碍事。”
她看着她,眼底的疼惜和后悔更甚,“小也放心,有舒姨在,你与陈家公子的婚事定能顺遂。”
“要不从今日起,你先搬回郡主府吧。”
谅他裴妄怀再肆意妄为,也不敢直接来郡主府抢人!
“什么?”
姜今也错愕,随即想起,林远舒一直以为自己与陈奕白情投意合。
罢了。
正好今日借着这个机会,同她说清楚。
姜今也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舒姨,我与陈家公子,并非两情相悦。”
“我并不喜欢他。”
“你不喜...”这回轮到林远舒错愕不已,“你不喜欢陈奕白?”
“是,”姜今也点头的动作十分郑重,“我不喜欢。”
“那你为何隔三差五到寿康堂去?”
“那是因为...”姜今也面露难色,因为她不知林远舒知不知道裴妄怀双重人格的事,所以她只能委婉地说,“之前有个朋友久病未愈,又羞于启齿,所以只能我代劳,多跑几趟寿康堂。”
“给舒姨造成误会,是小也的错。”
“这...”林远舒扶额,沉声连叹,似是要将体内的浊气叹出,“是舒姨不好。”
她懊悔不已,“是舒姨差点害了你。”
本以为她和陈奕白情投意合,她努力撮合也是成人之美,却没想到,险些将姜今也亲手送入乌龙。
可...
林远舒倏又想起来,“即便此事是乌龙,但裴妄怀那边,舒姨定然不会让他如愿。”
她神色冷凝沉重,“他无法强迫你,你今日就在郡主府住下。”
“不是的,”姜今也急急否认,“阿兄他没有强迫我。”
“他...”
她欲言又止,实在是难以言明现在她与裴妄怀之间的关系。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裴妄怀没有强迫她。
“你心性单纯,看不出他这般虚伪狡诈之人的做派,可舒姨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火坑。”
林远舒痛心她被裴妄怀的外表所蒙蔽,更加懊悔自己没有护好她。
“他同他那个爹一样,乘伪行诈,不堪托付,我...”
“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她重重咳了起来。
“舒姨,您莫气坏身子,”姜今也连忙倒茶,递至她面前,“虽然我不知道您与裴伯父之间有什么误会,但阿兄他对我真的很好,从未诓骗于我。”
“不是误会!”林远舒突然拔高音量,姜今也和嬷嬷皆是愣在原地。
杯盏被她扫翻在地,“噹”的一声,似是令她稍稍回神。
提到裴知麓,她心绪激动,在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又轻轻摇头,看着姜今也道,“我与裴知麓之间,不存在误会。”
她眼眶倏地泛红,不知是想起什么,满目的悲伤。
“如果不是裴知麓,我的女儿就不会死。”
“我和他之间,从来没有误会。”
“是他,是他害死了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