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梁时清哪里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不过就算见上面了,也是杭思潼占理,他就说:“不用特地约, 今晚我们总得吃饭休息,你们顾总要是有心,直接联系顾垣就能找到我们,除非他本就心虚。”
秘书倒是知道他们一群人来了庄园玩, 其中不少人都带上了自己的伴侣, 有男有女, 算是渝城屠云菲圈子里的好朋友都过来了,梁时清带上自己喜欢的情人杭思潼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我会转达给顾总的,请小梁总到时候也不要食言。”秘书恭敬地说完, 就道别离开, 出门后本想找严秘书问一下, 结果没找到严秘书的身影, 只能暂时离开。
——
杭思潼跟他们在群里哔哔了一个多小时,口味挑剔的一群人终于把晚饭给定下了, 他们打算今晚吃庄园里的私房菜。
自打他们聚会, 什么大型玩意儿都吃一轮了,现在得正经吃点饭菜纠正一下肠胃,不然容易受不住。
庄园里请的私房菜提供八大菜系,除此之外, 想吃特殊的民族餐也有,比如常乐昨天烧烤的时候就问过他们要不要吃烤全羊, 专门从内蒙请的师傅和小羊, 保证原汁原味,最后大家吃了烧烤实在吃不动了, 就没选。
今晚就是清淡家常为主,杭思潼选的还是粤菜,她到了荆城后发现自己口味跟荆城人相似,加上口味淡,很适合她。
去私房菜馆前,他们还得开车去接屠云菲他们,因为他们醒了之后根本没出来,就躺床上商量吃的,懒没边了。
接上人,屠云菲点了人头,发现还少一个,便问杭思潼:“潼潼,梁时清呢?他不是早上还跟你一起钓鱼吗?你把人推湖里了?”
“没有,”杭思潼笑着推了她一下,“是他去茶室喝茶了,我总觉得他醒得早睡得少,下午喝茶肯定是为了提神。”
大家深有同感,不过他们也决定不去
接梁时清了,万一他是要在茶室跟人谈生意,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过去不合适。
等到了地方,被通知杭思潼早上钓的鱼还剩了两条,可以用来做鱼羹跟鱼汤,问他们是否要定这两道,也可以换别的做法。
都是南方人,口味其实没有差太多,加上天气热,有点鱼汤喝也爽口,就全做鱼汤了。
上菜速度不慢,加上流程合理,吃着吃着就开始侃大山,顺便商量吃完了去哪里玩,他们来这就是度假,当然要吃了玩玩了吃。
杭思潼吃着送上来的水果沙拉,在聊天软件上把地址发给梁时清,让他慢慢来,不着急。
那边立马回了消息,说是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到,紧接着又是一条新消息。
【梁时清:我到之后你出来等我一下,我有事跟你说,里面人多,他们做事可能上头。】
看到这条消息,杭思潼明白梁时清要跟她说顾君珏的事,就答应下来,等梁时清通知他已经到了,才跟屠云菲说自己去上厕所,让他们先吃,实际上是偷偷下楼去找梁时清。
私房菜馆有一个很漂亮的院子,种着缅栀子,花瓣黄白撞色,夕阳照下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杭思潼踩着满地的花瓣走出菜馆,还没走到门外,远远看见梁时清站在门口的石灯旁,天气热,他穿着白衬衫西裤,袖子折到了手肘稍微往下一点的位置,露出白皙有力的小臂。
白皮肤有很多种,橄榄皮的人只要不被明亮的阳光照射,就会变成黄色,夕阳逐渐泛红,不再是金灿灿的颜色,但依旧能看出梁时清的皮肤很白,是那种无论在什么光线下,都能一眼捕捉到的、健康的白色。
梁时清的沉稳让杭思潼经常忘记他才刚毕业不到两年,撑死才二十四岁,这么年轻,只有偶尔才会露出一点属于他这个年纪年轻人的傻气,比如他伸手碰了一下石灯,似乎想看看里面的蜡烛会不会灭。
为了不打扰年轻人这少有的调皮时刻,杭思潼特地停了停脚步,随后慢慢加重脚步声,隔着门喊他:“梁时清。”
听见声音,梁时清回过头,看见杭思潼快步朝自己走来,晚风吹起青色的裙摆,轻松又惬意,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走慢点,小心门槛。”梁时清伸出手去,希望杭思潼将手放到自己掌上,避免过长的裙子被门槛绊住。
但杭思潼跨过门槛的时候刚好低头,她一把捞住自己的裙摆,露出修长的小腿再跨过去,一抬头,梁时清已经将手收回去了,仿佛什么都没做。
杭思潼哒哒哒走到梁时清旁边,放下裙摆拍拍:“那门槛我来的时候乐乐就说过了,建得可高,听说是风水师傅建议的,防贪吃鬼。”
梁时清点点头:“我有听说,走吧,我们去附近的亭子坐会儿,直接在这晒太热了。”
庄园在亭子休息区这方面的设置跟梁家差不多,都是为了客人服务,没走几步就有一个充满特色的茅草亭子,杭思潼跟梁时清刚坐下,就有服务员从不知名的地方窜出来,给他们上了茶和解渴的冰水,还有水果盘跟小点心。
在外面或许站得有点久,梁时清直接把冰水给喝完了,杭思潼抬手又给他倒了一杯。
梁时清缓过热劲儿,才说:“顾君珏的秘书似乎完全不认为这件事顾君珏有问题,一直坚持是你莫名其妙就动手打人了,我还让人去查了一下会所的监控,如果不追究顾君珏说的话,那确实像是你突然就暴起打人一样。”
他们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给说法,抛开家族啊、势力啊、身份背景啊这些东西,就是顾君珏嘴贱,杭思潼动了手。
但麻烦的是,如果报警,杭思潼会被认为是寻衅滋事的人,她要给顾君珏赔偿的,有的城市,一巴掌三万,这个钱且不说贵不贵,但出了就很憋屈,因为这事本就是顾君珏挑起的。
杭思潼听明白了梁时清的意思,她也不是没看过那些法律条款,只是当时被气到了,不打顾君珏那一下,她可难受,这种嘴贱货色永远最气人。
“我知道啊,但我不会道歉的,有本事他就报警抓我。”杭思潼哼了一声,头偏向一边。
梁时清无奈地看着她:“哪里真能让他报警抓你,我们这边这么多人呢,他也要考虑面子上好不好看,你参加比赛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有没有出手帮忙我们最清楚,我是想说,他秘书没把话说死,想让你跟顾君珏当面对质。”
杭思潼冷笑:“当面对质,说得好听,不过是又一个以势压人的说法罢了,从你这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干脆就拿到明面上来讲,这样就可以道德绑架我,毕竟先动手的确实是我,哪怕他再该打,到了明面上,也成了我不对。”
道理就是这样,所以为了一开始占理,杭思潼也没说让顾君珏报警,而是让他去找梁时清,算是自己的小心思。
奈何她这么想的,对方也可以想到,最终还是绕到这上面来了,说不准后面顾君珏还会假惺惺地说原谅她了。
梁时清沉吟一会儿,说:“倒也没这么极端,我是想提前问问你,你觉得顾君珏做这个事情的目的是什么?就像路冷禅找你麻烦的目的,单纯是自己想恶作剧,我们总得知道他们本来的目的,才好针对性地处理。”
听梁时清这么说,杭思潼仔细想了想,回道:“你要这么问,我一时间还真不好说,因为我跟顾君珏的实际接触其实不多,我在滨城那么多年,其实没跟他见过几次面,完全不了解他这个人。”
“也就是说,你们对对方的印象应该全来自于传闻,然后他才总是觉得你人不好,是个鸡鸣狗盗的人?”梁时清说着,自己也皱起了眉头。
顾君珏确实有这个毛病,他似乎是天生的嘴毒,没什么心理问题,就是耿直,只说实话,加上身份地位摆在这,家庭也没什么大矛盾,就没人纠正他这个小毛病。
小时候可以说是耿直得可爱,长大了就只有加上颜值、权势、钱财滤镜才能让人接受。
毕竟小时候嘴毒顶多骂一下蠢笨之类的垃圾话,长大说的话可就扎心多了。
杭思潼点点头:“我认识他是意外,从我的标准讲,我并不会愿意去接触这样的人,但是偶然遇见的时候,我也给予了尊重与礼貌,但他第一次见我,态度就很差,所以我不喜欢这个人。”
梁时清能想象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场景,杭思潼那时候还活得小心翼翼,估计被顾君珏直白地说出过往行为上的不妥,她也不敢反驳。
偏偏顾君珏是个非常直接的人,他认为自己指出了其中的问题,如果他说得不对,杭思潼应该大声反驳他,而不是微笑含糊过去维系双方的体面,久而久之,杭思潼在顾君珏这里的印象就固定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拿证据吧,就今晚,人多的时候,让他把证据拿出来,也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百口莫辩。”梁时清直接不想商量了,他们堂堂正正的,应该是怀疑者自己拿出证据,拿不出,杭思潼就可以去告他诽谤。
哪怕顾君珏觉得自己被打了需要杭思潼赔款,那杭思潼同样找他要诽谤的赔款同样合理,反正传出去,肯定是顾君珏丢人。
杭思潼摸摸下巴:“其实我觉得,我跟第二第三名差距不大,万一他真查到什么……”
梁时清一愣:“嗯?你怎么知道的差距不大?”
此时杭思潼才想起,她没跟梁时清说过这件事,就先一五一十把自己在酒店外碰上阮梦梦跟苏伊尘的事说清楚,然后才说:“我当时就躲在拐角处看见的,只能看清楚大概页面,应该就是那时候探头去看了,苏伊尘才发现的我。”
发现后还在电梯口等她,说了一堆强词夺理的话,烦死个人。
梁时清觉得这事都一环扣一环的,他大胆猜测:“你说,顾君珏在造谣污蔑你之前,先提了阮梦梦,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他其实先在滨城看到了阮梦梦的情况,也去查了比赛选手们的设计程序,才会怀疑你夺冠作弊?”
杭思潼点点头:“我也是刚想到
,不然他都看不起我这么多年了,既然不关注我,就不应该上来就说这件事,说明他确实认为这次我不应该夺冠。”
时间已经很晚了,要说去查,估计不太来得及,梁时清想了一会儿,直接打电话给熟悉的业内教授,问一下能不能拿到这次的视频资料,不要具体代码,只要演示过程。
教授以为梁时清是对这次大赛上的什么选手感兴趣,这种大赛偶尔会爆冷,不管含金量多少,只要出现黑马,就会引人注目,所以教授也以为梁时清是想去搜罗人才,很快就绕了好几圈,把演示视频给拿到了。
这回的视频是高清的,梁时清跟杭思潼靠在一起看,最先演示的当然是杭思潼的视频。
她制作的就是一个小游戏,小游戏有时候吃的就是操作,而不是精致画面,大赛看的也是底层逻辑代码,当然,做得好看,会加分。
杭思潼给游戏的定位是经营类游戏,里面有五类角色,分别拥有不同的职业,不用的职业在游戏里,可以拥有不同的玩法,并且需要经营的类型也不同。
这种设定几乎可以创造一个大型网游了,哪怕页面简单,角色需要做的事情更是乏味重复,但理念跟操作都兼顾了,只差美工、原画师、建模师往里面填图。
当然,如果要做成真正的网游,还需要其他程序员一点点共同搭建,即使杭思潼什么都会一点,她一个人做完全部的东西,就算做得成功,估计人也快累死了。
因为杭思潼给五个角色都设计了操作,所以她的演示视频是最长的,每个角色都有属于自己的逻辑代码,比如说开农场的角色遇见树木后砍树回去修建农场或者移植,而开饭店的角色就需要上树采摘花朵、树叶、果实。
即使那些没有图的地方,都是杭思潼用一点点颜色图块贴出来的,但可以看得出她设计得很用心。
看完第一个视频,梁时清觉得,杭思潼获得第一实至名归,光这份代码量,就不是其他选手能比的。
第二名估计也知道大赛的评选倾向,他做的也是一个游戏,不过类型跟杭思潼差别不大,不过更像是沙盒类,比较出名的就是《我的世界》这款开放世界游戏,像素风,可以在游戏里建造一切自己喜欢的东西,还可以通过世界的合成逻辑去创造世界内本没有的东西。
至于第三名,跟他们的差距就有点大了,第三名的设计逻辑比较像是曾经刚出没几天就没声响了的火柴人战斗竞跑游戏,这类游戏的经典是《超级马里奥兄弟》。
时间有限,奔着游戏类设计的选手看似设计了差不多的东西,其实成品非常简陋,因为没有美工跟原画师上图,都是用方块或者打字来证明哪里有什么东西,杭思潼纯粹是记的代码多才让页面稍微好看点。
要说杭思潼比第二名强在哪里,就是她多设计了角色分类,让游戏可玩性加大了,其次就是她页面做得比第二名好看。
这次大赛真的非常卷,不然凭借阮梦梦的能力,也不至于掉十四名去,平时这比赛不声不响的,一请出名教授当评委,就比曾经的赛期竞争大上好几倍。
看完视频,火烧云都出来了,可见几乎每个获奖选手都做得很用心。
梁时清揉揉眼睛,说:“看完了,我觉得你得奖没什么问题,这个大赛说是偏向游戏类设计,其实但凡了解一下的,都知道游戏也有很多赛道跟分类,你做的项目看似只比第二名多了点角色可选择性与美观,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老板跟员工的视角还是不一样的,杭思潼虚心请教:“是什么?”
“是可拓展方向,简单来说,就是你这套代码逻辑,是可以延展到各个赛道游戏里的,不一定要是经营类,但沙盒类游戏作为经营类游戏的下属科目,它的局限性就只有沙盒、开放世界、箱庭游戏,可你的代码完全可以直接融进任何一种游戏里,哪怕是那种不需要动手的小程序游戏。”梁时清耐心解释。
杭思潼一点就通,她当时没想太多,就是从各种代码里挑选了最核心的代码,然后往上补自己喜欢的,说来也得亏她接过的单子多,因为见得太多了,所以习惯性敲类似的代码出来。
为什么很多互联网公司又要有能力的、又要有经验的?
关键就在这里,杭思潼只是写得多了,即使没多想,她依旧能很标准地完成甲方想要的东西,没有大量的单子积累,做不到。
甲方就像比赛评委,他们站在高处,看到的东西自然跟设计人不一样,他们看到了底层代码延伸出去的无限可能。
代码是个很好偷的东西,就算在代码开头,用反爬虫代码直接锁了框架代码,依旧有厉害的人直接破解,像杭思潼在校学习的时候,老师就经常直接给他们一串已经写好的破解代码,这样他们就可以用页面简单的网站来练手了,比如贴吧豆瓣什么的。
杭思潼笑起来:“原来你们老板看的是这种东西啊?这种底层代码确实都不新鲜了,但也是有专利的,我也就仗着比赛不盈利才敢用,不然我自己也不能用的。”
梁时清微微颔首:“确实,业内代码偷来偷去的,告赢的就那么几家,不过这恰好证明了你的技术非常成熟,加上你的程序设计理念很完善,所以才评得第一,哪怕评委有私心或者别的原因,在实力这方面,你得第一就是实至名归。”
“但如果评委真有私心,就算我名副其实,估计也有人不愿意相信,哎……”杭思潼无奈地说。
“没事,我还要了张评分表,我们看看就知道有没有私心了。”梁时清安抚道。
随后梁时清打开教授后面发来的表格,上面很明确地显示,每一个评委给杭思潼的评分,都非常高,只有一个教授给得非常低,而且刚好是比较出名的教授。
但因为杭思潼其他分足够高,她才得了第一,刚好压了第二名两分。
看到这个突兀的分数,梁时清立马打电话过去问给的缺陷分数是怎么回事。
那边的教授刚好认识评委教授,他就知道梁时清会来问,早做好准备:“别说你觉得奇怪,我拿到表的时候也觉得奇怪,然后我去问了才知道,他老婆姓苏,滨城那家的苏,滨城那事闹得那么难看,他能愿意给八十八分,已经是那小姑娘技术厉害了。”
要是杭思潼没这技术,估计他能直接打不及格。
关于滨城的事,其实首都的人也没知道得太详细,加上后面卢倚彤出事,大家都默认是学渣嫉妒学霸,又有梁时清背后运作,杭思潼的名声是没问题的。
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评委教授妻子是苏家的人。
苏伊尘本就是这一辈的继承人,他出生的时候一家还只能有一个孩子,有些家族是不管不顾多生,反正交得起罚款,但他们家有从政的,为了不出这种丑闻,就只生了他一个,更是全苏家的心头肉。
所以作为苏家人,知道苏伊尘的事后,估计对老公吹枕边风了,老教授听多了这种话,多少受影响,每个人比赛基础分都是一百分,按照小标准百分比定分,最后评分相加,基本上是一百分上下浮动。
有两个评委给杭思潼加分了,单评委评分超过一百,才把老教授给的八十八分拉平回来。
梁时清都听无语了,他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说:“这么多人参加的竞赛,评委都可以凭借喜好针对其中一个选手吗?”
电话那头的教授脾气好,小声劝解:“这种事,倒也正常,虽然总说比赛看的就是能力,但都是人,哪里能一点喜恶都没有啊?肯定会把人品分以及印象分给扣了,好在这个低分,也没影响到总名次,我看了演示,也觉得第一实至名归。”
但就有因为有
这个低分,或许会让某些人觉得,杭思潼是通过肮脏手段获得了第一,这个某些人就是顾君珏。
梁时清谢过教授后结束通话,他看向杭思潼,现在天边开始泛紫,夜晚的杭思潼没有白日里明艳,却有一种平和清雅的好看,即使听见这样的事情,杭思潼也只是看着静静看着夕阳等候,没有太过生气。
认识这么久了,杭思潼生气的时候真的很少,也就面对滨城那几个神经病,其实就连梁时清自己面对他们的时候,都有些忍不住冒火气,难为杭思潼跟他们相处这么多年。
杭思潼听见他结束了通话,偏头想什么,却见梁时清静静看着自己,眼里意味不明,便愣住了。
梁时清先垂下眼,说:“这事不是你的错,总之,你的成绩就是真实的,我们依旧可以让顾君珏拿出证据来,拿不出,他就是污蔑,大胆骂回去。”
有梁时清这句话,杭思潼就放心了,她猛地回神,笑着说:“好,我信你。”
短短四个字,让梁时清心脏都多跳了一下,他稳住手,拿起冰水直接灌了下去,看起来像是被热得要中暑了。
杭思潼忙按住他的手:“你别喝这个了,这外面太热,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小心中暑。”
两人趁着天还亮,踩着晚霞进了私房菜馆,此时院子里都已经吃一轮了。
“哎哟,我们还打赌你们会不会一起回来,看来是我赢了!”屠云菲一看他们进门,就跳起来,“老实交代!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
桌上东倒西歪的酒瓶有不少,但菜没动多少,估计是等他们呢,没菜喝酒很容易醉,所以院子里好几个醉鬼。
杭思潼快步走过去扶住屠云菲,将她按回去:“是要老实交代,你别乱跳了,我们呢,刚才是去商量事情去了,有个事跟你们提前通个气。”
桌上一直给杭思潼跟梁时清留了位置,到了之后直接坐就行了。
长篇大论的事不适合梁时清,杭思潼就跟说单口相声一样简单把事情交代了,顺便给大家说了一下等会儿顾君珏可能要来的事情。
常乐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他还敢来呢?明明是他先贼喊捉贼的!”
“谁贼喊捉贼?”
忽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所有人偏头看去,才发现是顾君珏,他被服务员引到了院子门口,所以估计把常乐那句话给听见了。
常乐是个怂的,她一见着顾君珏那张冷脸,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只是梗着脖子说:“那人自己心里清楚!”
顾君珏也没想要跟她理论,于是让人加了个位置,坐到梁时清对面、杭思潼的斜对面,他看向梁时清:“小梁总说,希望我们当面对质,所以我来了,你们有什么说法?”
时间匆忙,杭思潼只来得及说事情经过,梁时清打算怎么做还没告诉其他人,见顾君珏那么理直气壮的,便纷纷看向梁时清,只等他一声令下,就群起而攻之。
梁时清平静地说:“造谣的人是顾总,那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造谣,当然应该顾总拿出证据来,不然我的律师团队可不是吃干饭的。”
“哦?我造谣什么了?是造谣杭思潼的第一名来路不正,还是你们之间关系清白?”顾君珏同样平静且理直气壮地反问。
“……你确实,都在造谣啊。”顾垣忽然来了一句。
顾君珏听见这话,脸沉了下来:“你姓顾,为了你这些小姐妹的面子,难道连教养都不要了?”
其实顾君珏性格这么耿直,也有家教的原因,他们的家风就是这样,就连顾垣都不太会虚与委蛇,只会板板正正地行事,手段还强硬。
见顾君珏还这么说,其他人都不高兴了,纷纷用古怪又无法理解的眼神看向顾君珏,饶是顾君珏这么强硬的人,一下子被这么多熟人质疑,他也有些顶不住,皱起眉头问:“你们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大家没说话,顾垣就先开了口:“你说教养,你无凭无据,全污蔑人家,你就是在造谣啊,在我们看来,忘了家教的是你吧?你完全就是凭借臆想在造谣啊,你不知道潼潼去参赛之前到结束,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吗?我们来这玩这么久了,潼潼跟梁时清从来都是保持礼貌距离的吗?”
主要是他们一群人没少在一块玩,一开始是其他人没空搭理屠云菲,她凑不到人打麻将就把杭思潼带过去了。
后面杭思潼直接就在渝城住下了,这才把朋友们认了个遍,在梁时清回来之前,她首先是杭思潼自己,才是被梁时清照顾的可怜小姑娘。
虽然细想之下没人知道为什么梁时清突然就对杭思潼细心照顾,甚至有些像在养老婆,但问的时候,都说梁时清救过杭思潼的命,这些去滨城医院查都是能查出来的。
大家就以为,梁时清是觉得杭思潼可怜,就当资助孤儿了,而杭思潼为人爽快,又礼貌得体,有没有梁时清她自己都能生活得很好,人家自己都对这些事情不在意,正常相处,外人叫个什么劲儿啊?
加上梁时清回来这么久了,他除了对杭思潼在饮食上多有照顾之外,他去杭思潼的小院子那还不如屠云菲的次数多,更不会让人想歪,他们对彼此距离拿捏得很好。
这样的两个人如果还能有私情,那他们桌上吃饭都应该去做眼科手术修一修眼睛。
“这又如何?梁时清跟杭思潼的关系,是他自己亲口跟苏伊尘承认的,至于比赛,唯独杭思潼的成绩诡异,这又怎么解释?”顾君珏拿出所谓的证据反驳。
此时梁时清回答说:“虽然我真的很不想先你一步掏证据,但我觉得,你应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首先,我们那是骗苏伊尘的,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被骗了,你没发现后来他再也没提过这个事情吗?其次,打低分那个评委的老婆,是苏家人,来,道歉。”
其他人跟着怒喝:“对啊!道歉!顾总开口就是造谣,不会不向受害者道歉吧?”
顾君珏的脸像是被人按着踩在地上碾,他听完梁时清的话就知道自己这件事猜错了,无论曾经杭思潼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这两件事上,她什么都没做。
此时此刻,顾君珏看到杭思潼平静地坐在那,等别人为她冲锋陷阵,只觉得她虚伪又绿茶,满心想着:难怪从前怎么说她都不回嘴,这次却气得动了手,看来是难得有两件事不是自己做的,终于能连带着把以前受的气都给出了。
不光包厢内的顾君珏失了面子,连在院子里没进门的秘书听到他们的对话,都觉得自己完了。
这件事本该在梁时清表达态度的时候就终止,大家心照不宣就过去了,是秘书觉得杭思潼不够重要,私底下梁时清会维护,到了明面上她不就是个小玩意儿吗?哪里值得梁时清当面澄清?
为小情人出头?
从来没有这种事,哪天杭思潼要是真成了梁家二太太倒是可以相信,现在,她一个上不得台面、没有名分的情人,根本不会有走到阳光下的一天。
于是当时秘书才没顺着梁时清给的台阶下,而是回去转达了梁时清当面对质的决定。
现在顾君珏在包厢里,面子都丢光了,秘书知道,自己也完了,估计都留不到明天早上,等顾君珏从包厢走出来,就得炒他鱿鱼。
一个不能顺着老总心意并且照顾到一切可能的秘书,能力就是不行,根本没有留的必要。
顾君珏忍了又忍,终究是觉得自己不占理,咬着后槽牙看向杭思潼,说:“行,这件事是我不对,是我捕风捉影胡乱猜测,杭思潼,别气了,都是我的错。”
说着我错了,却没有一句道歉,哪里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觉得场面上过不去了。
如果他们是朋友,就这种道歉方式,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原谅。
有的人就不合适当朋友,也不适合认识,不管吃多少教训,反正就是不会改,也不会记得在你身上造成的伤害,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并且在你接受道歉后,开始犯下一次错。
因为你接受了,所以他们就可以不在意了,问就是“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反正就是
你自己暂时想不通爱生气,等你想通了,你就原谅我了,那我们又是相亲相爱好朋友了”。
杭思潼跟顾君珏不是朋友,他们会比朋友之间更难以用这样的方式敷衍过去,她很明白,无论是苏伊尘还是顾君珏,任何道歉,她都不能接受,只要接受了,就是认同了被伤害的证据。
在顾君珏低头后,其他人就陆陆续续停下了指责,看向杭思潼,就连梁时清也看过去,想看看她是否满意这个结果。
桌上突兀地陷入了沉默,杭思潼静静看着顾君珏一会儿,说:“你没有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造谣随口一说,但我可能用一辈子都洗不掉那些泼到身上的脏水,就像苏家人,他们人多,一人一口唾沫就快要把我淹死了,没人在乎我是不是被造谣,你也不在乎,我拿什么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