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能说出这种话的,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杭思潼不熟悉他的声音,光听这个内容就知道是顾君珏, 除了他没人说话这么直白。
杭思潼发完消息抬头,看果然是顾君珏,电梯又没到,她不耐烦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技不如人难道就因为她更受欢迎所以我就该让她吗?”
“但印象中, 你只要跟她参与同一排名, 就一直是万年老二, 这次你能拿第一,到底是你厉害,还是梁时清保了你?”顾君珏说着, 根本没看杭思潼一眼, 仿佛她这个人不值一提。
这种说法跟班里第二名突然成了第一名后, 不是原第一名生病发挥失常就是第二名作弊一样, 人们的认知里,好像第二名就不应该进步, 他们要永远为第一名的传说低头。
杭思潼都气笑了, 她看见电梯到了,于是反手就给了顾君珏一拳,然后快步跑进电梯里,对着外面还没反应的众人说:“我现在揍了你, 你不敢动我分毫才叫梁时清保了我,略略略, 医药费记得找梁时清要!”
说完, 电梯门刚好关上,外面顾君珏站直身体, 抹了下嘴角,发现居然被杭思潼给打出血了。
旁边的秘书都被吓傻了,顾君珏其实带了不少人过来,是来谈合作的,刚好到会所就碰上杭思潼,顾君珏日常嘴毒,平时杭思潼根本不会回嘴,只会笑着应付过去,圆滑得让人生厌。
所以秘书跟助理他们完全不在意,就当看戏了,谁知道杭思潼确实依旧一声不吭,但转头就给了顾君珏一拳,他们本就放松地看热闹,自然没防备,等杭思潼都走了,他们才猛地看向顾君珏。
秘书赶紧掏出手帕给顾君珏:“顾总……这……”
顾君珏拿过手帕擦了下嘴角,看着手帕上的血迹冷笑:“呵,她不是说找梁时清吗?就找他,派个人去跟梁时清说,杭思潼打伤我了,让他给个说法。”
随后他们正常去谈生意,没再管杭思潼去了哪里。
杭思潼一路顺着电梯跑到顾垣他们所在的楼层,遇见服务员,就让他引路到顾垣那边的包厢里。
到的时候他们还在打桌球,一群人各自施展实力,但脱手的脱手、飞球的飞球,看得出来,大家都很业余。
“你们就对着这样一桌球玩到现在?”杭思潼相当震惊。
顾垣坐在旁边的桌子上,靠着手里的杆子:“嗯,其实我们都很菜,但又爱玩,现在也没什么诉求了,能把球全打进网兜里就算结束。”
但那些跑来跑去就是不进网兜,都差点给打急眼了。
杭思潼本来不困的,生生给看累了,她对这个还算会打,只是看大家兴致昂扬的,还以为给他们一下午,能把那几个球都捅进网兜里呢,毕竟都不讲究规则了,有那么难吗?
最后连常乐跟屠云菲都睡醒了,他们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就是没什么天赋。
此时已经到了要吃晚饭的时间,在会所的直接喊刚睡醒的过来,顺便在群里商量晚上吃什么。
年轻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他们在商量,杭思潼本来在群里发自己想吃的,却突然收到了梁时清的消息。
【梁时清:你把顾君珏给打了?】
杭思潼完全不心虚,理直气壮地打字。
【杭思潼:对,谁让他说话难听,他说我的第一名是你买来的,这种污水,我忍得了,你也忍不了吧?】
正在庄园茶室喝茶的梁时清:“……”
茶几对面是顾君珏的秘书,对方来的时候态度不算特别好,不过依旧保持着对梁时清的恭敬,只是不知道对事情的描述有几分真假,所以梁时清才多问了杭思潼一
句。
根据秘书的说法,顾君珏只是见到了老熟人,过去问个好,顺便关心一下杭思潼前几天比赛的情况,谁知道杭思潼一言不发,不知道那句话让她不高兴了,打了顾君珏就跑,还让他们来找梁时清要医药费。
这种恶劣行径,真是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
梁时清看完杭思潼发的消息,能感觉到杭思潼的愤怒,他觉得杭思潼肯定不会对他说谎,他们什么关系啊?
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一年前还是梁时清救下杭思潼的,知道她最大的秘密,杭思潼怎么会对他说谎?
顶多是在最后撒个娇让他帮忙兜着而已,完全就是杭思潼特色的求人方式。
梁时清将两边的话一结合,就知道事情经过了,他在对话框里打:知道了,我这边处理,你跟在屠云菲跟顾垣身边,不要分开,我处理完就过去找你。
看到回复,杭思潼立马高兴起来,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就切回群里参与他们的讨论。
而在茶室里,秘书将顾君珏挨打的过程描述完之后,梁时清一直没什么反应,还在看手机,他顿时有些紧张,不知道梁时清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什么,听说梁时清很宠爱杭思潼,即使没有正式给名分,依旧惯得苏伊尘那边都低头澄清自己当年陷害杭思潼的事情。
面对这样的情况,秘书就担心,这杭思潼虽然身份家世上不得台面,当不了梁太太,但难保不是受宠爱的二房。
像梁家这样的荆城大家族,没少出那种大房是联姻、二房是真爱、三房是喜欢、四房是年轻貌美的权贵浪子,家里稍微富裕点的,至少有两房妻子,不过按照现在的法律,第二房基本只给钱跟房,实际上二房的档案只会是“单身已育”。
秘书在梁时清沉默期间,背后衬衫逐渐被冷汗浸湿,他已经开始思考,如果梁时清真的很喜欢杭思潼,他应该怎么处理了,总不能他传个话,让梁家跟顾家起冲突吧?
纵然秘书不觉得杭思潼那样的人值得梁时清关心,可到底要防着杭思潼那女人是不是真这么有本事,毕竟敢一口气勾搭滨城几大世家继承人的女人,真不多,她还得手了几个。
难保梁时清不是被迷惑的人之一。
梁时清看到杭思潼的可爱猫猫表情包,笑了下,抬头看向顾君珏的秘书,又冷起脸:“我从来不知道,顾君珏也喜欢以势压人,骂了人,就要有被打回去的觉悟,是什么,让你们有脸来找我讨公道的?”
秘书一听梁时清这话就知道杭思潼那边肯定说了完全相反的话,他便给出想好的解释:“您应该明白,顾总从不骂人,他只是说话直了一点,杭小姐平白无故打人,这才不对吧?”
“是啊,你们顾总是没骂人,但很擅长泼脏水啊,连我买通大赛评委给杭思潼颁金奖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明天是不是该造谣我去买卖国家军火了?”梁时清语气平淡,却能听出来相当不高兴。
“怎么会?不是,”秘书刚应完就发现自己好像被梁时清给绕进去了,“我们顾总没有污蔑,只是正常询问关心杭小姐,如果杭小姐说她的成绩是真实的,那顾总自然会恭喜她,而不是听见一句不喜欢的,就可以动手。”
梁时清抬手将自己杯子里的茶倒了,说:“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他顾君珏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他就是想骂杭思潼,没想到被打了而已,见杭思潼那么嚣张,又不好真不看我面子动她,才让你来告状。”
秘书看着那杯被倒掉的茶水,感觉跟泼自己脸上没什么区别,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应梁时清这句话。
而梁时清也没想他回答,继续说:“你们不会以为,杭思潼在外面打着我的名号闯了祸,来跟我告状,我就会动手给她惩罚,给你们出气吧?”
有些话直白说来,真的很难听,秘书的头垂了下去,他试图解释清楚,不过梁时清没给他机会。
“我觉得你们的逻辑很奇怪,再怎么说,杭思潼都算是我这边的人,她在外面做什么不要紧,我可以私底下教,应了你们的话去教训她,到底是彰显我大义灭亲啊,还是单纯让你们爽一下而已啊?我是得多落魄,才需要靠教训自己人,来争面子与认可?”梁时清发出一连串的反问。
整件事看起来其实并不难理解,就像是一个家族的人过年一块吃饭,孩子们在外面根本没出什么错,但只要亲戚开了口,父母就会当众给孩子不堪与惩罚,一来彰显父母在家中的权力,二来用这种方式来讨好家族亲戚。
很多老一辈的人都有这种奇怪的行为逻辑,他们似乎觉得,自己只要顺着别人来,自己就占据了道德资本以及获得了赞赏与认可,但其实看在告状的亲戚眼中,他们一家子都像小丑。
家长窝囊,孩子也没出息,活该被欺负。
梁时清从不觉得杭思潼会做很出格的事,她都没去打苏伊尘跟路冷禅,偏只对顾君珏动了手,那一定是顾君珏的问题。
秘书还一直车轱辘话想把责任都推杭思潼喜怒无常上,他们到底是不相信杭思潼能被梁时清护着,还是看不起他梁时清的为人,觉得他是那种需要通过打孩子来获得认可的蠢货?
“这件事……我会通知顾总的,小梁总说得很有道理,这件事或许需要我们面对面处理,应当把当事人都叫上,有什么误会当面说清楚,您说是不是?”秘书大脑极速运转,最后想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只要见上面,杭思潼总不敢再歪曲事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