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张氏落了泪,满院子的孝子贤孙都赶进去劝她,陈庚望说不出什么话来,宋慧娟他们这妯娌仨更说不上话,也只有陈如英此时能劝上几句,可此时她也扑在了张氏的怀里痛哭流涕。
陈庚望见状,摆摆手,将围在一旁的人都撵出了屋,皱着眉头,道,“忙了几天了,都回去歇歇。”
孩子们见这幅场景哪里还有主张,陈庚望直指作为大哥的陈明守,“带着人都回去。”
说罢,人坐在了堂屋的椅子上。
陈庚良也对身边的孩子们说,“回去罢,在这儿也没事了。”
陈庚兴亦是附和,“有大人在哩。”
如此,陈明守才带着兄弟姐妹们出了院子,老宅这边只留下了陈庚望这三家的大人和陈如英两口子。
宋慧娟和曹桂琴帮着把屋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勉强算是恢复了原样儿。
陈庚兴进了里屋一起安慰张氏,陈庚望和陈庚良弟兄俩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也是静默。
等那屋里重新恢复安静,陈如英与陈庚兴一同从那里屋走了出来,她那通红的眼睛还掩不住,她带着哭腔对她的三个哥哥说,“教娘跟我走罢。”
这话说完,陈庚望头一个不同意,有儿子在的时候哪要闺女家把老娘接走赡养的道理,但陈如英不给她大哥阻拦的余地,当即说道,“大哥的意思我知道,我想着先教娘去我那儿住几天,换个地儿散散心,回头我再送她回来。”
这一番话都是为他们的老娘着想,陈庚望只能点头,“等过了头七再走罢。”
“是,”陈如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哩。”
陈庚望点了头,陈庚良和陈庚兴哪里还会不愿意,他们几个一商定,坐在旁边的宋慧娟这仨妯娌也只能听着,到底往后从陈如英那边回来后怎么个养法,还是没有商量,算是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定了张氏要跟着陈如英,不论时间长短,好歹算是暂时定了下来。
老宅的事儿忙完,人就要回去了。
望着外头的天儿,陈庚望对坐在旁边的宋慧娟摆手,“回去罢。”
宋慧娟起身,还未走,听得陈庚良也对孟春燕说,“你也跟着嫂子回去,杵这儿干啥?”
孟春燕在外头还给他留些面子,也不反驳,便站起了身。
剩下的那个曹桂琴自然也有眼色,看着场面也知道他们大抵有事商量,便主动起身说道,“那我也先回去。”
就此,三个儿媳妇都离开了老宅。
等曹桂琴一拐进路口,孟春燕就跟宋慧娟说,“不定又是说啥哩?”
“随他们折腾呗,”宋慧娟苦笑,“咱还是赶紧回去跟孩子们多待会儿,说不定明儿就得走了哩。”
“唉,”孟春燕提起来也叹气,“回来两天又得赶回去,净是折腾。”
这边宋慧娟跟孟春燕急忙忙往家赶,那边陈庚望等那三个妇人走后,带头进了西屋,见到坐在床边的张氏,二话不说,便跪了下来,只一句,“儿不孝。”
身后跟着的陈庚良和陈庚兴也随着他们大哥一并跪了下来,毕竟要她这个年纪跟着陈如英去住还是有违他们作儿子的良心和脸面的。
张氏使着帕子给自己拭泪,把面前的三个儿子扶起来,她也知道他们的意思,可她心里还是想跟着陈如英出去的,在这个空荡荡的院子里难免会触景生情。
“如英说了,你们仨也别难受,”张氏握着他们的手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屋子,缓缓说,“等你爹过了头七我再走,我自己在这儿心里没着没落的。”
“成,”陈庚望还是点了头,不论是陈如英的意思还是张氏自己的意思,眼下他只能答应。
那边宋慧娟回到了家,孩子们正坐在堂屋前门檐下说话,宋慧娟一进门,便被看见了,陈明宁问道,“爹没回来?”
“商量事儿哩,宋慧娟站在石台子前洗着手,“咏秋,晚上想吃啥?”
“吃啥都成,我没忌口,”俞咏秋怀孕这么久胃口到比之前更好了。
“那成,”宋慧娟使着布巾擦手,“炒点竹笋罢,你二婶地里种的,长得可好了。”
“成,”陈明安点头,“种哪边了?我去剜。”
“东头,”宋慧娟继续说,“用那个长铲子,给西头哩。”
“知了,”陈明安从西头翻出那个长铲子,带着明宁一起出门挖笋去了。
陈明守跟着他娘进了屋,跟他娘说起来,“明儿我教咏秋送过去。”
“成,”宋慧娟手上揉着面,“你也过去住几天,这么远平常也不回来。”
“我,”陈明守犹豫了会儿,但还是跟他娘说,“我想着这回走教咏秋她娘也带过去,再有个把月,咏秋就该生了。”
“教亲家母过去伺候月子?”宋慧娟一时听见有些吃惊,但很快又反
应过来,“那你俩这回去得先问问她娘的意思,家里的活儿都教她爹自己忙不成样子。”
“我也是想着先问问,”陈明守没法说咏秋的害羞,她不好让婆婆伺候自己,只能请她娘过去帮忙。
“她家里不是还有兄弟没成家哩?要是亲家母愿意去,也不能白教她忙,”宋慧娟倒不介意让亲家母过去,只是在他们这庄户人家里头,一个人就是一份劳力,况且家里还有要照看的孩子,更不用说她也是作人家儿媳妇的人,自己的亲娘和婆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这点儿她又怎么不知道。
“她兄弟今年上的大学,也不在家了,”陈明守明白她娘为他们的心意,“我跟咏秋就是想着这次去先跟她娘说说。”
“你心里有数就成,”宋慧娟对他们决定了的事并不多插手。
陈明守把事儿跟他娘说了一遍,心里也更稳当了。
宋慧娟和了面蒸馒头,这几天忙的她分不开身,家里的馒头也吃完了,正好这会儿新蒸一锅。
陈明安带着明宁提着两棵竹笋回来,在院门口遇上了刚从老宅回来的陈庚望和陈庚良,便喊道,“二叔。”
“剜笋去了?”陈庚良注意到那绿油油的叶子。
“是哩,”陈明安举起手里的竹笋,“二婶说凉拌吃正好。”
“对,割点猪肉炒着也香,”陈庚良走到他们面前,又问,“啥时候回去?”
陈明安想了想,“还没定哩,明儿或者后天罢,想着在家待两天哩。”
“也成,平常也就年关回来,好容易回来一趟多在家待两天,”陈庚良点头,说完话便往后头走了。
陈庚望站在路口跟人说会儿话,这时丝毫看不出他刚失去了家中的老父亲,唯有那面上的憔悴能勉强使人看得出他近几日不大好过。
陈明安没等她那面上还是坚强的父亲,带着明宁跨进了门槛。
等宋慧娟这头一锅馒头捡到馍框子里,陈庚望才进到院子里,站在石台子前洗了洗手,对出来提暖瓶的妇人说,“别做我的饭了,我歇歇。”
听到他的话,宋慧娟顿住了脚布,回归身看着进了里屋的人只从窗户边上透出一道影子,看得人躺在床上,宋慧娟把暖瓶放在案桌上,抬起脚也进了里屋。
男人侧躺在床边,身边的被子随意散开,宋慧娟轻声走到窗边,拉上那层帘子,弯着身子给他掖被子,手上一动,原本闭着眼的男人就睁开了眼。
“睡会儿罢,”宋慧娟对上他的眼睛,倾着身子给他拉上了身上披的那件小袄。
“坐会儿罢,”陈庚望往后挪了挪,让出块地方来。
宋慧娟见状,也便坐了下来,男人的头一抬便放到了她的腿上,眼睛也闭上了。
宋慧娟低头看着也不知何时生了白发的男人,使着劲儿按在了他的头上,动作轻缓也有力道。
不知不觉的,他们俩也过了三十年了,送走了老的,还要迎来小的。
听着腿上传来的呼噜声,宋慧娟心道他终于睡下了,这几天他夜里都没睡下多少时候,全是靠着鼓劲儿撑着的,时间短或许还没什么,就怕时间一长,心里那股劲儿一散,人就得病上一场。
如今,瞧着他沉沉的睡下,宋慧娟心里的石头多少放下了些。
孩子们都还没成家,他一旦出点什么事儿倒下了,这个家的日子就难过了。
直到陈明安推门进来,宋慧娟的手才停下。
“喊爹吃饭罢?”陈明安见到这一幕心里多少是有些惊讶的,但俗话说少来夫妻老来伴儿,或许经过这件事,她爹也意识到了她娘对这个家的和对他的重要。
“留锅里罢,”宋慧娟将他的脑袋重新放在枕头上,抽出了自己被压得有些麻的腿,“教他好好睡一觉。”
陈明安点头,扶着她娘出了屋。
陈庚望这一觉睡到了十来点,灶里的饭早都凉了。
他醒来的时候,孩子们都上了床,连那妇人也正伸出手往下放床帐子哩。
“醒了?”宋慧娟瞧见窗边的人坐了起来,将手里的床帐子重新挂了上去,“锅里有饭。”
说着,人就又披上了衣裳。
“别折腾了,”陈庚望摆摆手,“一点都不饿。”
“不饿也吃点,”宋慧娟还是下了床,“空着肚子咋睡哩?”
陈庚望瞧着那妇人提着灯出了屋,也抓起盖在身上的袄穿上,提了鞋子出了屋。
“先去洗洗手,”坐在灶下点火的宋慧娟瞧见人出现在门前,指着案桌下的暖瓶道,“才起的热水。”
陈庚望弯下腰提起暖瓶,倒了点儿热水,洗了洗手,也顺道洗了把脸。
随即,便坐到了案桌前,瞧着那妇人端出了给他留的饭。
一碗汤,两个白面馒头,半碗竹笋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