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古代茉莉花三二
顾茉莉有喜了?
魏司旗刚走进房间,就听见这么一句话,脑袋还没转过弯,嘴巴已经先脑子一步——
“不可能!”
从江南开始,他就跟在她身边。因为乔装打扮成一个妇人,也是担心拓跋稹有不轨之心,他除了白天寸步不离的跟着外,连夜里都睡在外间不敢离开,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不该发生的事!
“老夫医术虽然不算特别高明,但还不至于连滑脉都把不清楚。”老大夫被否定了能力,不由面色一黑,“十八爷如果不信老夫的诊断,大可再请其他名师来!”
“不是,徐老,我不是这个意思……”魏司旗满脸窘迫,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是真的不信顾茉莉怀孕,可这话说出来就是在质疑大夫的水平。
“哎呀。”他着急的看向萧彧,“你相信我,真的没有……”她和拓跋稹都没发生什么,怎么可能怀孕!
徐老吹胡子瞪眼,这话还是说他诊错了呗?
“那就再请其他名医!”他一拂袖就要走,一直沉默的萧彧终于抬起眼,淡淡扫了眼一同跟来的上珠。
上珠心领神会,上前拦住大夫,“您老消消气,魏公子年轻,不懂这些事,他并不是有意针对您。”
徐老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坚持走,而是看了看魏司旗,随即重新坐到床边,再次仔仔细细的把了一次脉。
屋内众人紧紧盯着他,尤以魏司旗最紧张,但又不敢出声打扰,唯恐因他之故误了诊断。
萧彧除了一开始的紧绷,到后来根本无法从他面上瞧出丝毫情绪,手里却始终握着床上人另一只手没有松开。
“脉象往来流利,如珠滚玉盘之状。”徐老无比肯定的点头,“是滑脉之象。”
“……”魏司旗张口结舌,当真想去再找几位大夫来。
萧彧却垂了垂眼,轻声问徐老:“几个月了?”
“大概两个多月到三个多月之间。”老大夫眉头微皱,“她身子骨弱,脉象本就比一般人不显,加之之前可能还多受了些磨难,体内寒气很重,如果没有其它信息佐证,老夫也不好判断具体时间。”
其它信息,约莫包括行房日期。
萧彧点点头,依然温和有礼的朝他致谢:“麻烦您老了。”
“老夫的分内之事,谈不上麻烦不麻烦。”徐老收拾了东西,起身往外走,路过魏司旗时又哼了一声。
他在王府多年,是当年西魏王从京城离开时特意从宫中太t医院“请”来的泰斗,连他平时都多有礼让,自然脾气也不是一般大夫能有。
魏司旗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的,既是对老大夫,也是对萧彧。
他光顾着拓跋稹不可能,却忘了这里还坐着一位名正言顺、拜过天地高堂的丈夫。
所以……是真的怀孕了,而孩子的父亲是……他?
他注视着对方沉静的侧脸,心头愈发酸涩。
他们要有孩子了……
是啊,他是她的丈夫,有孩子不是早晚的事吗?可是、可是……
他低下头,只觉自己残存的那点希冀可笑又可悲。
哪怕他们就要有孩子了,他也还是不想放弃,甚至隐隐阴暗的期待着“如果那个孩子的父亲是他,该有多好。”
“魏将军。”萧彧突然唤他,嗓音平静无波,眼里却含着丝丝冷意,“内子在休息,如果有事,请你待会再来,可以吗?”
“……”这是在说他不守礼数?
魏司旗燥得满脸通红,“对不起,我……”
不等他说完,上珠上前挡住他的视线,态度恭敬却不容置疑,“魏将军,请。”
萧彧侧着身,轻轻将顾茉莉放在外面的手塞进被窝,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对于他们的动静仿若未闻。
魏司旗眸光一黯,愣愣站了片刻,才低声道:“拓跋稹给她下了毒,她有段时间都不能视物,即使解了毒也视线模糊,直到这两日才好全,你……好好照顾她……”
萧彧抓着被子的手抖了抖,下毒、不能视物?
眼底骤然生了波澜,他不由自主攥紧拳,背对着众人的脸上布满寒霜。
拓、跋、稹。
他一字一字在心底默念,杀意顿显。
“来人啊,快来人!”“徐老在吗,徐老!”
屋外突然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来回跑动,魏司旗面色一变,望了望床上,转身快步出了门。
隐约能听见他刻意压低的问话声和下人的回答断断续续传来——
“怎么回事,不知道这里住着贵客,不能喧哗吗!”
“十八爷赎罪,是一群人黑衣人抬着位深受重伤的男子前来,王爷急招徐老前去诊治……”
“什么人?”
“不知,但瞧着年纪很轻。”
年纪很轻的男子,能让西魏王急召大夫,甚至惊动整个王府……
萧彧眉眼动了动,上珠会意的一弯腰,迅速退了出去,不过半炷香便又回来,神色有些古怪,像是惊讶,又像是不可思议。
“是……原先宫里的那位。”她轻声禀告,实在不知如何称呼萧統。
说他是皇上,那眼前这位又算什么?说废帝,可南边还有个小朝廷,他仍是皇帝,虽然只剩下半壁江山。
萧彧掀起眼皮,“受伤了?”
“是,伤势很重,一刀直插胸腹。”
“谁干的?”
“……”上珠犹豫了下,不确定地道:“瞧着像是自戕……”
她去的时候正巧大夫在处理伤口,她扫了一眼,刀口与他杀明显不一样。
“自戕。”萧彧琢磨着这两个字,以萧統暴戾恣睢的性格会干出自戕的事?
他如果不想活了,最可能做的不该是肆意横行,挑动得天下大乱,以所有人的性命先给他陪葬吗?
他会舍得这么轻飘飘的自杀,而且还是在金城郡附近。
他轻嗤一声,“别告诉娘娘。”
“是。”
屋外的动静渐渐变小,衬得屋内愈发安静。上珠站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道:“要不要找甘露……”
王爷和娘娘有没有圆房,别人不清楚,她们这些贴身侍候的还能不知道?既然没有,可娘娘如今有孕两月有余,那只能是……那位的。
那个时候只有甘露在娘娘身边,她定然了解前因后果,只要找她,一问便知。
“她跟着朝廷去了南边……”
“不用了。”萧彧淡淡打断她的话,“娘娘只是受惊过度,加之水土不服,才晕倒了,明白吗?”
漆黑的双眸直直盯着她,内里翻涌的黑雾让上珠心头一缩,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王爷这话的意思……是要瞒着娘娘有孕的事?可之后怎么办,女子有孕肚子总会大起来啊……
上珠心里直打鼓,王爷到底怎么想的?
他怎么想,他最想她永远都不要受到伤害,可是他没办到。
萧彧隔着被子握着顾茉莉的手,深深埋下头。直到屋里再没了其他人,他才敢完全放开所有被压抑的感情。
挺直的肩膀垮了,脊背也弯了,他整个人弯成了弓形,痛苦而紧绷。滚烫的液体再一次从眼角流出,落在绒面的被子上,转瞬便被吸尽,只除了一点深色的印记,什么也没留下。
然而,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任他百般后悔,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时光无法倒流,就像那一天无论他怎么加快速度,也依然没有赶在她被带入宫前救下她。
是他的错,是他太自负,总以为胜券在握、万无一失,他以为让她暂时离开京城避开混乱,等他结束一切再去接她会更安全,没想到大错特错。
一念之差,万劫不复。
萧彧埋着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有越来越蜷缩的身体泄露了一丝他的痛楚。
顾茉莉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高大的男人缩成一团,趴在她的床前,乍一瞧好像并无异样,可透过被子传递到手上的濡湿感却让她知道,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有人受一点疼就恨不能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有的人即使内心溃烂流脓,面上也仍旧风轻云淡。
萧彧就是后者。
顾茉莉望着他乌黑的发顶,有一根白色的夹在其中异常显眼。她愣了愣,情不自禁伸出手——
是白发。
她彻底怔住,他才多大,就生了白发?
“醒了?”萧統被动静惊醒,立马抬起头,除了眼睛有些红,无论表情还是神态都完美无缺。
“渴不渴,要不要先喝点水?”
他起身就要去端水杯,顾茉莉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喊他:“萧彧。”
“我在。”萧彧俯身,笑着应,一如当初在王府。似是怕她不自在,他还故意开玩笑,“娘娘有何吩咐?”
“……你有白头发了。”
“是吗?”萧彧也颇为诧异,下意识偏了偏头,可惜自己看不到头顶。
顾茉莉顿了顿,轻轻将那根白头发拔下来递到他眼前,“你看。”
“真的呀。”萧彧看着那根白发,失笑,“没事,道家始祖李耳便是少年白发,说明我和他一样……”
“萧彧。”顾茉莉再次喊他,并没有跟着笑。
“难过的话,可以表现出来。”
萧彧眼睫一颤,望着她认真的双眸,渐渐敛了笑意。
“对不起……”他慢慢将她的手连同那根白发一起合拢在掌心,额头抵着手背,声音怅惘而沉郁。
“我不是难过,是害怕。”
“怕你不要我了。”
顾茉莉一怔,眼前这个男人低下他的头颅,将脸埋进她的掌心,不再似以往那般强大,而是低低叙说着他的害怕,坦白掀起心扉,告诉她他怕她不要他。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酸酸涨涨的。为他的话,也为那根多出来的白发。
该有多煎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候内就熬出了白发……
她轻轻抽出手,抚了抚他的头顶。
“萧彧。”
“嗯?”
“我在。”她这么说,将齐婉婉和他都曾数次告诉过她的话告诉给他。
她在这里,没有离开。
萧彧身形僵了僵,低着头并没有抬起,周身的郁色却散了大半。他缓缓环住她的腰,也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气氛静谧却不尴尬,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而另一处的客房里却是快闹翻了天。
“主子您现在不能动……”
“滚开!”萧統一把拂开不知要拦他还是要扶他的人,毫无血色的脸上只剩阴鸷。
“她在哪里,朕要去见她!”
“您先让大夫给您包扎……”“娘娘不在这里……”劝阻的,惊喊的,各种声音夹杂在一块,吵得本就失血过多的萧統愈发晕眩头疼,他狠狠一咬舌,痛感让他意识稍微清醒了些,眼前终于不再重影。
他环顾四周,猛地抽出侍卫腰间配剑。光芒一闪,映照着他狠绝的双眼,“拦朕者死!”
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了,“暴君”的说法可不是空穴来风。
徐老在旁气得直瞪眼,只觉今天流年不利。刚才被“毛头小子”怀疑医术水平,现在又遇上一个任性妄为的“病患”,瞧瞧那胸口流的血,再耽搁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到时候别又说老夫能力不济。”他哼笑着,对着站在西魏王旁边的魏司旗阴阳怪气。
魏司旗:……
老先生医术他不敢说是不是顶级,但这脾气应该是大夫中最大的t了吧?
他咳了咳,装作没发现那话是对着他说的,上前拨开其他人,站到了萧統对面。
萧統下意识就要挥剑,他从不搞威胁那套,因为他说到做到。
却不想一剑挥出,竟是直接被挡住——他武功并不算高,如今又身负重伤,力气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其他人不敢正面与他碰撞,才被他逼得节节败退,魏司旗可不吃他那套。
想到曾经传扬天下的“他与她”的那些事,想到他曾经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强留宫中,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反手一推,直把萧統推得连连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十八!”西魏王赶忙呵斥,又朝萧統拱手,“皇上赎罪,犬子无礼……”
“你儿子?”萧統以剑抵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强打起精神打量眼前这个家伙,终于想起了他是谁。
不正是探子所报“救”她出陆浑的人吗?
他神色好了些,帮她就是帮他,虽然他很可能是站在萧彧那一方。
“梓童在哪,带朕去。”
梓童?魏司旗差点翻白眼,她可不是你的皇后。
想到仍留在屋里的萧彧,刚想讥讽两句的心情瞬间消退。说什么,他又有什么资格讽刺他,他还比不上他。
“她在休息。”不自觉地,他避开了透露她“有孕”的事。
即使对这方面根本没有经验,也能明白“两个多月到三个多月”还包括了她在宫里的时间。
他不知道萧彧有没有想到这方面,但既然他没说,他便当他没想到,更不会特意去提醒他,甚至他希望能淡化这个可能性的存在,最好谁都不要提。
那更不能让萧統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魏司旗垂了垂眼,“她刚从陆浑回来没多久,身体还没恢复,如果不想刺激她的话,还请暂时别去打搅她。”
他声音平静,表情都很正常,然而西魏王和魏司骏何其了解他,当即眉头一皱,隐隐感觉到了异样。
他在遮掩什么?
萧統的视线掠过魏家父子几人,虽然他之前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但他天生敏锐,又有和萧彧多年的暗潮涌动经验,即使那点波动不明显,可他仍然机警地捕捉到了。
他不想他去见她,而这个理由他还瞒着家里人。
拓跋稹的那句话又出现在他脑海,他猛地晃了晃,难道当真……
当时他被愤怒和悔恨冲昏了头脑,一时激愤下捅了自己一刀,可事后等他再醒来,他却越想越不对。
她在陆浑的时间才多长,算上路上赶路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来月,后面更是跑到了金城郡,脱离了他的地盘,他是如何那么确信她怀上了?
思来想去,他开始倾向于是拓跋稹临死前又摆了他一道,故意说那话刺激他。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她,确认她的状态。
可如今陪着她去陆浑、又陪着她回大昭的人有意阻拦他,不愿他去见她……
胸口又钻心的疼了起来,疼得他面色煞白,站立不稳,他挣扎着走上前,揪住魏司旗的胳膊,嘶哑着嗓子问:“她……知不知道?”
她怀孕了,怀了拓跋稹的孩子,这件事她自己知不知道!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其他人不解其意,但魏司旗却神奇的感觉懂了他的意思。他忍不住面露愕然,“你知道?!”
“……”
竟然是真的!
萧統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被魏司旗及时扶住。
即使意识昏沉,额上布满冷汗,身体都开始打摆子,萧統依然不忘想要得到最重要的答案——
“她知道吗……”
“现在还不知道。”魏司旗扶着他,因为离得近,他更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状况,浑身冰凉,还在不停颤抖。
他看向徐老,正想让他过来看看,手臂猛地一疼,有人死死掐住了他的双臂,耳边传来他嘶哑如沙砾的声音:“别让她知道。”
此时此刻,身处不同地方、性格思维迥异,称得上生死仇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达成了共识——不能让她知道她已经怀孕了。
至于接下来……
萧統终于抵不过无边蔓延的黑暗,昏死了过去。
同一时间,西边的厢房里,萧彧靠坐在床头,怀里揽着吃了一点东西就又禁不住睡过去的顾茉莉,一边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哄她安睡,一边眉目沉沉地盯着她的小腹。
以前在军营中,夜里也曾听将士们说起他们的家人、妻子儿女。有人刚成亲不久就入了伍,心心念念的就是初初有孕的妻子,每月书信往来不断,可是他却不识字,只能靠他说别人写,回信也是别人读、他听。
他因为和他一个营房,识字又多,算得上最有学问的人,读信的差事自然而然便落到了他头上。
他记性好,哪怕不刻意记,读过的东西也不会忘。他记得信中说“有孕满四月有余,腹部逐渐开始隆起了”“将近六个月孩子在肚子里动了”……
萧彧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搭在了顾茉莉的腹部。
很平坦,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的弧度,甚至由于太纤细,隐隐往下凹。
大夫说现在大概两个多月到三个月,而那信中说四个多月才显怀,六个月才有胎动,只要在那之前……
他缓缓收回手,眸底静默一片,瞧不出多余情绪。
这一天,徐老接连被几拨人找了。一拨以一女子为首,温言笑语的送了一大堆东西,又好一通嘘寒问暖后,才“请求”他暂时别将今天诊脉的具体情况告知他人。
“夫人有孕可能未满三月,还是先不往外说为好。”上珠笑盈盈的,“您老以为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老脾气再差,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姑娘,再说她说的也有理,百姓间是有这种风俗,虽然他并不认同,但人家为了大人孩子考虑,小心为上,也是人之常情。
他看着那些东西,没有推拒,只道:“老夫明白。”
收了人家的东西,人家才能安心。
上珠果然松了口气,笑着福了福身,“若是夫人问起,也请您老保密。她年纪尚小,乍然有孕,只怕心理有些接受不了,还需我们先多多引导、铺垫,等她有所准备了再说,更水到渠成。”
“明白。”徐老眯了眯眼,直觉这里面还有事。瞒着别人他能理解,连正主都要瞒着……
不过,他什么也没问,只客气的将人送走了。
豪门大院水深,那些贵人们一个个心眼比筛子还多。从前他在宫里时就明白一个道理——想活得久,不听、不看,少说。
他暗暗叹了一声,正要关上院门,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了门板。
“你来干什么?”徐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盯着一步踏进来的人满脸嫌弃。
“嘿嘿。”魏司旗憨憨地笑,举起藏在身后的酒壶在他面前晃了晃。
酒香扑鼻,醇厚绵长,只一闻便知定是陈年的好酒!
徐老眼睛亮了,他此生没别的爱好,唯嗜好酒也。
此时他也顾不上恩怨不恩怨,迫不及待就要去接,却不想魏司旗迅速收回手,让他落了个空。
“您老别急。”魏司旗抢在他发飙前率先开口,丝毫不见外的坐到院中唯一的石桌旁,大剌剌将酒壶一摆。
“酒,肯定是送您的,但是您能不能喝到,还有个条件。”
徐老的视线跟着酒壶而动,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醇香的吸引力,他喉咙滚了滚,强压下那股渴望,抬头打量眼前的青年。
“十八爷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当,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魏司旗身体前倾,凑到他跟前低声道:“今日您诊脉的姑娘身份特殊,如果有他人问起……”
“身子骨弱,舟车劳顿累的,只需静养一段时日即可。”徐老似笑非笑的接话,“十八爷放心,咱医术怎么样不好说,但医德老夫自认还有几分。”
“……”魏司旗忍不住又勾了勾鼻梁,他是看出来了,这老大夫不仅脾气大,心眼还小。
忒记仇了。
“至于本人……”
“也不说。”徐老瞄了一眼墙角堆放的各式礼盒,意有所指,“十八爷这酒其实有些多余。”
魏司旗一噎,很想说“既然多余,那我拿走了”,可想了想,到底忍住了。
别人是别人,他是他,别人做了,不代表他就不需要做。即使多余,他也想尽自己一份力。
“得了,那您老喝着吧,我就不打扰了。”他潇洒地起身,挥挥手便直接走了,毫不拖泥带水。
倒是让徐老惊讶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能这么干脆。
“那人究竟什么人啊……”他不由嘀咕,居然能让这个小霸王为她如此费心。
“可惜罗敷有夫。”他摇摇头,眼珠t子一转落在酒壶上,忍不住舔了舔唇,手刚抬起,院门又被咚地一下推开。
由于力道太大,门板撞到墙上又被弹回去,本就不算结实的木门就在徐老眼皮子底下,哐当砸在了地上。
徐老:“……”
他唰地转过头,怒骂:“哪个王八蛋……”
“铛。”一柄剑直直插入他脚前不足一寸的地面,锐利的剑刃、不断摇晃的剑柄,将他还未出口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好嘛,走了两个以礼相待的,来了个兵戎相见的。
今天他这个小院是注定不能安生了。
他运了运气,咬牙挤出一抹笑,“贵客有何贵干?”
“有没有一种药能完全不伤女子身体,没有一点副作用,让她就像平时来月事一样——”
萧統站在门口,胸口才包扎好没多久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他眼下青黑,身形愈发清瘦,几乎只剩下一个骨架子。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去,却坚持着盯着老大夫,极轻极慢的吐出最后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牵动着他的心弦,撕扯着他的伤口,让他发出嗬哧嗬哧犹如风箱般的粗喘。
徐老愣愣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传入耳里的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