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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快穿] 第44章 古代茉莉花九

作者:快乐如初简单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21 MB · 上传时间:2025-11-29

第44章 古代茉莉花九

  “王爷王妃到了。”

  门外一声通禀惊了屋内所有人。

  齐婉婉再顾不上什么顾玲珑还是顾如澜,慌忙朝外走。刚到门口,便见一对壁人正相携迈进院子。男子贵气天成,女子清丽脱俗,甫一出现便叫人眼前一亮。

  齐婉婉却是又欣喜又生气,看见女儿当然高兴,可下人们居然没有通报,竟是让他们直接进了府门,而不是他们先去门口迎接。

  “看来这府里我的话确实不管用了。”她冷笑一声,嗓音平静,但谁都能听得出她的怒意。

  “娘,是我不让他们禀告的。”顾茉莉几步上前,亲昵的挽住她,“我回我自己的家,又不是没回过,做什么那么兴师动众?”

  “又说孩子话!”齐婉婉又气又无奈,以前哪里能和现在比。

  “可不是孩子话吗?”世子夫人也笑,“现在这里可不能算是你的家了,你的家啊,在王府。”

  说着她便朝萧彧行礼,“王爷。”

  “舅母客气,您唤我文若即可。”萧彧丝毫不摆架子,态度亲和有礼,不见疏离,反而处处都透着暖意,瞧得出是真心相待。

  “今日是家宴,只讲家礼,不论其它。”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就当真了。”齐忱爽朗的笑,果真上手就去拉他,“来来来,今天咱爷俩不醉不归!”

  “舅舅可饶了我,茉儿不喜酒味,喝多了只怕她要恼。”萧彧作讨饶状,“她一恼,今晚或许我要进不了家门了。”

  齐忱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一边拍着他的肩,一边拉着他进屋,模样瞧着十分亲近。

  萧彧却是抽空回过头,先看了眼顾茉莉,眼里满是关切。

  [你一个人行吗?]

  [当然。]顾茉莉瞪他,[你刚才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喝酒,又什么时候不让你进家门了?]

  [宣示下妻纲。]萧彧眼角眉梢都是笑,见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情绪低落,这才放心的进了里边。

  尽管是家宴,也分了两桌,男女各一方,中间以屏风遮挡,虽见不到人,但仍然能隐约听见另一头的说话声。

  大多是齐忱在说,萧彧附和、回答。话不算多,却句句有回应,时不时还能兼顾顾如澜,将话题抛给他,让他不至于太过尴尬。

  世子夫人和齐婉婉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笑意。有时候男方对待女方亲属的态度,也代表着他对女方的重视程度。越重视,对她的家人就会越好、越尊重。

  因为在意着她在其中的感受。

  尤其是萧彧这种位高权重之人,能主动放下身段、以晚辈姿态相交,更说明他对妻子的珍视。爱屋及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齐灏坐在下手位置,萧彧作为新女婿,不管是不是王爷,今日都属最贵,所以坐在上首,旁边是齐忱。

  按理原本应该是顾如澜,但不知是齐忱太高兴忘记了,还是故意的,他在按着萧彧坐下后,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右边最上首。

  顾如澜几番欲言又止,终归心里理亏,默默坐到了他下方。

  齐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沉默的举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从口腔直入喉咙,又苦又涩,他忍不住咳了咳。这一咳,仿佛是牵动了气管,一发不可收拾。

  “表哥?”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那边,顾茉莉担心的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没事……咳咳,呛到了……一会就……咳、好……”齐灏掩住唇,艰难的对着桌上的人说了句“抱歉”,随即侧过身,连脖子都憋得通红。

  “喝点水压压。”齐忱摇头,亲自给他端了杯水,“不能喝酒就别喝,这里都不是外人,都知道你文弱书生一个,哪能喝得了酒。”

  “是呢。”齐婉婉在外也微微抬高了声音,“别喝了,给表少爷把酒换了。”

  “这不是……怕王爷见怪吗?”齐灏将水一饮而尽,喉咙总算好了些,只时不时还冒出几声轻咳,嗓子也比平时略显沙哑。

  “姑姑,我想喝花茶。”

  “知道知道,和茉儿一样的,你们俩打小口味就一致……”齐婉婉嘀咕着,又吩咐人再添一壶茶来。

  萧彧此时才淡淡扫了齐灏一眼,齐灏转头朝他礼貌的微笑,“王爷要不要也来一壶?”

  “不用了。”萧彧神色平静,“花茶随时都能喝,今日的酒却是独一份。”

  都喜欢花茶怎么了,他今日喝的是新女婿回门的酒,你有吗?

  齐灏察觉到他话语下的锋芒,不由笑容敛了敛。

  “喝酒伤身,王爷也当多保重身体。”

  按辈分,你俩都不是同一t辈人,也好意思说新女婿。

  “还行,不至于才喝一口就呛到。”萧彧轻笑,举起酒杯向他示意,“舅兄喝不了,以茶代酒便好。”

  齐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话都是好话,但味儿他怎么听着不对呢?

  顾如澜眼观鼻鼻观心,自顾自的吃菜饮酒,他连女儿都管不住,更别提女婿和外侄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得意?”外间,顾玲珑低声覆到顾茉莉耳边,“让两个人中龙凤的男人为你争锋相对,很畅快吧?”

  她的话很轻,含着满满的恶意。顾茉莉转眸瞥了她一眼,纯澈的眸光清如明镜,“为什么要得意?”

  顾玲珑怔了怔,仔细打量她,居然发现她是真的在疑惑,为什么要得意,有什么可得意的?

  “多一个人喜欢我,会让我变得更好吗?”她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能会,但如果没有他们,我想我应该也能过得很好。”

  嫁给萧彧,因为那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却不是唯一解。即使不嫁萧彧,也不嫁齐灏,她依然有办法消除名声的负累,让自己过得顺心愉快。

  说到底再多的喜欢都是外因,根源在于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的能力又能过怎样的日子。

  “感情不是一成不变,有,我珍惜,没有,我也不懊恼悔恨,至于得意,更不会了。”

  顾玲珑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位妹妹,她生来娇贵,有国公府做依靠,尽管父亲官职不显,京中也无人会小瞧她。母亲更是将她保护得极好,身边又有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表哥,可以说,如果没有意外,她的未来只会是一片坦途。

  出嫁前是官家千金,出嫁后是世子夫人,甚至国公夫人,亲舅母做婆婆,日后也不会有婆媳矛盾。她的人生几乎没有一点短板。

  不像她,出生在乡下,没有亲娘教导,只有一个粗鄙的祖母,整日不是和东家为一颗蛋争得死去活来,就是和西家八卦村里哪个小媳妇与人勾勾搭搭。

  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她,连规矩是什么都不知道,更谈何礼仪?

  后来她爹高中,她和祖母欣喜若狂,村里、县里都来了好多人庆贺,一时间她们成了人人巴结的对象,风光无限。她以为爹爹很快会来接她去城里,然而等啊等,却等来了爹爹和京里大官人的女儿成了亲,她有了后娘。

  他们说那是很大很大的官,连皇帝老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他们说后娘没几个好的,肯定会折磨她;他们说爹爹要靠着新岳家,就算她受欺负,他也不会管。

  她被说得害怕了,所以在京城第一次来人时,她躲进了山里不敢出来,事后被祖母好一顿打,嫌弃耽误了她过好日子。

  慢慢的,她又开始后悔了,她想下一次再来人,她一定不躲了。然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来。

  有人说新娘子怀孕了,祖母高兴的一直念叨着“顾家有后了”、“佛祖保佑一举得男”,往日期盼的上京也不提了,也不许她提。在她心里,唯一能重过她自己的恐怕只有孙子了。

  后来……

  顾玲珑眨眨眼,后来后娘生了女儿,祖母一边骂着“不争气”,一边让人写信托到京城,想让爹爹接她们进京。可是爹爹一直没有答应,只时不时寄些东西回来。

  有吃的,有穿的,也有玩的。她刚要开心,祖母就骂她“眼皮子浅的东西,随便打发你一点垃圾,你就满足了?人家在京里吃的用的,不知道比这好了多少倍。”

  听得多了,她也开始不平起来。凭什么啊,一样是爹爹的女儿,为什么她就要在乡下,妹妹却能住在天子脚下?

  随着时间流逝,不平越积越多,渐渐变成了怨,怨又渐渐变成了恨,恨后娘,恨那个还未曾见面的妹妹。

  祖母说:“如果不是你娘不争气,生下你就死了,现在住在京城的就是你了。”

  “大屋子是你的,金银首饰、奴仆成群,全都是你的。”

  是啊,那些本来该是她的,无论是爹爹、富贵的院子、被伺候的生活,还是未婚夫,都该是她的!

  所以她以死相逼,硬生生将婚约换成了自己,可是没有用。

  国公府看不上她,宴会从不请她参加,外界根本都不知道她和国公府有婚约存在。齐灏也看不上她,见了她横眉冷对,见了顾茉莉却温柔又耐心。

  她又恨了,不仅恨顾茉莉,还恨齐灏,所以她推她入水,诬陷她俩有私情。

  既然她得不到,那她就毁了。她是那么想的,也那么做了,却没想到反而送了妹妹一程,让她坏事变好事,世子夫人变成了摄政王妃。

  成亲那日,她没能出来,不过听着动静都知道非常喜庆热闹。王爷带着状元郎来接亲、王爷和齐公子比射箭,王爷多么多么重视未来王妃……

  那会她想,她一定很得意吧,一定会在心里嘲笑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恨不能所有人都看到她的风光吧?

  可是现在,她问她为什么要得意。

  顾玲珑愣愣转头,“爹爹喜欢我多过你。”

  “嗯。”

  “我推你下水,那么陷害你,他连一句重话都没对我说过。”

  “嗯。”

  “你娘要关着我,我闹一闹,爹爹就妥协了。”

  “嗯。”

  “……”顾玲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在意?”

  “爹疼爱你多过我,并不是不爱我。”他只是觉得在你我之间,你更弱势,所以他下意识护着你。

  顾茉莉看着她,坦然的告诉她心底所想,“这种心理很正常,我在爹和娘之间,也会更爱娘。”

  因为齐婉婉是拿着百分百的爱对待她。

  别人多爱她一分,她多回馈一分。如果不爱,那又如何,影响不了她半分。

  “我为自己而活。”又不是为了别人的爱。

  顾玲珑呆呆的不说话,餐桌上一片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没人再动筷,也没人再交谈。

  两人的声音就那么传入每个人的耳里。

  顾如澜执酒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慢慢放了下去,却因为手抖没放稳,杯子一倒,酒水洒了大半。

  他盯着被打湿的桌面,眼前也逐渐模糊了。

  有水珠落下,让桌面被晕染的痕迹越来越大。他又哭了,这次哭得悄无声息。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很难受,特别难受,心口钝钝的疼,比亲眼送女儿出嫁那日还要痛,仿佛有块肉被生生挖走了。

  那天他是看着女儿身体离开,他知道她还会回来。然而此时,他忽然意识到,也许随着她身体离开的,还有她的心。

  记忆里那个依偎在他膝头、撒娇痴缠的小姑娘,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萧彧望着一个人静静哭得快要抽搐的岳父大人,起身走出里厅,来到顾茉莉身边,执起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齐婉婉。她朝她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眼里却满是豁然。

  她这才站起,和萧彧一同离开了正厅。随后是齐国公一家,等厅里只剩下顾家几人时,齐婉婉才再次开口,一出口便是决绝。

  “我们和离吧。”

  *

  “他们会离吗?”

  顾茉莉被萧彧牵着,哪怕到了外面、不时碰到下人们来来往往,他也没有松开。她不自在了一瞬,但因着这几日这样的举动不少,她也很快习惯了,注意力不由又放回了屋里。

  齐婉婉想要和离的决心,她知道,不过对于顾如澜和顾家其他人会不会同意,她有些不确定。

  毕竟谁都清楚,如今支撑顾家日常开销的是谁。

  “会同意的。”萧彧安抚她。

  不管她们想不想同意,他都会让她们同意。

  他牵着她跨过门栏,迈下台阶,等到了马车前,他不等婢女放上小凳,直接环住她的腰,一把抱了上去。

  “呀。”顾茉莉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忍不住回身拍他,“怎么不说一声就……”

  萧彧朗声笑,就那么站在马车下仰头看着她,黑色的瞳仁里静谧汪洋,却满满都是她。

  “别担心,有我。”他轻轻将手覆上她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专注,深沉的眸底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试着相信我,好吗?”我不会让你失望。

  不会爱别人比你多,更不会突然不爱你。所以,尝试着信任我一点,不要将我排斥在你的心门之外……

  萧彧眸光动了动,骄阳落在他眼底,他又尽数敛起,情绪转换不过顷刻间,快得顾茉莉都来不及捕捉,他便已经再次扬起笑,“时辰还早,想去集市上逛逛吗?”

  “……可以吗?”顾茉莉被转移了兴t趣,自来了这里,她不是在顾府准备出嫁,就是在王府,唯一出行便是进宫,走的还是专门通道,都没有见过普通的集市是什么样。

  “那就去看看。”萧彧扶她进马车,自己也跃了上去,只余一道平静的声音传到外面。

  “去东街。”

  齐灏站在府门前,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看着马车离开,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可很快的,他停了下来。

  跟上去又能如何,他问自己。

  不仅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可能还会给她增加不必要的烦恼。

  他缓缓吐出口气,她今天已经够难过了,如果萧彧能让她开心起来,那就让他们安心的玩吧。

  不能着急……

  他在心里说,茉儿还没有对萧彧动心,一切还来得及。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积蓄力量,让自己比任何人都强,只有拥有保护她的能力,才有资格想之后的事。

  “灏儿?”世子夫人见他呆站着不动,不禁担忧的唤了一声。

  齐灏回头,俊秀的面容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好似卸下了某种包袱,前段时间的压抑和沉重一扫而空,变得明朗而有自信。

  “娘,我们回吧,今日的书还没读完。”

  世子夫人不解,却高兴于他的变化。之前她一直担心他沉浸在茉儿嫁给别人的打击中,如今瞧似乎已经走出来了?

  跟上来的齐忱却看得明白,儿子哪里是走出来了,分明是陷得更深了。

  之前低落是因为他认为是他的落后一步,才使得茉儿倾心了他人,总想着如果那天他能早点跳下水,结局是不是就会改变。

  他沉浸在错过的懊恼和不甘中,然后今日突然发现,其实茉莉并没有动心,她冷静理智的守着她的心,不轻易对人敞开,这让他又看到了希望。

  他不觉得他比别人差,错失不过是他对自身感情的迟钝,让别人趁机抢先,现在他们都处在同一起跑线,他没有落后,自然重新燃起了信心。

  齐忱摇头失笑,并不打算介入,总要自己经历过,才能学会成长。

  *

  那边,马车在行了大约一炷香之后,停在了一处酒楼门前。

  顾茉莉饶有兴致的掀开帘子,眼前是栋三层的小楼,左右两侧又各有一栋,中间以飞桥栏杆相通,连在一起占地甚广。

  楼前设有一高大木架,上面系着各色彩绸和几盏金红纱栀子灯,想来到了夜晚,灯光亮起,肯定会更加漂亮。

  她又看向四周。

  街道两边商铺林立,开窗开门皆统一面向中间,路上行人来往穿梭不息,车马盈市,罗绮满街,一派繁华兴荣之象。

  “小心。”萧彧牵引着她下了马车,帮她拂了拂因久坐而有些褶皱的裙摆,才给她介绍。

  “这里是京城颇富盛名的茗楼,小楼后面便是庭院,有亭榭、池塘,如果无聊还可以坐画舫一边游湖一边用膳。等用完膳,咱们再去其它地方逛逛。”

  顾茉莉顿了顿,看他,他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刚才坐席没多久他们就离开了,她肯定没吃多少东西,只怕此时正饿着。

  “还好。”她按住肚子,确实还好。早上出门的晚,垫了不少,他不提,她都没有察觉到。

  “这里你常来?”

  “来过一两次……”萧彧话说到一半,忽听侧后方传来一阵急促而迅猛的马蹄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几道路人的惊呼。

  他拧眉望去,骏马之上男子身着铠甲,正朝这边策马而来。虽速度极快,却没碰到任何商贩的摊位和行人,足可见其驭马的功力。

  行至近前,男子似感受到他的注视,目光随之投来。眼神犀利,眉峰如刀,面容瞧着不过初初及冠,可一身气势却仿若得到千锤百炼,如他身上的铠甲般,坚不可摧。

  萧彧眉头微挑,男子眼里也闪过一抹惊讶,但并没有勒住缰绳,只匆匆朝他点了点头。

  萧彧亦颔首回应,不见特别热络,可仅这一个回应便区别了其他人,连周身的气势都好似收拢了几分。

  除了顾茉莉和她的家人,还未曾见过他对别人如此特殊。

  顾茉莉好奇的从他身后探出头,正好对上一双剑眉下寒星般的双眼。

  马上的男人,准确来说,应当是少年,他英气勃发、身姿挺拔,肩膀宽广而坚实,握着缰绳的手臂上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策马奔腾的模样就像一团烈焰直冲而来。

  他看到她明显怔愣了一瞬,视线在萧彧牵着她的手上掠过,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和震惊。丰富的表情冲淡了少年将军的威武感,显得有些可爱。

  顾茉莉被逗笑了,笑靥如花般绽放,夺目而绚烂,惊得少年人差一点没驭住马,撞到一旁的商贩。

  萧彧拢了拢眉心,挡在顾茉莉面前。少年也很快端正神情,骏马嘶鸣,风起、马过,一人一马的身影不一会消失在街角,再不见了踪迹。

  “那是谁?”

  “西魏王的第十八子,魏司旗。”萧彧言简意赅,似是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十八子?”顾茉莉的关注点却偏了,“西魏王这么多孩子?”

  都说先帝子嗣众多,可那也才二十来个,还是在后宫嫔妃佳丽三千的情况下,难道西魏王也是?

  “没有,西魏王只有一正妃,两侧妃。”萧彧和她解释,“魏司旗是第二小的孩子,最小那个如今刚九岁。除了他们两人,其余皆是收养的孩子,或是袍泽遗孤,或是被遗弃、无亲无故的。”

  为此当年还闹出了很多笑话,比如有些人家生了孩子不想要或者养不起,就往他府门前一扔,最多的时候,看守大门的家丁一开门,门口呼啦啦躺着十几个襁褓,好悬没把王妃气晕。

  哪怕后来西魏王在门口竖起牌子,言明不再收养,可这种扔孩子的风气也没有停止,直到他们举家搬离京城,定居西北。

  所以,这些年也时有人传言,当年西魏王出走,乃至多年不回京,不是被朝中局势所逼,而是被孩子吓得不得不走。

  这种说法也不全是毫无根据。

  萧彧笑了笑,没再多说,牵着她就要往里走。然而可惜,不知是不是今天真的不宜出门,还没等他们进去,身后又再次传来马蹄声。

  这次也是熟人。

  “王爷!”赖虎利索的翻身下马,几个健步来到两人面前,下意识先瞅了眼顾茉莉,待感受到身侧冷冽的目光时,赶忙垂下头。

  天知道,他不是对王妃有什么想法,只是对周围环境本能的排查……

  可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在心中暗暗腹诽王爷居然这般醋性大,面上还要保持着严肃恭敬的禀告:“使馆那边出事了。”

  萧彧蹙眉,须臾便明白了刚才魏司旗行迹匆忙的原因。

  西魏王虽说在政斗中失败,不得已退居西北,镇守边关,但从他到任以来,确实在尽心竭力守卫国土,不仅有力的打击了一直在边境骚扰的其他部族,还进一步将疆域向外扩张了几分。

  不久前他更是率兵攻下了陆浑的好几座城池,陆浑国主派人到京城求和,约定从此称臣纳贡,并送质子入京,才算是暂时平息了战事。

  赐婚圣旨下来后,就有消息传来,西魏王派人“护送”的质子即将抵京。不过那时他忙于婚事,看过一眼便交给了下面人处理。

  现在看来,负责护送的人选就是魏司旗,而使馆出事,是指那位质子?

  “是,下面人来报,陆浑送来的质子被他身边的奴隶杀了,并放火烧了使馆。”

  “被奴隶杀了?”萧彧咀嚼着这句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相比他们这边,陆浑要更落后。他们所有的土地都属于国主和大贵族,劳动者和奴隶完全依附于上层,没有任何私人财产,并且贵族有权像对待牲畜一样随意买卖或杀死奴隶。

  这样的阶级统治下,居然发生了奴隶杀害主人的事件?

  “据闻是质子因为被送过来为质,心生怨毒,又担心害怕前程,明面上不敢表现,只敢私下对着奴隶发泄。奴隶日日饱受折磨,直到昨日,再也忍不住,奋起反抗了一把,谁知就……”

  赖虎强忍着再去看王妃的冲动,尽力压低声音,不想让她听见再吓到她。

  “因为质子不想叫人知道他暴躁的性格,每次虐待身边都不会留其他人,奴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放了把火,趁着众人救火的时候,跑出了使馆。”

  “那质子的尸体?”

  “听说全烧没了。”

  是吗。

  萧彧眸色深了深,烧没了啊,那就更死无对证了。

  “王爷……”赖虎有点着急,“诸位大臣都在等着了,您看……”要不就现在过去t?

  质子刚进京城就被杀身亡,又是在战事刚歇的时刻,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再造成什么麻烦。

  萧彧沉思了会,望向身侧。顾茉莉就在他旁边,虽然没有将话都听全,但大致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她晃了晃一直被他牵着的手,安慰道:“你快去忙吧,我不要紧。”

  “说好陪你逛逛的……”萧彧满眼愧疚,他不想对她失约。

  “那你快快处理完,再回来陪我也是一样。”顾茉莉推他,“快去吧,再耽搁天就黑了。”

  “要不我先送你回府……”

  “哎呀,没事,不是还有甘露和上珠吗,她们的能力你还信不过?”她假装不耐烦,“你再不走,我生气了。”

  萧彧无奈,捏了捏她的掌心,向她保证:“我很快回来。”

  “嗯嗯,去吧。”顾茉莉挥挥手,看着他上了马,看着他又瞧了她好几眼,才一抖缰绳走了,脸上并没有失落。

  她是真不在意,自己逛也挺好的。

  “王妃,进去吗?”上珠在一旁请示。

  “不。”顾茉莉转身,笑得无比明媚,“在酒楼里吃饭有什么意思,要吃,当然先从特色小吃吃起。”

  东街有什么特色小吃?那可太多了。不但有特色小吃,还有特色表演,击丸、踏索、上竿、蹴鞠……

  随着天色渐暗,街上人流不见稀少,反而越发喧嚣热闹。

  顾茉莉从这头走到那头,手里的东西换过一茬又一茬,身后一步都不敢离的上珠和甘露手上同样满满当当。

  前方传来轰然叫好声,她凑过去瞧,是个杂技团在表演百戏,一会倒立筋斗,一会折腰过刀门,一会巧妙过圈子。还有女子竿技,纤柔的身姿立于竿顶翩翩起舞,看得人叹为观止。

  这是个很神奇的时代,它有着严酷的礼治教条,尤其对女子贞洁尤为看重,名节被毁、不亚于一生被毁。可在某些方面,它又展现出了独有的包容和开放。

  譬如此时,她一身女装走在街上,没有戴帷帽,也没有纱巾遮脸,却无人对此指指点点。甚至,她还看到了好几个女子围在一起好像在比赛,周围人不以为意,还在加油鼓劲。

  矛盾又奇怪,但深入想一想,似乎又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因为这是个很富庶的朝代,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所以才有了这街上的热闹,有了各种层出不穷的娱乐活动。

  她环视人群中的笑脸,眼里星星点点慢慢汇成星河。

  真好啊。

  “你喜欢看这个?”刻意降低的男音从耳畔传来,夹着几分怪腔怪调,似惊奇似逗乐。

  顾茉莉蓦地转头,身后人早有所料,立马凑得更近,一张狰狞可怖如修罗的脸几乎与她只相隔分毫。

  顾茉莉:“……”

  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无语的伸出手按住那张面具,使劲推开。

  “不好玩。”

  “咦?”来人拨开面具,露出一张坏坏的笑脸。

  白皙的肌肤、微红的嘴唇,五官漂亮却不具冲击性,凤眼弯弯笑眯眯的模样,透着天然的亲近,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尤其会很得女性及年纪稍大长辈的喜爱。

  “皇婶,你居然没被吓到?”

  他说话的语调很奇特,尾音微微上扬,明明不是撒娇却像撒娇。

  齐婉婉应该会很喜欢,顾茉莉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漂亮的、活泼的、顽皮的,犹如自家孩子一样的少年郎,如果再聪明点、说话机灵点,想来会勾走不少母亲的心。

  她的兴致又淡了一分,转身往人群外走。

  “哎?皇婶!”萧統追上去,面具还挂在头上,不知是忘了取下来,还是不想取。

  “您去哪呀,我皇叔怎么没在您身边,您等等我,别走那么快……”

  他一口一个皇婶,一口一个您,惹得附近听见的人都朝两人瞧,特别是对着顾茉莉。

  普通人一般不会马上想到皇家,只以为是“黄婶”,还在兀自奇怪,怎么这么年轻的女子就做别人婶婶了?

  但也有些敏锐的,盯着他们的视线充满了惊异。

  顾茉莉气得拉过他走向另一条稍显偏僻的巷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出宫了吗,你知不知道城里还有陆浑的使团?”

  你真以为没人暗杀你?

  萧統微怔,他以为她是不高兴他刚才吓她,还执意跟着她,可原来……她是在担心他?

  “没关系啦,我又不重要。”他大大咧咧的摆手,依然笑得没心没肺,“您该担心皇叔,他如果倒了,朝廷才真的倒了。”

  他目光真挚,笑容自然毫无瑕疵,任谁瞧都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

  顾茉莉看了看他,继续往前走。

  京城的街道四通八达,从巷子里穿过,又来到了另一处长街。这里没有东街那么热闹,应当是住房与街市混合的区域,相比东街的纯商业,这边多了不少跑跳的孩子。

  他们横冲直撞,个头又矮,大人一时很难注意到,她刚出来便被撞个正着。

  “夫人!”上珠和甘露忙不迭上前,一个扶住她,一个去制住孩子。

  孩子猛不丁被箍住,吓得哇哇大叫,原本捧在手里的东西也掉了一地。

  “甘露。”顾茉莉不赞同的摇头,“没事,放开他吧,只是个孩子。”

  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她走过去,蹲下身,没在意地上的脏污,捡起小孩掉落的东西,取出手帕擦了擦,直到表面没有污渍后,才笑着递过去,“弄掉了你的东西,不好意思呀。”

  孩子偷偷打量她的表情,一时没敢动。她就那么蹲着,耐心的举着手,并不催促,眉宇间俱是温柔。

  像是确定了她的无害,孩子试探的伸出手,见她还是笑着不动,他迅速抓住她掌心的东西,飞快跑开了。

  孩子手上没轻没重,指甲又长,可能是刚才在哪玩的,手指黑漆漆,竟是直接在顾茉莉的手心留下了好几道黑印。

  她没吭声,默默合上手,由于光线和位置问题,加之上珠和甘露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逃跑的孩子身上,一时也没有发现。

  但萧統看见了。

  他盯着那双手,白嫩细腻,比上好的玉石还要美丽。这样的手上哪怕沾染了一点痕迹,都会十分明显,更何况是几道又深又长的黑痕。

  白璧微瑕,清澈的湖面落上了枯叶,让人遗憾又可惜。

  他眼睑微垂,有一刻竟然很想上去替她擦拭干净。

  “皇上……”大太监进喜悄摸地靠近,提醒:“王妃娘娘走远了……”

  萧統睨了他一眼,无端有些不爽,“叫什么王妃,我们是微服私访,叫夫人。”

  “……啊?”进喜有点懵。

  萧統却没再管他,小跑几步跟了上去。顾茉莉没有走远,她停在了一处小摊前。

  摊主胡子花白,瞧着已到不惑之年,眯眼打量了相继而来的两人,衣着精贵,气度不凡。他忙扬起笑脸,热情的招呼,“二位想吹个什么?”

  他的身前支着一个木架,木架上很多小插孔,插放着形态各异的糖人,有小鹿、金鱼等动物,也有灯笼、拨浪鼓等器物,甚至还有关公的造型,一个个形象又生动。

  最显眼的、也是最大的,是最上方的一只猴子和一条龙,猴毛、龙须龙爪都栩栩如生。

  顾茉莉瞧得欣喜,却没立即说她想要的,而是指了指旁边,刚刚撞到她的小男孩正眼巴巴的看着支架,时不时还蠕动几下嘴唇,显然垂涎已久。

  “他先来的,他先做。”

  男孩一听,马上踮起脚尖,将手里的东西展示给摊主看。

  “我要换猴子!”

  这种吹糖人一般不会在一个地方长待,而是走街串巷,为了生意好做,也会允许用东西交换。有些孩子馋糖吃,又没有钱,便偷偷拿了家里的东西来,换一个能舔很久。

  摊主这才注意到还有这个小萝卜头,他为难的看了看他,“猴子和龙是最贵的,你这些不够。”

  “我……”顾茉莉刚要开口,萧統却抢先一步,直接扔了枚金锭过去。

  “这上面的我全要了。”

  “哎、哎!”摊主喜出望外,这个支架上的所有糖人加起来也不及一两银子,这可是一锭金子呀,能买下成千上万个支架了。

  “小的现在就给您包起来。”

  “不用了,猴子给我,其它给他。”萧統指了指还在懵圈的进喜,“你扛回宫……府。”

  “……是。”他苦哈哈的扛着支架,肩膀都像是被压塌了一半。

  萧統则自己拿着那只猴子,望向一脸渴望的男孩,在他的浓浓期望中,咔嚓,直接咬断了猴子的头。

  末了,还津津有味的嚼了嚼,“真甜。”神态无比得意。

  顾茉莉:……

  幼t不幼稚啊!

  “哇呜呜……”男孩被他人生中第一次直面的挑衅气哭了,手一扬,连东西都不要了,边哭边往家跑,隔了老远,还能听见他的嚎叫声。

  萧統像是没有听见,还问顾茉莉:“你要哪个,我给你拿。”

  然后也当着我的面吃掉吗?

  顾茉莉黑线,绕过他就走。她想她错了,齐婉婉不会喜欢这样的人,准确来说,没有哪个母亲想要这么个熊孩子!

  “婶婶,你别走啊。”

  “你别误会,我真的是真心实意问你想要哪一个。”

  “你喜欢兔子,还是花?或者那条大龙?”

  萧統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不时咂摸两口糖人,偶尔还发出几声满足的叹息,仿佛在吃什么绝世美味。

  顾茉莉握了握拳,头一次感觉她的耐力有限。

  “婶婶……”萧統还要逗她,背上却被什么砸了一下。

  他回过头,之前跑走的小男孩身边站着好几个比他大一些的孩子,一群七八个人正满脸怒容的瞪着他。

  “就是他,抢了我的猴子!”男孩一手指着他,一手抓着把石子就朝他扔,“砸死他!”

  呼啦啦,一堆石子漫天飞了过来,萧統眼底划过道厉光,扬起袖袍挡住脸。刚才还宝贝似的糖人随着他的动作被丢了出去,他却看也没看。

  “大胆!”进喜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便举起肩上的木架不停挥舞。然而石子没打偏几个,支架上的糖人倒是掉了个七七八八。

  一锭金子买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顾茉莉叹了口气,拉住萧統的衣袖将他拉到身后,不顾他愣神的表情,挡在了他面前。

  石子砸到她的身上、胳膊上,有些疼,但她没动,直到“石子雨”停歇,她才看向那个小男孩。

  “他抢先买了你想买的东西,是他不对,你可以谴责他,却不能因此故意伤害他。石子锋利,假如伤了他的头或他的眼怎么办?你仔细想想,他的错误真的值得付出这么大代价吗?如果是,那伤了他的你,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男孩正要继续砸的手一僵,他别的不知道,但他清楚如果他真的打伤了人,首先他爹娘得赔钱,而赔了钱,家里会吃不上饭,爹娘还会把他吊起来抽。

  想到那个场景,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石子也不砸了,随手一扔,也不管他叫来的小伙伴,自己率先又跑了。

  其他人见状,哪还敢继续,全都一哄而散。

  顾茉莉这才拍了拍衣身的灰尘,就要走,手却忽然被攥住。她抬眼,萧統抓着她的手腕,愣愣的望着她,像是还没有回过神。

  上珠、甘露脸上掠过一抹异色,身体紧绷,好像随时准备冲过来。

  进喜左瞧瞧右瞧瞧,心一横,装作没注意的松手,木架咚的落到地面,也惊醒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萧統。

  他猛地收回手,神色不断变幻,却再也找不回之前的自然。

  “刚才……谢谢……”

  “应该的。”顾茉莉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自顾自向前,悠扬的声音含着丝戏谑。

  “毕竟我是你婶婶嘛,大侄子。”

  “……”

  萧統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假装没听到那声占便宜的称呼,继续跟在她后面。

  他却没看到,他自个的脸上笑意有多么甜、多么软,又多么真。

  *

  顾茉莉没有多逛,逛街需要体力,她走了这么长时间,确实累了。

  她看了眼相比一开始沉默了些的萧統,丢下一句“等我会”,便快步走向另一边。人群接踵,不过眨眼间就掩盖了她的身影。

  萧統站在原地,起初还好,可随着她离去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心里说不出的焦躁感。

  她是不是嫌他烦,不想他跟着,所以丢下他先走了?

  她让他等她,其实是故意骗他的吧,她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诸如此般的念头充斥着他的头脑,他忍不住来回踱步,然而心底的烦躁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增多。

  “皇上……”进喜战战兢兢候在他旁边,“时辰不早了,要不您也……”回宫吧?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见原本还在急躁的人突地眼睛一亮,看也没看他,直接朝前迎去。

  那眼神就像见了兔子的鹰,见了骨头的狗和见了娘的孩子……啊呸。

  他赶忙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想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

  他看着那边站在一块、挨得很近的男女,他们瞧着年纪相仿,一样的美,一样的贵气,不知情的人只以为他们是一对,哪里会想到是婶婶和侄子的关系……

  再想想皇上的态度。

  进喜浑身抖了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瞧。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他只当今天出来没带眼睛和嘴。

  “他怎么了?”顾茉莉指着垂着脑袋,身体还在不停发抖的太监,奇怪的问:“你训他了?”

  “没有,间歇性的抽搐吧。”萧統头也没回,专注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哪来的?”

  “当然是买的,喏。”顾茉莉递给他,那是一条比方才木架上那条龙更大的糖人。

  四只爪子纹路清晰可见,连鳞片都好似真的一般。

  “之前的掉了,这是补偿你的。下次别和孩子抢东西了,他们不懂事,惹哭了还得哄,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她说着,萧統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耳朵里嗡嗡的,只剩下她手里的龙。

  她刚才就是去买这个吗?为什么……

  他买那些糖人,并不是喜欢吃,事实上他最讨厌吃甜食,他不信她看不出他是故意的,可她还是特意去给他买了。而且不是猴子,不是其它,而是龙,最大的龙。

  她什么意思?

  “这里美吗?”顾茉莉问他。

  “什么?”

  “这条街美吗,京城美吗?”

  萧統下意识随着她的话看向四周,暮色沉沉,各色的彩灯已然亮起。灯火通明,照亮了整座京城;繁街华巷中,人群穿梭如炽,个个喜笑颜开,姿态轩昂。

  无论从衣饰,还是民众的精神状态,都能看出他们过得很好,起码衣食无忧,还有余钱消费。

  这是个经济富庶、国强民壮的朝代。

  萧統审视着眼前的一切,神情微怔。以前他似乎从未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的皇朝,他的百姓。

  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吗?

  “皇上。”

  顾茉莉站在华灯下,身后是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周围是往来的人群。她独身而立,侧颜绝丽,掩在灯光中透着些许朦胧,恍惚仿若不在此间。

  “无论日后如何,望您多想想眼前的景,莫让它失了此刻的美。”

  没人会甘愿永远屈居人下,尤其他本就是天下至尊。权力,本该是他的,威严,本该是他的,如今却通通被掩盖在了另一人的光芒之下。

  谁会甘心,谁又能甘心。

  他的开朗里藏着阴鸷,无所谓里埋着不服和跃跃欲试。他很年轻,他还在蛰伏,等一个机会。

  一个一举掀翻他头顶阴霾的机会。

  可是那个人同样不会坐以待毙。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对萧統而言是如此,对萧彧,亦然。

  没人会在享受过权柄后甘愿奉回,也没人能在掌控朝堂这么久后,拍拍衣袖、一走了之。因为围绕着这个权力,还有无数个恨他的、爱他的、敬他的、畏他的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使他想走,也走不了。他只能牢牢的握住权柄,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才能护己护他人。

  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一两个人能随意改变的了。

  前方有人从马下跃下,大步流星的向她走来。她仿佛一条中轴线,隔开了这座王朝最明亮的两颗星。

  一颗正当盛年,一颗冉冉升起。

  谁也不知道它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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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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