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古代茉莉花五
顾茉莉回了房,心里仍有疑惑,但不会一直记挂这些。对她而言,过好每一天更重要,不懂感情又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她颇有些随遇而安的心态,可直播间里的人却还在风中凌乱。
【谁懂我上一秒还在磕小茉莉和严妈妈,下一秒就远古时期的冲击!】
【一次不够,再来一次?你信不信,再敢随便变换场景,我让你直播都办不下去!】
【朋友冷静,为了小茉莉,咱忍。】
【话说到底为什么啊,地球研究院和华夏都没给答复吗?】
【地球研究院还是踢皮球,一问三不知,华夏更是连个影都没有!】
【好啦都别气了,你们不觉得远古的场景很好看吗?服饰、发型,还有行走的仪态都特别好看,当然最好看的还是咱小茉莉。】
【对对对,连建筑都好华丽,屋顶都好像在闪闪发光。】
【别提了,我一学古代建筑的朋友已经在抓紧一比一复刻了,他说“这个直播间有点东西,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这么巧?我有个学古代服饰的朋友也这么说。之前我向他多次推荐,他都不看直播,刚刚从我身边走过瞄了一眼,现在正在给他导师打电话。】
【我没有朋友,但我学医的,此时还在导师实验室,和他一起研究昨晚那个“太医”的手法以及安神汤是什么东西……】
【?一个日常类直播而已,怎么被你们说得好像是个多么宝贵的研究途径?】
【你才知道吗?这个直播除了两次莫名其妙转换场景外,每处都很还原历史,就像是真在那个时空一样。】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些npc的行为真的特别像远古人。走路的步伐、行礼的姿势,还有各处规矩,比我曾经看过的纪录片还要真实。】
【你们想说什么,这不是虚拟场景、游戏建模,而是真将人投放到了远古时期?别逗了,要是真这样,星网上早闹疯了。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啊,谁不想体验一下?】
【不是没这个可能,想想直播背后是谁,地球研究院啊……】
这个消息只出现了不到一秒种,便忽然消失了。有人聊起了昨天顾茉莉的落水,众人纷纷开始愤慨,谴责顾玲珑,继而引申到那时期的各种害人制度。之前的消息很快被刷了上去,再没有了关于真实、时空以及地球研究院的讨论。
默默围观的季沛霖轻呵了声,此地无银三百两。
“让罗德来见我。”他吩咐辛署,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敢不来,后果自负。”
“是。”
罗德正带着“荆条”赶往帝都,就突然接到了这么一条讯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从无交集的执行官叫他去是为何。
他头疼的捂住脑袋,更改航线回研究院所在星系。
随行人员好奇,“不去联邦吗?”
这么大胆,敢公然违逆执行官大人的意思?虽说他们属于两不管地带,背后又有帝国支撑,但还不至于能和联邦抗衡吧?
“想什么呢!”罗德没好气拍了他一下,“先回去取花!”
“……什么花?”
“茉莉花!”
上门赔罪不得带礼啊?
罗德哀叹,怪只怪当初太傲娇,对贿赂不屑一顾,如今却要上赶着送过去。
真是时移势易。
*
“当日定下婚约乃权宜之计,如今贵府大姑娘心意更改,这婚约自当不算数。”
顾府正堂内,齐灏示意小厮递上锦盒,“还请伯父也归还信物。”
顾如澜一怔,第一反应不是想婚不婚约,而是——“怎地唤我伯父?”
合该姑父才是。
“一码归一码,如今商量的是正事,不是家事,自然不能以家礼算。”齐灏没有提齐婉婉打算和离的事,只淡笑着搪塞。
顾如澜却相信了,“你这孩子,不用这么严肃。信物是吧t,我这就叫人去拿……”
“拿什么?”顾玲珑迈过门槛,也不行礼,只瞪着他,“谁说要取消婚约了?”
“……”厅内一时无人接话。
你不想取消婚约,你昨个闹那一出是为什么?
齐灏试图讲理,“大姑娘想来有了好的去处,齐家自是不好再耽搁你……”
“谁说我有了好去处?”顾玲珑转向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女子名声多么重要,齐公子为何这般诬陷于我!”
饶是齐灏再好性,此时也不由冷了脸,“大姑娘这话好笑,昨日是你诬陷我与表妹,怎地,才一天不到,大姑娘就不记得了?”
你都那么做了,还指望我能娶你,是你有病还是你当我有毛病?
“齐公子误会了,我真没有推妹妹……”
顾玲珑还待辩解,齐灏已然失了耐心,懒得与她多纠缠,他只问顾如澜:“顾伯父怎么说?”
顾玲珑也看向亲爹,眼神复杂,似有祈求,似有威胁。
“爹,您也知道,以我的情况,除了齐家,恐怕再无更好选择了。您忍心看我大好年华就这么蹉跎?”
顾如澜望着她,嘴唇张张合合,却半晌说不出话。
齐灏简直要被这对父女无语死,此时方才真正明白为何姑姑坚定的要和离。
父不父,女不女,女儿心术不正、胡搅蛮缠,父亲心软懦弱,非但不加管束,反而到了此时还在纵容。
这么一对拖油瓶带着,迟早又生事!
“顾大人。”他豁然起身,称呼也变了。如果说刚才还保留着对长辈的尊敬,那么此时是毫无情面可讲。
“今天这婚事是必退的,祖母仁慈,顾及您的体面和顾家的体面,才派晚辈来好言好语。若是您坚持不肯退,那咱们也只有往圣人面前走一遭了,让文武百官、天下人都来评判评判,错究竟在哪方!”
“别、别……”顾如澜也坐不住了,连忙拦着他,“灏儿,一家人,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爹,让他去。”顾玲珑此时反倒是笑了,满是不怀好意,“你去金銮殿上说,我就去大街上喊。”
她绕着圈的打转,声音也大了,犹如真在市集上,“都来听听啊,未来的北冥王妃、顾府二姑娘勾引她准姐夫,撺掇得他取消了婚约,转头就去嫁王爷,你们说可不可恶?”
“你!”齐灏指着她,良好的教养让他说不出恶毒的话语,一时竟是只能气得手指都在发颤。
他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不要脸之人!
可他又不得不顾忌,她能不要脸面,茉儿却不能由着她闹。
世上更多的是不明真相和跟风的人,真让她出去乱喊,对茉儿的伤害是无形且巨大的。
她就是算准了这点,才笃定婚事退不了!
齐灏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顾如澜紧张的盯着,生怕他忍不住冲上去。
他为什么对这个女儿没办法?一是愧疚,二她就是个滚刀肉,急起来跟你撒泼耍混,根本听不进人话。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正这么想着,门外传来一声通禀:“老夫人到了。”
屋里皆一静,齐灏差点以为祖母亲自来了,却见是一壮硕的老婆走了进来。
她比一般女子要高,脚却是小脚,她又胖,支撑不了她的身体,所以走起路来一步三晃,好似随时可能摔倒。
她穿着富贵,身上、腕上、头上皆是金银,仿佛不要钱般,瞧着有些不伦不类。
齐灏不认识,顾如澜和顾玲珑却当即面色大变,尤其顾玲珑,身体都在隐隐发抖。
不是怕,是恨。
她恶狠狠瞪着那老妇人,比任何时候都要凶狠。
“您怎么来了?”顾如澜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上前挡在老妇人和她之间,低声劝阻,“不是让您没事不要出院子吗?”
“你媳妇让我来的。”老妇人翻了个白眼,当她愿意出来讨嫌?屋里有吃有喝,还有丫鬟解闷,如果可以,她连床都懒得下。
“不是退婚吗,退好了没?”她绕过他,视线转了转,在对上顾玲珑时瑟缩了下,随即又挺直腰板。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你个小孩子插嘴,快把信物还给齐家,走完程序了事。”
“如果我不还,你、当、如、何?”顾玲珑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
“你要如何,我就如何。”老妇人撇撇嘴,论起混搅蛮缠,她真是她祖宗。
“我方才听着你要去大街上喊,好啊,那我也去,我可有好多好多能说道的……”
“母亲!”顾如澜蓦地大喝一声,连齐灏都诧异的望过去。
敢情他也会发火啊,还以为他真是泥捏的。
都是人,谁又完全没有脾气,只是顾如澜没有能发火的人。
对齐家,他自觉矮一头,不敢发。对妻子,他愧疚、心虚,讨好都来不及,怎舍得发火?小女儿更不必说,自来乖巧懂事。
对大女儿……他更没脸发。
想起曾经的过往,他就觉得胸闷气短,难受得差点又要落泪。
“母亲!”他又喊了声,语气沉重,听得人心头一沉。
老妇人住了口,脸上多了丝懊悔,显然也觉得自己不该嘴快。顾玲珑盯着她看了一会,眼神幽深又瘆人。
“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老妇人目光闪躲,迟疑的张开两只手。
“一千两?”
“不。”老妇人摇摇头,“五十两,五套衣裳加五套首饰,全是真金、实心的!”
“哈。”顾玲珑蓦地大笑起来,“你知道我若是嫁到齐家,能得到多少吗?”
五千五万两都不止!你就因为区区五十两和五套首饰,让我取消婚约?
“你能得多少,关我什么事。”妇人嘟囔着,得再多也用不到她身上啊。
顾玲珑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冷冷的望着她,就在齐灏以为她又要发疯时,她忽地掷出一物。
正是当初作为交换的玉佩。
“如你所愿,婚约取消。”
*
“拿回来了?”齐婉婉握着汤勺,一边盛汤,一边头也不抬的问。
“是。”红珊接过小丫鬟手里的筷子,站到顾茉莉身边,亲自为她布菜。
“先前怎么也不给,老夫人一出来,大姑娘就给了。”
齐婉婉哼笑,将盛好的汤放到女儿面前,神情重新变得温柔,“尝尝看,娘让厨房炖了好几个时辰呢。”
顾茉莉看了看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汁温度正适中,不烫不凉,味道浓郁,却不显油腻,确实不凡。
“好喝。”
“那娘下次还让他们给你炖。”齐婉婉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以前就是嘴太挑,身子骨总养不起来,现在总算好些了。”
顾茉莉又喝了几口,等碗里快见底了,才抬头问道:“娘请了祖母?”
“嗯。”齐婉婉用锦帕帮她擦了擦唇边的汤汁,“这是最有效最省事的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祖母一出来,顾玲珑就同意了?
“因为她恨她,也怕她。”
齐婉婉收了手,一抬眼,红珊便懂了她的意思,当即领着其他人出了门。
“顾玲珑那么害你,娘却没有任何动作,连声斥责都没有,你会怪娘吗?”齐婉婉担忧的望着她,说起和离也果决没有一丝犹豫的脸上充满了忐忑。
顾茉莉想也不想摇头,“怎么会。”
尽管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她也能看出她对女儿的用心和在意。云霞不过“越俎代庖”了一次,她就果断将她踢出了她贴身侍女的队伍。
这样能顾及到她方方面面的母亲,又怎会容忍有人伤害她的女儿?
“娘肯定有娘的道理。”
齐婉婉怜爱的抚摸着她的鬓发,“我们茉儿长大了。”
无论是落水后的表现,还是醒来后、接旨时和其他人的应对,她都做得可圈可点。褪去了以往身上的几分娇憨,变得从容,仿若一块璞玉愈发光彩照人。
其实她不知道,昨夜在她睡着后,她又去见了云霞,仔细询问了落水前后的所有细节,包括每人的神态、话语。
她说她一开始慌得没了章法,是姑娘的话点醒了她——若是没了清白的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清白,死了,干净。
所以她想到了当初定下婚约时的波折,想到了投湖。反正如果姑娘没了,她必然也不会有命在,还不如赌一赌。
齐婉婉眸底闪过一抹复杂,以前女儿天真不知事,憨吃憨玩,她担心她吃亏,这才想着把她嫁回娘家。灏儿虽锐意不足,但对她足够体贴照顾。哪怕看在她的面子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他都不会亏待了她。
况且锐意不足也有好处,起码做事不会冒进,又有国公府打底,定能保他俩一生安枕无忧。
可惜顾玲珑的出t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正想着实在不行,和她当初一样,找个寒门子弟,最好是放在国公府门下,这样虽会让男子感到禁锢,但茉儿肯定不会受欺负。
然而世事多变,兜兜转转间,她竟是成了准王妃。
正当她苦恼着以女儿单纯的性子如何能适应尔虞我诈的皇宫时,她又发现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也有了自己的小聪明、小智慧。
她并不是像她以为的那样一无所知,只是她的锋芒轻易不示人罢了。
对此,齐婉婉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她有自保之力,她对她出嫁后的生活多少能放心些。但同时,她又忍不住感到难过。
她没有她认为的那样,足够了解女儿,她错过了她的成长。
她没有保护好她。
“对不起……”她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不住的摩挲,眼里隐有泪意,“当初娘应该更坚决些。”
在老夫人和顾玲珑上京时,她就应该果断带着她另府别居,远离那些破事,更不会给她们伤害她的机会。
顾茉莉感受到她真切的歉意和自责,不由一怔。
在察觉到她的“成长”后,她居然不是欣慰,也不是惊诧,更没有一点怀疑,反而是自责和歉疚?
她对她说抱歉,因为她做得不够好……
顾茉莉眼睫颤了颤,心里的感觉很奇怪,酸酸涨涨的,又酥又麻,让她也不禁眼底发涩。
她伸手,缓缓覆上了她的,虽然纤细,却已足够包裹住她。
她郑重的喊:“娘。”
“欸,我在。”齐婉婉依旧这么答,摸着她的脸颊,笑着笑着,泪便落了下来。
“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娘都一直在。”
“……嗯。”
*
那晚齐婉婉终究没有解释为什么顾玲珑对顾家老夫人又恨又怕,顾茉莉也没追问,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
她开始了“备嫁”的日子。
这是种很新奇的体验,一切都是陌生的,从准备的物件,嫁衣、嫁妆等,到准备的过程和各项礼仪,都是头一次接触。她颇感新鲜,做起来倒也不抵触厌倦,反而像是好奇宝宝一样,遇到不懂的还会多询问一二。
“每次都要带一对大雁吗,有什么讲究吗?”
“那大雁之后怎么处理,养着还是放生呀?”
她蹲在笼子边,瞧着里面看起来很是雄赳赳气昂昂的鸟。
笼子很大,翅膀完全张开还能容得下,黑色的宽大翅膀,只翅羽边缘为白色,头顶圆润光滑、脖颈纤长,显得格外美丽。一双眼睛如双子星,光泽闪亮,透着神秘的色彩。
她瞧得欢喜,第一次见活的大雁。
“它们是一对吗?”
她不停的问着,天马行空。齐婉婉无奈,这样子哪有一点新嫁娘的羞涩?
“这孩子!”
“还小呢。”世子夫人在旁笑,“还没开窍。”
今日过大礼,北冥王亲自送了那么多聘礼来,从彩绸、礼饼、香烛、猪羊等传统种类到各类奇珍异宝、华服珍品,琳琅满目,数不胜数,连国公府都差点摆不下。
此时大多数人都在院子里围观,啧啧称奇,偏生被送礼的主人公瞧都没瞧那些珍宝一眼,只盯着这对大雁“欣赏”,可不就是没开窍吗?
齐婉婉突然叹了口气,“真希望她能一直不开窍,但又害怕她一直不开窍。”
一直不开窍,说明她一直被保护着,没有事情或人刺激着她开窍。可若是真的一直不开窍,不识情爱,她又担心影响她和夫君的感情。
这场婚姻本就是因意外而起,她不确定萧彧请旨赐婚,是因为不忍一个女子为此蹉跎年华,还是对茉儿心生好感。
若是前者,他们没有感情基础,只有同情自然维持不了多久;若是后者,他有情,但茉儿不懂,仅单方面的付出,照样不会长久。
男人心易变,尤其皇家,她怕她动情受伤害,又怕她不动情,错过了本可以圆满的婚姻。
或许这就是为人母的纠结吧。
“我懂。”世子夫人拍拍她,颇有些感同身受。
她有一儿一女,女儿前不久刚定亲,当时她的心情和她现在一模一样。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养女儿更是。
如今世道对女子苛刻,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嫁得好,一生顺遂;嫁得不好,婆媳矛盾、小妾添堵、忧心子嗣,总之各种的难。何况还有生产一关,痛不说,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所以很多女子盼着生儿子,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延绵香火,而是不想孩子再受她曾受过的罪。
她们把她带到世上,是为了让她享福,不是让她受难。
世子夫人看着展颜笑着的外甥女,之前隐在心底那点疙瘩也烟消云散了。
公公婆母一心宠着小姑子,对小姑子所出外甥女比对亲孙女都要好。小姑子说想亲上加亲,他们立马同意,问都不问她这个做母亲的意思。后来,更是因为顾玲珑的胡闹,直接将人选换成了她。
她心中不是没有怨过的。
在她眼里,灏儿千般好,便是公主都配得,眼皮子底下长成的外甥女还算勉强匹配,但那顾玲珑算哪根葱?
自小生活在乡下,由粗鄙不堪的乡下妇人抚养长大,学的一身粗蛮之气。若不是靠着小姑子,她连踏进国公府的资格都没有,何况是嫁与未来国公府的继承人?
可她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虽是世子夫人,府内依旧由婆母做主。任她再不甘,也只能将怨藏在心里,还不敢叫人看出来。
上次外甥女落水,公公婆母担忧生气,整晚都睡不着,却忘了那日也是她女儿的订婚礼。本该欢喜的日子,因为顾家两女儿的纷争蒙上了阴影,谁又在意了她们母女的感受?
更别提顾玲珑还拉上了灏儿,她听闻时真的生吃了她的心都有。当初是她强要来了这门亲事,如今却好似弃若敝屣,当灏儿是什么,又当她们国公府是什么?
然而这些仍然没人在意,所有人都在关心落水的外甥女,关心北冥王接下来的举动。她们一家住在国公府,却好像国公府的外人。
那种难受不身在其中,无法体会。
这些时日,她表面无恙,对公婆孝顺,对小姑子礼让包容,对外甥女关爱照顾,实则心里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晓。
不过今日她突然有些释然了。
作为母亲,她和小姑子的心是一样的。想结亲是为了女儿,不得已换人,同样是为了保护女儿。她忧虑的,小姑子也在忧虑,甚至更操心,因为她的丈夫靠不住。
至于外甥女更是无辜。本来美好的一家三口,中间横插进来一个搅事的继姐,亲爹懦弱,维护了这个,就维护不了那个,只怕她心里伤心得很。
现在更是莫名其妙的就要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虽然位高权重,但权力往往伴随着风险,以她单纯没开窍的性子,还不知怎么发难呢。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自己之前因为别人的过错而迁怒了外甥女的行为特别过分。
明明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怪谁也怪不到她身上呀。
世子夫人眼里不由露出了两分歉疚和怜惜,是她偏执了。
齐婉婉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世人就是如此,当别人过得比她好时,她会不平、会嫉妒,可当她意识到别人其实也有不如她的地方时,她又会感到很安慰,心理终于平衡,以往的错处也不是错处了。
不算小心眼,不过是正常的人性。
她也看向女儿,爹娘老了,国公府日后到底还是要靠哥哥嫂嫂。
顾茉莉似是感受到她们的目光,回身灿然一笑,“娘,舅母,我们把它们放生了吧?”
大雁就该在天空中飞,而不是被困在笼子里。
“这个我们可做不了主。”世子夫人故作为难,脸上却满是揶揄,“你得问送礼的人。”
顾茉莉一愣,倒也没有不好意思,“送我了便是我的,缘何还要问他?”
“送你了自然由你做主。”
萧彧走在她身边,两人并行于国公府的青石板路上,中间距离几乎可以再容纳三四个人。
顾茉莉瞄了他一眼,忍不住又一眼。
按理婚前男女双方不能见面,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了外祖父外祖母,居然放了他进后院。还有娘,竟是也同意放她和他一起。
“没那么多讲究,随心自在就好。”萧彧侧头,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想做的,可以不做;嫌弃繁琐,我们就把那项流程砍掉。法不外乎人情,理不外乎人心,如果让你做得不开心,那也就t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话说的……
很霸气。
顾茉莉失笑,歪着脑袋看他,“因为你是摄政王?”
所以才能不管世俗的眼光,不管合不合礼法,因为除了皇帝,没人比他更大。
她的话语大胆而直白,眼神却清澈透明,一眼能望到底。没有对即将得到权势的欣喜,也没有对他“离经叛道”发言的惶恐和反对,她只是在简单表达她的困惑。
因为这么想了,所以这么问。分明才是第一次“真正”见面,她却对他毫无保留。可以说是单纯,也可以说是——
信任。
这下轮到萧彧愣神了,她信他?
“您救了我,证明您心善;您请旨赐婚,证明您有一定的责任心和道德感,哪怕事情不是因您而起,您是为了救人,您也担心为此给我造成影响,并试图将这种影响降到最低。这些都证明了您起码是个人品无大瑕疵的人,那我为什么不能试着信一信您?”
顾茉莉停下脚步,与他面对面,清丽的脸上稚嫩而沉静。
“我虽然不懂夫妻该怎么相处,但我想,无论什么关系,信任都是最基础的。我信您,您也信我,彼此相处才会愉快。”
她眨了眨眼,又多了份俏皮,“不然过得多累啊。”
以后还有那么多年呢,日日防备着、猜忌着过日子,她可受不了。
“娘说您身份特殊,我日后少不得和皇家人打交道,让我多留个心眼。可是皇家人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同样两只眼睛两条腿,不比我们多什么,也不必我们少什么,那为什么要把皇家人单独区分开?”
“我虽懂得不多,但也知道人有好有坏,不分皇家和普通百姓。”
所以不需要过分畏惧,更不用如临大敌。对方好,即使是最是无情帝王家的皇室,也会过得很安宁;反之,对方不好,即使是最底层的小贩,也会一有余钱就买妾。
人品好坏从来不该以出身而论,不该看低出身低的,也不该妖魔化出身高的。
顾茉莉弯起双眸,笑容干净真诚,如一泓清泉,涓涓流淌,不染杂质。
“还未谢过您的救命之恩。”她调皮的抱拳,学着男子见礼时的模样拱拱手,“多谢您了。”
咚。
萧彧感觉心被什么撞了一下,不疼,但有些痒,让他不禁想起那日他跳进湖里,她的发丝触碰上来的时候,好似也是这般。
他不自觉摸了摸腰侧的黑色缂丝夹金荷包,目光落在她的发顶,蓦地想起一句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文若此来,是想向姑娘问句话。”
萧彧笑起来,黑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顾姑娘,你可愿与我结为夫妻,从此福祸相依,无论风雨亦或晴天,我们一起并肩前行,不离不弃?”
“我必珍你、重你、护你、爱你,如大雁,一生只得一伴侣,此生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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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