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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二凤是始皇的太子 第21章 二凤:如何逃跑?

作者:煎盐叠雪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796 KB · 上传时间:2025-08-28

第21章 二凤:如何逃跑?

  李世民醒来时, 已经是清晨了。

  他是被饿醒的,揉着眼睛先爬起来,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顿觉十分茫然,出神地发了一会儿呆,头昏脑胀, 饥肠辘辘,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秀丽的侍女守在一边, 拨弄着蜡烛的火苗,向他微微一笑,哄道:“公子醒得这么早,肯定饿了吧?快快起来用食吧。”

  李世民东张西望了一阵子,还是没等到芈夫人过来,迟疑地跳下了榻,问道:“你是叔公的侍女吗?”

  “是呢, 公子记性真好。”侍女眉目含笑, 有点超越她这个身份的绮丽,言语之间的韵律如诗如歌, 尾音飘飘悠悠, 仿佛穿过红尘的清风,渺渺茫茫。

  李世民下意识多看了她一眼, 却发现她五官并不如何精致,组合起来偏偏就是很特别,气质过于独特。

  ——不像侍女, 倒像个大祭司。

  “你怎么在这里?不对, 我怎么在这里?”李世民已经认出这不是羲和殿了,奇怪地问。

  “公子在马车上睡着了, 怎么也叫不醒,吾主只好把公子抱下来休息。没曾想公子一直睡到现在。”侍女笑语盈盈,犹如春风化雨,很自然地拉近了与李世民的距离。

  孩子疑惑地歪了歪头,心里直犯嘀咕:不对吧,我能睡这么沉,从前一天下午睡到第二天早上,连着睡七个时辰?

  他现在又不是一岁!连年纪更小的扶苏都不这么睡了。

  但他只是乖乖地“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说法,天真无邪地开口问道:“那叔公呢?”

  “主人给公子挑马去了,都是很矫捷的小马,想必公子会喜欢的。”侍女款款而笑。

  “好耶。”小朋友灿烂地笑起来,浑然忘记自己没有回宫的事了,兴冲冲地洗漱用餐,抓着一把枣子当零食,悠哉悠哉地去找熊启。

  出门时他回头望了望这个过宿的地方,目光从木屋子转到被踩得很实的黄土地上,又抬眼看了看天色,眺望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峦。

  “这里……是上林苑吗?”李世民轻轻地眨了眨眼,惊叹道,“好大哦。”

  “公子还没有来过吧?”侍女笑问。

  “没有呢,阿父不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说上林苑有大老虎,还有熊。他还吓唬我说,那个熊站起来很高,用两条腿走路,会戴帽子假装成人,引诱猎人和守卫过去……等我一过去,就会啊呜一口把我吃掉!”

  孩子露出有点害怕又诡异兴奋的表情,不知道到底是恐惧还是激动,又或者期待自己能被大熊吓上那么一次,吱哇乱叫。

  这实在是爱冒险的孩子的天性,看得人会心一笑。

  “你阿父说的对,山里的熊罴就是这么狡诈的,很残忍,最爱吃小孩了。”熊启大步流星走过来,爽朗地举起幼崽往怀里一抱,亲切道,“你怕不怕?”

  “我才不怕呢,叔公会保护我的。对不对?”李世民笑眯眯。

  “哈哈……”熊启笑道,“对,我会保护你的。不过,你也别乱跑,山里到处都是豺狼虎豹,蛇虫鼠蚁,陷阱也多,你要是走丢了,那可太危险了。”

  “真的吗?”幼崽瞪圆了眼睛。

  “真的。”

  “可我为什么会走丢呢?不是玩一会儿就回家吗?”李世民懵懵懂懂地问。

  “你母亲突然病了,传信过来,让你多留几天,等她和扶苏病都好了,你再回咸阳宫。”熊启解释道。

  “阿母也病了?”李世民立刻紧张起来。

  “近来倒春寒,她的身体一向柔弱,再加上扶苏病着,许是如此,便过了病气……”

  “那我要回去照顾她。”幼崽急了,马上就要走。

  “诶,莫急,你自己都还需要人照顾呢,现在回去作甚?还得麻烦她分心顾及你,岂不是更累?让你母亲好好休息吧,你在我这里安心住上几天。过几日,我就送你回去。”熊启好声好气地哄着他,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讲真,光看这态度,甚至比秦王都耐心。

  但是——

  李世民似乎被说服了,却还不放心道:“那曾祖母看不到我,会想我的。”

  “太后那边也说过了,她叮嘱我好好照顾你。”熊启回答得滴水不漏,诱惑道,“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在宫外尽情地玩耍,你不想骑着马到处打弹珠玩吗?野外可打的猎物多的是,玩上一年都不带重样的……”

  “有野兔吗?”李世民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多的是。”熊启笑眯眯,“白的、黑的、灰的、花的……你若是喜欢,等会儿就打两只来烤给你吃。不过兔子肉不够嫩,还是鸽子斑鸠这种飞禽更好吃……”

  “我想吃烤兔子!”幼崽欢呼。

  “先来挑马,你不是一直想要匹小马吗?这边马厩有很多……”

  “我想要……”

  幼崽高高兴兴地跟昌平君一起去马厩挑马了,快乐地在一匹匹矮马间跑来跑去,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一会儿给小马扎辫子,一会儿悄咪咪去撸马尾巴,还捏着鼻子,奶声奶气地说马儿的粪便臭。

  熊启大笑着,陪了他很久,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嘱咐侍女与仆从,务必注意他的安全。

  “叔公怎么走了?”李世民状似无意地问。

  “主人还有公务,就不能陪伴公子了。”侍女嫣然一笑。

  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又来了。

  李世民若无其事地踮起脚,努力想抚摸着小红马的头。通人性的小马屈下一双前腿,半跪下来,低着脑袋,主动去拱他的手,逗得孩子乐不可支。

  “你叫什么?”幼崽问。

  “它叫朱骧。”侍女回答。

  “好好听。”李世民眉眼弯弯,灿如晨星,又脆声道,“那你呢?”

  “我?”侍女顿了顿,笑容可掬,“我名为‘灵’。”

  “没有姓氏吗?”

  “姓氏乃贵族所有,婢女微贱,怎么会有姓氏呢?”

  李世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和小红马亲亲热热去了。

  小马很乖很聪明,很喜欢他似的,任由他哼哧哼哧爬上爬下,到处乱摸,小小的一团胡乱坐在马背上,不厌其烦地玩着鬃毛。

  见他玩得兴高采烈,侍女灵也就放下心来,稍微松懈了点,让人给他端果子过来。

  李世民只顾着玩,玩累了就休息,饿了就吃,渴了就喝,热了就把厚厚的外衣脱了,撒欢似的骑马去了。

  他居然很快就学会了骑马,并且趴在小红马耳朵边,和它嘀嘀咕咕,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时不时咯咯直笑。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适应性很强的长公子玩得很尽兴,吃了半只烤兔子,喝了野鸡汤,还得了一匹心爱的小马,睡觉之前都要去马厩看看,恋恋不舍地和小马叙话,小嘴叭叭的,哈欠连天也不想走。

  侍女灵好不容易把孩子劝回去,又是唱歌,又是讲故事,折腾老半天,才把金贵的公子哄睡着。

  “他睡了?”熊启过来望了一眼。

  “嘘……”灵竖起一根纤纤的手指,嗔道,“可别吵醒了他,我可不想再哄了。”

  “辛苦你了,他就这样,精力旺盛,活泼得很,鬼主意还多。”熊启轻声道,“你多担待。”

  灵往香炉里洒了一包粉末,盖上盖子,用手帕捂住口鼻,闷声道:“行了,出去吧,至少得两刻钟后才能进来。”

  “这药用多了会不会伤身?”熊启到了外面才问。

  “怎么?你心疼了?”

  “这孩子以后还有用呢,弄出毛病来可不划算。”熊启皱眉。

  “不是还有一个吗?”灵满不在乎。

  “那能一样吗?你一岁多的时候能研究出纸这么好的东西?”熊启反问,“两三岁就能搞出瓷器来?”

  “我可不信这都是小孩的功劳。”灵嗤笑道,“墨家那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天南海北的都往咸阳赶,难不成是图咸阳的东西好吃?”

  “你还别不服,若是没有他,这两件好东西,能这么快造出来吗?”熊启道。

  “……”灵无话可说了,良久问了一句,“他真的是生而知之吗?”

  “你问我?你不是巫女吗?”熊启觉得有点好笑。

  “我擅长的是用药,没有赤松子算得那么准。”灵不确定道,“我甚至算不出这次起事的成败。”

  “算不出才好,算不出才不会有顾虑。”熊启负着手,向她使了个眼色,“走吧,陪我喝杯酒,反正这小子也睡了,不到天亮他不会醒的。”

  “你刚刚不还在计较药性的事?”灵奇道。

  “那有什么法子,有毒也得用……他要是跑了,我们可就麻烦了。”

  “这么丁点大的小童,能跑哪儿去?岐山这么大,除了野兽就是我们的兵马,他要是跑出去,细皮嫩肉的,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被野兽吞了。”

  “所以才要看紧他。”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本来睡得很死的幼崽忽然睁开眼睛,被子里攥紧的掌心赫然握着一个棱角尖锐的小石子。

  那棱角划破了娇嫩的皮肤,洇出细细的红线来。弓弦便顺着那红线,深深地割出一道伤口,让那浅浅的伤痕不断加深,不停流血。

  他安静地观察四周,屏息凝神,静悄悄地起身穿衣,用手帕裹住伤口,不让血迹滴落到地上,而后咬着一根小木条,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天公作美,月黑风高,有利于他。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想办法联系到可信的人。

  这里不是上林苑,而是岐山,岐山离咸阳两百多里,不是一夜就能到达的。他绝不止昏迷了一个晚上。

  昌平君为什么要谋反?他谋反了,同谋都有谁?跟楚国有没有关系?华阳太后知不知道?芈夫人知不知道?熊启的弟弟昌文君熊成有没有参与?秦王那边怎么样了?

  他要怎么逃出这里?逃出去之后,该往哪走,向谁传信?

  幼小的孩子心念急转,悄无声息地趁守卫轮换时出逃,在夜色中潜伏,向马厩的方向走去。

  尽管他自己万分小心,但这支军队却仿佛是精锐,没等他靠近马厩,就遇到了夜间巡逻的着甲守卫。

  李世民躲在营帐的阴影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忽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营帐里。

  “公子这是何意?”一个陌生的着甲的将军低声道。

  岐山的守卫这么森严的吗?这个着甲率也太高了……还有白日里看到的那么多好马、上好的饲料、精良的兵器、营帐的布局……

  “你是谁?”李世民吐出小木棍,并不回答,而是好奇心满满地抬头看着他。

  “末将桓齮,中尉军裨将。”这人抱拳回答,纳罕道,“公子夜里不睡觉,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昌平君发现公子不见了,会很着急的。”

  “中尉军?”李世民睁大眼睛,“熊启凭什么能调动中尉军?中尉军统领,现在不是王翦将军吗?”

  中尉军是大秦最精锐的军队,素来拱卫咸阳,没有虎符与诏令不会外出。而王翦,总不可能反叛吧?

  昌平君熊启现在就反了,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了,李世民明明记得嫪毐之乱里昌平君是己方阵营的。这个人产生谋反的心思,应该要到十几年后秦国攻楚的时候。但显然人心难测,局势也不是一成不变,全都按照他记忆中来的。

  他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成为秦王政的长子,那么一切从他降生的时候开始,就自然而然会发生改变了。

  李世民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想当然的以为昌平君这时候是安全的、可靠的,结果自投罗网。

  如果只有昌平君倒也无妨,倘若连王翦都反了,他就只能等死的份了。

  “昌平君有王上的手令和虎符,自然可以调动中尉军。”桓齮理所当然地回答,“为了平乱,这是王上给予昌平君的权力。”

  “……”李世民张了张嘴,捋了一下这个前因后果。

  也就是说,秦王本来是让昌平君去平叛的,熊启拿着虎符去找王翦,轻轻松松就调走了最精锐的中尉军,整个过程严丝合缝,没有一点违法乱纪的地方。

  ——然后倒霉的大秦长公子他,就被自家亲戚和军队困住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那你知道嫪毐到哪儿了吗?”李世民盯着他问,试探对方的态度。

  “斥候来报,嫪毐的叛军临近岐山扎营,大约还有二十里,明日就会抵达。虽说叛军与我们中尉军相比,不过乌合之众,但公子在这里,还是要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万一受了惊吓,我等担待不起。”

  观桓齮言语,还挺诚恳的样子。所以像他这样的将领,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平叛?

  李世民稍微舒了口气,平心静气地问:“你知道嫪毐的叛军里都有哪些人吗?”

  “听说嫪毐有太后的印玺,调了骊山大营的军队,还有封地县卒、招揽的游侠刺客、北地胡戎等等,不过真打起来的话,也就胡戎的骑兵要多注意点,骊山营卒未必尽心尽力,毕竟叛乱是要枭首的。”桓齮颇为自信。

  “你觉得我们能赢?”李世民故意问。

  “我们自然能赢。我们中尉军可是大秦一等一的精锐,还从来没败过呢。”桓齮笑道,“嫪毐不过匹夫罢了,不足为惧。”

  “你确定斥候的情报准确吗?叛军真的还在二十里外吗?有没有可能已经过了岐山往雍城去了?”李世民语出惊人。

  “公子何出此言?”桓齮不由色变,“叛军又不是一两个人,怎么可能轻易越过中尉军的防线?”

  “不可能吗?”李世民笑笑,“二十里,快马加鞭一个时辰的事,这么近的距离,昌平君为什么不命令中尉军突袭?你们装备精良,以逸待劳,一旦发动攻势,必将势如破竹,为什么还不动呢?”

  “也许……也许是因为昌平君另有打算……末将不敢妄自非议……”桓齮一时噎住了,支支吾吾道。

  “是吗?”年幼的公子似笑非笑,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桓齮,仿佛能看到他疑惑却又不敢表露出来的心底,“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桓齮:“……”

  他动了动唇,唯有苦笑。

  秦国军令如山,他身为裨将,如何敢胡乱议论顶头上司的决策?何况这个顶头上司,出身太好了,兄弟俩随随便便就封了君,甚得华阳太后信任,出入宫廷跟出入自家后花园似的,这让桓齮怎么开口?

  “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埋伏好发动夜袭了。”李世民嘀咕着,“还精锐呢,偷袭敌人辎重也不会吗?大晚上火箭扫荡做不到吗?大好的机会白白错过,在这死等,等什么?等战机错过,还是等叛军大摇大摆闯过岐山?一旦叛军从这道防线过去,你知道雍城那边会发生什么事吗?”

  桓齮震惊失色地望着小小的公子,差点想掐掐自己的大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真的是四岁孩童该有的表现?

  大秦神童这么多的吗?十二岁都嫌大,四岁就开始冒尖了?

  “叛军怎么可能轻易闯过岐山呢?这附近我们布了三道防线……”桓齮大惑不解。

  李世民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虽是自下而上的视线,却如同居高临下,洞若观火,让桓齮倍感不安。

  “你要不要派人去看看你的防线?看他们现在还在吗?”

  “公子的意思是……”

  “我怀疑昌平君熊启有异心。”李世民平静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桓齮难以置信,“昌平君不是公子你的羽翼吗?”

  这也是李世民一开始没有怀疑熊启的原因,他真的把熊启把外戚看待的。

  他叫熊启“叔公”,其实是一种简化的称呼,论理,其实应该是“表叔祖父”,听起来有点绕,但毫无疑问,熊启、芈夫人、华阳太后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是围绕在长公子身边的外戚势力。

  外戚缘何背刺利益中心?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熊启针对的对象不是李世民,而是嬴政。

  他把李世民拐出宫,说明芈夫人或者华阳太后,至少有一位是不支持熊启这么做的,否则何必大费周章,非要把孩子偷走放身边困着?

  这个楚系外戚势力,内部也是有矛盾的,不是一个想法。熊启是想生米煮成熟饭,逼迫不同意的人同意。

  “其中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子。”李世民叹了口气。

  “公子不是四岁?”桓齮下意识接了一句。

  “……这句话可以不说。”李世民幽幽道。

  “哦,就当末将没说。”桓齮从善如流。

  “想要验证我的猜测,很容易,你派心腹去探查一下所谓的防线,以及叛军的动向,一切就真相大白了。”李世民果断催促道,“如若不然,熊启倘有异心,你们中尉军全体上下,都得被他牵连,被迫沦为反贼,连家人都会受到拖累。这是你想要的吗?”

  “但是公子,不是全体,来岐山的只有一半,还有一半在王将军那里没动弹……”桓齮弱弱道。

  李世民站在桓齮的影子里,默不作声地盯他。

  桓齮的声音越来越小,讪讪地停了下来。

  “你不愿意去?”李世民问。

  “未经主将允许,私自派人外出,这是违反军令的。”桓齮为难道。

  懂了,程序问题。

  李世民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们三万人,难道没有一个觉得我——一个三岁小孩,出现在危险的战场上,很不合理吗?”

  “四岁。”桓齮小小声地插嘴。

  “烦死了,你们这帮死板的人!难不成我是好日子活够了,放着王宫不待,非要跑到荒郊野岭来受苦吗?你看不出我不是自愿的吗?”李世民双手叉着腰,小发雷霆,气得像炸开的河豚。

  还得压低声音,不敢大声说话引起外面注意,脸都憋红了。

  “公子是说,你是被昌平君劫持的?”桓齮严肃道。

  “你才发现?”李世民没好气道,“你当我大半夜睡不着起来遛弯呢?”

  桓齮浓眉深锁,方方正正的一张脸皱得像杨树皮,有心想踱步思考,刚走出一步,却发现公子不得不像扫地机器人似的跟着他打转,以防单独的小影子投在帐篷上,惹来巡逻的卫士。

  裨将的心为这个灵敏的小动作而震颤了一下,无法把公子的言行当作儿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那末将斗胆一试。”

  “那便多谢桓将军。”李世民认真道,“我可以为你作保,若叛军一切如常,真的好好呆在二十里外一动不动,岐山的防线也毫无蹊跷,那么违反军令的责任,由我来担。阿父那边,我也会把罪责揽下来,不会叫你难做的。”

  “冲着公子这般大义,末将便愿意相信公子的话。”桓齮下定决心。

  这是一场豪赌,不管是对李世民来说,还是对桓齮来说。

  熊启随时可能发现李世民已经不见了,到时候对他的防备就会更严,被抓回去要再想跑出来,可就难了。

  他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那我便先回去了。丑时之前,桓将军若不来找我,我就只能自己计划逃跑了。”幼崽可怜巴巴道。

  “公子放心,无论如何,丑时之前,末将会去找你,竭尽全力送公子出军营。”这个桓齮还是能做到的。

  中尉军的布防和巡逻再严密,从内部偷偷送个人出去,还是不难的。就像熊启偷偷摸摸把李世民带进来一样。虽然看到公子的人都有疑虑,但都不确定是不是有什么机密或者王令,也没有立场质疑。

  要不是公子自己溜出来开口求助,桓齮也不敢瞎打听。

  刚刚重获自由的李世民,不得不返回临时住所,在桓齮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回到屋子里。

  他自然睡不着,脑子里千头万绪的,摩挲着他的弓和弹丸,既想着宫里的母亲怕是担心得不成样子,又想着雍城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毕竟是大秦旧都,秦王是奔着加冕礼去的,带了几千随从卫尉,不算很多。

  蒙恬在蓝田大营,王翦在中尉军,吕不韦坐守咸阳,蒙武是咸阳宫卫尉统领,咸阳的兵力充足得不能再充足了,衬得雍城薄弱又空虚。

  本来,熊启该在岐山灭掉嫪毐,轻描淡写地解决叛乱,既不会波及咸阳城,也不会影响到秦王的祭祀加冕,谁曾想这混账这时候叛变呢?

  他必须尽快赶到雍城,在嫪毐之前,把这个消息告诉秦王。唯有秦王,才有权力迅速调兵平叛,将损失降到最低。

  雍城距岐山只有八十里,如果往咸阳或其他地方去,距离上就远了好几倍,一来一回的,搬救兵也迟了。

  又或者,他可以和桓齮双管齐下……

  李世民毫无困意,闭着眼睛胡思乱想,数着时间。

  漫长的等待无比煎熬,门外一点点微小的动静,在他耳中都放大了十倍不止,惊动着幼小的心脏怦怦乱跳。

  他慢慢地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不这么草木皆兵,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构思起由岐山蔓延开的地形图,如纵横交错的树枝状,向四面八方延伸,链接到一个个驻军的地点和那里的熟人上去。

  等这个不存在的地图越来越完善,越来越精细,形成一棵茂盛大树时,桓齮终于出现了。

  “如何?”李世民按捺住急切,小声打听。

  “确如公子所说,防线都撤了,嫪毐已经趁夜过了岐山,往雍城方向去了。”桓齮咬牙,“末将这就让信使赶去雍城……”

  “事不宜迟,我这就走。”李世民立刻道。

  “公子要去哪?”

  “我也要去雍城。”李世民道,“我留在这里,就是人质,阿父顾及我,哪怕知道熊启叛乱,也不好处置。我必须离开这里,才方便你们里应外合,解决熊启。”

  “但是夜深路险,不好行走……”

  “夜深才安全。”李世民安慰道,“你只要送我出去就行了,我会平安到达雍城的。”

  桓齮纠结着,被李世民催了又催,才道:“好,那末将就相信公子。”

  仓促之间,裨将冒险把小公子送出了军营,连带着那匹小红马和一个信使。

  要不是不能擅离职守,桓齮恨不得亲自护送李世民。

  “桓将军早点回去吧,省得惊动熊启。”李世民骑着他的小红马,跟着信使跑出去一段路程,等看不见桓齮的影子了,才对信使道,“你先走吧,带上我太慢了。我会拖累你的速度。”

  “这可不行,我不能丢下公子……”信使忙道,“公子到我的马上来吧,我自然要带公子一起走。”

  “兵贵神速,如果你比嫪毐慢了一步,那雍城那边可就被动了。”李世民毫不犹豫道,“顾及我,你的速度就慢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送信要紧。”

  “但是——”

  “公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石头后面冒出来。

  李世民警惕地望过去,顿时愣住了。

  居然是蒙毅!太好了!

  蒙毅风尘仆仆,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看到李世民,如释重负道:“总算见到公子了,公子可还好?”

  “我很好哦。”幼崽喜出望外地驱马扑过去。

  他笑眯眯地对信使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的人来了。”

  信使微微犹豫,终是军情紧急,耽误不得,便向李世民匆匆告辞,急奔而去。

  “好想跟他一起去……”幼崽这才嘟嘟囔囔。

  刚刚怕自己耽误信使的速度,没好意思说出口。

  “公子是担心王上吗?”蒙毅把藏起来的马牵过来。

  “说实话,我不太担心他。”李世民诚实道,“雍城的兵力再少,阿父也是秦王,名正言顺地做了九年的王了,不至于在这种情况出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咸阳的兵力太强,根本不是嫪毐这种货色能撼动的。

  ——加上昌平君兄弟俩也不行。

  别的不说,就一个王翦,他带着中尉军杵在那儿,比泰山还稳,谁能击破王翦的防线攻入咸阳?

  做梦比较快。

  “公子沉着冷静,临危不惧,与王上一脉相承,着实令人佩服。”蒙毅感叹。

  “你是怎么过来的?”李世民好奇地问,“你不是跟阿父去雍城了吗?”

  “原本应该如此,王上不放心公子安危,就让兄长伴驾,留我在咸阳,及时汇报公子的消息。”蒙毅上下打量着他,皱眉道,“公子的手怎么了?”

  “没事儿,自己搞的。”李世民满不在乎道,”对了,我离开咸阳多久了?”

  “三日前,公子遇到昌平君……”

  “已经过去三天了?”李世民一惊。

  所以他昏睡了三天?这该死的熊启和巫女,下药居然下那么狠!

  “是,公子当时没有回宫,夫人甚是着急,到华阳太后处坐了很久,郁郁不安,询问了侍从官好几遍,关于公子的去向。”蒙毅阐述道,“侍从官意识到不对,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夫人。夫人以泪洗面,偷偷递信过来,央求臣跟随昌平君,注意公子动向,于是……”

  “于是你就跟踪过来了?”李世民略略宽怀。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这场涉及外戚的动乱里,至少芈夫人他能保下来,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曾祖母那边怎么说?”李世民很在意。

  “华阳太后默许了此事,臣出城的符传盖的就是太后的印。”蒙毅回答道。

  “你有没有通知王翦将军?”李世民不带什么期望地问。

  “臣惭愧,秦法规定,未有诏令,不得私联中尉军将领……”

  “没事,毕竟那是王翦,他只认虎符和诏令。”李世民无声叹息,并不为意料之中的事情沮丧。

  己方最强战力王翦,只有秦王才能调动,暂时是不指望了。咸阳离得太远,三百多里,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就近去找爹。

  “走吧,还有八十里,就到雍城了。”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夜风沁透心腹。

  “公子何必要去雍城呢?”蒙毅不解道,“这一路上都是叛军,危机四伏,不如往咸阳的方向去,只要得到县令亭长等官吏的相助,有县尉护送,不出三五日,也就回到咸阳宫了。”

  蒙毅考虑的其实有道理,如果是为了安全起见,确实应该往咸阳去。

  但是……

  “昌平君谋反,目前是没有任何证据的。若他想要狡辩,很容易就能脱罪。如果不能趁这个机会办掉他,以后就更麻烦了。”李世民思量道,“他背后可能是楚国,也可能会失败后逃向楚国,引发两国战争。虽然秦国不怕楚国,但战争的主动权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于我大秦是很不利的。——不该打的仗,没必要去打,耗费粮草和民力,白白牺牲,还没什么好处。”

  蒙毅沉默地听着,无言反驳,早已习惯了幼年公子说着不符合年龄的话。

  “那公子与我同乘吧。春寒料峭,骑马会很冷的。”蒙毅向小红马上的孩子伸出手,“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给公子带斗篷。”

  李世民知道自己刚学骑马,年纪太小,也就没怎么犹豫,换到了蒙毅的马上,坐在他身后,顺手揪住了蒙毅背后的衣服。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有一天能拿到阿斗的剧本……感觉好生奇妙。

  星光稀疏,能见度很低。蒙毅给马蹄都裹了布,两人两马往西而去。

  小红马虽没成年,但没有负重,脚步轻快,跟春游似的,跑起来溜溜达达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李世民侧着脸,出神地看着小红马,探出小手,虚空摸了摸它的脑袋瓜子。

  北风呼啸着穿过他的五指,掌心包裹的手帕上透出斑驳的血色,像一朵绽放的红山茶。

  他居然没感觉到疼,只是手指被冻得有些僵硬,难以弯曲,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

  “公子,要不我们找个避风处生火,先熬过这一夜吧?”蒙毅始终担心幼小的孩子会吃不消,便提议道,“明日再联系雍城如何?”

  “我不放心。”李世民冷静道,“先去下一个亭看看。”

  秦国在有人烟的郡县和交通要道上设亭,方便维护治安、传递信息、管理流动人口等。在咸阳和雍城这样重要的道路上,十里二十里左右就该有个亭,夜里照样有人值班。

  但是,当他们到达那个亭舍时,远远的,就看到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叛军过境,寸草不生,除了两具小吏的尸体,其他能抢的东西都抢光了,尤其马厩和武器架,全都空空如也。

  “没有活口了。”蒙毅紧紧拉住李世民,怕他凑得越来越近。“我们人少,也无法灭火。”

  “好生嚣张,也不怕暴露位置和行进方向。”李世民望着火焰喃喃自语,“看这个火势和木头烧焦的样子,嫪毐比我们也就早一个时辰路过这里……”

  “公子的意思是……”

  “深夜行军是很难的,今晚连月亮都没有,天色暗沉,速度必然很慢。嫪毐的叛军附逆很多,良莠不齐,半路上还要浪费时间杀亭吏抢东西烧亭舍,军纪松散,不成气候……按这个速度,信使走小路能比嫪毐提前到达雍城。”李世民分析道。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地方休息了?”蒙毅毫不怀疑他的判断,马上接话。

  “去雍城休息不是更好吗?”

  “臣看公子受了伤……”

  “这点小伤,不必在意。”李世民满不在乎道,“迟则生变。毕竟,如果我是嫪毐,我才不会和秦王硬碰硬,那是以卵击石。雍城的守卫不好对付,能骗的话,何必要打?”

  “骗?”蒙毅若有所思,“公子是指……”

  “太后,还有昌文君。”

  “这……太后可是王上亲生母亲啊。她真的会这么做吗?”蒙毅虽早就听李世民预言过这件事,但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做母亲的,要愚蠢到什么程度才能帮情人造亲儿子的反?

  退一万步讲就算成功了,赵姬也不过是从太后变成王后,她图什么呢?

  何况她根本不可能成功,真当秦国的武将和宗室都是死人吗?

  “我也希望不可能。”李世民叹道,“我都不敢想象,若祖母为她的情人打开雍城的城门,让叛军长驱直入,阿父会是什么心情……”

  “臣只是担心公子……”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担心阿父。”李世民笑笑,“我急着赶去雍城,不是去左右战局的,战局也不需要我左右。我是怕祖母昏了头,昌文君又攻心,怕阿父以为所有亲人都背叛了他,更怕昌文君告诉他我死了,那阿父该有多难过啊……”

  “公子与王上,真是父子情深。”蒙毅叹道,“那我们继续赶路?”

  “走小路,大路可能会碰到落后的小股叛军尾巴,也可能会……”李世民忽然停下,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聆听。

  马蹄的震动声隐隐约约地在夜色中传递过来,犹如一层层荡开的波浪,余波漾漾。

  很整齐的波动,整齐得像大秦最精锐的中尉军。

  真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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