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选择救我,还是救他?
林小堂在肯德基店里百无聊赖的时候,周围邻居们都乐疯了。
这下可好,林家和顾家斗法,林大金和顾雨两人争先请客吃饭,这两天肚里要存些油水咯。
中午从肯德基里出来,晚上大家又忙不迭带着孩子去羊城酒家大快朵颐,第二天又去自助餐厅涨了见识。
这两日,纺织厂职工宿舍楼的员工们甭提有多高兴。
据说下周林二玉还要摆婚宴,这一顿接一顿的,老有口福了。
好久没这么热闹的职工宿舍楼因为顾林两家的争端重新焕发往昔的活力,大家这才记起,往日职工院大半的热闹都是这两家提供。
这些年林家搬出去,顾家又各奔东西,少了这两家的唇枪舌战、争锋相对,职工院里不知减了多少乐趣。
这几天的气氛一下子将众人带回从前的岁月,一堆人将焦点聚在两家,免不得多嘴多舌。
“你们瞧瞧,现在混得最有出息的居然是林家和顾家,当初谁能想到呢?”
“怎么想不到,当初顾云在晋东小学的时候天才名声就传出去了,我那会儿就料定顾家以后肯定不会混得太差。”
“这么一说我倒是赞成,那时候多羡慕顾家出了个天才啊,小堂后来这么有出息才是真没想到,大金能混成现在这样,我更是没想到。”
当初在纺织厂,顾雨的人缘比林大金更好。
林大金也不是差在别的地方,只是性子有点暴躁,说不了两句话就要扯起脖子嚷起来,吵不过就作势要动手。
他又高又壮,块头也大,论拼体力,纺织厂还真没人比得过他,不少人在林大金的拳头下吃过亏,渐渐地也就不和他亲近了。
“你们说说,谁能想到大金现在变成这样了呢,对谁都是一副笑嘻嘻的面孔,仿佛没脾气似的,这哪还有半点以前的影子。”
“那是当然,人家现在是大老板,做生意的嘛,当然要和颜悦色,不然谁和你做生意?”
“可我觉得顾雨的脾气倒是比以前大了一些,从前多好的性子,现在嘛,也说不上不好,只是慢慢有了距离,和他说话也不想以前在纺织厂那么自在。”
谈起两家的情况,有人忍不住开腔,“你们说,他俩现在谁混得好一点?”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展开讨论。
“当然是林家,你瞧林大金摆出的排场多大,请了咱们两顿,花了这么多钱,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我觉得是顾家,你们别忘了顾雨一回来就给咱们每人都发了十块钱的红包,咱们职工院多少人,你数数,每人领一个红包得多少钱,这难道还不够请大家吃顿好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顾雨是在鹏城开公司,大金不一样,大金是在港城呢,港城那边多发达啊,大金肯定要发展得更好。”
“这倒未必,咱们都知道顾雨在鹏城做房地产生意,但谁知道大金在港城做什么生意?他不肯明确透露,那肯定是混得不如顾雨,不然以大金爱炫耀的性格,还能藏着掖着?”
这番讨论中,林大金输在平时过于低调。
港城那边的治安更乱,赚了钱之后的林大金安危意识急速蹿升,回老家也从来不提自己正经生意,只说做点小生意糊口,这倒成为他混得不如顾雨的理由。
若是林大金本人听见,怕是要气得吐血。
好在林二玉为林家扳回一局。
“听说二玉在国外开公司了?二玉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性格很要强,她现在混得好,我一点也不奇怪,唯独奇怪她怎么嫁了个洋鬼子,咱们周边多少青年才俊啊,她为啥想不开要去找个外国人呢?”
“这话说的,人家洛克是个老师呢,你们忘了以前他在市区的少年班教过小堂?再说了,我听说洛克家里条件很好呢,人家家里有钱,二玉嫁过去过得好就行,哪里还要分外国人本国人的。”
“这么一说,顾露倒是完全比不了了。”
在林二玉与顾露的较量中,顾露输得很彻底。
这些年顾露也去鹏城跟着顾雨发展,日子过得不错,但以前生过孩子的黑历史一直跟存于众人脑海。
这多少算得上不体面的事情,婚姻上的不圆满以及事业上的不成功,让众人几乎已经不屑于将两人相提并论。
作比较总得是差不多的水平,人家二玉现在都去国外做生意了呢,连顾雨都比不上,更别提顾露。
“所以说,还是林家现在混得更好。”
“可不是么,大家别忘了,林家可不只有二玉,小堂现在也不得了呢,多厉害的人啊,现在在北城开公司吧,这比顾云要有出息得多。”
“前阵子听说顾云去银行工作了,我还嘀咕这顾云也是有本事,算是找了一份好差事,现在看来,竟是和小堂不能比,自己打工哪有做生意有前途。”
在下海经商潮火热的90年代,生意人的地位飞速蹿升。
铁饭碗虽好,但赚的有限,要想暴富,还得去做生意。
“不信你们瞧着吧,以后小堂肯定要比顾云发展得更好。”
以前的顾云若是听到这种话,指不定要生气闹心一番,现在她心态淡定很多。
别说没听到,即便听到这样的言语,她也不过是淡淡一笑,直接忽视。
毕竟,她也要开始做生意了。
“关于股份的事情,你确定要给我那么多?”顾云坐在包厢中,看向对面的梁奇玮,“你的奉献似乎太大了些。”
梁奇玮邀请她一起创业,承诺会分给她一部分股权,但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给她45%的股份。
“我一分钱没出,你让我持股45%,怎么想都是你亏。”
她不认为梁奇玮会这么好心。
梁奇玮这人她一直琢磨不透,这人简直比林小堂更难以揣摩。
不过现下也只有他愿意和林小堂对着干。
权衡之下,顾云淡淡地抛出问题:“是不是有什么陷阱等着我?”
对面的梁奇玮轻轻笑了,“你是学金融的,有什么问题还能瞒得住你?你尽管调查好了,公司的一切手续都是齐全的,如果你质疑的动机,质疑我的大方,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原因,原因总归不过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咱们以前或许有些误解,这增加了我们合作的难度,如果不给出足够的利益,你会心动吗?”
“再说了,我这部份股权也不是白给你,以后公司的发展,还得靠你这个专业人士多操心。”
……
一番话逻辑自洽,说得顾云沉默下来。
斟酌之间,腰间的寻呼机响起。
是顾雨发过来的信息。
“抱歉,我先去回个电话。”
顾云找到餐厅前台,借了电话拨给顾雨。
“大哥,什么事?”
“你回老家吃席吗?”顾雨开门见山。
一句话将顾云问住,她反问:“吃什么席?”
“林二玉不是要结婚么,林家下周要回职工院摆宴,请了所有人,我也没别的意思,问你一声儿,你要是乐意回来,就回来吃顿饭,也成。”
闻言,顾云纳闷:“林家请了咱们家?”
呵,真是稀奇。
两家人不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吗,什么时候可以互相宴请对方?
再说了,当初林二玉和顾露因为宁绍辉的缘故闹得鸡飞狗跳,见了面互相没好脸色,这会儿林二玉摆婚宴却要请顾家人?
怕不是故意做给顾露看的吧。
顾云冷哼一声,“她难道连二姐也请了?”
“也没明说,是苏厂长过来传的信,说是林大金的意思,请家里人有空就过去吃一顿。”
顾云了然,“我说呢,原来不是林大金亲自开口,既然是苏厂长委婉传达的,想必这林家人心也不诚,咱们犯不着去讨晦气,大哥你要是乐意你就去吧,我不去。”
“呵,我乐意什么啊我乐意。”顾雨气不打一处来。
这两天忙着和林大金斗气,心里一股子烦躁郁闷,唾恨林家还来不及,哪里会乐意去林家吃席。
要不是苏厂长过来给他做了大半天的工作,他才懒得当一回事呢。
苏厂长对两家的情况知根知底,过来劝他街坊邻居不要闹这么僵,两家嫌隙已久,不如趁这个机会言和。
当初他进入纺织厂是在苏厂长手底下做事,苏厂长待他很不错,如今苏厂长也年纪大了,又苦口婆心来劝他,他也不好拂面子。
只得例行公事地询问一下顾云的意见。
“既然你想去就不去,没什么大不了。你二姐肯定是不去的,顾风也不会去,我更加不会去,你大嫂估计想去,但我特意没让她回来,公司一堆事教给她,她也抽不出时间。”
“咱们一家人没一个过去,这倒也好,不然真搞得要和解一样,想想都别扭。”
顾雨说完,忙着将电话挂了。
听到那边传来盲音,顾云才慢慢将话筒放下。
一转头,梁奇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身后。
“我看你去了大半天也不回来,出来瞧瞧,看来家里挺忙啊。”梁奇玮闲嘴问了一句。
顾云没吭声。
她一点也不想和梁奇玮谈论家里的事情。
两人只有工作上的关系就够了,其他的关系,免谈。
没得到回复的梁奇玮也不介意,临走前,目光轻轻扫过接待台的电话机。
如果他没听错,应该是林小堂的二姐要摆婚宴。
提起林小堂的二姐,梁奇玮的思绪不禁飘回很久以前的那个下雨天。
那是他第一次去市区三中找自己父亲。
那会儿他已经听够了周围的风言风语,他想要找自己父亲问个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恰好那天父亲不在校,他没找到父亲,倒是被雨淋成落汤鸡。
是林二玉突然出现,在他头顶遮了一把伞。
林二玉拉着他胳膊让他去旁边保卫室避雨,他执意不肯。
笑话,他就是想把自己淋生病,想让父亲有愧疚感,怎么会去避雨呢。
可惜林二玉不懂他。
见劝不动,她又支使林小堂过来劝他。
现在想来,他和林小堂之间的纠葛,始于林二玉的一次多管闲事。
对方不久后要摆婚宴,看来得送件礼物才是。
梁奇玮计划一番,很快选好礼物。
几天后,忙着和大哥商量摆宴事项的林小堂收到一个包裹,是寄给林二玉的。
起初她没在意,直到看到寄件人的姓名。
梁奇玮?
这包裹是梁奇玮寄给二姐的?
林小堂震惊。
她连忙拨通远在国外的林二玉的电话号码,“二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啊,怎么了?”林二玉听她语气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只是梁奇玮给你寄了一个包裹,我想看看你啥时候回来能拆开。”
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林二玉反应片刻才想起,“他是不是以前咱们一起领回家的那个小男孩?”
“是。”林小堂点头。
“那奇了怪了,他送东西我做什么?”林二玉一脸纳闷。
林小堂好笑:“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接到包裹的时候,比你还懵呢!”
“我不问你问谁啊,你不是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么,我看他还挺喜欢和你玩。虽然后面失了联系,但你俩毕竟是同龄人,他送我东西是不是看开你的面子上?”
林二玉揣测完,下令:“把包裹打开吧,瞧瞧里面是什么?”
既然二姐发了话,原本就想瞧个究竟的林二玉一刻也没耽误。
打开包裹一瞧,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礼盒。
礼盒里放着一条翡翠黄金项链。
“什么?翡翠黄金项链?”林二玉惊讶,“他送我这个做什么?”
“说是结婚礼物。”林小堂盯着礼盒里放着的贺卡,有些一言难尽。
“这又是闹哪出啊?”
电话那段,林二玉的质问声贴着耳膜,林小堂下意识接话:“我哪知道他闹哪出。”
她也完全摸不着头脑好么!
也真是的,几百年不往来的人,干嘛要送礼物。
弄得关系多好似的。
林小堂只得收好礼物,等着二姐过来处理。
刚将电话放下,电话铃声又立即响起。
她捏着礼盒的手一顿,不自觉提了一口气。
该不会是梁奇玮打来的吧?
林小堂毫不犹豫拎起话筒,声音颇有些冷:“是谁?”
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我这几天准备回国。”
“原来是你啊。”林小堂松了一口气。
对面不是梁奇玮,是与她一起在米国同一个州同一个市留学的喻子晋。
“等等,你要回国?”林小堂后知后觉抓住重点,“这个时间点回国做什么?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
哟呵,喻子晋竟然会为了私事回国?
“怎么,你老爸在家给你安排了相亲对象?”林小堂乐呵呵地打趣。
她也不是无根无据地乱猜,这次回国她去拜访梁教授的时候,梁教授拉着她打听了不少喻子晋在国外的情况。
梁教授最为关注的是喻子晋找对象的问题。
旁敲侧击地询问喻子晋有没有在国外谈对象,她否认后,梁教授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梁教授是个守旧的人,依他的想法,无论喻子晋以后在不在国内发展,但希望喻子晋以后能娶个国内的媳妇。
毕竟同一片土地生长的人,相处起来也更和谐。
当然,这只是梁教授个人的意愿。
林小堂觉得他想多了。
以喻子晋如今拼在事业中的劲头,恐怕一时半会没心思找对象。
估计梁教授最近也察觉到这一点,所以开始张罗着给喻子晋摆相亲局?
“不是,和家里人无关。”喻子晋顿了顿,“是梁奇玮约我回来。”
林小堂:?
又是梁奇玮!
这人怎么回事,最近过于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家伙,该不会又在暗戳戳搞什么阴谋吧?
“你答应了?他约你回来你就回来?你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林小堂的三连问步步紧逼,问得对面哑口无言。
这些年,喻子晋虽然仍旧是话不多的性子,但对她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在只以沉默应对,看来这件事涉及到隐私。
喻子晋无法对她言明且又与梁奇玮有关的隐私,还能是什么呢,无非是身世罢了。
明白过来的林小堂没再多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你这几天应该挺忙。”
林小堂改口:“那我让阙星阑去接你。”
喻子晋:“……行。”
——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堂忙着和家里人安排二姐的婚宴。
等二姐和二姐夫洛克回国之后,婚宴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妥。
家里亲戚不多,只请了以前纺织厂的一些老员工。
顾家人一个没来。
林大金对此很是满意,“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要是顾家人真腆着脸过来,我也只能忍着恶心接待。”
林小堂瞪他,“那你当时干嘛要答应请他们?”
林大金立即叫屈:“我那是自愿的吗?那不是苏厂长苦口婆心劝了我大半天么!”
“不信你去问你大嫂,你大嫂当时在场,可以为我作证,你去问问她,是不是苏厂长给我做了半天工作我才答应的。”
“唉,你想想苏厂长也都一把年纪了,还为这事费心,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想当初家里也没少受苏厂长的关照,咱们现在条件好了也不能忘记感恩呐。”
“要不是苏厂长开了这个口,我还懒得去请顾家人呢,他们不来最好,称了我的心。”
林大金一顿牢骚之后,继续去接待客人。
没过多久,宾客聚齐,一一入座。
其中包括阙星阑与喻子晋。
两人安排在和苏曜文同一桌,这一桌坐着的都是青年才俊,林小堂坐在另一桌。
她的右手边是大哥林大金,对面是苏厂长,左手边是三个林三满,其余的座位坐着以前纺织厂几位老领导。
照道理这是男宾一桌,她不该坐在这里。
但没办法,她是被钦点的。
坐在她旁边的凯伦执意邀请她一同入席,主随客便,况且是远道而来的洛克的大哥,理应好好招待。
林小堂只得破例坐下。
凯伦在她身旁小声发牢骚,满身写着不自在。
林大金听了,忍不住扯扯林小堂胳膊,压低声音问:“洛克他大哥在嘀咕什么呢?”
林小堂:“……”
旁边的凯伦在嫌弃这家摆宴的餐馆太小,一点也不大气。
她只能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他说这里的餐馆比不上米国那么豪华。”
“那是当然了!”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林大金及时闭了嘴,半天才继续道:“这只是咱们县城一家餐馆而已,哪里和人家米国的餐馆比。再说了,这已经是咱们县城最好的餐馆了。”
想想人家洛克大哥肯来参加二玉的婚宴,多少也表明一点支持的态度。
幸好周围没几个人知道洛克大哥真正的身份,不然身价这么高的人,他还得操心对方人生安全呢。
“小堂啊,既然洛克他大哥指定要你作陪,你就好好陪着哈,他要什么吃的喝的,你别怠慢了。”
林小堂沉默,“大哥,你觉得洛克他大哥过来,是为了吃的喝的吗?”
“……好吧。”人家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估计也不稀罕这点东西,林大金依旧嘱咐:“总之,你好好招待就是了。”
林小堂领命。
尽了一天的地主之谊,临近末尾,宴席结束,林小堂领着凯伦去下榻的酒店。
途中,凯伦终于和她谈起正事,“听说你要自己创业?”
林小堂眉头一扬,“洛克告诉你的?”
“我沦落到需要他报告消息?”凯伦哼笑一声,“你在国外可不低调,想打听点消息并不难。”
得,看来这人是有备而来。
林小堂回想起自己当初毫不留情拒绝过对方好几次,甚至拒绝过对方提出的人才计划方案,没想到好几年过去,他倒没死心。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林小堂欣然答应,“是准备创业,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话到一半,凯伦不等她说完并应下:“有。”
林小堂笑了笑,“那我们明天详谈。”
——
第二天上午,林小堂腾出半天时间与凯伦详谈工作上的事情。
凯伦是个大忙人,谈妥之后,一刻也没停留,登上飞机赶回洛杉矶处理集团事务。
资金和人才都有了着落的林小堂心里放下一桩事,想着找喻子晋和阙星阑一起聚聚。
这几天忙着安排二姐的婚宴,还没来得及给喻子晋接风呢。
谁知道找人的时候死活找不到。
“喻子晋去哪儿了?”林小堂逮着阙星阑追问。
阙星阑直言:“他说要出去见个人,没说见谁。”
林小堂一听,一颗心立即揪起来。
不用猜,喻子晋肯定是去见了梁奇玮。
林小堂心里恹恹的,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见她心里不安,阙星阑安慰她,“放心,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你要相信喻子晋。”
“我不是不相信喻子晋,我是不相信……”梁奇玮。
林小堂皱着眉头,独自靠在窗边眺望外面的绿荫。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始终没法平静。
阙星阑的话有些道理,她应该相信喻子晋,喻子晋又不是三岁小孩,他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可是……
以她对梁奇玮的了解,这人不会平白无故将喻子晋约回来。
这么多年,两人也没就身世问题谈论过,为什么偏偏现在要谈论?
——
公园湖面,一艘乌篷船轻轻飘荡。
船头的甲板上,坐着两道年轻的身影。
“你应该知道我叫你过来的原因吧?”
梁奇玮顺势躺下身子,拿眼睛觑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喻子晋。
这人几年不见,面貌倒是与梁景勤愈发相像。
果然啊,亲父子就是亲父子。
“我倒是没想到你答应得这么爽快,看来你比我想象中对当初那件事更感兴趣。”
只不过稍稍放出一点风声,这人比他想象中的动静更大。
至于么,不过是一点身世问题。
他还以为要花费一番工夫呢,没成想这么轻而易举就将人请了出来。
喻子晋面无表情盯着平静的湖面,“我没时间听你废话。”
他过来,不是要听这些无光紧要的话。
“也是,你大老远抽出时间从国外特意回来,自然是不肯听我说废话,不过怎么办呢,我这个人最喜欢说废话,看来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得听一听,若不是不想听,立马走开就是了,我也不强求。”
喻子晋没吭声。
他特意过来,又怎会轻易离去。
“既然你不吭声,那我就开始说我的废话了。”梁奇玮往船头一趟,示意喻子晋也躺下。
两人都躺下之后,梁奇玮才慢慢拖长调子,轻叹一声:“如果有选择,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你知道吗,我到现在还认为,是你偷走我了的整个人生。”
盯着悠悠蓝天两眼放空的喻子晋双唇一动,想要反驳,最终压下到嘴边的话,忍住情绪,慢慢听着。
“如果不是你抢走属于我的一切,我也不会回到一穷二白的喻家,你知道喻家有多穷么?你应该是知道的。”
天知道他第一次见到喻红强那套堆满杂物小得可怜的房子时,心里有多崩溃。
“你知道我见到你家那套小房子的第一想法是什么吗?我在想,既然你以前都忍受了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不能一直忍受下去习惯下去呢?”
“不换回来多少,你依旧过你的日子,和喻红强相依为命,我依旧过我的日子,吃穿不愁,对对方岂不是都好?”
可惜啊,梁景勤不愿意。
亲生的终究是亲生的。
哪怕养了他十多年,真要选择一个留在自己身边时,梁景勤还是选择了亲生儿子。
他倒是能理解,换成他,他也要亲生的。
男人就是这样理性且残酷。
所以,他也不怨恨梁景勤,他只怨恨喻子晋。
这世上要是没有喻子晋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他得知自己身世后疯狂盘旋在他脑海,若不是后来遇见林小堂,打乱他的计划,他原本该和喻子晋有一场较量。
后来换回来之后,与喻红强相处一段时间,心里也慢慢没那么愤懑。
毕竟当初选择留下一个时,喻红强也选择了他这个亲生儿子。
想到喻子晋同样和他存在被抛弃的处境,心里倒也平衡了。
喻红强对他很好,掏心掏肺,脾气比梁景勤更温和,人也更开朗。
除了没钱,一切都好。
钱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自己可以挣,只不过要费事些。
从前在梁家,这些事不需要他操心,现在事事得亲力亲为,还要挑起养家的重担。
这些都不是事,以他的脑子,赚点钱不成问题。
后来的生活的确逐渐好转,在他以为未来充满光明的时候,人生又给他来了重重一击。
“你知道我姑姑为什么要将我们两人掉包吗?”
梁奇玮的话锋突然一转,听得旁边的喻子晋神色微变。
重点终于来了。
这是梁奇玮诱他出来的话术。
他何尝不想知道当初自己与梁奇玮掉包的因由。
“为什么?”
“因为……”梁奇玮哂笑一声,“因为我亲生母亲那边有一种家族病。”
大概率活不过三十岁。
他母亲和姑姑都在三十岁之前逝世,他姑姑考虑喻红强是个没本事的,家里穷得叮当响,肯定没钱给他治病,于是灵机一动,将他与雇主家里条件好的孩子掉了包。
那时候作为教授的梁景勤工资待遇很好,两口子双职工,看得起病,生在这样的家庭,他说不定能有救。
这是他姑姑调换孩子的初衷。
可惜他姑姑不会料到后来发生的事情,谁知道两人十来岁的时候就揭开身份换回去了呢?
他姑姑更加不会料到,这中家族病,即便有钱看医生,也治不好。
思绪飘飞之际,梁奇玮忍不住咳嗽两声。
喉咙里冒出来的血腥味被他悉数咽下。
他望着天空洁白的随风飘荡的云朵,心里咒怨老天不公。
他姑姑应该更加不会想到,他的寿命会更短吧。
一个人的命数真的是早就已经注定的吗?
为什么别人可以健健康康地活着,他却这么年轻就要走到生命尽头?
当初互换身份,各归各位,他心里即使再怨恨,也不及现在这样悲观绝望。
他现在已经不恨喻子晋抢走他的一切,已经不恨这天地的不公,他只恨为什么他要走到生命尽头,别人却可以自由地呼吸新鲜空气,享受蓝天白云。
如果他注定是要离开的,至少让他带走一个,做个垫背。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这一切告诉你吗?我原本可以一直瞒着你,反正知道或者不知道,对你都没什么影响不是么?你猜猜我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你这一切?”
一旁的喻子晋没吭声。
梁奇玮冷笑一声,“少年班出身的天才,哈佛毕业的博士,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吗?当然是因为想让你——”
“梁奇玮!”
接下来的话被一声清脆的嗓子打断,梁奇玮转头一瞧,岸边站着一脸焦急的林小堂。
梁奇玮很是惊喜,“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看来咱们还是有默契。”
林小堂一动不动盯着不远处的梁奇玮,只拿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喻子晋,“喻子晋,你下来,我有事找你。”
喻子晋慢腾腾起身,却被梁奇玮一把拦住。
他笑吟吟望着岸边的林小堂,“现在有个选择题,你来做一做,做对了我才放人。”
“什么选择题?”林小堂戒备地望着对面的人。
“假如,我是说假如,船上有一颗炸弹,你现在只能救一个人,你选择救谁?”
“喻子晋。”林小堂回答得毫不犹豫。
“唉,但凡你犹豫一秒,我也不会这么伤心。”梁奇玮作无奈状,“那好吧,谁让你是我钦定的朋友呢,既然如此,那你就救走他吧。”
林小堂已经无法冷静判断梁奇玮话里的真假,她现在只想立即马上将喻子晋拉到岸上来。
她朝着喻子晋伸手,喻子晋没动。
稳稳坐在甲板上的喻子晋看了一眼岸边的脸色焦急的林小堂,垂下眸子,冷不防一伸手,将旁边的梁奇玮推下水。
毫无防备扎进水的梁奇玮被灌了好几口凉水,面上发笑。
“怎么,你想替我死?”
他嘴角的笑容愈发猖狂,带着一丝扭曲的声音诘问:“瞧瞧,想活的活不下去,想死的死不了,你要是真能代替我死,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梁奇玮冷笑着爬上船*,一脚将喻子晋踢了下去。
他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最后只深深忘了岸边的林小堂一眼,“别皱眉了,笑笑吧,我还有一份大礼送礼呢。”
话音一落,他按动口袋中的遥控器。
火光在湖面炸开,整只小船顷刻间支离破碎。
处在水中的喻子晋已被林小堂眼疾手快地薅起,两人立小船太近,轻微有些受伤。
但没人顾及伤势,也没心思顾及伤势。
平面湖面的爆炸声震惊众人,公园里各处充满惊慌的叫嚷,四处奔跑的人群来来回回冲撞。
林小堂立在岸边,看着逐渐化为乌有的小船,想起小船上刚才还鲜活的人,一转眼成了碎片。
这样的冲击震得她半天没有回神。
脚边飞来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不知道是身体哪个部位。
林小堂脑袋发晕,强忍着呕吐的心理,撇开视线。
晕过去之前,她听到警车鸣笛的声音。
第二天在医院醒来,旁边的大哥林大金正在削苹果。
见她醒来,林大金欢天喜地扔下苹果,忙着喊医生。
从医生嘴里听到没有大碍的消息,林大金放下心来,继续拎起苹果削皮。
等医生走后,他凑到林小堂身边,忍不住小声吐露听来的八卦:“你知道吗,顾云被捕了。”
林小堂一愣,“什么原因?”
“听说是经济罪。”林大金神神秘秘地说。
林小堂垂下目光,眸子里一片深沉。
她现在知道梁奇玮送她的大礼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