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反向飞
一趟西北行前前后后路上花费的时间加上中间停留的时间有将近两个礼拜,在这之前是还有个经期,但加起来总共都没有超过二十天,周知意真的是纳闷,怎么就能把人“饿”成这样。
离开新宁,江遇是纯情少男;回到新宁,变身——色中饿狼。
“好甜,这比喝酒花的花蜜还要好吃。”江遇重新覆上来,黑眸晶亮又专注的看着周知意。
带着弧度的黑发乱蓬蓬的撒在枕头上,她的脸上带着红晕,漂亮的双眼中像是浮着潮气般的潋滟,绯红的唇喘息着,江遇有些目眩的深深为她着迷,他也从来没想到过,这世界上居然存在这样一个人,哪怕只是呼吸,他都爱得不行。
“不要把我纯情的回忆覆盖上一层狎昵色气啊!”周知意抱怨着,就是难掩亲昵的语气使得她的话更像是嗔、不像是怨。
江遇笑得胸膛都在发震。
回到新宁、回到家里,对他来说像是回到安全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比起安乡村,新宁才是令他心安的家乡,他不用再害怕失去,因为过去失去的一切在这里他已经一点点重新得到。
“我还有别的想法,现在地点合适,”江遇附到周知意的耳边,像是回到卧铺上,声音压低用气音说话,“不如我们把之前没能做的事情,都做一遍吧?”
面对面抱在一起,抱得有多紧,纠缠的就有多紧密,温柔又强势的占有;
温热的水从淋浴头喷洒出来,哗啦啦的声音掩盖住其他声响,雾气弥漫着,像是磨砂玻璃,只能隐隐看到缠绵的人影;
度蜜月确实能令新婚小夫妻感情升温,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结婚开始将其也纳入考虑。
就是放到江遇和周知意身上,感情上的升温导致他更加缠人、她更加纵容。
就连楼顶的花园露台上两人都胡来了一回,百花盛放是天然的遮挡屏风,宽大的裙摆是第二层罩布,藤编的摇椅一上一下摇晃着……
色令智昏后短暂的清醒过来,周知意及时制止江遇往某个少儿不宜的方向继续成长,“你不准再看地摊书了!我觉得你现在的学习成果就足够了,不要再学了。”
就像是越来越开放的市场经济,必要时候也会进行干预。
再加上江遇真要对什么事情感兴趣了,好学、钻研并积极实践的劲头比谁都强。
周知意是真怕他未来再看到什么更夸张的,把加以修饰的文学创作当了真,真想试试什么一夜七次、葡萄能不能榨成汁之类的,江遇要是真敢试,她就能把他踹下床。
江遇见她说的认真,便乖乖答应下来,他又不是喜欢看那些书,不看就不看,他以后只看她这一本“书”就足够了,翻来覆去的看,怎么看都有新趣味。
洗去一身酣畅淋漓的汗,江遇回到床上,自然的揽住周知意,“之后羊绒和羊毛需要找人跑过去运回来吧。”
他和周知意回来时是先带回来了些制作样衣的羊绒原料,也因此在飞机上引得其他乘客频频侧目,尤其是在看背了两个大尿素袋的江遇,这幅样子在火车上挺常见的,但在飞机上……要不是知道没人会逃飞机票,其他人都要以为江遇和周知意这对小夫妻是厚着脸皮硬闯进飞机里的了。
“你找了哪个车队?”江遇状似不经意地问。
抓住机遇做大做强的可不止他和周知意,各行各业都有成功者,江遇可是听说跑货运的个体户中也有人创办了公司,那老板的名字他还很耳熟,情敌的名字还能不耳熟吗?况且有段时间江遇曾经那么耿耿于怀,自己根本买不起的传呼机、对方却能随手当礼物送给喜欢的女孩。
周知意完全没有和他想到一处去,她早就忘记那些在她生活中短暂出现又消失的人了,不只是齐廷铮,还有后面的段明礼、宋思泉,抑或是再早之前出现过的苏铭华、现代时的那些追求者们,都如过眼云烟,她哪有精力去记得那些过客。
“我还在选呢,我打算尽量不找新宁人,那边地势太高新宁人过去确实适应不了。”
江遇只听了前半句话就心又放回肚子里,齐廷铮,嘿嘿,土生土长的新宁本地人。
他倒不是担心周知意,只是不放心那些男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看到现在更加耀眼迷人的周知意然后单方面的旧情复燃。
“现在来新宁闯荡的外地人不少,我看也有从北边来的……”周知意继续说着。
新宁市的人真是越来越多,开放的市场经济、无处不在的风险和机会,吸引着野心勃勃、斗志昂扬的年轻人们前仆后继的南下新宁。
孔雀东南飞,心怀鸿鹄之志。
没有人不想成功,没有人不想自己的人生越来越好,没有人不想成为下一个财富神话。
周知意和沈志强等人讨论了几次,最后选择了这家组建不到三个月的平安货运,这甚至不是一家货运公司,只能算是个体户,目前只有两个老板,没有员工。
冯桉和他姐夫侯报国被郭伟带着来到知意服装店二楼的工作室时,两人脸上除了不自在还有隐隐的警惕,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人多的地方就是江湖,而江湖上少不了坑蒙拐骗的骗子,他们两个外地人到新宁打拼,总要留个心眼,总不能事业没闯出一片天地,连车带人都被骗走吧。
周知意看到这两个人,不动声色的审视了片刻,看着确实像郭伟说的那样,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她这些年做生意也算是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会把本色透露在表面,但“相由心生”这个词还是有些道理的,在先后接触过偷设计稿的程嫂子、心里不平衡的方红梅、贪婪无厌的羊场唐老板……周知意在识人这方面也可以说是实践出真知,有了些长进。
冯桉和侯报国一眼就看出这里的老板是谁,大老板身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气势,总之就是能让人在人群之中一眼分辨出谁是老板。
果不其然是那个长得漂亮得像电影明星似的年轻女人先开口,“你们是澄宏人?地图上澄宏市和临邬市是在相邻的两个省,你们去过临邬吗?”
“没有,”冯桉如实说,“虽然是邻省,但北方土地宽广,地图上看着近,但其实相隔十万八千里。如果您是想让我们去临邬跑货,那我们接不了,一个是远、一个是我们没跑过,没有路书。”
没有导航和GPS的当下,做货运生意的人全靠经验,通过一次次车轮真的碾压过土地,记下前进的路线,形成手写的路线图,这也是为什么跑货运的往往都是两人搭伙,除了长途疲惫可以换着开车,另一个原因就是需要有人在旁边看路书指路。
“你们刚来新宁那会儿有没有感觉疲倦、无力、嗜睡、头昏之类的症状?”周知意又问了一个好似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冯桉摸不着头脑的点点头。
他姐夫侯报国面露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现在人做生意还要能掐会算才能赚钱了吗?
周知意心中有了定论,看来他们应该可以适应临邬那边的高海拔。
她刚刚说的都是醉氧的症状,就像她一个在低原地区生活的人突然到高海拔地区会产生高原反应,高原地区的人乍一来到东南沿海的新宁市,其实也会有“低原反应”,症状不像高原反应那么难受,只是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对高原人来说太高了,就像一下子补过了头,整个人晕晕的、想睡觉,像喝醉了似的,所以又被叫做“醉氧”。
周知意在知道江遇原来就是西北那边的人后,顿时觉得初相识时他那冷淡的恹恹态度都有了合理解释,人“醉”着呢,所以才不爱搭理人。
虽然也有这部分原因,但事实上那会儿江遇本身性格就是不爱搭理人。
“谁说拉货只能靠货车这一种方式,我问过了,新宁火车站设有货运办理处,专门负责货物随车运输的事宜。”周知意抛出自己的offer,“我不用你们出车,只需要人来回替我跑一趟,把货帮我带回来,相当于走镖。火车运输的费用我来出,来回的劳务费我付给你们,并且我不管你们去的一趟会拉什么货物过去卖,临邬地处西北,很多东西都买不到,你们大可以在新宁进货带去那边兜售,但是这部分货运费要你们自己出,你们去的那趟我只报销你们的火车票。”
冯桉和他姐夫对视一眼。
他们就是从北方来的,知道那边的情况,就像的确良,在他们老家集市上卖十块钱一米,他们来了新宁后才发现,这布在这边顶多卖三块钱。
只有脑子灵活的人才能赚到钱。
他们也没必要真的只局限在开车、拉货这件事情上,这个女老板说的话几乎可以说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不用出车,也就不用有油费、车损之类的成本,他们只要人辛苦些,可以说是无本的买卖,而且还可以去的那一趟顺便带点什么过去卖。
冯桉很快想通这些,答应下来,“行,我们干。”
“先别急,我也要看你们能不能干得了。”周知意把话摊开了说,拿出两个小布袋,打开,“你们过去不光是把货给我带回来,还要顺便帮我验货。羊绒和羊毛的品质标准你们要是能记住,会看、会检查了,这桩合作才能开始……”
拉货的事情解决了,周知意还要从手下选一个懂羊绒生产加工的人,和采购来的机器一起去到临邬,帮助那边建立羊绒厂。
回来后周知意又和临邬市的领导班子们电话沟通了几次,将方案再次改变了些细节,从她直接注资,改成了将资金转变为羊绒加工的机器。
在临邬有钱也买不到机器,而周知意在新宁,梳绒机、纺纱机,这些专业化的机器她都能从侨商手里买到。
但是要派谁去,周知意有点为难,毕竟过去指导、帮助建立羊绒厂不像是跑货,几天就能回来,可能会在那边逗留呆上好几个月、甚至是一年两年,这都是说不准的。
从来都是人们往新宁跑,现在要让在新宁过惯了好日子的人反向往西北跑,怕是很难有人会乐意。
周知意为难到都不敢和人提,她怕说了就好像自己是仗着老板的权利硬压员工过去似的,还是有人看到她采购机器的大动作,知道是给临邬那边订的后,主动向周知意请缨。
“这些机器总要有会用的人过去教一下吧,你看我行吗?”
周知意有些意外的看向主动来找自己的张英。
“你想好了?”好不容易有人主动送上门了,周知意却忍不住反问道,“新宁到临邬有两千多公里,环境、气候都是天差地别,你一直呆在新宁市没去过别的地方吧?高原反应可能都要让你吃些苦头,我坦白的和你讲,就算薪资酬劳上我不会亏待你,但是过去其实还是吃苦。”
张英面露犹豫,但又想到了什么,很快又坚定下来,“我想好了,我宁愿吃这种苦头。”
“我不是一直和我爸妈讲我在厂子里只是个普通的缝纫女工吗,我说一个月工资只有四十蚊,我拿给家里三十蚊。”张英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他们现在越来越不满足这点钱了,尤其是我两个弟弟都闹着要结婚,家里凑不出那么多钱来,他们就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现在开始一个劲的劝我赶紧结婚,说我一个做姐姐的,没有道理弟弟赶在我前头结婚的。”
张英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都能看明白了,他们不过是想要拿我结婚得来的彩礼钱,再给阿文阿武结婚用,这跟把我卖了有什么差别?”
也许别人会觉得远走西北是个倒霉事,但对于现在陷入困境的张英来说,这是曙光,是她必须抓住的机遇。
“西北好啊,越远越好,”张英坚定地说,“我不想再和他们纠缠在一起了,我给家里的好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把自己都搭进去。”
周知意看着她,不禁有些触动,“……你也变了很多,我还记得你在海林制衣厂时像老黄牛似的,自己赚的钱自己都不舍得花,全拿给家里。”
张英笑起来,“我知道你们都在说我傻。”
不过那时候她也确实傻。
“现在不傻就行,都还来得及!”周知意吸了下鼻子,快速整理好情绪,“我正发愁让谁去呢,你去当然好,你做事认真负责,你去我一万个放心。”
周知意想起张英刚刚说的话,“不过你家里人还指望着你结婚那份彩礼钱,能同意你去西北工作吗?”
“我不说就是了。”张英眨眨眼,终于露出些二十多岁女孩的灵动,“家里一直没有我住的地方、我一直都住在女所,他们又不知道我是去上班还是去火车站,后面他们要是来找,你就说是我自己跟人跑了,别让我家里人赖上你,我知道他们才不敢追去大西北。”
张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不久后的自由,眼中充满期待,“到时候天高地阔,再也没有人能困住我了。”
五月初的很寻常的一天,张英在这一天“跑”了,同行的除了办理了货物托运先行一步上了火车的那些机器,还有冯桉、侯报国和另一个不情不愿的年轻男人。
专门从事纺织机械销售的商贸公司老板是归国的侨商,苏老板把他小儿子连同机器一起打包送了过来,美名其曰机器调试总要有人负责,实际是想让满脑子只有外国月亮格外圆的儿子好好感受一下祖国的河山,醒悟自己血脉相连的是哪片土地。
虽然周知意要假装与她无关,但“跑路”的火车票还是她准备的,提前了好些天才终于买到了四张卧铺票。
张英正要准备上火车,却又突然转身,几个快步冲过来抱了一下来送行的周知意。
她们其实算不上朋友,无论是之前在海林制衣厂、还是后来的知意制衣厂,张英只是认真工作的员工,周知意只是她的老板,这一个拥抱已经超出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其实我一直想亲口对你说一句谢谢的,”张英怕现在不说,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我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甚至对你来说是有利可得的。”
“但是……”
“对我来说,过去的、包括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我能清晰的感知到我的人生在被改变。”
张英有些哽咽。
“谢谢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