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外室文中被贬为妾的原配29
薛唯昭的态度, 让顾辛夷很满意。常言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她不希望薛唯昭读书识字后, 忘记初心, 被封建教条所限制,为人处世变迂腐。
“看来, 我这段时间没白教你。昭儿,苏琼楼是何柔的儿子, 并非我的亲生骨肉。十四年前我生下孩子,被苏逢春亲自掉包。”
“什么!怎会如此!那母亲可曾找到亲生儿子下落?”
要不是亲耳听到,薛唯昭难以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丈夫。竟然亲手调换自己的骨肉,他这样到底图什么?
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这样的行为, 那就是何柔生的孩子,也是苏逢春的骨血。可是薛家对苏家有大恩,苏逢春怎能做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
“我的亲生骨肉, 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薛唯昭往后退了一步, 绊到椅子差点跌倒,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八个字。
“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就是母亲的亲生骨肉?他……他的亲生母亲就是薛夫人?
如果说从任人践踏的污泥中被薛夫人捡起认为义子, 是薛唯昭一生中最明亮的时刻。
那么此刻,听到自己就是薛夫人的亲生骨肉,对他来说就像盘古开天辟地一样, 鸿蒙混沌中突然有了一道光亮。
薛唯昭曾幻想过无数次, 如果他是母亲的亲生儿子该多好。可当这一事实摆在眼前时,他又不敢相信。
“母亲, 您的意思是……我就是您的亲生儿子?会不会弄错了,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而已。”
薛唯昭态度越自我怀疑,顾辛夷就越觉心疼,隐约间原主残存的情绪也似乎跟着翻涌上来。
“不会弄错的,当初苏逢春将你和苏琼楼调换。何柔不愿抚养你,就从外面抱来一个早夭的男婴,谎报消息称你已夭折。”
“再然后,她将你送到玉泉庄了,收买暗示其他人折磨欺凌你。”
薛唯昭听到此处沉默半响,突然双膝跪地,眼含热泪重重给顾辛夷磕了三个响头。
“娘,孩儿……孩儿高兴,不知道该说什么,给您磕三个头吧。这些年受苦了,孩儿不孝,不能替您分忧。”
“我恨我有一个狼心狗肺的生父,恨他竟然那样待你。”
顾辛夷伸手将薛唯昭扶起:“傻孩子,你被偷走时只是个懵懂小儿,这些事与你有何关系。苏逢春没资格做你的父亲,不必将他放在心上。”
“等和离之后,我们与苏家便再无关系。”
母子两人敞开心扉谈了许久,薛唯昭的也从狂喜中清醒过来,认真了解他该在堂审中做些什么。
苏逢春和妻子薛氏即将对簿公堂的消息传开后,整个人扬州城都热闹起来了。
扬州已经许久没出过新鲜事儿,不管是买凶杀人还是偷换亲子,在百姓看来都是稀奇事儿。
尤其苏家和薛家都算扬州城的大户,大户人家的故事,看起来总是更有滋味的。故而升堂那日,衙门外围了不少凑热闹百姓。
更让百姓惊讶的是,这桩案子竟然还有知府大人和京城来的郡主一起观审,这让他们更加好奇堂中情况了。
宋知县在府衙后面再三调整衣冠后,这才前往公堂审案。
公堂左右各有公案和座椅一副,往日这里是师爷的位置,今日坐的是曹知府和宁安郡主。
升堂前,宋知县先向曹知府和宁安郡主这两尊大佛见礼,这才开始正式审案。
今日要审的案子好几桩案子,案件相关人员多达数十,全都候在公堂之外。
公堂之上,目前只有苏逢春、何柔、苏琼楼、顾辛夷和薛唯昭五人。他们三人站一侧,顾辛夷二人站一侧,可谓泾渭分明。
苏琼楼看向顾辛夷的眼神有些复杂,他直到这两天才知,原来养母态度大变,是因为找到了她的亲生儿子。
真是可笑,这么多年的母子相处,竟抵不过一个血脉传承。而且,他也是爹爹的孩子,养母为什么就非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身穿皂衣的衙役手持水火棍威立一旁,左墙位置则依次摆放着缉捕、审讯犯人的刑具,看起来好不森严。
宋知县用力拍响惊堂木,衙役齐声高喊:“威武!”,审案正式开始。
尽管审过许多案子,但没一次能和这次的压力相比,只是确认堂下人身份,就让宋知县生出吃力感。
明确几人身份之后,宋知县道:“今日案情复杂,本官先从秋茉被杀一案审起,带苦主上堂。”
从这个案子审起,宋传义是有过精心考量的。换子案发生在十几年前,时间太过久远,牵涉到的人证和物证都难判别真伪。
秋茉被杀案就发生在最近,且是桩人命案,从这个案子审起最能打开局面。
毕竟他也是通过科举,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人,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大人,呜呜,求青天大老爷为我女儿做主啊!”
“呜呜,我可怜的女儿,你死的好惨啊!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收了我这把老骨头,为什么要害我的女儿。”
秋茉家人披麻戴孝,进了公堂只有两件事,一是大哭二是求知县做主。至于他们到底是真心为女儿喊冤,还是为了银子哭,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宋知县被他们吵得脑壳痛,用力拍了惊堂木:“肃静!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惊堂木一拍,秋茉家人瞬间哑了声,一个个噤若寒蝉跪伏在地,颤颤巍巍不敢开口。
还是秋茉未婚夫赵梁大着胆子开了口:“回禀大老爷,草民是秋茉未婚夫,她在苏府被薛夫人买凶杀害,求大人还我们一个公道。”
“你可有证据证明,是苏薛氏雇凶杀人?”
“还请大人明鉴,薛夫人与何夫人争风吃醋,为了陷害她,诬陷秋茉对自己下毒,然后又将秋茉杀害,嫁祸到何夫人头上。”
宋传义见堂下人答非所问,眼皮子狠跳了两下:“本官是问你,可有证据证明,秋茉之死与薛夫人有关。”
“你要记好,口说无凭,你若拿不出证据,就是诬陷!要被打五十大棍再关入大牢!”
自开堂后,顾辛夷就在默默观察宋传义。他今年也就三十左右,个头不高,外形清瘦,面白无须,发起怒来有几分威严。
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不像有的官员那般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肥头大耳眼珠浑浊。
平日里宋知县倒没什么贪赃枉法的名声传出,但也不能凭此断定,他今日可以秉公判案。毕竟,曹知府就在一旁坐着,而他的背后则是吏部侍郎及当今驸马。
面对知县大人逼问,赵梁拿袖子胡乱擦了把汗:“小、小人不敢,大人明鉴,勒死秋茉的凶手自己招、招认,他是被薛夫人收买。”
宋知县闻言,命人带凶犯上堂。
凶犯被衙役提着胳膊拎了起来,刚到堂中就软了双腿:“大人饶命,小人是被逼的,是薛夫人威胁我,要是我不杀了秋茉,就要杀了小的和小的全家。”
凶犯是文思院的杂役阿庆,人生的瘦弱矮小,平日少言寡语,给人最大的印象就是老实。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老实人,犯下了杀人的大罪。
宋知县闻言,问到:“你说是薛夫人威胁你,可据本官所知,她近来一直在玉泉庄和宁安郡主别院中居住,不曾回苏府,如何威胁你?”
阿庆用力磕头:“大人在上,小人不敢撒谎,是一个蒙面人半夜潜入小人家中,一手拿刀一手拿银子威胁小人的。小人怕死也怕连累家人,这才鬼迷心窍勒死了秋茉。”
“也就是说,你没直接证据表明此事和苏薛氏有关。”
宋知县刚问完话,赵梁立马高喊:“大人,您不能因为薛夫人有钱就偏袒她。她一个有钱有势的贵夫人,多的是人替她办事,怎么会亲自露面”
秋茉家人纷纷哭着附和,求宋知县还女儿一个公道。
面对这家子的胡搅蛮缠,宋传义愈发烦躁,再次拍响惊堂木:“肃静!本官不问话,你们不许开口,否则以咆哮公堂论处!”
众衙役是时敲响水火棍,高喊:“威武!”
公堂再次安静下来,宋知县目光投向顾辛夷:“苏薛氏,你之前称秋茉下毒毒害你,可有证据?秋茉家人状告你买凶杀人,你可有方法有自证清白?”
“回大人话,秋茉下毒谋害我之事,我已经备齐了人证物证。至于害死她的凶手,我也找到了一些线索。”
古代不比现代讲究法制,现代法庭上讲究谁主张谁举证。在古代能不能顺利翻案,很多时候全在审案人的一念之间。
顾辛夷心知,宋知县愿意处处讲证据,看的是宁安郡主面子。
“嗯,将你的证人还有证据全都带上来吧。”
顾辛夷早就准备,只一会儿功夫,大牛、小吴、邱嬷嬷、冬蕊等人陆续进入公堂,还有那盒从秋茉房中搜出来的胭脂也被呈送到了堂上。
众证人虽害怕堂审,但为了给自家夫人洗清冤屈,一个个陈述证词不敢有丝毫马虎。
秋茉下毒害人之事案情十分明了,证人证词证物俱全,且所有证据表明指使她的人就是何柔。
宋知县查阅完所有证物后,沉稳问何柔:“何氏,苏薛氏状告你收买秋茉下毒害她,你可认罪?”
曹知府眉头跳了下,咳嗽了一声,换了下坐姿。
宁安郡主见状,也咳嗽了一声,目光紧紧锁定宋知县。
铁证如山,何柔丝毫不见慌乱,拿手帕擦了下眼角,轻轻柔柔地答了句:“妾身冤枉,作证的全是苏府下人,全受薛夫人管辖,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望大人明鉴,妾身一个弱女子,怎会做出指使人下毒的事。”
顾辛夷见何柔如此作态,心中道了声可笑,沉声道:“大人,我这边有证人证据表明,秋茉之死同样与何柔相关。”
“哦?将证人证据带上来。”
很快,公堂之上又来了一个黑脸汉子。
阿庆看到那人,便大声交到:“是他!就是这个人逼着小人杀害秋茉的,他的眼睛我死都忘不了!”
黑脸汉子一脸晦气,朝地上直愣愣一跪,将自己所犯罪行交待的一清二楚。
“事情就是这样的,让我办事的人是个丫鬟,我后面打听过,她叫如莺是何柔身边的人。为了防止对方不认账,我还偷走了那丫鬟身上的香囊。”
黑脸汉子说完话,将香囊和银票都交给衙役,由其呈送给宋知县。
“传如莺。”
[没用的东西,还说是什么绿林好汉。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办事,绝不将主使供出来,这么快就全招了!]
何柔在心底抱怨,系统好言宽慰她。
[宿主大人别担心,咱们上边有人,只要您咬死了不招,这小小知县能拿您有什么办法?]
[哼,你说的对,我就不信这知县敢把我关到监牢中去,我这肚子里怀的可是金贵种。]
顾辛夷听到何柔与系统对话,只觉她想法可笑。公堂之上,只要证据充足,哪里是她不招就行的。
她还要感谢何柔的自大和没头脑,她仗着身怀系统的缘故,做事十分聪明连扫尾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才这么容易就让顾辛夷找出这么多证据来。
至于她口中的绿林好汉,为什么这么快就全招了,自然是顾辛夷的功劳了。她有一百种方法,让硬茬子在手中服软,何况这个所谓好汉本来就没什么节气可言。
如莺胆子小,上了公堂之后,被宋知县一通吓唬,哭哭啼啼的全招了。
“呜呜呜,求大人开恩,奴婢也是奉主子命令行事。何夫人威胁奴婢,要是不办妥这件事,就将奴婢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去。”
“求大人开恩,饶奴婢一命。”
如莺苦苦哀求,宋知县命她噤声,转头又问何柔:“何氏,你还有什么话辩解?”
何柔宛然欲泣:“大人,是这婢女往日受我责罚心生怨恨,故意攀咬我。您若信了她的话,妾身真是百口莫辩。”
苏逢春神情担忧的看向何柔,这样的辩解在公堂之上实在太没有说服力。她一向冰雪聪明,怎么想不到这一点呢。
别说宋知县,连他看了那些证据,都相信秋茉的死以及她下毒害人之事,全是何柔在背后主导的。
虽然苏逢春早已意识到,心上人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单纯无辜,但对于她敢买凶杀人之事还是很震惊的。
尽管如此,苏逢春还是不愿意她入狱,毕竟她肚子里怀的,可是苏家荣华富贵的指望,只希望知府大人能护下何柔。
如莺急忙辩解:“大人,奴婢只是个卑微的奴才,要不是主人指使,从哪拿出百两银票?”
面对一个容颜绝色的美人,如泣似嗔的哀求,铁打的男人也要心软。
宋知县心软归心软,但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颠倒黑白:“罪妇何氏,若你拿不出其他证据来证明自己清白,下毒谋害薛夫人以及买凶杀秋茉之事,便要由你承担罪责。”
何柔听到这里,到底是还有些慌张的,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曹知府。
牢里臭烘烘的到处都是老鼠臭虫,她可不想在那地方待着。
[这知县有没有搞错,曹知府到底有没有提点过他?他不会真打算当什么青天大老爷吧?]
[宿主大人说得对,我看他是脑袋糊涂了,一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官,只要男主一声令下,就能摘了他的乌纱帽!]
曹知府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堂审:“宋知县,今日要审的案子不止这两桩。我看不如先审其他案子,随后再做判决,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