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好戏开场了
还没入夏调查组就来了。
他们挑了个大晴天,两辆中巴车浩浩荡荡开到民宿门口,一群人哗啦啦下来,有西装笔挺的,也有穿夹克衫、胸前别着工作证的,有几个是贺归山在村委见过的熟人。
陆杳在学校,图雅看这阵仗躲楼上去了,周庭也在屋里没出来,剩下能接待他们的也就只有贺归山、沈长青和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老跟在沈总身边打转的陈镇。
端茶倒水的活自然是陈镇与贺归山接了,沈长青也是他们的老熟人,陪着聊了一会儿。
县里来的旅游局领导拉着贺归山对大伙介绍:“贺老板经营这个民宿很多年了,他不光是提供这个优质旅游服务,还积极探索生态友好模式,比如污水处理模式啊,跟农科院合作,搞高原特色品种培育,也带动了其他高原地区的种植发展。”
这群人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听说贺归山有这么个和农科院合作的示范基地,据说是业内典范。
话说到这份上,贺归山就带着他们直冲后山。
有位五十多岁的老领导,路上提了不少常规问题,像经营情况,环保措施,对当地生态的影响,目前有没有遇到的困难等等,贺归山答得中规中矩。
也有人关心排污问题,问他处理后的污水,排放标准是怎么监测的,有没有定期数据监控,跟农科院的合作,有没有对本地土壤改良或水源保护方面的研究?
贺归山点头:“污水排放肯定是有记录的,我们按简易规程,定期测PH值、浊度,也会定期送样去县里检测基本指标,数据都存档,能达到灌溉或回用的要求。”
贺归山把他们带回民宿歇脚,端了新鲜茶水和点心招待他们,顺便拿出个牛皮袋:“不过正因为长期做水质观察和记录,我们发现民宿上游部分点位数据,跟我这里的本底值,还有农科院给的参考值,存在长期差异,对比资料……”
牛皮袋里是他准备了很久的材料,包括他自己记录的污染点坐标、简要情况说明书、近段时间周庭拍的植物异常生长情况照片,另外最重要的,就是老吴提供的那份农科院土壤检测报告。
他这么说,现场就有人轻咳:“小贺啊,你看今天专家领导们时间都很宝贵,咱们啊挑重点的说,按程序来嘛,其余问题,咱们之后再慢慢讨论。”
“领导专家们来了才机会难得。”贺归山打断他,语气平静字字铿锵,“这些材料是客观事实,数据不会说谎。我相信调查组的各位老师,有专业能力做出判断。问题早点弄清楚,对这片土地,对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好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现场就算有心人想再要拦他,也不好找理由。
村长今天也来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从头到尾他一直没吭声,也没再阻拦。
老专家抽出报告翻看,眉头渐渐锁紧,尤其在看到血液重金属超标与土壤污染数据的相关性分析时,他火速和身边几位专家低声交流,调查组的其他成员也纷纷围拢过来,传阅报告和照片,现场氛围越来越凝重。
贺归山等了一会儿,看火候差不多了,抛下手里又一波重磅炸弹:“农科院的报告我看过,异常点位的重金属含量主要是铅、镉、砷,长期严重超标,污染特征明确,而且从我们历年采样位置看,有向下游轻微扩散的趋势。我摸排过一阵,据说那片区域在十多年前,有过一次规模不大、但操作不太规范的地矿勘探活动。我们怀疑,问题根源就在这里。”
“水质问题和我这片基地,和羌兰所有人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作为本地的经营者,我认为这个情况应该向调查组如实反映,供各位专家研判。”
他的话像定时炸弹一样在大堂炸开,个人脸上神态各异,有疑惑也有质疑。
沈长青双手环胸,往后靠在椅背上,陈镇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后面,这么看上去,就像是他靠在陈镇胸口。
“各位领导专家,我插一句。”沈长青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我们长青基金会在羌兰有一些公益投入,也一直关注这里的可持续发展。相信大家也知道,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准备在这里搞一些长期旅游开发项目了,但是——在前期调研过程中,我也确实注意到上游水体存在数据不稳的情况。”
他神情严肃环顾四周,手指一下一下敲打桌面:“水资源安全,是生态红线,更是老百姓的生命线。如果有明确证据指向污染,并且存在扩散风险,那么,这首先就不是一个发展问题,而是一个必须正视和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它不解决,任何关于未来的发展规划,都是空谈主义!”
沈长青历年来的投资项目,对县乃至整个省都是重量级的,他话音一落,这场会谈的节奏完全变了,原本关于发展规划的讨论被搁置,话题迅速转向如何排查历史污染范围、评估环境与健康风险、研究治理路径。
村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贺归山拒绝征地他是知道的,但原因一直没人明说,他被蒙在鼓里,现在有专家问了,他也只能汇报一些自己知道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
走的时候,那位大领导握住贺归山和沈长青的手诚恳道:“沈总,贺老板,首先很感谢你们提供的情况,以及对于我们工作的支持,你们提供的这些材料非常重要。我们肯定会高度重视这个问题,按程序进行核查,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感谢你们对生态环境的重视。”
阳光斜照,把贺归山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向学校的方向,对他来说,今天总算是开了个头,好像也还算顺利,后面还有接二连三的大戏要上番,他在这头,他的小陆老师,在那头努力。
周庭在民宿待的时间比她想象的长,除了爱情外,她还做出了今年最成功的一个系列,作为收尾的最后一篇,她要写的就是环保。
如果说贺归山和陆杳之前收集的是数据,那么周庭这次来,拍的就是“故事”,是最容易打动人心的东西。
她先是花费了一周时间去拍了很多组对比照片,拍远处山体裸露的、颜色不对劲的断面、对比贺归山示范园里长势良好的果蔬和疗养院周围稀疏发黄的植被环境。
她找到村里放牧的老人,问这些年这片地区的变化。
老人听了直摆手:“那头的水和草,我们家的羊都不吃,吃了闹肚子,河沟子那个水,种菜苗子都长不出来。”
她偷偷跟着巴特尔假装探望他们家亲戚,混进疗养院,采访关在隔壁栋的“怪人”,用录音笔录下那些含混的叙述、沉重的叹息,还有拿出泛黄的病历本时颤抖的手。她拍下那些病历和药瓶,但始终没让病人的正脸出现在镜头里。
这些只言片语和雪花般的照片汇聚到一起,配上农科院的鉴定数据,尘封多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一夜间故事被推上各大社交媒体平台。
网友哗然,纷纷喊话上级部门要求严查,各种衍生的小道消息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为了博热度,连“带血的荒地”都敢写,这下省里坐不住了,一纸文件拍到陆正东桌上,限期整改,彻底清查。
很快长青资本也正式发文提出:“必须由第三方机构重新评估疗养院历史环保记录。”
陆正东焦头烂额,想起来他陆杳和沈长青好像有那么点关系,他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收到的始终是那个冷冰冰的女声。
他气急,整夜整夜失眠,砸烂了办公室的玻璃墙,吓得员工都以为他疯了。
但就是做不了什么。
他也不敢真拿梁小鸣去威胁陆杳。
民宿门口,疗养院门口都蹲满了扛机器举手机的人,有正经记者,有蹭热点的博主,还有些纯粹看热闹的游客,不分昼夜总有人在那儿晃悠,大晚上的镜头都锃亮。
这张张古怪却结实的网包裹住羌兰,陆正东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伸不进这镁光灯下的安全区。他只能干看着,看着那山坳里的两个人,在风暴的正中心,诡异地得了片刻安宁。
贺归山每天还是该干嘛干嘛,劈柴,喂马,去地里看苗,像是当这些不存在。
陆杳安心做他的老师。
周庭很可惜还没追上噶桑,但她还有工作,只能开启“异地追”模式,希望渺茫,好在她还有图雅和陆杳两位战友替她传递情报,用周庭的原话就是“帮我看着别让小妖精们捷足先登。”
贺归山让陆杳给她带话:“放心,没你他只会百年孤独,小妖精们也看不上。”
周庭不服,噶叔叔这么大一个好人,凭什么看不上他?
面对那么多媒体,图雅开始还不适应,后来看老板也没什么反应就放心了。
沈长青没走,没工作似的还是每天混吃混喝玩陈镇。
他提出要把他住的这间屋子按他口味改造一下,被贺归山拒绝了,他就每天死缠烂打鸡蛋里挑骨头,半点总裁样子都没有,最后还是陈镇掐着他后衣领把他押回去,顺便替他道了歉。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发现陈镇矛盾的地方?
之后会有几章商战……作者脑子不好,尽力了……
会尽快进入恋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