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眼看着也没出什么事儿,工作人员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去叫人,全当刚刚的冲突不存在,第86名男生很快做完检查,也没敢过来跟林雀搭话,略微低着头快步出去了。
傅衍收了冰毛巾,戚行简还捏着那瓶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所以忘记林雀不久前才说自己喝过水了,举起来朝林雀示意:“喝一口么?”
他神色还是那么冷淡沉静,好像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也好像没在两分钟前把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一脚踹出两米远,还险些把对方用鞋底子给活生生碾死。
但林雀现在知道了,戚行简心情是真的很不好。
虽然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但总是遭到拒绝心情肯定会更不好这一点林雀还是知道的,迟疑了下,就点点头,去接戚行简手里的水瓶。
戚行简却又忽然把手收回去,淡淡道:“不想喝就算了,不要勉强。”
对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林雀摇头:“不勉强。”
他从戚行简手里把水拿过来,拧开瓶子喝了几口,然后把水还给戚行简:“戚哥能不能帮我拿着,下场打完了我再喝。”
戚行简垂眼看着他,林雀黑漆漆的眸子安安静静望着戚行简,平静的,认真的,没有一丝惧怕、讨好或者别的戚行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戚行简一直绷紧的唇角微微松了下,把水接过来:“嗯。”
傅衍把手套递给林雀:“走吧。”
三人一起往外走,傅衍多看了两眼戚行简的背影。
柳和颂看林雀的眼神让人很难不揍他,结果傅衍还没来得及动手,一向最沉着持重的戚行简就一脚把柳和颂踹出了两米远。
傅衍现在心情有些复杂。
戚行简对林雀的在意和看重的程度,真叫他心惊。
在某种程度上,戚行简和林雀很像,对很多事情都远远没那么在意,可一旦对某个目标下定了决心,就一定要得手,也一定会得手。
傅衍对林雀势在必得的自信有了一点动摇。
——他真的能争过戚行简么?
第86名男生猝不及防撞见了戚行简的行凶现场,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林雀很轻松赢了比赛,紧跟着和85名打。
这一场打得不那么轻松,对手出拳又快又猛,林雀一连打了五六场,体力已经大大流失,一时迟缓,躲避不及,被对方拳头擦过鼻梁,一下子就见了血,踉跄着趴到铁丝网上。
看台上一阵惊呼,底下盛嘉树腾一下就站起来了。
林雀看了他一眼,缓了缓神,扭身回去狠狠一拳还给对方。裁判已经换了人,格斗课教练一脸严肃地盯着两人的状态,随时预防林雀或者对方失控下狠手。
但林雀的理智程度又给了他一个惊喜,眼底有戾气,下手却一直控制在刚刚好的范围,既能达成有效输出成功拿分,又不会过度暴戾造成安全范围之外的伤害。
这一局,林雀依然赢得毫无悬念。
对手心服口服,伸出拳头和林雀碰了下,笑说:“恭喜。鼻子没事儿吧?”
林雀摇摇头,看了眼他的嘴角:“学长没事儿吧。”
男生嘴角也被他揍得青紫,他摘掉拳套用手背碰了下,呲牙咧嘴地笑:“靠,你力气真大。”
这么瘦的一个人,到底哪儿来那么大力气。
林雀也淡淡笑了下,跟他一起下台。
一口气打赢了六七场,林雀彻底成了“兽笼”里的明星选手,全场都在呐喊他的名字,挤到甬道上来的男生更多了。
这次几个人早有准备,傅衍和盛嘉树一左一右替他挡开激动亢奋的人群,艰难地回到休息室。
他们两个是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可如今为了同一个喜欢的人,竟然也有这样齐心协力的时候。
沈悠和程沨跟在后头进来,忍不住笑:“林雀这下真的要封神了,看那些人疯狂的。”
这场面,就是戚行简打上排行榜第一那会儿也没有。
程沨挑眉:“不是在我的场子上就已经封神了?”
傅衍啧一声:“看把你得意的。”
语气有点儿酸。
戚行简给林雀拍照,沈悠给林雀化妆,程沨更是搞出那么大动静给林雀搭台子,可这些不是傅衍的场子,傅衍除了坐底下鼓掌也干不了什么事儿。
傅衍心里琢磨着,问林雀:“对篮球感不感兴趣啊?”
林雀弯腰在水龙头底下洗脸,鲜红的血洗下来,顺着水流变成淡粉色,闻言捂着鼻子迟疑了下:“还行。”
说话瓮声瓮气的。
盛嘉树去拿洗脸巾,傅衍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去递给林雀,假装没看见盛嘉树阴沉的脸色,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笑说:“那就是有兴趣了?”
林雀擦着脸,说:“就打过那么几回。”
十四区中学的操场上有篮球框,林雀偶尔有兴致了,就去那儿打球,不约队友不约比赛,一个人抱着篮球一下一下投篮,没什么章法,就自娱自乐。
跳起来把篮球投进框的一瞬间,是很难得的轻松和愉悦。
傅衍要说什么,盛嘉树忽然开口:“下个月有一场橄榄球联赛,你来看。”
顿了顿,又生硬地改变说话方式:“……你要不要来看。”
提出什么要求时先询问林雀的意见,这是不是就是戚行简口中的“尊重”。
傅衍要笑不笑地瞥了他一眼。
傅衍抢了盛嘉树的洗脸巾,盛嘉树就抢他的话头,可真会见缝插针。
傅衍才不给他这个机会,嗤笑说:“小雀儿对篮球有兴趣,对橄榄球没有兴趣好吧,再说了,小雀儿这么好的身手,完全就是为篮球生的,带球过人一定很帅。”
盛嘉树简直要烦死他了,立刻呛声:“我问的是林雀,你老在这儿插什么嘴。”
“啧。”傅衍不耐烦,“不是你先插嘴的?”
林雀用洗脸巾捂着鼻子,默默从两人中间侧着身子钻过去。
这两人自己吵着架都能聊起来,根本不需要别人说话。
程沨和沈悠对视一眼,都笑了。
吵架好啊,吵架可太好了,狗咬狗一嘴毛,别人才好见缝插针。
两人转身跟上林雀,沈悠说:“别急着去洗澡,先让医生给你看看……别仰头,会呛到。身体前倾,用手指捏着鼻翼,用嘴呼吸……对,就这样。”
沈悠给他把过脉,父亲还是名医,这方面林雀听他的话,依言照做。程沨在旁边摸着下巴看,皱眉说:“这怎么一直流血呢?”
沈悠两根手指头轻轻捏着林雀下巴,来回观察了一会儿,说:“应该就是鼻粘膜遭打击破裂导致的出血,不算严重,等着医生怎么说。”
正说着,戚行简已经带了个医生进门。
沈悠松了手让开地方,看医生给林雀做检查,垂下去的手指尖轻轻捻了捻。
林雀的皮肤触感并不细腻,有点儿糙,沾着冰凉的潮气,挨着时间长一点,才会慢慢感受到林雀的体温。
鲜活的、温暖的,和属于林雀的粗糙的触感一起,在指尖上停留不去。
流点儿鼻血而已,这在林雀眼里都不算受伤,不过医生是免费的,他就老老实实坐下来,让医生检查。
医生的说法跟沈悠差不多,确实不严重,让他原样按着鼻翼等血止住就好了,完了留下一枚创可贴,让他洗完澡贴在鼻头小片擦伤的地方。
医生拎着箱子出去了,格斗课教练又进来了,一看屋子里就笑了:“这么热闹。”
301几位贵公子一个都没少,几个男生个个身高腿长,各有姿色,把原本还很宽敞的休息室衬得狭小灰暗。
几个人纷纷起身跟老师打招呼,教练踱到林雀面前,问:“没事儿吧?”
林雀一只手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回答:“没事,医生说一会儿就好了。”
全身一大半骨头都断过,ICU都进了好几回,教练也不把这点鼻血当回事儿,也就是少爷们金贵,擦破点儿油皮都算伤,笑眯眯说:“今晚就到这儿了吧?我刚跟大家说过了,结果没几个走的,还在外头等着看你呢。”
他真欣慰,今晚上林雀的兽笼首秀,可算是大获成功,圆满结束了。
林雀面无表情:“我有什么好看的。”
可惜说话瓮声瓮气的,音调有点儿怪,听起来不觉冷漠,只觉得怪萌的,像小孩子委委屈屈的耍脾气。
几个人都忍不住笑,教练满脸慈爱,问他:“还有哪儿不舒服么?别逞强,哪儿疼都给医生说。”
林雀点点头:“没有了。”
“那就好。”教练又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一张卡,“三楼有个按摩馆,我在那儿有会员,一会儿你上去按一按,不然明天肌肉疼得动都动不了。”
傅衍立刻接话:“光给小雀儿按啊?我们几个坐台下两小时也怪累的。”
“就你小子精。”教练笑骂了一句,直接把卡丢给他,“去吧去吧,都去按按,记我账上就行。”
傅衍一把接住,痞里痞气地挑了下眉:“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林雀只得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里,说:“谢谢老师。”
傅衍笑着看了他一眼,把卡片在手里抛来抛去,几个人跟着道谢,教练摆摆手,又叮嘱了林雀好好休息这些话,就笑眯眯走了。
林雀一次又一次叫人刮目,今晚高兴的岂止傅衍这几个。
没一会儿血止住了,林雀去里面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出来,几人就一起出去。
外头果然还有很多人,站起来抻着脖子看休息室的方向,一看几个人接连从甬道走出,就又开始喊林雀的名字,热闹得不行。
格斗台负责人亲自等在外头,笑着递给林雀一束花,说:“恭喜林同学,身手真好。”
“兽笼”存在这么多年,几乎从没人敢一次性挑战整个排行榜,也没有人一夜之间就从两百名开外冲进前一百,短短两个小时打了六七场,无一败绩。
甚至这还是在没有一个对手受重伤的前提下。足可见林雀的速度、战术、心理素质和实战经验是多么强悍。
林雀接过花:“谢谢您。”
“明天是不是还要打呢?”负责人笑问,“要是还打,你尽管来就是,我让人把场地给你腾出来,随时可以进行比赛。”
今晚上卖出这么多票,况且林雀一个人就贡献了无数精彩看点,到时剪好了视频往官网上一放,林雀立马就能小火一把。
长春公学是一棵大树,多少眼睛盯着呢,“兽笼”里能捧出一个明星选手,负责人履历上都能大大添光,借此往上爬几个台阶、担任更重要的职务都不是没可能。
林雀点点头:“好的。”
负责人笑起来,拍拍他肩膀:“加油。”
他让开地方,看几个男生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盛嘉树和程沨在兽笼里没打过,可剩下几位,都是排行前十的强手。
负责人不敢想要是以后林雀能跟沈悠、傅衍甚至戚行简几个上格斗台,那比赛得有多精彩。
未来可期啊。
几个人在场内没有停留,林雀抱着花,被其他几个人有意无意让在最前头,大步穿过沸腾的人群。
黑发黑眸的青年穿着雪白柔软的薄毛衣,怀里抱着一大束花,面无表情,瘦削单薄的一个人,肤色苍白,眼眸却漆黑,眼底残存着一抹从赛场上带下来的戾气,冷漠而锐利,鼻头上的创口贴更平添几分不好惹的气质。
戚行简几个人紧跟在他后头,个个身高腿长,相貌俊美,气质迥异,一溜儿从看台上穿过去,直到背影没入门口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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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门,身边就有人说:“把花给我吧。”
林雀抬头,对上戚行简垂落的眼睛。
打比赛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胳膊酸酸胀胀的,抱着那么一大束花确实有点勉强,林雀没客气,把花递给他:“麻烦戚哥了。”
戚行简没吭声,抱着花安安静静走在他旁边。
沈悠看了他一眼,问林雀:“要不要先去吃饭?”
林雀想起上回在这儿吃饭时那么恐怖的菜价,很违心地说:“我不饿。”
盛嘉树开口:“我请客。”
林雀立刻说:“不用了。”
盛嘉树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傅衍幸灾乐祸地瞅了他一眼,跟林雀说:“等按完回去食堂都关门了,就在这儿吃吧,麻辣烫怎么样?”
程沨笑着接口:“小雀儿还不知道吧,这儿热闹地儿多着呢,美食城后面还有一条小吃街,那儿有家麻辣烫特别好吃,三十来块钱一大碗,我们也都喜欢到那儿去吃。”
傅衍看了他一眼,很满意程沨的配合,立刻说:“我也好久没去过了,就去吃这个吧。”
三十块钱林雀也肉疼,可食堂十点就关门,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了。
林雀就点了点头,盛嘉树沉沉盯着他,很不高兴。
他曾经还因为想象林雀会是那种贪婪的人而厌烦,可林雀一直跟他丁是丁卯是卯的,一点便宜都不肯占他的。
盛嘉树忍不住咬了咬牙。
怎么感觉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