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雀回到315,结果盛嘉树又要洗面奶。
这时候要还不知道盛嘉树就是故意折腾他,林雀也不用混了。他站着没动,问他:“还要什么,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性说完。”
盛嘉树从手机上抬眼,神色冰冷:“这就受不住了?”
林雀和他对视几秒,终究还是忍耐地垂落眼睫,转身去给他拿洗面奶。
他伤了盛嘉树的面子,盛嘉树总要想办法找补回来。叫他多拿几趟东西总比在别的地方下绊子使坏好。315一宿舍的人都在看,林雀就当哄小孩儿了。
要了洗面奶盛嘉树又要睡衣,睡衣拿来了又说自己睡不惯别人的枕头,315和301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中间隔着长长的走廊,林雀来来回回跑了快十趟。
寝室里的人看他跑进跑出,对盛大少爷的作有了更深程度的认知。
在林雀几乎要给他搬了个宿舍之前,盛嘉树终于没有再要东西了。
林雀的呼吸已经乱掉了,初春气温还很低的晚上,硬生生跑出了一身汗,薄唇上多了点儿血色,细细的汗珠子布满额头,濡湿了一点头发。
还有三分钟熄灯。林雀把挽上去的T恤袖子放下来,遮住瘦骨嶙峋的手腕,说:“那我回去了。”
“等会儿。”
在他刚刚拉开宿舍门的时候,盛嘉树慢悠悠开口:“我想了想,要不还是回去睡吧。”
林雀回过头,冷冷盯着他。
盛嘉树神色不像十分钟前那么阴沉,漫不经心睨着他:“骂我呢?”
林雀沉默,走去洗手间,把刚放好的洗漱用品一件一件重新收起来。
盛嘉树像是故意要看他笑话,没自己先走,手插兜里闲闲等着。林雀不想再来回折腾,努力把所有东西都拿上了,枕头挤着他的脸,头发丝儿乱乱地翘起来,像富家公子身边命苦苦的小书童。
盛嘉树盯着他来回打量几下,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好起来,忽然觉得林雀对他的冒犯好像也不是不可原谅。
“走了。”盛嘉树跟收留他的男生打了个招呼。
那男生坐在床上看看他俩,贱兮兮地一笑:“欢迎再来哈。”
盛嘉树冷哼一声,扬着眉梢抬头挺胸地走了,林雀抱着东西跟在他身后出门。
寝室门关上,315几个男生面面相觑,神色微妙。
小老鼠有胆子跟盛嘉树吵架,吵完了盛嘉树又很轻易地被哄好跟他回去睡觉,几个人对林雀在盛嘉树身边的地位被刷新了认知。
·
两人刚刚踏进寝室的后一秒,眼前骤然一黑。
熄灯了。
沈悠拍亮床头的小夜灯,低头看着两人,阴影中眸色复杂晦涩,声音倒是温和,与平常没什么两样:“不是说今晚在315睡么?”
来来回回折腾人,幼稚不幼稚。
盛嘉树显然不觉得自己幼稚,甚至心情很好地哼了一声:“他们宿舍太脏了。”
林雀抱着东西去卫生间,想了想刚刚见到的315。
脏倒是算不上,毕竟每天都有宿舍管家来打扫,就是有点儿乱,衣服鞋子到处都是,墙上贴着海报,桌上堆着零食和饮料,门后面挂着篮球和一副网球球拍。
一看就是年轻男孩住的宿舍。
相比起来,301简直干净得过分,所有东西都呆在该呆的位置上,整整齐齐,泾渭分明,透着一种生疏冷清的秩序感。
洗手间晚上也不会断电。盛嘉树进来洗漱刷牙,看林雀把瓶瓶罐罐重新摆回去,从旧T恤袖口伸出来的手腕纤瘦得过分,手在抓握东西的时候骨骼很清晰。
他瞥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什么事儿,刚刚舒展不到五分钟的眉眼又阴沉下去,问他:“早上为什么打人?”
余光里那只手顿了顿,林雀声音低低的:“没打。”
盛嘉树一直没有提,林雀还以为他不知道这事儿。
盛嘉树回忆了下论坛上那段视频,还真没打。他有点不耐烦:“少给我打马虎眼。”
林雀就说:“别人欺负我,我不能反抗么?”
盛嘉树不关心他怎么被欺负,只是质问他:“下手那么狠,你仗着谁的势?”
林雀不觉得自己下手有多狠。他认真看过校规,知道自己一个D级差生,再犯事儿学校肯定要处理他,所以没跟那些人动手,就逮着一个杀鸡儆猴,是反抗也是警告。
相较于十四区那些被他揍到头破血流的人,他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林雀低声回答:“没仗你的势。”
东西收拾好了,他开门出去,谁知道盛嘉树还不肯善罢甘休,一手攥着牙刷追出来喝道:“你给我站住!”
寝室里几个人不知道两人在洗手间没待半分钟盛嘉树又作什么妖,听见他冷笑说:“你都敢把人挂三楼窗沿往下扔了,还说没仗我的势?!”
林雀皱了下眉,回过头冷冷看他:“我要真把他扔下去,那才是仗你的势。”
盛嘉树:“……”
傅衍在床上翻了个身,抿着嘴唇冷冷想,要是林雀是他未婚夫,别说把那个傻逼往楼底下扔了,他就是把早上那一教室人都给扔下去,他也能保他担不了半点儿干系。
盛嘉树都给气笑了:“你还有理了是吧?”
林雀说:“本来就是我有理。”
沈悠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雀看了他一眼,回头看向盛嘉树,淡淡道:“我不是死人。别人欺负我,我肯定要还手,你不想我跟人打架败坏你名声,你就叫他们不要不长眼睛往我身上撞。”
盛嘉树冷笑,还没说话,林雀就继续道:“但你肯定不会这样做,所以,也请你不要管我怎么做,行么?”
他从小生得好样貌,又没有父母保护,小时候在福利院里被大孩子欺负,后来念书打工,十多年来遇上的魑魅魍魉不知凡几,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弱肉强食,就明白他打不倒对方,自己就要被人踩到脚底下。
但他往往势单力薄,所以一贯追求一击毙命,要么逮住一个往死里揍,要么就像今早上那样,用暴戾手段快速震慑到所有人。
要不记着这是长春公学不是十四区,那个敢把水杯往他头上砸的男生这会儿绝对躺医院了。
那些学生、纪律老师甚至盛嘉树,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仗着盛嘉树的势,他是仗着“盛嘉树未婚夫”这个金光闪闪的身份,才敢做出那样的事。但不是的。
他没有依仗任何人,也没有人会给他依仗,他前头十七年都是这么挣过来的,甚至把人挂在三楼窗沿上吓唬,在他这儿已经算是很温柔的方式。
盛嘉树皱眉盯着他,一时说不出来话,林雀抿抿唇,直接进学习室关上了门。
盛嘉树脸色阴晴不定,站了好一会儿,到底没继续发作,折回洗手间继续刷牙去了。戚行简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听见沈悠温和的嗓音在问:“这是说的什么事儿啊?”
程沨翻了个身趴到床沿上,懒洋洋道:“会长不知道么?早上有人在教室欺负小麻雀儿,被他掐着脖子直接拎窗沿上挂了好半天,论坛上有视频。”
他笑了一声,说:“你别说,小麻雀儿看着安安静静的,动起手来还挺帅。”
特别干脆狠绝,气场十足,他早上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就已经相信林雀真的很能打了。
看得他心头热热的,胸口堵上了一腔难以形容的情绪。
“这样。”沈悠也笑,温温柔柔的,“那我得去瞧瞧。”
宿舍里人都还没睡,他拿过手机进论坛,没费多大功夫,就找着了别人贴上的视频链接。
视频是从教室里几个人扔东西开始拍的,拍视频的人开始很嚣张,跟着一起扔东西,纸飞机擦过青年的颊侧,林雀抬起头,黢黑的眼睛直直向镜头看来,冰冷,阴郁,瞳色黑得瘆人。
“啧。”拍视频的人说,“这眼神真他妈带劲儿。”
镜头摇晃,就看见一个人坐到青年的桌子上,抢过他手里的书,林雀站起来抢,椅子被后头桌上坐的人趁机抽掉。
拍视频的人幸灾乐祸:“小老鼠要出糗喽——”
话音未落,林雀转身一脚踹翻了桌子,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将他幸灾乐祸的尾音砸了个戛然而止。
场面开始混乱,几个男生同时起身气势汹汹往林雀跟前走,一杯水横空飞来,林雀反应很快地侧了下身,本来要砸到他脑袋的水杯掉到肩膀上,哗啦一下泼湿了他的衣服。
拍摄的手机像素不错,将所有人的反应拍得特别清晰,沈悠就看到林雀轻轻闭了下眼镜,漆黑的睫毛很长,压在眼睑上,随即睁开,眼底划过一抹阴郁的戾气。
他扭头精准锁定目标,毫不迟疑大步走过去一把掐住对方脖子,就把人往窗户边拽。
林雀和男生的体型差很大,对方个头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身材是明显锻炼过的健壮,却竟然挣不开林雀的桎梏,一路挣扎撞翻了桌椅,嘴里破口大骂,林雀一言不发,拎起至少七八十公斤的男生狠狠压上了窗沿。
镜头摇晃,拍视频的人终于反应过来,脱口就是一句我艹。
沈悠抿着嘴唇,把进度条倒退十多秒,暂停。
画面里,林雀两只手紧紧攥着男生的衣领,校服袖子被蹭上去了一点,露出来的手腕颜色苍白,细瘦伶仃,好像很轻易就可以捏碎。
却因为用力,手背上隆起清晰的筋骨,淡青色的血管蛰伏在苍白皮肤之下,一路蜿蜒爬到手腕上,直至没入袖口,腕骨凸起的地方线条尖锐而锋利。
精瘦、遒劲,极具力量感的病态的美。
沈悠盯着这双手,手机屏幕的荧光投到他的眼镜上,反射出幽幽的蓝光,遮挡了眼里的情绪。
程沨问他:“看完了么?怎么样?”
沈悠喉结滚动,无声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夹杂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沙哑:“真的……很帅。”
“是吧。”程沨懒洋洋地笑,多说了一句,“所以真不明白咱们这个盛大少爷为什么生气,小未婚夫明明这么厉害,多带劲儿。”
沈悠笑笑没搭腔,一直沉默的傅衍突然来了句:“他眼瞎。”
程沨:“……”
他闷闷地笑起来,难得在心底赞同了一下傅衍。
戚行简静静躺在床上,手机在手里摸了摸,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