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宴舟的声音温和缠绵:“姑姑为何要谢我。”
“因为我以前真的过得很不好, 宴舟,你救了我。”
她的手腕向上翻开,露出其中一道一道地痕迹。
忽然有滚烫的泪珠落在上面, 秦相宜一惊。
他都看过的,他知道。
他正是因为知道, 当初才怕极了地往回赶。
他们说的她死了, 他真的信。
合卺酒, 两只红漆酒樽,以彩绸相连,新娘新郎各执一端,双臂相绕, 仰头饮尽。
辛辣甘甜的酒水入喉, 从此同甘共苦、祸福相依。
红盖头滑落, 目光交汇处,新娘肌肤胜雪,红烛映照出一抹淡淡的粉霞, 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羞怯,微微颤动的长睫下,波光潋滟。
贺宴舟挺直了身,俯视她。
他的新娘,是他早就敬慕的姑姑,怎么会差了。
遥想起当年, 坐在裴清寂的床头时, 也是如此娇羞满面。
头一天晚上, 她母亲给她看了一本小册子, 还细心为她讲解了其中的样式和女子应当做的事情。
母亲说,女子要以侍奉夫君为主, 这件事情做起来其实很痛,女子并不应该感到舒服的。
这些话让秦相宜又紧张又期待,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天生带有一种神秘性,引诱人跟爱的人尝试。
可惜,上一个新婚之夜,裴清寂天亮了也没能抬起来。
甩来甩去的,在她身上蹭,又有什么用呢。
秦相宜最后都被他搞得没脾气了。
她变了脸色,他失了自尊。
她后来觉得她错了,她不该变脸的,她该一直夸他:“好昂扬啊,好棒棒。”
这样裴清寂或许就不会打她了,毕竟这世上除了她恐怕没人能夸得出口。
什么才是好棒棒?
如今,秦相宜缩在被窝里,瞪大了眼。
卧房外面喧闹的鼓乐声、欢笑声如潮水般涌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似要将这喜庆的氛围燃至顶点。孩童们的嬉笑打闹,大人们的高声祝福,交织成一曲热闹非凡的乐章,透过门窗的缝隙,源源不断地灌进屋内。
她的脸颊连同脖颈泛起粉红色,真是羞怯得很。
贺宴舟先是脱了上衣,她头一回看到他的身体。
手便不自觉地往外伸了出来,往宴舟的腰腹摸去。
烛光跳跃,光影在他紧实的胸膛上勾勒出一道道流畅的线条,他的皮肤很白,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就脱衣服这一会儿,还要俯下身来吻她。
秦相宜缩在被子里,一双小鹿眼蹦出狡黠的光。
他的臂膀壮实有力,肌肉微微隆起,秦相宜伸手捏了捏,又缩回手。
贺宴舟捉住她的手,跪骑在她的身上,将她手掌拉着往自己腹肌上放。
秦相宜“嘿嘿”笑着。
贺宴舟道:“表妹,你随便摸,随便看。”
秦相宜一愣,叫表妹又是图什么。
秦相宜后来知道,叫相宜是叫爱人,叫姑姑是不容她拒绝的撒娇,叫表妹的时候,他是表哥。
秦相宜的手在他腹肌上来回滑动,又去捏他的胸肌。
如今嫁了第二任丈夫,与前一任相比较是人之常情,她也控制不住自己。
裴清寂的身材太干巴了,秦相宜至今才知道,正常的男性身体该是什么样的。
她柔声道:“宴舟啊,你把裤腰带拴这么紧做什么?”
她一根手指挑进里面,作无辜状问道。
随后抬起两条腿,往他身上勾缠去。
贺宴舟伸手掌住她的半张脸,说道:“姑姑想看,解开便是了。”
他呼吸渐沉,重重打在她耳后。
整个人压下来的时候,秦相宜抵抗力全无。
他好沉。
秦相宜“哼哼”了两声,扭着身子钻进了他的怀里。
两只手环抱住他的腰,他的腰很细。
“宴舟真好。”
她明明已经二十六了,现在真的像一个十八少女一样无知。
她瞪大了眼,时至今日,她才头一回知道,口口该是什么样子的。
贺宴舟看到了她的吃惊,轻笑一声,掀开被子沉沉压了上去。
他伸手探了探,抬眸看她,有些吃惊,秦相宜眨了眨眼,有些娇羞。
他的手还在她腰间,上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揉捏,把人抚慰得要化在他的怀抱里。
姑姑在宴舟怀里,真的很小一只。
秦相宜手指隐没在他发间,咬着唇以免叫声泄露,她的脸颊蹭着他的头发娇吟出声。
贺宴舟停下手上动作,撩开她散开的头发,贴近她唇畔厮磨着,以情人间的呢喃语气道:“姑姑,这样好不好?”
随后只有顺着他的话含糊不清地:“嗯。”
第二日一早,秦相宜揉着酸痛的身体起床,今日除了要去公婆面前敬茶,还要进宫谢恩。
事儿还多着呢。
贺宴舟早已穿戴整齐,精神抖擞。
她翻了个身,扶着腰从床上起来,被面上痕迹明显,贺宴舟见状愣了愣。
秦相宜循着他的目光也扭头看了过去,也愣住了。
若是前后两人差别过大,干涸已久的身体重新破裂出血,也是有可能的。主要是,上一回成婚的时候,裴清寂拱了很久才拱进去,拱进去了她也没有丝毫反应,到早上起来,被面上也没有出现任何痕迹,秦相宜都险些陷入自我怀疑了。
她此时望向贺宴舟,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贺宴舟脸上表情变化,不是惊喜,是无奈。
他伸手将秦相宜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大拇指摩挲她的耳,他一边抚摸她,一边安抚她道:“没事,他欠你的,我以后给你补回来。”
那废物男人啊,让相宜白白浪费了多少年。
他已经等不及要去大理寺折磨那个男人了。
秦相宜依偎在贺宴舟的胸膛里,只觉得他温柔极了,真不愧是世上最好的宴舟,是她的夫君,也是官员之楷模、百姓之希望。
瞧她现在粉面含春、一脸餍足的模样,必是吃爽了的。
贺宴舟给她套上衣裙:“母亲那边叫我们不用去了,直接进宫谢恩就好。”
说完,他又凑她耳边轻声道:“表妹,你以后轻点咬我好不好。”
“我没有……”
秦相宜第一时间没有听懂他说的,后来才反应过来,昨晚他越是叫她轻点,她越发用力箍紧他,箍得他险些收不住,要在表妹面前丢脸的。在这一场事业里,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他便拍了拍她的背,叫她腰抬起来些。他从不在意姑姑以前经历了什么,他只心疼她,他发誓,今后定要狠狠将她之前亏空的身子补足了,不叫姑姑跟了他吃亏。
姑姑可不吃亏,姑姑现在可满足着呢。
秦相宜装作无辜,又不是故意绞着他的,谁叫他一身冲劲儿,唉,其实她也有一些故意吧,她可是姑姑,怎么能在宴舟身下只剩求饶的份儿,她必要叫他也受不住的。
贺宴舟握着姑姑的手,夫妻两人一起上了进宫的轿子。
贺宴舟自从北境回来以后,升官了,虽说还在都察院做事,身上穿的却是红袍了,衣袂上金线绣就的蟒纹张牙舞爪,威风凛凛,彰显着不凡的身份与荣耀。
腰间佩玉温润,一旁配着禁步。
秦相宜往他腰间抚去,替他扶正禁步,面庞难掩喜气:“夫君真是俊朗。”
她为他带上玉冠,映照他剑眉星目。
贺宴舟手掌在她腰上,二人并肩而行。
秦相宜这段日子常读贺家先祖诗书,读下来倒是有许多见解,心中好多困惑迎刃而解,便更是投身于诗书中,深感自己入了贺家方知贺家家学之渊源,将人的品性塑得高贵。
夫妻二人携手同行,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
秦相宜笑递新题诗稿,要夫君指点一二。
郎君展卷眸含笑,待郎君为其添了韵,娇妻凝目,两颊醉如流霞。
这本就是一首藏满了浓情蜜意的诗,词句不堪得见,偏郎君还将其中淫词改得越发无度。
妻子拿回诗卷,软语娇嗔,满眼崇拜:“夫君真是好厉害,三言两语把这诗改得奴都不敢看。”
贺宴舟大掌掌住她的手,情笺既是添了几分床中韵事,今后必要照着诗中所写,良宵缱绻了。
两人直到进了宫以后,才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两人换了一副面目,像是之前无数次并肩行走一样,行至太和殿前。
太监引着他们二人在此等候,清晨太阳的光打在大殿的檐角上,反射出金光灿灿的光芒。
远远看去,又有一抬轿子到了。
来的正是朱遇清与秦雨铃两人。
秦相宜抬眼望去,并不害怕见到侄女儿。
倒是朱遇清在看清了永宁郡主的相貌后,大吃了一惊。
皱着眉,瞪向贺宴舟,无声道:“你可真行啊。”
秦雨铃早就知道了郡主就是姑姑,便朝姑姑点了点头。
秦相宜也朝铃儿点了点头。
朱遇清和秦雨铃两个人,脸上都有着新婚夫妻带有的那股羞涩和潮红。
秦相宜安下心来,看来两人婚事顺利。
四人皆到场了以后,王炎亲自出来迎:“皇上刚起来,永宁郡主、贺大人、朱大人、朱夫人,你们跟奴才进殿吧。”
行至大殿内,四人跪地,贺宴舟身子挺拔如松,叩首时动作沉稳有力,口中高呼:“臣叩谢皇上圣恩,定当忠心报国、不负圣望。”这声音铿锵顿挫,在大殿里泛起铮铮回响。
景历帝定睛看去,贺卿这精神头不错啊。
殿内光影交错,四人并排站立。
说起来,自己封的这个永宁郡主,自己都没见过呢。
那时在宫中百花宴上,也只是听淑妃提了那么几句。
他率先往秦雨铃那边看去,秦雨铃貌美,又早已与他心意相通,如今她与朱遇清婚事已成,景历帝心痒痒得厉害,巴不得当场就叫她留下。
已经忍了这么久了,不能前功尽弃,非要忍到忍无可忍的时候再上。
景历帝收回目光,又往永宁郡主脸上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了,他愣在了当场。
他随便封的这个郡主,怎的这般貌美,比秦雨铃还要美上三分。
秦雨铃的美跟她比起来,太生涩了。
那人站在那里,殿外的阳光斜斜照射进来,变如同一幅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绝美画卷。
景历帝连声感叹,世间竟有如此佳人,美得如梦似幻。
恍然未觉,自己那一向乖顺又正经的贺卿,正如一双毒蛇的眼,死死盯着他。
待景历帝讪讪收回目光,往贺宴舟身上看去时,那人又恢复了温润的表象。
景历帝连胜叹息,若早知美人如此,何故要将她留给贺卿。
可如今两人婚事已成,景历帝心里明白得很,这个女人跟秦雨铃不一样。
秦雨铃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他拿得下她。
可这张念薇不行,她看起来跟贺卿一样,是正经人。
这种正经人最难搞了。
景历帝收回思绪,大掌一挥:“好,赏吧。”
便有宫人端着托盘上来,四个人每人都有赏。
四人屈膝谢恩:“谢陛下赏赐。”
贺宴舟与秦相宜并肩走出大殿,阳光洒在二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另一边,秦雨铃与朱遇清跟在后面,秦雨铃瞧着前方二人的背影,思绪复杂。
朱遇清见她一直看着他们,便问道:“你姑姑与贺宴舟老早就搞在一起了,你就不恨吗?”
秦雨铃疑惑道:“我为何要恨?”
看着她的模样,朱遇清倒是一怔。
好好的与贺宴舟的婚事,变成了与他的,任谁也会不爽的吧。
尽管他一直在跟贺宴舟较劲,但朱遇清心里也知道,他没有哪一点比得上贺宴舟。
京城里各家小姐想嫁的,也只有贺宴舟,没有朱遇清。
秦雨铃嫁了他,她姑姑却嫁了贺宴舟,她怎么可能不怨。
朱遇清皱眉:“你,你难道不嫉妒你姑姑吗?”
秦雨铃怔愣住,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嫉妒啊,姑姑从小就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偏她还是长辈,我连与她相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朱遇清冷着脸道:“所以你还是想嫁贺宴舟的对不对。”
秦雨铃转头看他:“不,我想嫁的是你。”
她说得坚定,朱遇清晃了神,有些不敢相信。
“你说的是真的?我才不信。”
秦雨铃停下脚步,有些不耐:“你有何不信的?你与贺宴舟,有什么区别吗?”
朱遇清笑了:“我跟他没区别?我跟他区别大了好吧。”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啊。
秦雨铃摇了摇头:“你只是气质比他差了些,但没关系,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气质。”
贺宴舟看起来太正经了,她不喜欢。
她更觉得自己掌控不了贺宴舟。
比起与唐明安厮混的那阵日子,秦雨铃如今已经成熟许多了。
像朱遇清这样的人,看起来是一条疯狗,却好拿捏得很。
就比如现在,她只需要夸他几句:“我觉得贺宴舟哪儿哪儿都比不上你。”
他就会非常高兴。
如果对方哪里做得不好了,她也只需要说:“怪不得人家都说你不如贺宴舟呢,你确实不如。”
出了宫,两家人正要分别坐上轿子离去。
四侧无人,秦雨铃索性喊了一句:“姑姑。”
秦雨铃心里还想着姑姑,念着姑姑,如今若是还能和姑姑说上两句话,就好了。
贺宴舟正扶着秦相宜的手,准备上轿,他眉头皱了皱,不乐意有旁人叫她姑姑。
秦相宜上轿的动作怔了怔,但只怔了那么一瞬,四侧无人,她知道。
但她始终未回头,登上轿子走了。
秦雨铃有些失落,她没想到姑姑竟理也没理她一下。
她不禁在想,若是祖母叫她,她会应吗。
祖母现在被母亲困在柴房里,每日折磨,如今能救祖母的,也只有姑姑了。
秦雨铃私心里,既想要祖母出来试一试,看看姑姑搭不搭理她,又想要祖母永远被母亲关着折磨。
就像是,她一面想在朱家好好经营日子,一面又想跟皇上……皇上今日怎的没想办法留着她。
刑部今日放出来要将戚家男丁尽数抄斩的消息。
戚氏总算明白过来,填再多的银子也没用,是有人要整他们。
之前千方百计凑来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
源源不断地又有新的债主出现,告到衙门来,戚家的罪名便又加一等。
每当戚氏以为债务快要还完,人快要被放出来的时候,便又有新的债主出现了。
当她把自家所有银子全部奉上,刚好能填清罪状上所写的数额后,又来了一波新的。
她滑倒在地,满脸绝望。
如今能指望的,也只有女儿了,女儿刚嫁到朱家去,无论再多的钱,朱家总是有的。
朱遇清和秦雨铃从宫里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形容憔悴的戚氏。
秦雨铃皱了皱眉,她万不想在这个地方遇到母亲。
自己昨日才刚刚嫁进朱家,母亲今日就找上门来,未免也太让人丢脸了。
朱遇清见到岳母,倒是吊儿郎当行了个礼。
他心里当然知道这人不配他行礼,可她毕竟是他妻子的母亲。
“岳母在此地做什么?”
戚氏看向女儿,连日的压力下,已经让她精神有些恍惚了,朱家是她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
秦雨铃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巨大的绝望包裹上来,她面如死灰地朝母亲摇了摇头。
戚氏却没答应,她拉住朱遇清的手:“好女婿,岳母家里糟了难了,能不能帮岳母去刑部捞几个人出来。”
刑部关押的都是平民百姓,朱遇清自认有这个能耐。
朱遇清平常跋扈惯了,有人求到自己跟前儿来,只要是好声好气的说,他都乐意帮忙。
秦雨铃只觉得母亲给她丢尽了脸。
这事儿若是只有朱遇清知道还好,若是叫她婆母知道了,秦雨铃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偏这朱遇清,拍了拍胸膛,当即表示包在他身上。
“岳母带路就是了,我这张脸在刑部那几个官员面前,还是值几分薄面的。”
秦雨铃想要阻拦没能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将丈夫带走。
这一下,若是闹出更大的丑事来,母亲也不想想,她今后在朱家要如何自处。
本就是一门高攀的亲事,刚嫁过来不到一天,娘家就来给她拖后腿,秦雨铃真是恨死了。
朱遇清被戚氏一路带到刑部大牢,秦雨铃无奈只能跟上。
戚氏这一次又来到这里,门口那几个兵卒看到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开走开,你不能进去。”
可她今天身后还跟着个人。
“这是我女婿,我女婿姓朱,朱遇清,你们知道吧,现在可以将我家里人放出来了吗?”
朱遇清往那儿一站,门口几个兵卒顿时瞪大了眼,连忙作揖:“朱大人好,朱大人好。”
戚氏终于松了口气,顿觉大快人心。
若早能知道女婿竟有这么大能耐,她之前还送那么多银子过来做什么?
无非也是想着,铃儿去了朱家,早晚也能帮她薅那么多银子填回来。
戚氏顿时也变了副神采:“早跟你们说了我家不是普通人家,你们不信,要是得罪了朱家,你刑部尚书也得换人!”
若是得罪了朱太保,刑部尚书是得换人没错。
严尚书今日正好在,听到这妇人的喧哗,皱起了眉头。
若真是朱太保来了,他见上一面也是应该的。
若不是朱太保亲自来了,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
“外头是谁在吵闹?”
一旁小卒回话道:“回大人,是姓戚的那个妇人,自称是秦老将军的女婿,朱大人的岳母,贺大人的前岳母……”
戚氏这几日为了攀关系,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严尚书挥了挥手:“叫他们进来。”
人来了,他抬眼一看,来的是朱遇清。
“你们有什么诉求?”
戚氏道:“把我戚家的哥哥弟弟们放出来。”
严尚书瞅了眼朱遇清,戚家那几个人他知道,是贺大人特意关照过的,这贺大人与朱遇清孰轻孰重,严尚书还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贺大人也没冤枉戚家那几个人啊,至于后头盘根错节的定罪证据,那不是严尚书该管的事儿。
他不管这人是真犯罪还是假罪状,只要罪状呈上来了,他就要给人定罪。
“朱大人,把这几个人放出来,是你的意思吗?”
朱遇清已经被架到这儿了,妻子和岳母前后包围着他。
如今严尚书亲自问话,以朱遇清的斤两,似乎还做不到命令严尚书做什么。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严伯伯,若是这几个人没犯什么天大的罪,您就把他们放出来吧,不过几个百姓而已,通融通融,我回去也向父亲带个您的好。”
严尚书神情严肃:“朱大人,官场上,还是不要乱攀关系的好,若是朱太保点名要让这几个人放出来,还请朱大人回去请一封令父的墨宝过来,本官若是看到朱太保的印章了,自是无有不应。”
戚氏听到这话,只觉自家女儿真是嫁了门好亲事,娘家兄弟们有望,目光灼灼盯着朱遇清。
朱遇清听严尚书那么说,本来已经想退缩了,可这岳母将他架着,刚刚的牛都已经吹出去了,现在总不能说,他不敢回去找他父亲说这个事儿吧。
严尚书看出他的为难,不忍叫这朱家小儿子为难,便道:“这样吧,我现在修书一封,亲自问问朱太保,只要朱太保一回应,我立马把人放出来。”
朱遇清当即神色大变:“不,不,不用了,我回去自己说便是。”
朱家人只是被皇上安了这么一门亲事,事实上,有谁真正把这门亲家当成一回事儿了呀。
也只有朱遇清,昨晚刚与妻子度过了洞房花烛,难免念着她一些。
朱遇清当然知道这一点,要知道早上秦雨铃去母亲那里敬茶,母亲压根儿就没搭理她。
更遑论父亲了,父亲怕是连他昨日新婚都没放在心上,也未曾出席。
朱太保朝务繁忙,两人拜高堂时拜的都是二房的伯伯。
秦雨铃如今更是一脸绝望,心如死灰,她在朱家已经够难过的了。
她拽了拽朱遇清,想叫他就别管这事儿了。
偏偏母亲赶早一步,脸都笑烂了:“我就说还是女婿你厉害,我之前忙活了那么久的事儿,你一句话就解决了,还请女婿早日要到亲家公的墨宝,好将我娘家兄弟们放出来。”
朱遇清头皮发麻,只能应了是。
父亲宠他,他只是觉得这事儿没必要非闹到父亲那里去,既然现在这事儿一定要闹到父亲那里去才能解决,朱遇清也只有照着办呀。
“岳母放心,我回去就找父亲。”
秦雨铃一颗心彻底凉透了,这不是这件事情能不能得到解决的问题,也不是朱遇清能不能叫得动他父亲的问题,母亲是要朱家人往后如何看待她……
就算戚家人全都放出来了,可她呢,朱家出手的这些情,可都是算在她头上的呀。
秦雨铃明明一言不发,却莫名要背上那么大一座山。
送走了母亲,秦雨铃走到朱遇清身边去。
“你就别把这件事往家里说了。”
朱遇清道:“你放心,我父亲宠我,往常只要是我求他的事情,便没有不答应的。”
要不怎么养出一个纨绔呢。
“可是,可是……”秦雨铃心里焦急,却说不出一个可是来。
要她怎么说呢,旁人只当办成了这件事是帮了她大忙,又怎知她压根不想管舅舅他们!
回了朱府,秦雨铃想拉住朱遇清,却被朱夫人身边的嬷嬷叫走了。
“少夫人,夫人叫你过去。”
今早婆母就没搭理她,现在叫她过去,她不能不过去。
便只能望着朱遇清离去的背影发愁,期望他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不要把秦家人描绘成用尽办法攀附朱家的模样。
秦雨铃跟着嬷嬷来了婆母这边,照样心情忐忑。
朱家没一个人看得上她,她都知道的。
来了这里,她端端正正行了礼,她的礼做得很一般,一看就知道家里没有用心教养过。
朱夫人心想,当初宫宴上也是托了她姑姑的福,才叫自家小辈带着她一起玩儿。
可后来两家议亲不得不见一面的时候,朱夫人是跟秦家那戚氏和老夫人打过交道的。
不得不说,秦家那规矩是真的差,亲家戚氏,商户出身,那老夫人江氏,更是乡里出来的。
如今秦家唯二的两个贵人都死了,这个家可不就看起来上不得台面嘛。
可新媳妇已经进门了,虽说看起来怪没规矩的,她母亲必是没教过她,也不会教她,朱夫人寻思自己慢慢教就是了。
可瞧瞧,今日家里打理她的嫁妆,要将她的嫁妆挪于库房,嫁妆单子是用于备案的,这单子上的东西,与箱子里的东西却对不上。
朱夫人实在是生气,今日若不把这件事情梳理清楚,将来秦家说不定还倒打一耙说朱家吞了她的嫁妆。
秦雨铃走进朱夫人的院子,看着地上摆着的几个空箱子,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好惨,自己的人生更惨,谁叫她摊上了那么一个拖后腿的母亲。
她捏紧了拳,头一回恨死了母亲,巴不得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