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秦相宜猛然站起身, 她的神情严肃极了,老夫人和戚氏以及三个侄女齐刷刷看着她。
她对母亲声色俱厉地说道:“母亲,女儿对您实在太失望了, 女儿如今已经无话可说,只盼您百年之后到了父亲面前, 对他老人家也能有个交代。”
这话说得重极了, 丝毫不留情面, 可她转身离去的刹那,还是泣不成声。
她曾经万念俱灰,几度活不下去,可唯独念着自己还有个母亲。
回来以后, 无论母亲如何用言语和行动往她身上扎刀子, 她始终轻易揭过去, 不愿与母亲起冲突。
因为她在这世上,就唯独剩下一个母亲了啊。
她走出春芳堂,往春霁院走, 迎风垂着泪。
时至今日,她仍觉得自己不该对母亲说重话,总归她们也没人能奈何她,爱说什么任她说去就好了。
可她一颗心实在是千疮百孔,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伸手用手背拂去滑到下颌的泪珠,对自己又生气又无奈。
何必呢, 何必呢……
她早该冷心冷情了的, 只要没有任何期待, 就永远不会伤心失望。
千松看着哭得抽抽搭搭回来的姑娘, 一颗心简直揪着疼。
她每天就这么将姑娘守着,就希望她好好的。
姑娘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这又成这样了。
千松连忙迎上去,小心翼翼问道:“姑娘,可是遇到什么事了?贺大人惹你生气了?”
秦相宜摇摇头,只是垂泪,并不说话。
她一下一下拂去眼泪,抽泣着道:“我,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我就是忍不住想哭,千松,我,我不知道我是在为什么而哭。”
千松凝着一双愁眉,眼眶也是红红的,只能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抚。
千松眼珠子绕着她扫视了一圈,柔声道:“姑娘今日竟把老爷当时送你的裙子都穿上了,合该是高高兴兴的一天的,这裙子穿着还很合身,姑娘,这些年,你什么也没变,就连哭起来,也跟出嫁前那天晚上哭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一切都还好好的,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秦相宜握着千松的手,眼底满是无助的破碎神情:“千松,我真的没有家了,我害怕母亲不要我了。”
千松叹了声气,这个问题,她也没有解决办法。
“姑娘,实在不行,咱们就搬出去吧。”
女子没有自立门户的说法,秦相宜并无房产,也无法花钱置办自己的房产,若要搬出去,只能借住于别人家,别人家也必然会有男主人。
若是那样,她的名声便全无了,此生也只能这样颠沛流离下去,永远没有一个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所。
这么大一座将军府,竟也无她一方容身之处。
贺老太傅抚着花白的胡子沉吟了许久,孙儿一向懂事,从不找家里提什么要求,可这唯一一次提了要求,竟是为了情。
“宴舟,是何人竟让你如此上心,就这么跪到我面前来,你若是想求娶,与你父亲母亲说了,再找媒人上门便是。”
贺家虽对新媳妇人选慎重,但若是宴舟自己爱人家,只要对方不是大奸大恶之家出来的女子,贺老太傅都愿意成全他。
可是贺宴舟说:“祖父,她是我不敢擅自做主去娶的女子,还请祖父代为筹谋。”
他一字一句说得恳切,贺老太傅也不得不直起了身子,正色起来。
“你说。”
他的眼神坚定,语气执着:“祖父,是秦家的,秦相宜。”
又一次从他口中说出“秦相宜”三个字,这次却没有了婉转绕舌的缱绻,只有绝不退缩的坚定。
贺老太傅似乎将这个名字咀嚼了许久,才意识到她是谁。
他一双浑浊的老眼正视着孙子:“宴舟,你确定?”
贺老太傅神情复杂,那姑娘……孙子能喜欢她?宴舟莫不是将小时候的事情全都忘光了。
“爷爷,孙儿确定。”
贺宴舟知道此事艰难,才要第一时间向祖父求助,万不敢擅自做主。
贺老太傅沉吟了半晌,有些一言难尽:“你先起来,别跪了。”
贺宴舟却岿然不动:“爷爷。”
“你也知道此事要筹谋,这不光是你我的事情,这是整个家族的事情,贺家起势三百年,一直是清流名门,就算我同意,族里其他长老也不会同意。”
贺宴舟垂头跪在那儿,腰背挺得笔直,这件事情他说出来,祖父并未责怪,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为何,还是离他想要的结果差得那么远。
祖父所说的他都明白,可是……
“爷爷,帮孙儿想想办法吧。”
贺老太傅瞅了他一眼:“你先起来,你头一回求到我跟前来,我能不帮你想办法?”
贺宴舟揉着发麻的膝盖站起来,接下来要谋划的事情还有很多,远不是该高兴的时候。
“这件事情,决不能是你自愿做的。”
贺宴舟垂下头:“我知道。”
贺老太傅活了大半辈子,很快就想到了一招:“这样,你与她商量一下,设计一套她落水,你救她上来的戏码,到时候只要她缠着你,你就不得不娶她,谁也说不出你的不对来,我们贺家是重情守礼的人家,娶了她是道义所向。”
贺宴舟垂眸沉思着,他想娶她,可他更想风风光光地娶她,他既尊她又爱她,绝不愿意让她这样嫁进来。
“爷爷,此法,不好,还是再议别的法子吧。”
贺老太傅无奈挥了挥手,要他先出去:“此事从长计议,急不得,宴舟,在那之前,你万不可展露出自己的心意,这样的感情,是见不得人的。”
贺宴舟捏紧了双拳,这是祖父第一次教他,何为见不得人。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爷爷,她是极好的一个女子,您若是见了她,也定会喜欢她的。”
贺老太傅道:“我知道,宴舟。”他无条件相信这个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孙子。
他的身上有所有为人称颂的品质,他心悦的人又怎么会错了。
贺宴舟走到街上去,不知不觉又到了栖云馆。
栖云馆是他给那栋宅子起的名字,还没有架上属于它的牌匾,栖云馆隐在喧嚣闹市之中,空无一人居住。
他当初急匆匆地将它买了下来,怀玉至今不解。
“公子买它做什么用呢?”
贺宴舟道:“怀玉,你明日就请工匠来,将它好好修缮起来,会有人住进来的。”
又是一个天光大好的清晨,今天的日光白得刺眼。
秦相宜从轿子上下来,一眼又看见他了。
他永远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无一次例外。
秦相宜别过头,步调很慢地走到他身边。
贺宴舟足够敏感,察觉到她今日状态不好。
她始终别着头:“宴舟,走吧。”
此处侍卫林立,贺宴舟并不好多做什么,待二人走至无人的地方,他停下脚步。
秦相宜低声问道:“宴舟,你怎么了?”
贺宴舟忽然侧身,一只手抵在红墙上,将她死死地箍在怀里。
他才得以看见了她始终避着他的一双眼。
“姑姑,你,哭了。”他收回箍住她的手,再不敢动。
秦相宜一双眼始终垂着不敢看他,可她的眼眶红红肿肿的,明显极了,其实垂眸就能遮掩的。
贺宴舟收回手,再不敢做出什么动作,可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便都归于自己的错。
“是不是昨天玩儿得不开心了?”他轻声问着。
秦相宜细微地摇了摇头,她不想让贺宴舟一直这么问,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事情。
她伸手按在他胸膛上,推开了他。
“你看那满树的黄叶和枯枝,还不够叫人伤心的吗,昨夜我与千松扫了一夜院子里的零落的花瓣,一想到芳华刹那,红颜易老,就忍不住垂了两滴泪,你连这也要问吗?”
贺宴舟回头看了眼远远坠在后头的千松,千松见他望过来,连忙朝他点了点头。
昨晚她与姑娘抱着哭到了大半夜,千松本来想安慰她,结果越说越伤心,越说越伤心,最后两人开始抱头痛哭,千松嗓子都嚎哑了,还好贺大人没让她说话。
“相宜,给我看看你脖子上的红印,消了吗?”
一件事情刚糊弄过去,他又立马提出下一个要求,秦相宜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她不得不摆出一副严厉的面孔:“宴舟,你觉得这样像话吗?”
贺宴舟垂下头,自觉失了礼:“姑姑,抱歉,我只是觉得,我昨天做错了,我不该……”
秦相宜忽然止住了脚步,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秦相宜便伸手解开了披风,将领口张开,露出里面一截雪白脖颈。
在这一片小空间里,便只有他们两人,披风里的热气和香气扑腾到他的鼻尖,浅浅的红印还在颈窝处静静待着。
只看了这么一眼,秦相宜将披风拢起来,重新打上一个结垂在胸口,她的身姿在碧色披风下挺拔如松,她的表情肃穆又冷清。
她说:“你没做错,我喜欢你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它就那样静静待在我的身体上,日渐消去,就像之前那个牙印,我每日都对镜抚摸欣赏,在它消失的那一天,我还颇有些不舍。”
说完,秦相宜便直直走进了司珍房,贺宴舟迟迟未能回过神来。
她,她说的话,犹如一阵阵仙音,从他的耳朵里飘进他的脑子里,旋转震荡摇颤着,他如何也制止不了自己的想象:她如何对镜欣赏……
贺宴舟一直走到了太和殿,走到眼前威严壮阔的宫殿面前,宫殿四四方方的檐角下垂下的铃,在隐约风声中神圣地震颤,只是从宫殿里面传出来的,是皇帝和妃子的调笑声。
贺宴舟抬步走进太和殿内,大致扫视了一圈殿内情形。
今日皇上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侍奉在身侧的是丽妃,除此之外,王炎一如既往侍奉在君侧,朱遇清也在,另外,还有内阁的几位阁员侍立在旁侧,只旁听不发言,应对皇帝随时而来的调遣。
贺宴舟一来,朱遇清一双眼又开始阴恻恻看着他。
他当贺宴舟是宿敌,贺宴舟却早将时局看得分明,朱贺两家在朝堂上对立,是皇上务必想看到的结果。
景历帝搂着丽妃望殿兴叹:“说起来,后宫也有好长时间没有进过新人了,朕每天看着摸着都是这么几个人,也有些腻了。”
丽妃变了脸色,当即顺着龙椅滑下来跪在地上,将头伏得低低的:“皇上恕罪,可是臣妾有哪里做得不好了。”
皇帝伸手将她拉起来:“爱妃,不是你的问题,朕只是有些腻了,你就搬到冷宫住去吧,正好给后宫腾腾地儿,选些新人进来。”
丽妃跪在地上呜咽不语,哭得悲恸。
景历帝行事乖张,无人能把握得住他的想法,她最终落得这么个下场,至少命还在,也不知该喜该悲。
贺宴舟心下沉寂,与生俱来的悲悯之心使他垂眸沉默着,在皇帝跟前做事的每个人,都应提防着自己会有这一天。
朱遇清自认应该肩负起为皇上分忧的责任,他躬身提议道:“皇上,听闻西域美人众多,不如问伊犁王要一批美人进京,供皇上挑选一批新人入后宫。”
景历帝浑浊地眼眸短暂亮了一瞬:“此法甚妙。”
贺宴舟不动声色地垂着手,本想闭口不言,却始终跨不过心底那道坎。
他的心不容许自己闭口不言。
他从柱子后头站出来,拱手铿锵顿挫道:“皇上,不可,西域路途遥远,这一趟若要走下来,必定耗费巨大,如今北方正起战事,京外百姓还闹着饥荒,今冬必定过得艰难,如何再抠出余钱余粮来做成此事?”
景历帝挠着头,有些不高兴,如何抠出余钱余粮来,是他们这些臣子应该操心的事,为何各个都来为难他。
他身为皇帝,想纳几个妃子都不行吗。
皇帝不说话,贺宴舟便一直站在大殿中央,两方僵持着。
朱遇清瞥了贺宴舟一眼,道:“皇上,国库里没钱,那就想办法赚些钱,听闻贺大人与王庭阳这段日子从各个官员家里搜刮了不少钱粮出来,不如先用来救了皇上的急。”
贺宴舟一双眼死死盯着朱遇清:“那是用来救济灾民的钱粮。”
朱遇清对着高台上的帝王昂首道:“皇上是天子,天子的需求就是百姓的需求,相信那些灾民会体谅的,贺大人,你别忘了你是在为谁做事。”
贺宴舟捏紧了拳,直至指甲嵌进了掌心,他总算知道姑姑手心里时而出现的伤是如何来的了。
隐忍到了极致。
朱遇清下颌处还有一片青紫色尚未消去,贺宴舟盯着那处,巴不得再挥一拳上去。
景历帝仍旧是一言不发,他喜欢看他们俩为他的事情争吵,并且,争吵到最后,他的事情一定要办成,不管用什么方式。
所以,目前来看,景历帝选择站朱遇清这头。
但他万万不能开口说出:“那就不要救济灾民了”这样的话来。
这也是为什么,朱家明明是朝廷和江山的蛀虫,景历帝也愿意养着他们一家。
瞧瞧现在朱遇清卖力为他争论的样子,真是好极了。
所有不好听的话都有人替他说。
再瞧瞧贺家这位,看来贺卿已经忍得很辛苦了,却仍是一副义正言辞的严厉样子,皇上有时候看他,觉得他可爱极了。
贺宴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无论多么义正言辞地争,结果都是改变不了的。
其实他知道,他在开口之前就知道。
可他仍旧要一句一句地直抒胸臆,试图说服朱遇清以及在高台上装聋的帝王。
“灾年出反民,朱遇清,我就问你,你承担得起这样的后果吗?”
景历帝捏了捏眉心:“好了,此事容后再议,朱遇清,既然是你提的主意,那你就给朕想想办法,如何搞些钱来,好把西域的美女运过来。”
朱遇清被派了这么个任务在身,也不急,安安心心领了命。
贺宴舟为人正派,在官场也是光明磊落,从不搞玩弄权术的那一套。
又怎么会知道,朱遇清自与裴清寂联手以来,今日不过是下了第一步棋,他还有的是后招。
“贺大人,听闻你近日与秦家那位姑姑走得近,莫非是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肮脏心思吧。”
原本已经听朝事听得有些心烦的景历帝此时也振奋起来,眼眸都亮了亮:“哦,贺大人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说出来让朕也听听。”
贺宴舟一身正气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倒是将一双眼狠狠瞪着朱遇清。
朱遇清道:“皇上还不知道吧,贺大人前两次醉酒伤人闹事,原不是为了秦家大小姐,而是为了秦家大小姐的姑姑!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贺大人明面上是在与秦家大小姐议亲,私底下竟与秦家姑姑暗通款曲,这不伦不义的事情,真亏你贺大人做得出。”
角落的几位阁员听得偷摸瞪大了眼,看着光滑的地面,不敢说话,唯有张斯伯神情动了动,瞥了贺宴舟一眼。
朱遇清挺直了胸膛,今日誓要将贺宴舟连同贺家踩进泥里再裹上一身腥才好。
贺宴舟也不解释,朱遇清话说得难听,他虽不全然认同,但现在急着撇清自己与姑姑的关系,绝不是君子做法,他做的事情,自有公理评判,岂是朱遇清三言两语就能将他污蔑的。
况且,贺宴舟做了的事情,他迟早要认下的,他站在大殿中央,端的是光明磊落,一身正气。
景历帝却是越听越皱眉,对着朱遇清道:“朱遇清,你可不要乱说话,朕还当你真有什么趣事可讲,你说的这些,朕一个字都不信,倒是你,品德真是坏到极致了,朕宁愿相信你与秦家那姑奶奶有染,也绝不会相信贺卿与秦家姑奶奶有染。”
朱遇清着急地看向皇上,真是有嘴说不清:“皇上,臣说的句句属实,不信您将秦相宜叫来当面对峙……”
贺宴舟瞬间将厉眼扫向他。
景历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快闭上你那张臭嘴吧。”
大殿上站着的两人,一个贺宴舟,一个朱遇清,孰好孰坏皇帝能分不清吗?
真不知道朱遇清那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离谱的事情也能往贺卿身上安,要斗也别整这么蠢的斗法。
角落里站着的几位阁员,一声不吭的,都默默点了点头,皇上说的是,贺大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唯有一直默默盯着贺宴舟的张斯伯,只有他注意到了,一直挺直腰背无惧无畏站着的贺大人,何时猛然将一双温润眉目变成想杀人的厉眸,瞪向朱遇清。
是在朱遇清提到“秦相宜”三个字的时候。
张斯伯心中五味杂陈,看来,朱遇清说的事情是真的。
皇帝甩了甩衣袖走了,似是对朱遇清很不满的样子。
贺宴舟往殿外退的时候,径直走到朱遇清的面前,狠狠撞了他的肩膀后离开。
朱遇清一双眸子阴狠极了,他快步走到贺宴舟面前拦住他。
“贺宴舟,你以为这件事情能一直瞒下去吗,我迟早有一天要在皇上面前揭开你虚伪的真面目。”
二人在殿门前站定,谁也不让着谁。
贺宴舟侧头看了眼天光,申时快过了。
“让开。”
朱遇清偏不让:“莫非你现在又急着去见她?贺宴舟,你可真无耻,我一定会抓到你的把柄。”
贺宴舟直直站着,忽然换了个站姿,他双手抱在胸前,挑了挑眉:“朱遇清,你除了会在皇上跟前告我状,还会做什么?你觉得皇上会是仁义道德的拥护者吗?”皇上比他还要无耻得多。
又怎么会为了他和姑姑的事情惩罚他。
朱遇清怔了怔,又道:“就算皇上不说什么,顶着天下百姓的嘴,他也不得不做些什么,更何况还有你贺家辛辛苦苦维持了几百年的清流名声,即将毁于你手,贺宴舟,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忌惮吗?”
贺宴舟迎着夕阳撒过来的光,半张脸隐于黑暗,他那一丝不苟的用玉冠束起来的马尾辫忽然垂了一束在额前,他的嘴角缓缓勾起,眼神晦暗下来,凑近朱遇清耳边,嗓音带着些邪气:“要是那样的话,大不了,我贺家举家堕落,跟你朱家一样,做奸臣,不就行了?我贺家要是做了奸臣,你猜这朝堂上还有没有你朱家的位置?”
“你,你,你……”朱遇清拿手指着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贺宴舟斜眸看了他最后一眼,嗤笑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