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贺宴舟咬得本来就很轻, 当晚除了黏糊糊,几乎什么也没留下,现在她的肩膀上哪里还有什么咬痕呢。
她拉起衣领, 皱着眉凶他道:“宴舟,说了不许了。”
贺宴舟目光沉沉直视她:“姑姑, 我看到了。”
秦相宜抽出手, 侧身坐着, 并未说话。
她伸手抚着颈窝出红红的一片圆圆的印子:“倒要想想今日该怎么出门才是。”言语间尽是嗔怪。
贺宴舟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她背对着他。
他伸手抽出一旁的雕花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条白绒绒的兔毛围脖,环过她的头, 围在她的脖子上, 一下子将那枚红印遮得严严实实。
秦相宜站起身, 率先走了出去。
她闭口不谈的事情,他就算亲眼看见,也问不出什么来。
他既怕她生气, 又不得不做些事。
秦相宜进了一旁的杂物房,没过多久,拿了一把软剑出来。
她说:“这是我小时候练武用的,宴舟,你忘了吗?我可有一个做大将军的父亲,小时候父亲教过我一段时间剑术, 你刚刚看到的伤, 就是我那时候留下的。”
她说得言之凿凿, 贺宴舟看起来像是信了, 垂眸不语。
她又道:“正好今日去会武宴,不如我也拿着这把剑去, 跟那些新科武举进士比划比划。”
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秦相宜当场举起剑舞了两下,腰间的金线流苏被晃动得哗哗作响,残影勾勒出她婀娜的腰肢。
两下过后,她垂下手:“年纪大了,真是舞不动了,父亲教我的都是些花架子,一点攻击性也没有,只能伤到自己。”
贺宴舟拉起她的手:“你不用会这些。”
两人从秦府后门出去,上了街。
秦相宜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戴个帷帽,最后还是作罢。
能如此这样,与宴舟清清白白地逛个街,也没什么不好的。
明明二人关系远不似从前那般清白,秦相宜却情愿什么也不避了。
他们并排走入人群中,是大部分人视线的落点。
可她是仪态端方、矜持不苟的贵女,而他是光明磊落、高风亮节的君子,他们走在一处,又有谁会说些什么呢。
他们的步伐相近,肩膀时不时碰撞着,他们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清白。
可秦相宜实在是美,无人不在谈论,今日那位与贺小郎君走在一起的美人是谁家贵女。
到了鹰扬楼,有人给贺宴舟准备了两个极好的观赏位。
“贺大人,你来了,给你留了前排最中间的两个位置。”
会武宴是礼部为新科武举进士办的一场盛会,自国朝建立以来,一直有这个习俗。
本是极盛大的场合,就连皇上也要来看一看的,只是景历帝不爱参与这些,有这时间他宁愿与后宫的美人玩闹。
既然皇帝不来,那够格坐在前排最中央的,贺宴舟当然算一个了。
乍然碰到这么多贺宴舟的官场同僚,还有他平时经常来往的兄弟,秦相宜颇有些不自在。
见她隐有退缩之意,贺宴舟将她推至人前:“相宜,你坐这里便是。”
她一早被人注意到,孔雀蓝的衣裙穿在她身上,既是美艳绝伦,偏偏这个颜色虽吸睛却不轻浮,唯有她能压得住,光彩夺目却自带一丝庄严,倒让人在她面前也不得不敛容息气起来。
“贺大人,请问身旁这位是?”
贺宴舟道:“是秦小姐。”
那人明显是愣了一愣:“秦?小姐。”
贺宴舟便又多说了一句:“是秦总兵的幼女。”
一说起秦老将军,那便无人不知了,那人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秦总兵的幼女,既然来了这儿,也不必拘束,宴舟,你照顾着人家。”
秦相宜这回也算是承了父亲的情面了,周围人一听说她是父亲的女儿,原本还在周围观望的人也纷纷上前来跟她问好。
说起来,她不见外人也有很多年了,小时候父亲带着她,或许与这些人见过面,一转眼八年过去,她嫁了人,又和离回了家,一直未曾与外人接触过。
眼下仔细一想想,倒有许多人看着眼熟。
秦相宜一一点头回了礼,一转头碰上贺宴舟含着光的眉眼。
他们坐在前排的两张紧连着的椅子上,他侧头对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道:“你看,大家都还记着你呢,不必再躲了。”
这是她好长时间没再融入过的圈子,小时候见过的男男女女,现在或是成了哪家的贵夫人,或是已经身居高位。
这些人不光与她没了来往,与秦家更是没了来往。
可今日她与贺宴舟走在一处,竟并不觉得这些人待她与从前有何不同。
母亲的寿宴上邀请过这些人,但大部分都只是拍小厮前来送了份贺礼,并未亲自到访。
虽说今日见了面,待她倒也热络,秦相宜却并不敢当真。
青京城里的高门大户,是自有一套行事规范的。
“相宜,我记得你,你当初成婚的时候,我还去你家吃过席。”
秦相宜抬眸看过去,眼前人看着眼熟,许多年没见过了,她有些记不起来。
贺宴舟在她耳旁提醒道:“是张斯伯。”
秦相宜朝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了,张斯伯是礼部尚书的儿子,八年前也曾上她家提过亲,不过她在这些人之中选了裴清寂。
张斯伯如今已经中了进士,入了内阁做阁员,在御前工作。
凡是要呈到皇上跟前去的折子,都需得到张斯伯手里过一遍,待他看过了,筛选一遍,再呈到皇上跟前去。
虽说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实权,却也是平常官员不敢惹的角色,某些时候更是被人争相奉承讨好的对象。
八年未见,秦相宜隐约还记得以前见到他的样子,张斯伯那时候一身的文气,为人斯文又青涩,远比不上裴清寂口若悬河、足智多谋,对于尚在闺中的无知少女而言,在厅堂内侃侃而谈又出手阔绰的裴清寂,自然是她的偏好对象。
秦相宜从回忆里走出来,看向张斯伯。
不得不说权势养人,在这样的“高”位上坐着,在朝堂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自身出身又高,张斯伯如今已是官威尽显,受尽阿谀奉承,八年的时间在他身上沉淀了许多。
张斯伯已经可以对以前的事情谈笑风生,在求娶一个女子这件事上,输给了一个商人,并未对他造成丝毫的挫败。
他转而娶了青京城里又一个高门大户家的女儿,如今已有三子两女,官场后院皆顺风。
秦相宜坐在贺宴舟身边略有些不自在,如张斯伯那样,她年少时曾有过联系的人,如今也都在自己的人生路上大展拳脚,走出一片天地了。
唯有她,如今这把年纪,前路还茫茫。
与同龄人的对比,无人能够规避。
可贺宴舟偷偷握住了她的手,藏在宽大衣袍下,无人知道紧挨着的两个人执手相依。
她的思绪胡乱飘着,如今贺宴舟在她身边,可是在八年前,她与这些人相交的时候,贺宴舟还在学堂里被称为神童。
一想到这里,秦相宜唇角又勾起浅浅的笑来,指尖翻向上,在贺宴舟的手心里挠了挠。
与此同时,周围的人与她寒暄了几句,也不知是谁忽然想起秦相宜一年前和离的事情,几个人对视一眼,便都不说话了,纷纷落了座,会武宴快要开始了。
身后又有人的声音悠悠飘过来:“只是不知,贺大人与秦小姐是如何相识的?”
秦相宜心里早有一份答案,贺宴舟却捏了捏她的手,不要她回答。
秦相宜能说出口的,无非又是贺宴舟曾与她侄女议亲的事情。
贺宴舟再不想听到那件事情,他既尊她为姑姑,又排斥她真的当他姑姑。
姑姑是一种意向,并无实质意味。
贺宴舟道:“我二人同在宫里做事,往常上值时常在路上遇到,我欣赏相宜高风峻节,幸与她结交。”
说这番话时,他侧头将灼灼目光牢牢放在她身上,那目光刺得秦相宜心虚躲闪,他却光明磊落,言行一致,要将他欣赏她、敬慕她这件事情坐实。
既如此,便无人能说得出什么来了,贺宴舟亲口说出的君子之交,无人能玷污,只能将秦相宜的分量再往上抬了抬。
会武宴正式开始,张斯伯站在高台上主持局面,高台离看客很远,毕竟待会儿舞刀弄枪起来,伤到台下的贵人们就不好了。
秦相宜短暂地将脑中思绪尽数抛开,她对这场会武宴期待已久,她从小就喜欢看父亲练武,现在看着台上舞刀弄棍,总能浮现出父亲的影子。
一回合落幕,台下看客皆抬手鼓掌,喝彩叫好,秦相宜也不例外。
她坐于会场前排,一身孔雀蓝衣裳,典雅又端庄,她一边鼓掌一边叫着好,脸上是难掩的欣喜神情。
在会场后面,还站着一排又一排观赏的百姓,会武宴是面向所有人开放的,除了前排坐着的贵人以外,大多数人都在后面站着看。
王庭阳是跟着萧云意和谢言夫妇来的,他不屑于与官场中人打交道,在这样的场合里,难免大家又要凑在一起互相奉承攀交情,他索性就与箫谢夫妇远远地站在人群中,看看热闹便好。
偏生最前排正中的那道孔雀蓝身影夺目得很,萧云意道:“看身形,倒像是相宜。”
她身旁就坐着贺宴舟。
萧云意心里明了,王庭阳却深深皱起了眉。
他回想起之前发生的许多事情,不难推出一个结论。
怪不得贺宴舟会打裴清寂。
他还一直以为,贺宴舟对秦相宜所作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秦雨铃。
王庭阳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是失落,也是失望。
在他心里,贺大人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就在这时,秦相宜与贺宴舟一齐从里面走出来,一直在里面闷着也不畅快。
秦相宜看见三人,心下有些无措,但还是端端正正走过去,笑着一一问了好。
“萧司珍,谢先生,庭阳先生,你们也来凑热闹。”
贺宴舟就站在她身后,似是天生就与她一体的。
萧云意伸手将她牵过来:“今日难得大家碰见了,中午到会仙楼吃一顿吧,我请客。”
王庭阳自觉不妥,他有些不愿意和这四人凑在一块,虽然没有实质性证据,但他的确像个多余的。
他道:“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贺宴舟一把将他拽过来:“庭阳兄,我正好有一些关于政策施行的想法想要与你商讨,你还有何事这么重要,连吃顿饭的空都没有。”
在贺宴舟面前,王庭阳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莫名红了脸。
秦相宜心思细腻,如何察觉不出庭阳先生的想法。
心下只是哭笑不得,贺宴舟便是这样一个人,外表光明磊落得理直气壮。
明明,明明他们刚做了不可告人的荒唐事。
秦相宜想用力抛开心底的羞耻感,在贺宴舟面前,她真的觉得自己无论与他做什么,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男女情事,本也是人之天性,没什么不妥的。
这般想着,王庭阳已经被贺宴舟连拉带拽地准备同行了。
“相宜。”
一行人正要转身离开,秦相宜回过头,是张斯伯在叫她。
她眨了眨眼,不知他有何事。
张斯伯道:“相宜,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相宜端着身子,点了点头:“张大人,有话直说便是。”
她虽同意了听他讲话,却没有同意一起到另一个地方去说话。
张斯伯显然是愣了愣,后又垂头笑起来,抬眼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八年未见,相宜,你的变化很大,之后还是多出来走动走动,大家心里都还记挂着你呢。”
秦相宜点点头:“我知道了。”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各家宴会也鲜少邀请秦家人,秦相宜又嫁到了裴家,自是与这些人渐行渐远。
“张大人,我先走一步。”
秦相宜回到贺宴舟身边,心底毫无波澜。
就算这些人当中还能留有她的位置,又有什么用呢,她早不在意那些了。
只是当晚回到家中时,母亲拿着礼部送来的宫宴邀请册子,眉开眼笑地对她说道:“相宜,宫里的宴会怎么会邀请你去,可是淑妃娘娘的意思?”
在江老夫人眼里,秦相宜唯一能巴结上的也就是淑妃了。
女官在宫里的地位本也低,不过比宫女好上那么一些,淑妃就算再喜欢她,也不会将她一个小小掌珍放到宫宴名单上去。
掌珍上面还有司珍,司珍房上面也还有一整个尚宫局,尚宫局内司珍、掌珍、女史众多,加起来足有上百人,而秦相宜只是其中极不起眼的一位。
家里不光是母亲拦着她问,嫂嫂连同三个侄女儿也在。
对着这张请帖东摸摸细看看,好奇得不得了。
秦相宜看着母亲手中拿着的,已经被摸出毛边来的请帖,一脸无奈。
“不是,宫宴的请帖是由礼部在发,应是礼部的意思吧。”
江老夫人爱不释手地拿着改了宫里印章的请帖:“可礼部为何独独请了你呢。”
老夫人心想,要是请的她该多好啊,这秦府里唯独够格上宫宴的也就只有老夫人了。
再不济,请的铃儿也行啊,铃儿将来是要嫁到朱家去的,到时候做了当家主母,迟早要跟那些高门贵妇应酬,本就应该到宫宴上去见见世面。
依江老夫人看,这请帖递到了和离过的秦相宜手里,实在是浪费。
这场宫宴是为了祈求冬日瑞雪早日降临而办,之前的连月无雨,恐怕是让景历帝心有余悸,如今早日筹划着,祈求天降瑞雪。
秦相宜心里却在想,办一场宫宴要耗费几百头猪牛羊,珍馐美酒无数,堆得流淌出来,这般盛况,真的能让上天降下瑞雪来吗。
忧国忧民不是她一个女子该考虑的事情,可她总会想起这些,她从未出过青京城门,也未曾见过曾经大旱之时城外的哀嚎遍野,可她在书上看过,也听说过。
她无法想象那外面的世界。
如果有机会,她真想出去看看,她也不曾知道,她头上随意镶嵌的一支红宝石发簪,可以养活成百上千的人。
戚氏道:“相宜啊,这请帖你拿着也没用,不如给铃儿,叫铃儿替你去吧。”
老夫人眼睛一亮,也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秦相宜淡淡道:“好啊,就让铃儿替我去吧,不过这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到时候还要让铃儿冒充我才行。”
她本也不想去。
老夫人皱着眉头:“如何能让铃儿冒充你?”
秦相宜道:“铃儿拿着这张请帖进去,只要不被有心之人故意刁难,应该就不会出事。”
参加宫宴的人那么多,又有谁会注意到她,认识的人就算看到她了,也不会追根问底她拿着的请帖到底是不是写的她的名字。
只有礼部的人知道请贴上写的是秦相宜的名字,而礼部……秦相宜忽然想到些什么。
秦相宜道:“母亲,还记得张斯伯吗?”
老夫人回忆了一会儿,点点头,似乎有些印象。
“这张请帖应该是他给我的,至于要不要让铃儿代替我去,母亲和嫂嫂自己拿主意吧。只要张斯伯不揭穿这件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对于母亲和嫂嫂的打算,秦相宜乐见其成,铃儿正是该去宫里见见世面的年纪,她也乐意成全。
张斯伯,对于这个人,她的印象不是很多,但大体上应该是个好人吧。
戚氏跃跃欲试,老夫人却犹豫了,她的思绪沉进过往的漫漫长河里,搜寻起张斯伯此人来。
老夫人想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回神的第一时间就是拍着大腿叹道:“真是可惜啊,要我说相宜你当初就应该选他来着,人家现在这么风光,你可后悔了吧。”
秦相宜怔了怔,望着虚空,是啊,她该后悔吗?
戚氏也道:“婆母,你也别怪相宜选错了人,相宜这孩子就是命不好,比不得咱们铃儿的,要我说,那张斯伯既然还愿意送请帖来,必是还念着过往的情呢,铃儿代替相宜进宫一事,他应该不会追究。”
这段话里,江老夫人捕捉到的却不是张斯伯还会不会追究的事情,而是:“你说,张斯伯会不会心里还念着相宜呢。”
戚氏嘁了一声,道:“就算念着又怎样呢,人家现在已经娶了妻了,说不定孩子都有好几个了,相宜的命就是这样,现在要想追悔也来不及了。”
秦相宜沉默着坐在一侧,嫂嫂口中这些弯酸的话她早就已经听惯了,可如今还是忍不住落寞起来。
江老夫人无奈地倒在椅子上,不停地叹着气,嘴上念叨着:“你当时要是嫁得张斯伯该多好啊,可惜啊,可惜啊。”
戚氏歪着嘴角哼道:“别说相宜当初没选张家,就连裴家现在也被抄了,婆母,您呐,就认命吧,您这闺女就没那享福命。”
老夫人望着天喃喃道:“你说,相宜给张斯伯做妾好,还是嫁给你娘家那庶弟好。”
戚氏愣住:“这……”清白人家哪有让女儿做妾的。
老夫人又道:“若是将她从去张府做妾,就能在张斯伯那边卖个好,往后人家也能扶持着点咱们家,如今咱们家这情况,须得有舍才有得。”
这便是要牺牲秦相宜好全力扶持秦雨铃的打算了。
秦相宜虽一直安静听着,随意她们如何说,可现在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母亲:“母亲,您,您说什么?”
似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亲耳听见的东西。
回娘家的这一年以来,虽说日子过得并不好,但她总安慰自己,至少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可裴清寂给她的都是身体上的伤害,她却不禁在想,母亲所给她的伤害,明明无形,可为何她总是会痛呢。
贺宴舟今日早早回了贺家,他来到祖父房门前,踌躇犹疑了许久。
直到里面那道苍老的声音传出来:“宴舟,你进来。”
贺宴舟叹了声气,只好抬步走进去。
“你有何事,直说便是,我何时教过你这般犹疑不定,做事要光明磊落!有话就说,有事就做。”
贺老太傅坐在书案旁,声音虽苍老,但仍是中气十足,教训起孙儿来,也是毫不留情。
他的书案上摆着各地学子送上来的策论,他虽然已经不再参与朝堂之事,可做了半辈子太傅,如今天下学子皆以他为师。
贺宴舟提袍跪下,祖父教训得是,无论何事,都该做得光明磊落。
“祖父,孙儿想请您出山,替孙儿求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