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元筠姌被元振敲打一番后, 倒是安分不少,起码明面上不敢再跟蕙质拧着来。
蕙质也非常见好就收,虽然如今面对元筠姌时, 心中微微得意,可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对元筠姌万般敬重,礼数周全。
元筠姌也乐得配合。对于蕙质的示好虽然仍然瞧不上, 可也依然礼貌回应。闲暇之余,还会去蕙质的院子教导她礼仪, 给她讲讲京中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奇闻异事。
元振冷眼瞧着这对姐妹俩相处的方式十分满意, 他也没指望这两个人能如亲姐妹一般亲密无间,如今这样已是很好。
不过他也怕好不容易转过弯来的元筠姌被宁氏挑唆重新脑袋不清醒起来,所以将宁氏住的院子严密封了起来,许进不许出, 除了他自己, 谁也不准进去探望。
元筠姌虽然心急不满, 可也知道元振才是家中说一不二的人,只能暂且忍下。
至于蕙质, 她这些日子可忙得很, 再没闲工夫看这对母女的笑话。
虽然封妃的圣旨还未下来, 元振却已经开始早做准备,除了请专门的人来教导她宫里的礼仪规矩外,元振还格外操心她的文化。
他是这么跟她说的:“你以后嫁进太子府,少不得要与殿下朝夕相处,殿下博览群书, 学识渊博,想来不会喜欢蠢笨的女子, 你模样生得乖巧,这很不错,若是能另外学习诗书礼仪,就更好了。”
蕙质对此没有丝毫异议。
她其实并不反感念书,小时候混迹市井,结识了不少同龄玩伴。
能在镇国公府周围生活的,即便是平民,也不会是什么穷苦之辈,自然念得起书。
那时她经常跟着他们去书塾。
书塾的老先生见她生得灵秀可爱,便让她坐进来一同旁听。
她也因此识得不少字。
只不过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年多。
后来她渐渐长大,出落得愈发美丽,莲花姑姑怕她因此招贼人惦记,加上年岁渐长,需要注意男女大防,很少再让她出府。
这段经历虽然短暂,却弥足珍贵。
不止是学习了知识,还让她明白一个道理,原来有一张漂亮讨喜的脸蛋,真的可以轻易获得某种优待。
而蕙质也很争气,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在琴棋书画方面就取得不小的进益,天分非常惊人,尤其是在读书方面,教书的先生对她赞不绝口,直夸她若不是女子,安安心心苦读几年,中举也不在话下。
孩子被夸,做父母的哪有不高兴的。如此一来,元振对她愈加器重。
金银养人,还句话叫做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前者养皮肉,后者滋补灵魂。
才短短一个月不见,蕙质的气色与气质相较以前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怡然居的一处雅间。
孟愫儿看着焕然一新的蕙质,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口中啧啧称奇,打量的目光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精确到头发丝。
蕙质表情颇为无奈。
“行了吧?我腿都站酸了,从进门到现在,一口茶都不让我喝,算什么待客之道?”
孟愫儿的脚步终于停下,只是目光仍然在蕙质身上流连,口中赞叹不已:“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古人诚不欺我!”
蕙质微微一笑,道:“何止三日!你我大半年没见,如今这般,可是我日复一日,夜以继日不断学习的成果。”
孟愫儿嗔怪地白了蕙质一眼,一边拉着她向榻上走去,一边念叨:“还说呢,中间给你递了无数封请柬,都被你婉拒,还以为你在修习什么绝密功法,原来是学吕蒙,关起门来读书。要我说,一个人读书有什么意思?大家一起读才有趣,同窗之间,每天互相交流一些心得,也能给枯燥的学习增添一丝乐趣。”
两人隔着一张墨色小茶几面对面而坐,孟愫儿斟了杯清茶给蕙质递过去,蕙质道了声谢接过。
轻轻饮了一口,问道:“莫非京中的小姐有专门的学堂上不成?”
“这是自然。”孟愫儿从善如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语气理所当然:“他们男子有男子的学堂,我们女子自然也有,只是你从小在乡下长大,不知道这回事,等以后你有了女儿,也能进这所学堂念书。”
蕙质沉吟着说道:“听表嫂这话,莫非这学堂是宫里开办的不成?”
她的女儿自然也是端木砚清的女儿,身为皇室成员,若要念书,合该由皇家派人教导。
孟愫儿笑道:“这所学堂本就是宫里专门开给京中世家贵女念书识字的地方,公主们也并非一定要进这里念书,端看她们本人的意愿,性子跳脱些喜爱热闹的,比如五公主,至今仍在此处念书,性子安静些不喜人群的,比如六公主,就由专门的先生教导,并不与我们一处。”
见蕙质脸上浮现憧憬之意,孟愫儿略微斟酌一番,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你明年大概就能出嫁。你若有心进去体验一番,我倒可以为你张罗张罗。”
蕙质一笑,摇着头婉拒:“不了,多谢表嫂好意,只是我已经习惯现在的先生教,突然换个环境,我怕自己不适应。只是,”蕙质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问道:“表嫂如何知晓我约摸明年才出嫁?圣旨不是仍未下来么?”
孟愫儿今天把蕙质单独约出来也是事出有因,因为即将说出的话当着蕙质的面实在难张口,正苦于该如何将话题巧妙地引过去,可巧蕙质主动提出来,于是想了想,为难说道: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孟愫儿叹了口气,睇着蕙质的脸色,轻声说道:“我夫君前不久从殿下那得到消息,说是陛下有意将你和你姐姐一同赐给太子殿下。”
“什么?”蕙质蹙眉,心情一落千丈,“怎么会这样?先前不是没听说过和我姐姐有关吗?怎么忽然之间要把我姐姐也赐给太子殿下。”
孟愫儿一脸吞吐地看着蕙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蕙质看她这样才慢慢回过味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我明白了。想来是因为我是庶出,生母卑贱,比不得她是嫡出,母亲是镇南王之妹。我是萤火之光,她是明珠之辉,陛下注意的我时,必然会被她吸引目光,如此一来,怎会舍得明珠蒙尘,自然要将她立为太子妃,她为正,我为副,她做妻,我当妾。是这样吗表嫂?”
孟愫儿怔了怔,她没想到蕙质竟然猜得到恭惠帝的打算,但显然她再聪明,也算不准端木砚清本人的想法。
“妹妹,这你可就多心了。”孟愫儿笑眯眯拉着蕙质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殿下始终是向着你的。一开始,陛下的确是这么个打算,不过经由太子殿下据理力争,甚至不惜冒着抗旨的风险也要进言,这才让陛下改变心意。虽然是让你和你姐姐一同嫁给太子殿下,不过你们两个都是侧妃,谁先生下殿下的皇长子,陛下的皇长孙,谁就被立为太子妃。”
蕙质的心情好比荡秋千,一下荡到接近地面,一下飞到天边。
“真的吗表嫂?陛下果真改变心意了么?”蕙质拉着孟愫儿的手,几乎喜极而泣。
她原以为自己能做侧妃就已经是老天爷给她的最大恩典,没想到如今竟有机会做太子妃!是太子妃呀,将来的一国之母!
“当然是真的,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孟愫儿笑着擦去蕙质眼角因过度兴奋沁出的几滴泪水,“你可得感谢太子殿下,我后来听我夫君转述都吓得不行。太子殿下为了你可真是豁出去了,你一定要知恩图报,以后去了殿下身边,可得事事以他为重,要多给他生几个大胖小子。”说着,凑到蕙质耳边,悄声道:“千万别让你姐姐得了先!”
蕙质听得红了脸,却还是乖乖点头,“我省得,表嫂。太子殿下既对我情深义重,我定也不负他。”
蕙质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过来孟愫儿今天特意说这话的来龙去脉。都跟她打过好几次交道了,蕙质也多多少少回过些味来。
恐怕,这孟愫儿是受人指使才主动与她交好,这好几次向她透露消息估计也是有人在幕后指挥。
至于这幕后之人的身份,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那位太子殿下。否则她一介妇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皇宫里的秘闻,就算安国公世子是太子的近臣,会将知道的消息与自己的夫人分享,她也不可能会毫无顾忌地将这么重要的消息没有防备地告诉给她听。
蕙质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情冷暖什么的她自小深有体会,她可不认为才见过几回面的两人就能达到无话不谈的程度,尤其她俩的第一次接触还是孟愫儿主动,殷勤的实在不像话。
孟愫儿是什么身份?安国公世子妃,孟相爷的孙女,德宁郡主的女儿,楚国大长公主的嫡亲外孙女,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就是她的嫡姐也不能让这么尊贵的人物用堪称殷勤的态度对待。
只有两个人才有这个资格,恭惠帝是不可能的,那么只有太子。
孟愫儿对她做出的一切行动恐怕背后都是太子的手笔。
但蕙质依然很疑惑。她的确是能感觉得到太子对她的好,对她的重视。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么好呢?简直好的有点过分!竟然为她打算到这种地步。
仅仅是因为当初的一见钟情?一见钟情的魅力有这么大么?值得他为她付出这么多么?
蕙质想不明白,或者说,她压根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资格获得像端木砚清这样天生站在云端上、生来就能睥睨天下的人物毫无保留的爱慕,她元蕙质何德何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