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端木砚清说到做到。
他答应蕙质替她报仇, 立刻就制定了一系列报复计划。
男人,尤其是长期身在高位的男人,倘若铁了心进行报复, 手段可比女人狠辣的多。
首先是宁氏,这个造成蕙质悲惨童年的罪魁祸首,以及杀害莲花姑姑的元凶。
端木砚清早在元陌寒新婚当晚就将她控制起来,儿子在新房红浪翻滚, 母亲却已经被限制人身自由。
如今得了蕙质要报复的准信,端木砚清直接命人将她绑起来千里迢迢送到北狄, 亲自交到顺义夫人淳于氏手里, 由她处置。
淳于氏也是够悲惨的,淳于部是北狄后族,一族出了不少皇后,没遇见宁氏之前, 或者说宁氏没有修炼媚术之前, 这两人一直相敬如宾, 偶尔还能蜜里调油,反应就是很和谐的夫妻关系, 随便写在史书上都是足够供后人赞颂的帝后和睦典范。
即便宁氏被绑到北狄的那段时间, 都没影响到这两人的感情。
归根到底是当初贺兰镐脑子一直清醒, 明白妻是妻,妾是妾,该属于妻子和嫡子的地位与荣耀分毫不少,绝不宠妾灭妻。
可自打挨了已经修习媚术的宁氏的身子后,就跟变了个人一般, 看淳于氏哪哪不顺眼,甚至都没有再碰过淳于氏一下。
得亏淳于氏早早给贺兰镐生了个儿子, 加上娘家够强大,否则就冲贺兰镐的疯劲,没准真会让宁氏给他生一个儿子然后抱回来或者干脆将元陌寒抱回来继承他的王位,到时淳于氏可真是没地儿哭去。
淳于氏从小天之骄女,又是一国皇后,从小就被当做未来国母教育,哪里受过此等奇耻大辱,自己受了几十年活寡不算,险些自己亲儿子的地位也不保。
然而淳于氏奈何不得贺兰镐,只能忍,本来以为要一直忍到贺兰镐死,没想到□□竟然能势如破竹一举打到他们都城下。
国家大事不是她们女人家能操心的,虽然国亡,但好歹亲族们和百姓们安安稳稳没有受苦,自己和亲人们的荣华富贵也有保障,慢慢地也就没那么抗拒。
最让她激动的是,□□竟如此善解人意,竟把贺兰镐交给她处置。
淳于氏原本的大家嫡女天之娇宠,心中的骄傲不比贺兰镐这个原本不知排到第几的皇子少,她受辱多年却一直隐忍不发,心中早已扭曲早已对贺兰镐恨之入骨。
之所以求情饶他一命也只是做做样子,要是夫君被杀她无动于衷也太惊世骇俗。
没想到□□竟然把贺兰镐的武功全给废了,还给了她一队亲兵仅由她一人指挥,让她带着这些人与贺兰镐住在一起。
这其中当然是端木砚清的手笔,在了解到这对夫妻多年相处后,端木砚清这样做,是在给淳于氏递刀呢。
虽然没有了自由,但能手刃仇人太值得了!
淳于氏当然没有杀贺兰镐,而是命人将贺兰镐扒光,将他绑起来。
然后一口,一口,一口,一口,将贺兰镐的肉一块块用牙齿撕下来。
为了防止自己下手没轻没重,轻易将人弄死,她还请了大夫在旁边看着,咬一口,只一下血,咬一口,止一下血。
贺兰镐的脚筋手筋也被挑断,原因是淳于氏在咬他的过程中,他因为剧烈的疼痛挣扎的太狠,即便有人按着,还是扑腾个不停。
淳于氏被他挣扎的不能好好尽兴去咬,因此就让人将他手筋脚筋挑断。
本来她还准备将贺兰镐舌头给拔了的,毕竟这狗东西疼狠了总对她破口大骂。
但转念一想,如果把他舌头拔了不就听不到他的惨叫了吗?
因此最后只是用布塞住他的嘴。
而报告给恭惠帝说的全身溃烂,其实不是什么溃烂,都是淳于氏亲口咬的。
现在端木砚清将宁氏送到这样的人手里,其实说起来,贺兰镐是造成淳于氏遭受奇耻大辱的直接原因,而真正的原因,却是宁氏。
如果没有她,她一定可以仍然和贺兰镐和睦相处,做一对和谐的帝后,更不会受几十年的活寡,母子俩终日生活在随时被废的恐惧中——这都是淳于氏的幻想。
她会这么想,也充分说明,在她心中,对宁氏的恨意比对贺兰镐的更深。
宁氏落到她的手里,下场只会比贺兰镐更惨,更痛!
宁家那边,不必端木砚清出手。
早在宁如风从颐州回京,端木砚清就将所有事跟他和盘托出。
宁如风最后拿着端木砚清交给他的信物回到了南郡。
有这信物,他可以随意调动在南郡的皇家暗卫,于是在宁如风与镇南王妃孟氏彻夜长谈过后,第二天就穿出宁岩中风的消息。
于是理所当然地,宁如风这个世子接手了镇南王府的所有事务。
等到北狄那边传来打胜仗的消息后,端木砚清也立即动作。
奏请恭惠帝,镇南王宁岩已中风近一年,可让世子如风继承王爵。
恭惠帝应允。
于是宁如风仅用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从世子到王爷的转变。
不过这对宁岩的报复还不够,相较于淳于氏,孟氏对宁岩的恨意只会更深,自然,报复的也更狠。
淳于氏好歹还为贺兰镐生了一个儿子,给他传承血脉。
孟氏嘛,她利用一个女人的天赋,在传承了宁家香火的同时,也让宁岩断子绝孙!
然后就是顾家。
霍扬在得到养父霍昶的应允后,正式认祖归宗。
霍扬经过北狄一战,已经成为□□臣民心中的大英雄,受万人爱戴。
他当着天下人的面认祖归宗顾氏,这顾家理所应当由他接管。
原本顾怀贺就死了,顾子基那脉就只剩下个年老八十的老太太。
霍扬是从战场上过来,几经生死,可不会受他人皮相影响。
即便顾老夫人装得再慈眉善目,他也没给过她一个眼神。
只是明面上还是说要给她养老送终。
实际上嘛……
就在霍扬改姓顾扬的第二天,他就将自己的亲姑姑顾慧娘从洛家接回顾家居住。
并且顾慧娘孝心满满,主动和顾老夫人住一个院子,说要亲自伺候她。
不过那院子已经全部换成顾扬的人,顾慧娘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洗脸刷牙,也不是吃早饭,而是跑到顾老夫人的房间,那间依旧温暖舒适的厢房,将她从柔软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亲自赏她十个打耳光。
哦,关于吃穿住行方面,顾慧娘还是按以前这老虔婆依然管家时候的标准,毕竟这老东西年纪大了,磋磨太过容易死,她还想多弄她几年呢。
顾慧娘每天让她好吃好喝,也不琢磨别的虐待她的法子,就是早中晚,每顿各扇她十个大耳光,细嫩莹白的手打在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可有劲儿可舒服了!
顾慧娘生怕把这老东西打死,每天盯着她喝一大堆补药。
另外为了自己打人时手感好,还特别吩咐顾扬,要他去向太子妃娘娘要一些养颜敷脸的药膏,每次打完后给顾老夫人敷上。
所谓自己的东西也要爱惜着用不是?
至于元陌寒,这人是没有生育能力的。
端木砚清只要一想到蕙质少年时被他欺负因为他差点被毁清白,甚至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都对男人有心理阴影,就恨得牙痒痒。
干脆将他不能人道的事做实,将他抓进诏狱后,借着当初他在北狄边境出现一事借题发挥,对他使了宫刑,让他成了一个太监。
元振自然不能接受独苗没了根儿,就要去找端木砚清发疯。
但端木砚清将元陌寒绝对不可能是他儿子的证据摆到他面前,并且给他二人做了滴血认亲,元陌寒果然不是元振的种!
这个打击对元振实在是太大,他真的接受不了!一瞬间像老了几十岁。
可很快他就振作起来,他开始纳妾,他还年富力强,他要亲自传宗接代!
关于要不要收拾元振,端木砚清犯了难,毕竟他是蕙质的父亲,虽然他不称职,可到底是蕙质在这世上血缘最亲近的人。
蕙质想了很久,最终只是说,她要把韫儿的墓移出元家,让她和莲花姑姑合葬。
另外,她希望元振长命百岁,永远受折磨,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一切流逝。
端木砚清明白了蕙质的心意。
于是他任由元振纳妾,但却吩咐暗卫给他下了绝育药。
元振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后,已经不复原先的精明强壮,年纪摆在那,此刻的他已经有些老眼昏花的症状。
但他仍然深居高位,工作强度依然像他精明能干时繁重,这就不可避免出现了差错。
端木砚清也没顾及到他老丈人的身份,直接秉公办理,将他革职查办。
到最后元振除了有一个镇国公的身份,其他什么也没有,每天还要忍受不是自己儿子的元陌寒歇斯底里的暴动。
元陌寒受此奇耻大辱竟然没有寻死,他好好活了下来,只是失去男性最重要的东西,他的性格一日日变得扭曲。
尤其端木砚清还将他真正的身世告诉了他,并且勒令他与元振父子两必须一同住在镇国公府,不允许去别的地方住,另将府里的下人裁去大半,并且吩咐除了照顾这父子两的饮食起居,不得干预这父子两的任何行径。
这下子他们都互相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的儿子/父亲。
元振自然看他不顺眼,但只是无视他,即便被革职他也放一边,首要是跟自己新纳的姬妾生出一个继承人。
已经不能人道的元陌寒早已经心理扭曲,如今看着胡子白了一大把的曾经的父亲天天做新郎,心理哪能平衡?
虽然不能人道,但到底比元振年轻不少,加上从小习武,打起元振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那是绰绰有余,虎虎生风!
元振一开始虽然打不过他,但好歹也是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男人该有气力,自保不成问题,可他心心念念传宗接代,身子一天天被掏空,渐渐地越来越体力不支,到最后只有被元陌寒压着打的份。
下人们因为有端木砚清的嘱咐,都不敢劝架,只能任由这对曾经的父子像仇人见面般互相把对方往死里弄。
身为儿媳的王蔓宜也没来劝架,她是最早承受元陌寒怒火的人,元陌寒不能人道,王蔓宜一开始还很心疼他,处处安慰他,可在已经心理变态的元陌寒看来却是她在可怜他,于是开始用各种难堪下作的手段在床榻间折磨她,王蔓宜几乎因为这被去掉半条命。
最后还是寻了个元陌寒去找元振打架的机会,偷偷跑回娘家哭诉。
也得亏她有个强势的娘家,最终得以如愿和离,最后虽然嫁给一个小官家做继室,但好歹夫君是正常人,家里的氛围虽不说融洽,但也彼此相敬如宾,没过几年她也有了自己的儿女,日子也就慢慢安定下来。
可府里其她女子就没那么好运了。
元振还有自保能力还行,元陌寒打不过他自然不会去动他的姬妾。
可等元振在与元陌寒的打斗中落了下风,可就护不住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了。
这些人因为元振姬妾这一重身份,更加激起了元陌寒的凌虐欲,元陌寒用在她们身上的手段比用在王蔓宜身上的惨烈百倍。
像这样玩弄迟早玩弄出人命。
其中一个姬妾偷跑出府,跑到官府告状,告镇国公府草菅人命滥用私刑。
由于是当众报官,围观的人群不少,又是镇国公府这样一等一有头有脸的人家出来的,一时间闹得天翻地覆,在民间引起很大的轰动。
草菅人命差一步,这些人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但因为报官及时留下一命。
不过滥用私刑是真。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可这活罪的刑法太重,尤其这还是太子妃的娘家,未来的国舅。
管这事的官员不敢擅自做决定,于是去问端木砚清。
外人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只以为已经成为太子妃的元家二姑娘定会就此事为父弟求情,然而结果让他们大感意外。
蕙质不仅没求情,反而请求太子秉公处理。
于是最后依据刑罚,元家被剥夺镇国公的爵位,降为平民。
处置可是实打实的,达官贵人们都面面相觑,他们其实都希望蕙质求情,或者小惩一番以示警告,反正绝对不能是剥夺爵位的处罚,蕙质这样做,在他们看来无疑是不孝,是天大的不孝之女,能逐出族谱那种。
但在民间的风评可谓是另一个极端。百姓们纷纷赞颂蕙质,说她为民请命,爱民如子,不徇私情,大义灭亲,有国母风范。
这番操作可谓是把蕙质在民间的威望拉到了顶点,这也正是端木砚清想看到的。
最终就是元振被剥夺爵位,但是镇国公府还由着他们父子两住。
府里伺候的下人也被遣散,只有几个十分忠心的奴仆才留下来,其余都各奔东西了。
废除爵位之后的事蕙质不想再听,也一点不关心。
她能预料到元振往后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凄惨,可她不是以观摩别人痛苦为乐的人,更何况不管她承不承认,对方都是她的生身父亲,作为女儿,她不去见证、奚落他的苦难,是她对他们父女之间留下的最后体面。
最后就是元筠姌。
元筠姌怀胎十月生下一个女儿。
不过因为孕期郁结,再加上这胎儿本身就是用药才有的,对元筠姌的身体伤害极大。
于是她在生产中伤了身体,此生都不能再有孕。
而一个月后,远在陈地的柏仪馨同样诞下一个女儿。
两年后,柏仪馨诞下一个儿子。
再两年后,端木墨清终于秘密给端木砚清传信,请求他将元筠姌母女交给他,让他带到陈地照顾他们母女。
端木砚清倒是无所谓,但他这个做大哥的考虑到弟妹的心思,便问他柏仪馨有没有同意。
于是两个月后,柏仪馨的亲笔书信传到他手上,说自己又怀孕了,言辞恳切请求他将元筠姌母女送过去。
不过她可没说什么场面客套话。
非常直白的在信中说,端木墨清求她求了大半年,说元筠姌已经不能生育,威胁不到她,生得又是女儿,求她让他把他们母女接过来。
柏仪馨经过这些年已经成长,早已经看清了身边这个男人多情卑劣的本性。
她现在只想将自己的一儿一女,还有肚子里的即将出生的孩子安稳抚养长大。
更何况,他端木墨清可不是以前说一不二的陈王殿下。
如今恭惠帝已经病重,朝廷已经由端木砚清这个皇太子正式摄政,估摸着也就这一年的时间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恭惠帝驾崩,后宫之主就是蕙质。
他母妃冯贵妃也只能看蕙质的眼色过活,蕙质可是讨厌极了这位‘嫡’姐呢。
更何况她哥哥嫂嫂就在京城。
可以说,等恭惠帝一驾崩,她在端木砚清面前说话比他管用。
她压根不用顾及他!
惹急了她,大耳巴子扇这两个贱人。
她爹可还活着,她哥哥嫂嫂尤其是她嫂嫂听说与太子妃玩得可好了。
就连太子妃肚子里的小皇孙的衣服鞋子都是她嫂嫂常宁公主和孟家姐姐在绣。
元筠姌这个曾经的大小姐,自作孽,放着好好的太子侧妃不当,偏要来勾引她的未婚夫,呸!真是不要脸!
柏仪馨虽然松口让元筠姌母女过去,可也有条件,那就是不许元筠姌生的女儿入玉牒。
开玩笑,她能让那人讨厌的女人生的孩子和她的孩子一样拥有相同的皇家身份吗?
端木墨清本来也没想着入玉牒这事。
元筠姌的女儿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元筠姌。
这是他年少时的初恋,不完全得到她,总觉得不甘心。
或许得到以后,自己就不会这样牵肠挂肚吧。
端木墨清这样想。
恭惠帝驾崩,端木砚清登基,年号永徽,称永徽帝。
因为彼时蕙质身怀六个月的身孕,于是封后大典被推迟半年举行。
四个月后,蕙质顺利诞下一个女儿。
两年后,蕙质诞下皇长子。
再两年后,蕙质诞下一对龙凤胎。
……
史书记载,永徽帝一生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明肃皇后元氏。
永徽帝仅有的两儿两女都是元后所出。
二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是历史上众多佳偶天成帝后中的其中一对。
他们很幸福。
但幸福往往都有相似之处。
因此他们的幸福在历史中并不起眼。
也许只是史官为了证明皇帝本人德政仁政的其中一项指标。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漫漫历史长河,不知发生多少爱恨情仇,惊心动魄的往事。
端木砚清和蕙质的故事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小例。
可无须在乎旁人的评价,只要他们彼此知道,自己是幸福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