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平安一 天道定的结局又怎样?
尹蓝心此人,看着一幅冷淡模样,其实也是极有个性的。
她鲜少与人厮混,也鲜少理睬别人,一直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向来什么都不在意,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也就是平日里太低调了,且背靠着天下第一宗,所以不至于风评太差。
实际上,她这人也是邪得要命。
祭灵澈闻言愣了一下,说道:“尹蓝心,你这是什么意思?”
尹蓝心面无表情道:“没什么意思,这人难缠,一时间把我惹火了,手重了些,现下他已经活不了。”
祭灵澈说道:“你不是有解药吗,怎么不给他解毒?!”
尹蓝心道:“那药金贵,舍不得给他用。”
祭灵澈:……
祭灵澈:“嘶,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尹蓝心眼光扫向那人,见他猛地抽了一下,紧绷的身体慢慢展开,逐渐再也不动弹,她淡淡一笑:“晚了,他已经死了。”
祭灵澈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咽气,心中无语,良久叹了一口气:“蓝心啊,你多积点德,不要总是这样,好不好?”
这二人一口一个,都叫对方多积德,可谁也不听谁的,而今齐齐遭了报应。
一个死无葬身之地,一个病得马上就要升天。
尹蓝心理了理衣袖,好整以暇道:“如何,来杀你的人叫我给解决了,还不好好谢我?”
祭灵澈:“谢谢?”
尹蓝心:“知道了。”
祭灵澈:……
好吧,其实她真的拿尹蓝心没办法。
祭灵澈并不在意这刺客的死活,反正又问不出什么,尹蓝心不杀他,她也得自己动手。
而真正让她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女人。
祭灵澈盯着她,笑道:“蓝心,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尹蓝心冷冷道:“说什么。”
祭灵澈眯起眼睛,冷笑道:“你装什么呢?”
“从我回来到现在,桩桩件件事,都与你脱不开关系吧?”
尹蓝心挑眉,懒懒抬起眼:“是吗。”
祭灵澈看着这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祭灵澈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过去,边走边道:“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活不起的德行,还真叫我怪想念的,来啊,要不要拥抱一下——”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剑鸣,那并细长的青剑点在她心口。
尹蓝心道:“往后退。”
祭灵澈伸手握住剑锋,血瞬间顺着指缝流下,她挑眉道:“不退,你捅死我?”
尹蓝心冷冷看着她,一勾嘴角:“你这条命不便宜,捅死你可惜。”
祭灵澈依旧握着剑,手上的血直滴到地上,她冷笑道:“癫婆。”
“你拉我回来,可问过我了?!”
“我死得好好的,两腿一蹬快哉快哉,我何时说过想回来?谁同意你这么做了,嗯?”
“下这么大一盘棋,真把我当枪使,好用吗,趁手吗——”
忽然,那点在她心口的剑,猛地一进,祭灵澈手一滑竟然没攥住,那剑竟刺进了她胸口半寸,尹蓝心只道:“发什么疯?”
“不想活你去上吊不就得了。”
祭灵澈胸口一痛,渗出血来,她向后跃去,只一笑:“罢了,你有病,我不跟你计较。”
二人相对而立,风忽然狂烈起来,花瓣纷纷扬扬坠落,落得二人满肩。
尹蓝心迎着风,忽然咳了起来,祭灵澈看着她血色浅薄的脸,长长叹了一口气,良久道:“你看你,偏给自己弄成这样……”
祭灵澈幽幽道:“观天之术极耗心力,且遭天道反噬,何况——”
“全知全悉又能如何,你这样心力交瘁,又不能改变什么,平白地看着仙道陨落,徒增烦恼,早跟你说过,少占卜……”
观天之术只能预见,不能改变,若是因为观天者所作所为导致结局发生变动,必遭天谴,轻则被剥夺寿元,重则直接被天雷所击,暴毙而亡。
看尹蓝心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想来是没少参合这些事,连祭灵澈这种人都召回来了,估计她距离被雷劈死不远了。
尹蓝心冷冷一哂,忽然道:“自我少时起,第一次观天,就看到了妖魔灭世的景象,人间顷刻沦为炼狱。”
“在以后每一次的观天中,我都会看到,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一道白烟闪过,尹蓝心手中的霜剑消失了,她道:“可是,我一直相信,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能更改的,天道定的结局又怎样?”
她看着祭灵澈,微微昂起下巴:“天道说你命数尽了,那又如何,我不照样能把你召回来?
“我尹蓝心观天命,却不信天命。”
“那道天雷,一刻不落到我的头上,我就一刻不信。”
祭灵澈闻言,抚掌笑道:“不错不错,当真与我不谋而合,这才是我认识尹席玉。”
“若你这么说,我被你算计也心甘情愿了呢。”
尹蓝心勾起嘴角,苍白的脸上有了点温度,仍旧是那样的孤绝,她道:“我就知道,这世界上的疯子不止我一个。”
祭灵澈笑了起来,说道:“我死的那些年,你很寂寥吧?虽说这世界上疯子多得很,但能与你疯得志同道合的,怕是只我一人。”
尹蓝心笑道:“你这是在夸你自己?”
祭灵澈蹙眉:“你怎么自恋吗,尹蓝心?”
祭灵澈话锋一转,道:“话说,你此刻来找我所为何事,方才为何一直躲我?”
尹蓝心坦然道:“哦,我本来就没想见你,若不是你一直大声叫喊我的名字,让我觉得丢脸,我是不会出来见你的。”
祭灵澈:……
尹蓝心:“我出现在这,只是怕你在睡梦中被人悄无声息地弄死,平白浪费了这条命,才过来看看,实际上,我没什么话要与你说。”
祭灵澈:……
尹蓝心:“我知道你想问我很多事,可我不能告诉你,否则我当真是会遭到反噬,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死在这。”
“前路漫漫,你且得自己走。”
祭灵澈笑了起来:“你这唠病鬼!”
她倒是也不再问,只是笑着看着尹蓝心,慢慢垂下眼睛,说道:“既如此,你也保重。”
尹蓝心道:“你在落寞什么?”
“观澜,你不必为我惋惜,我就算失败了,也不后悔。”
祭灵澈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你若死了,我就真没朋友了,到时候我还得招你的魂。”
尹蓝心笑了起来,说道:“这你放心,我人品比你好很多,绝对比你命长。”
良久,一道蓝光闪过,尹蓝心慢慢地消失,她最后只轻声道:“去上京吧,那里会有变动,无烬之渊的事不急。”
祭灵澈一愣,默默地看着她隐到阵法里,彻底地消失无踪。
她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莫名地有些难过。
尹蓝心的灵脉已经很微弱很微弱了,微弱到她都探不到。
她不知道那道代表天谴的天雷会不会落下,但是尹蓝心确实是在燃烧着寿元。
祭灵澈垂下眼睛,这人让她去上京,那上京就一定会有大变故。
她又想到曲无霁,心中思绪万千,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挥手,清风刮来,卷起无数落花,盘旋着盖到那已经气绝身亡的刺客身上。
祭灵澈一打响指,那花便红光一闪,化作烈火,忽地烧起来,火焰窜得很高很高,好像点燃了半边天一般。
她看了一阵,转身向山门外走去。
……
“听说了吗,殷家主的事?”一男修小声道。
“赵师兄,我听说,他……好像是疯了?”一年纪稍小的少年接话道。
那男修见有人搭茬,当即一喜,刚要说些什么,另一位女修皱了皱眉,打断这二人:“嘘,既然在外,休要语人是非。”
赵祁连道:“师姐,你总是这样,好无趣好无趣,咱们几个说一说,还能叫谁听去了?再者说,咱们又没造谣,我说的可都是实情……”
薛映雪道:“师弟,咱们领命在外,代表的便是太华玉墟,一路上这样嘻嘻哈哈,喋喋不休,又成何体统呢?”
赵祁连撇了撇嘴:“哼,咱们一溜外门弟子,太华玉墟都不认呢,你到先拿腔拿调上了。”
薛映雪倒是脾气极好,只蹙眉道:“你怎么这么妄自菲薄,自甘堕落?”
那年纪小一些的少年道:“……师兄师姐,你们不要争执了,咱们不说这个了。”
这三人领命去上京平定一处小灾祸,虽然外门弟子很少能出外勤,但而今情况特殊,内门弟子正在全面戒备妖魔一事,这等无足轻重的事,便落到了同样无足轻重的外门弟子身上。
这三人所要去的,正是上京。
上京是当今大齐的都城,这大齐建国至今,已逾四百年,正值鼎盛,上京一直都是都城,可以说是繁华无两,比前朝的丰都都要辉煌。
仙盟众人为妖魔一事愁得食不下咽,可并没有波及到普通百姓,也没有波及到这红尘的帝王家,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这一行外门弟子所为之事,看起来与妖魔无关,太华玉墟接到上京的折子,说城郊有一道观会吃人,想来是精怪作祟,京城内人人惶恐,甚至惊动了帝王,所以去书一封,望仙盟出手平定。
焦头烂额的仙盟哪里有心思顾及这些事,若不是上京的来信属实有些分量,绝对连外门弟子都不会派出来。
仙盟不重视,只想寻常百姓就是矫情,一些精怪连野道士都能收拾,竟然找到了太华玉墟,但又不好拂了面子,随意指派了一队的外门弟子,让他们去打发。
好巧不巧,选中的人,正就是外门第四院。
花婉婉原先所在的地方。
这院中一共有四人,除了薛映雪,赵祁连,花婉婉,还有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兄,名沈舟万。
这沈舟万修为并不低,他本不是外门弟子,只是犯了错,触怒了其师尊,才被贬到这来,可却因为身份特殊,没人真的把他当做外门弟子,他也从来不跟着便宜师弟师妹一起行动。
这次的外勤,他也是没来。
花婉婉走后,又有一少年被塞了进来,其名董玉濯,年龄并不大。
这三个人凑一块,硬连一个金丹都凑不出来,也不知道太华玉墟哪来的自信,让这帮草包对付平安观的事变。
祭灵澈站在远处,看着这三人的背影,默默一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