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归墟四 这不比御剑来得爽?……
小雀拍拍翅膀飞了起来,落到了她的肩膀上,又发出亲昵的咕咕声,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祭灵澈浑身僵住,这金色小雀蹭得她脖子痒痒的,让她不由得偏了偏头。
她只觉得事情十分诡异,诡异中又带着点不合时宜的……
温馨?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刮着这小雀脑袋上的绒毛,小金雀很受用地啾啾叫了两声。
她抬手揉了揉眉间,觉得有些无语。
肩上站了只鸟……
这也太滑稽了吧。
她勾起嘴角,用指间轻敲着它的头,喃喃道:“……金乌?”
这个名字,当时古潮音提了一嘴,可她并没听过这种灵兽。
祭灵澈觉得新奇,挑眉看着。
这小雀很是活泼,在她肩膀上蹦来蹦去,从左肩到右肩,动个不停。
她忍了许久,只得轻声道:“好了,不要再乱跑了——”
那小雀听懂了她的话,果真停住脚,乖乖地站在她的肩上,发出咕咕的轻哼。
她正看着这只小鸟,忽然之间,竟听到一声微弱的剑鸣遥遥传来——
祭灵澈瞳孔骤缩。
杀湍!
她感受不到灵压,却能肯定,方才的声音就是杀湍的剑鸣。
手腕上的那契印不住闪烁,她呼吸急促起来。周遭静到了极致,只有阴风阵阵,她一丝生魂都没感知到。
曲无霁和她不在一个境中。
魇域的各层境显然并不相通。
不知道曲无霁方才做了什么,竟然让杀湍剑短暂地破境。
祭灵澈担心他再次陷入魔障,心急如焚,她无暇细思,也管不了那么多,只得缓缓抬起手,一只银色蝴蝶从掌心升起。
祭灵澈偏头看了看这金色小鸟,只说道:“我要去破境。”
“要是被我甩掉了,我可不会管你。”
她话音未落,那光蝶瞬间滑了出去,速度极快,在她视线中变成了一个亮眼的小光斑。
祭灵澈迅速向前而去,紧跟着那光蝶。
她疾奔带动风声,那小雀在她肩上站不稳,摇摇晃晃,猛地摔落下来!
可它还未着地,随即展开翅膀,向前划去,带出一道金色光芒,紧随着祭灵澈而去。
她追着那银色光蝶,向着这层魇境最薄弱的地方而去。
魇境中灵力并不均衡,若是找到薄弱点,很有可能让这层魇域崩塌,届时便可寻到机会从中逃脱,或者落到别的境中。
她追着那光蝶一路疾奔。
魇魔察觉出她要破境,便开始坐不住了,纷纷躁动起来。
无数黑烟尖啸着从她头顶身侧擦过,只一瞬间人影幢幢——
魇魔化作各种各样的人从四面包抄过来。
祭灵澈步履未停,只看到那人群中俱是已经死去的人。
恩师,同门,仇敌,过客……
纷纷扰扰,如过眼云烟,却久不散去。
那些人齐齐开口说话,窸窸窣窣的人语响了起来,落在祭灵耳中却好像催魂一样。
往事如潮水一般涌来,她头疼欲裂,却一步也不敢停。
那些魇魔挤过来,拉扯撕咬她的衣裳,空气好像滞住了一般,祭灵澈有些上不来气。
她心思一动荡,周围人影便越来越多,她跑动都受到了阻碍。
她掌心贯彻灵力,猛地一掌荡出去,强悍的灵压爆开,堪堪将这些东西逼退。
她闭上眼睛,并指于胸,再一次说道:“凡所有相!”
皆是虚妄。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炸开。
那些人影忽地惨叫起来,被这白光灼伤了一般,惊恐地向后散去。
可却为时已晚,那白光将他们灼得遍体鳞伤,现出原形。
祭灵澈睁开眼睛,白光已经开始消散,那些东西在光中扭曲变形,像是被无限地拉长,最后生生碎裂,哀嚎着消散于虚无。
她将躁动的心魔压制住了。
祭灵澈停了下来,微微喘息,手拄在膝盖上,将喉咙中那股腥甜压下。
她识海像是要炸掉一样,一搅一搅的疼。
她这时才意识道——
跟着这光蝶走,是离不开这里的。
她一跑动,那些魇魔就会发疯地缠着她,无法摆脱,只有停下来心魔才会消解。
上一次在魇域中,她和曲无霁结伴而行,心魔的威力被削弱了,所以才能跟着光蝶走出去。
可眼下的处境,她孤身一人。
这次的魇域又远比上次的凶险——
她好像真的被困住了。
祭灵澈缓缓抬起头向上看去,只见一片混沌,只她立身于其中。
前后左右俱是虚无的渺茫,她无路可走,无路可退。
她胸前挂的那半块玉佩越来越烫,已经近乎灼人。
她知道曲无霁的处境一定更加艰难。
祭灵澈摊开手掌,握住了一柄光剑。
剑尖点在地上,她胸口微微起伏,好像在犹豫什么。
如果找不到出去的路,那就只能硬碰硬,将这魇域彻底撕碎。
可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祭灵澈不该在见到妖主之前就负伤。
如果那样,杀掉那畜牲的可能性将大大降低,她甚至可能会再一次葬身于深渊。
硬碰硬是下下策,可她没有时间了。
祭灵澈再一次抬起头,一双眼睛雪亮,再无犹疑之色。
她双手握剑,缓缓举起,正要猛地挥出——
可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划了过来!
祭灵澈不由得怔了怔,只见那金光刷地划破黑暗,直奔着她而来。
金光照在她眼底,她这才看清,飞过来的竟然是方才那只金色小雀。
可是而今的金乌,竟比之前落在她肩上的小东西大了数倍,俨然已经是一只金色的大雕!
翅膀划过来,利刃一般。
翼展便有一人长,远远的划过来,就像是一道长剑。
祭灵澈不由得愣在原地,这才想起来,她方才跑的太快,那小雀扑棱翅膀追不上她,被远远甩开了,后来她被心魔困扰,便无暇管顾那只小鸟。
她心中惊疑,这鸟怎么忽然长得这么大了?!
那只金色大雕直奔她而来,浑身闪着金光,将方圆数里都照得透亮,在她头顶盘旋,就好像太阳一样。
祭灵澈抬头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说道:“喂,你能带我出去吗。”
“带我去另一层魇域,我要找人。”
只听那金雕发出一声清啼,随即一收翅膀,缓缓降了下来,落在她身侧。
祭灵澈目光扫向它,这金雕很通灵性,见她看着自己,随即竟张开了巨大的翅膀,抖了抖,示意她踩上去。
祭灵澈一惊,只说道:“你是要驮着我吗?”
那金雕显然是听懂了她的话,又抖了抖翅膀。
她看着这鸟,不由得有些愣神,只听这金雕咕咕地叫了叫,好像在催她一样。
祭灵澈缓缓抿起嘴角,轻轻踩上它的脊背,这金雕又叫了一声,祭灵澈会意,缓缓蹲下,将身子压低,伏在它的脊背上。
金雕又叫了一声,好像是在询问她。
祭灵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走吧!”
她话音刚落,金雕瞬间飞起,巨大的翅膀鼓起气流,吹得她头发摇曳,衣裳作响。
祭灵澈伏在这金雕身上,胳膊环住它的脖颈,被它驮着,直直向上飞去。
这雕非得极快极高,它身上的金光将所过之处尽皆照得透亮,她惊奇地发现,只要是这雕身上光亮所及的地方,所有的瘴气都会退散,那些魇魔不能接近。
黑烟疯了似的,开始到处乱窜,可却无论如何都近不了身。
金雕一路向上飞,几乎要与地面垂直,她紧紧抓着这金雕的羽毛,生怕被甩下去。
祭灵澈嘴角压不住:这不比御剑来得爽?
风声越来越大,狂风几乎要将她的袖口撕裂,只听这金雕又一声清啼,猛地一振翅,向着更高处而去。
祭灵澈只感觉越往上走灵力越稀薄,她知道这一定是到了魇域的边界了,她怕这雕撑不住,掌心灌注灵力,轻轻地覆在它的脖颈上。
金雕受到了主人灵力的滋养,羽毛上的金光更甚,稳稳地向上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祭灵澈只感觉眼睛刺痛,一大片光芒照来,她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不由得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入目一片猩红,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魇域,重新回到了深渊中。
这雕载着她,直直从众多妖魔头顶掠过,势如破竹一般横冲直撞。
祭灵澈道:“喂,等一下!”
“我要去找一个人,他还困在魇域中呢——”
金雕并没有停顿,载着她直向一处飞去,最后金雕一收翅膀,落在了一处空地上。
它垂下头,将身子放低,伏在地上,以便祭灵澈下来。
她不由得顿了一下,然后从这雕身上跳下来,笑着说道:“小鸟你好乖哦。”
金雕听到了夸奖浑身的羽毛都亮了亮,雀跃地咕咕叫。
祭灵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里她来过——
正是她和曲无霁来时经过的地方。
她瞬间明白了关窍。
原来二人就是从这处进入魇域的。
妖主特意在此处设了迷障,她二人竟然没有察觉,一脚踏入了魇域。还没等反应过来,又看到了谈明仪的生魂。
二人为了追谈明仪便越陷越深,直到现在才绕了出来。
祭灵澈识海剧痛,又听到了鸦羽剑近乎垂危的鸣叫,她知道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她手中握了一柄光剑,猛地斩向这处!
只听一声巨响,剑势一滞,明显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一股巨大的邪压迸发,几乎要将她弹开。
祭灵澈生生站住没动,长剑与那东西抗衡,随后便一斩而下!
忽然间地动山摇,脚下碎石晃动,光芒大现——
魇域的口子开了!
祭灵澈毫不犹豫地奔了进去,握住了一只冰凉的手,将他往外猛地一拉。
她只感觉手心湿滑,沾了一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