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真的要赌吗？
陈雅婷条件反射地想要拒绝，可她随即便想到，自己已经被魔鬼拉上了赌桌，赌的话尚有一线生机，不赌的话，就一定会在明天中午死在山神手上。
“我不能死。”她这样告诉自己，但却久久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夜深人静之时，陈雅婷突然听到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她惊慌地问了句谁，然后便迅速地穿好衣服，扯下衣袖，拉高衣领，以便遮蔽那些诡异的纹路。
来人是齐悦，她拎着一个果篮，从空间取出一盏台灯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坐到了病床前的椅子上。
陈雅婷警惕地坐起身来，心砰砰直跳。
她咽了下口水，戒备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出乎陈雅婷意料的是，齐悦并没有质问她，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平静地说道：“我来讲一个故事。”
她从果篮中拿出一颗苹果，又从空间取出一把水果刀，一边说着，一边给苹果削皮。
“什么故事？”陈雅婷抿了抿唇，不知道齐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天灾刚开始的时候，我既没有异能，又没有《图鉴》，整个人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没有办法对付丧尸，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齐悦的讲述将陈雅婷拉回了那个兵荒马乱的除夕夜，她当时也有同样的感受。
“我那时害怕极了。”齐悦面无表情地继续讲道，“我当时想，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付出。”
陈雅婷想起了自己那时的恐惧，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第一次对齐悦生出了些许理解的同情——那时的齐悦不过是另一个自己，同样的软弱而恐惧。
她擦了擦眼泪，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后来呢？”
齐悦微垂着头，一点一点地给那颗苹果削皮：“第二天，我出门收集物资，没想到却遇到了一只变异丧尸，它咬伤了我。”
陈雅婷“啊”了一声，身体忍不住向后退了退。
齐悦因她的反应而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没有变成丧尸，而是获得了异能和《图鉴》。”
听完这句话后，陈雅婷刚才升起的共情之感瞬间破灭——为什么齐悦能够这么幸运，而自己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接受命运的磋磨？她不甘极了。
“凭什么呢？”陈雅婷语气不善地问出了口。
“我也不知道凭什么。”齐悦并没有生气，而是认真地答道，“这世间有太多机缘巧合之事，我不过是在图书馆借了一本书，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解锁了《图鉴》。但命运就是如此，有太多我们无法决定的东西。譬如你生来就是陈止的女儿，而我还未成年就已经父母双亡。我们无法改变这些东西，只能试着接受，尽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陈雅婷冷笑了一声：“你有山神帮忙，自然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心中充满了怨愤与嫉恨，感觉那股强烈的饥饿感再次出现，驱使着她去吞食晶核。
出于齐悦的恐惧，陈雅婷艰难地与腹中的饥饿作着斗争，冷不丁却听到齐悦说出了一句极其令她惊讶的话：“那时我还不能召唤山神，也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山神存在。”
“这怎么可能？”陈雅婷怀疑地看向齐悦，“你明明可以——”
“对，我可以，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齐悦回忆第一次召唤山神时的场景，“我与同伴被成百上千的丧尸包围，危机之中，《图鉴》突然告诉我，我可以在濒死状态下召唤山神。”
“濒死？”陈雅婷重复了一遍。
“是的，濒死。”齐悦仍旧在缓慢地削苹果皮，“我那时不知道山神究竟能不能战胜那些丧尸，也不知道召唤山神后自己还能不能活过来，但我没有办法——如果召唤的话，我和同伴们还有活下来的机会；但如果坐以待毙，我们迟早会死在丧尸群中。”
这选择何其熟悉，陈雅婷想到了自己面临的困境。
凭心而论，她不相信齐悦会置生死于度外，可是后来，齐悦确实能够召唤山神了。
于是她沙哑着嗓子问道：“你召唤了？”
齐悦抬起了手中的水果刀，凛凛的寒光反射到陈雅婷的眼里，她听到齐悦说：“是的，我召唤了。我拿出一把这样的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
陈雅婷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便感到兴奋，她激动地问道：“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是山神救了你，山神可以起死回生，对不对？”
她迫切地想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即使她被魔种寄生，山神也可以救活她。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不必为心中那道选择题而感到良心不安了。
可齐悦却摇着头说道：“山神并不能起死回生，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当时我只是重伤，并没有真正死去。”
陈雅婷失望地看了她一眼，靠回了床头。
她指了指外面，开口问道：“那些被魔种寄生的人，山神会救他们吗？”
齐悦依旧摇头：“不会。人类一旦被魔种寄生，体内的各种器官和组织都会被魔种吞噬，保留下来的，不过是一副人类的外壳罢了，山神没有办法拯救这样的人。”
陈雅婷被她说得打了个寒战：“那些人难道就活该去死吗？你杀了宋越，还要接着杀掉他们吗？”
齐悦缓缓地削着那只苹果：“我不想杀任何人，是外魔在杀人。只有除掉外魔，才能给更多人带来活下去的机会。我是在救人，只是没有办法救所有人罢了。”
陈雅婷再次被绝望侵袭，她仰起了头，强迫自己不要在这个可恶的女人面前流泪。
她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些人难道就活该去死吗？”
“他们是为了全人类而死的，所有人都会记住他们。山神武罗会收集他们的魂魄，在金银环中好好养护。只要星球不灭，他们就可以投胎转世，再度为人。”齐悦这样回答道。
陈雅婷含泪嗤笑了一声：“做人有什么好？不过是一辈子受人摆布罢了。”
她这一生，不是被人抛弃，就是被人当作工具，就连死亡都成了山神与外魔角力的筹码，实在是过得没意思。
“可即便如此，大家也想活着，不是吗？”齐悦终于削好了那颗苹果，将它递给陈雅婷。
“你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不肯自愿赴死？”陈雅婷并没有接那个苹果，她现在只想吞食晶核，不想吃任何属于人类的食物，这发现令她感到惊恐。
齐悦从空间取出一个小碟子，将苹果放在上面：“不，我说过，我也很怕死。”
“可你竟会为了别人自杀。”陈雅婷觉得齐悦是在胡说八道。
“我不是为了别人，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自己白白送命。”齐悦看向陈雅婷，“做了尚有一线希望，可不做的话，就一定是死局。”
“为了自己？”陈雅婷反问了一句，避开了齐悦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动摇了，但她很快便意识到，齐悦并不是自己的朋友，她是带着目的来的，自己不能落入她的陷阱。
“就算不为了自己，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你想要珍重保护的存在吗？还有这个世界，谁能眼睁睁看着星球变成一颗死星呢？”齐悦站起身来，看向窗外逐渐变深的天幕。
“我们是在说你，你不要往我身上扯！”陈雅婷色厉内荏地喊道。
齐悦笑了笑，将病房里的晶核都收进白色空间：“我不知道外魔许诺了你什么，但我知道它一定在骗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近陈雅婷：“你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嗯？”
陈雅婷猛地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你想干什么？”
齐悦离远了些：“放心，我现在不会伤害你。”
陈雅婷被“现在”二字背后的意味吓到了，齐悦明明什么也没有说，但她却觉得自己明天会被绑去祭台，成为和那八个人一样的牺牲品。
陈雅婷不想死，她迫切地想要吞食晶核，寻求魔种的保护。
“嘘——”齐悦比了个手势，“不要唤醒它，否则我现在就可以杀死你。”
九尾狐嘤嘤地叫着，望着陈雅婷跃跃欲试。
陈雅婷颓然倒在床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过了好半晌，她才低声说道：“齐悦，我真羡慕你啊。”
齐悦没有说话。
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能缓解陈雅婷的痛苦。
对陈雅婷而言，自己是既得利益者，是那个无情地敲响丧钟的人。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着，直到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
齐悦站起身来活动了下，垂首看向陈雅婷：“你想见见宋清吗？”
陈雅婷愣了一下，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必见了，就这样吧。”
“为什么？”齐悦有些惊讶，“她如果知道了这一切，一定会很想见你。”
陈雅婷苦笑了一下：“你不必帮她掩饰，难道不是她向你告密的吗？”
齐悦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她。”
陈雅婷笑出了声，直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看来我还不算太失败。我不是个好母亲，也满足不了她的期待。我知道，她一向瞧不起我。”
齐悦避而不答：“她很爱你，希望给你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我这辈子就是一个笑话，哪里能有什么更好的生活？”陈雅婷激动得有些痴狂，“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所有人都嫌弃我、要求我，可他们又给过我什么？”
齐悦没有说话，陈雅婷却不肯轻易放过她：“齐悦，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自愿去神庙。不然的话，我就立刻自杀，拼死也不让你得偿所愿。”
陈雅婷说完便发动了异能，熊熊的火焰在她周围燃起，距离她的身体只差几厘米的距离：“答应我，否则我就毁了这具身体，你们到天涯海角找魔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