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宣传组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开，飘进了陈雅婷的耳朵。
“真的有魔种吗？”她看向镜中憔悴的自己，一时竟有些不确定这憔悴是因为催吐，还是因为那所谓的魔种？
陈雅婷觉得有些眩晕，眼前一阵发黑。
她用手支撑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恍惚之中，陈雅婷仿佛听见了一声又一声近在咫尺的诡异笑声。
她惊恐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空无一物。
“真的是魔种吗？那个害死了宋越的魔种？”陈雅婷紧紧攥住拳头，整个人如坠冰窟。
广播声还在继续，陈雅婷额上冒出了冷汗，此时此刻，她第一个想求助的人竟然是齐悦，那个能够召唤山神对付魔种的女人。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陈雅婷想到了宋越的死状。
无论是他脑部那个暗红色的大窟窿，还是应急管理厅地面上殷红的鲜血，都令陈雅婷感到恐惧不已，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齐悦固然可以对付魔种，却也很可能会将她一道杀死。
“没错，我不能暴露，齐悦会杀了我的，我不能死。”陈雅婷喃喃开口，扶着冰冷的墙壁走出洗手间。
那咯咯咯的诡异笑声还在继续，陈雅婷紧紧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好似从她脑中传出似的，久久萦绕不散。
她绝望而崩溃地哭喊起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又是我？就不能让我过几天好日子吗？”
一个杯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人回答她，除了咯咯咯的恶魔般的笑声。
宋清进入病房时，看到的就是陈雅婷冷汗淋漓地坐在地板上的模样——她面容憔悴苍白，整个人都带着绝望。
“妈妈，你怎么了？”宋清拿出纸巾，轻柔地帮陈雅婷擦拭脸上的泪水。
陈雅婷紧紧握住宋清的手：“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
宋清心中升起狐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语气轻缓地安慰道：“没有人会害您的，大家都会保护您，您一定会安全地生下这个孩子的。齐小姐不是请山神看过了吗？孩子很健康，不会有您害人的。”
“齐小姐”三个字宛如一道惊雷，唬得陈雅婷被迫镇定了几分。
她抓起一把晶核吸收，恢复了些许力气：“你说得对，没有人会害我，我想午睡了，你先回去吧。”
宋清帮陈雅婷盖上被子，又收拾了地面的玻璃碎片，然后迟疑着离开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向齐悦说明母亲目前的异样，理智告诉她应该这么做，可情感上，她实在害怕母亲会死。
最后，她这样告诉自己：“反正山神已经看过了，母亲腹中的孩子并没有问题，不是吗？”
她选择性地忽视了陈雅婷五月根本没有机会受孕的事实，离开了京城医院。
病房里，陈雅婷如同无头苍蝇般地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恼人笑声的主人：“你在哪里？你们在哪里？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啊？说话！你说话啊！”
陈雅婷左顾右盼，动作中带着几分癫狂。
然而那笑声并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消失，反倒越来越大，吵得她愈发头痛欲裂。
陈雅婷痛苦地将脑袋埋进枕头里，整个人绝望极了：“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快出来！你要再不出来，我就去找齐悦了！”
她的威胁起了作用，一道尖利而诡异的幼童般的嗓音响起：“是你让我出来的哦，妈妈——”
陈雅婷听到这声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随即便感到全身的力量都在向腹部集中，她整个人越来越冷，也越来越虚弱。
慌乱之中，陈雅婷不由自主地抓起晶核啃食，等一箱晶核见了底，那种虚弱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但她的腹部却仍旧又硬又冷。
陈雅婷听到那道诡异的声音从自己腹部传来：“妈妈，我是上天送来给你的礼物。你快多吸收些晶核，让我快快长大。作为回报，我会帮你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强的人。就连那个齐悦，也将成为你的手下败将。”
星球最强的人？
陈雅婷惊疑不定地抚摸着硬邦邦的肚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声音。
她又是害怕又是兴奋，迟迟无法做出选择，索性决定暂时隐瞒这件事，等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再认真思考。
毕竟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吗？
“可是，齐悦正在到处找魔种，如果被她发现，我们都会死的。”陈雅婷攥紧被单，担忧地开口说道。
那个咯咯的笑声再次响起：“不必担心那个愚蠢的人类，你继续吸收晶核，我自然有办法瞒过她。”
陈雅婷体内的“孩子”由无数小魔种组成，吸收了足够的晶核后，她看到几道绿色的幽光从腹中窜出，然后迅速飞出窗外，消失在日光之中。
“这是？”她开口问道。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魔种啊，既然她想找魔种，那我就找几个给她，只要我们赶在山神发动攻击之前出手，她就是有再多的魔种也没用。”那个声音回答道。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发动攻击呢？”陈雅婷下意识地问道，她想知道，这个东西真的能战胜山神吗？
“当然是因为力量不足啊，妈妈，所以你要多多吸收晶核，好叫我快快长成啊。”
陈雅婷攥着一颗晶核，忍不住再次确认道：“你真的会让我成为最强的人吗？”
“当然。”
陈雅婷放心了，对力量的渴求暂时压制住了她内心的恐惧，力量不足的魔种再次陷入休眠，陈雅婷不断啃食着晶核，直到发现自己的虎牙越来越尖锐后，才惊呼着停下了动作。
与此同时，新区发生了数起暴徒伤人事件，齐悦在神庙召唤《中次一十二经》山神出面，鸟身龙首的山神腾空而起，绕着新区飞了一圈，带着八个人回了神庙。
“魔种出现了，这些都是被寄生的人。”祂将八个人甩在神庙前的广场上，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八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他们中的五人刚才不受控制地暴起伤人，但其余三人根本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却也被山神抓了过来。
听到山神的话后，有两人不可置信地想冲上前来，却被山神挥手拦住。
祂掐了个法诀，将八人禁锢在一个能量球里，悬浮在广场的上空。
“明日正午十二点，你于此地准备祭品，请诸神出山海界，以此八人为媒介，彻底诛杀外魔。”
山神说完这句话便回了山海界，徒留齐悦一人面对那些急急赶过来的呼天抢地的寄生者家人们。
齐悦在韩默与动物们的保护下回了房间，宣传组持之以恒地通过大喇叭劝说那些亲属：“被魔种寄生后只有死路一条，这些人是为星球牺牲的，所有人都会记住他们，国家会抚恤亲属，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的。”
齐悦叹了口气，以手抚额地坐在桌边。
被山神提醒之后，他们一直在找寻魔种，可直到此时，她才不得不面对那个一直被自己刻意忽视的问题——山神们需要被魔种寄生的人类作为媒介来诛杀外魔，可是，这些人类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肉体凡胎之质，如何能经受诸神与外魔之间的角力？
她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我不是在杀人。”齐悦这样告诉自己，“这是外魔带来的死局，被魔种寄生之人只有死路一条，其余人也会在星球本源被彻底破坏后死去。我是在救人，我只能救那些没有被寄生的人。我不是在杀人，我只是不能救他们罢了，我没有选择。”
齐悦渐渐镇静下来，喝了一杯温水后，她脑海中浮现出了更多想法。
她抬头说道：“我还是觉得陈雅婷怀孕这件事有古怪，而且怎么可能这么巧？我们中午才宣布要在全区范围内寻找魔种，怎么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冒出了这么多寄生者？”
神庙外，陈雅婷抬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能量球，感到有些后怕——如果她坦白了关于这个孩子的一切，那此时此刻，被扔在空中的就是她了。
她抚摸着肚子，迈过神庙的门槛。
山神刚刚离开不久，袅袅的青烟还未熄灭，数十尊神像在这青烟中显得庄严而缥缈。
陈雅婷凑近了几步，就在几天前，她还在祭坛跟前羡慕齐悦，嫉妒她能够召唤山神，可是现在，她即将成为星球上最强大的人。
召唤山神算什么本事？那不过是借助别人的力量，而她，将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无与伦比的力量。
陈雅婷离开神庙，她不过抬了抬手，远处的一块巨石便在转瞬间灰飞烟灭。
人群中传来了一阵惊呼，陈雅婷满意地笑了，这是属于她的力量，她还会变得更强。
然而这并不是陈雅婷身上发生的唯一变化，回到房间后，她揽镜自顾，惊讶地发现自己乌黑发亮的秀发中竟然掺杂了些许白发。
窗外的喇叭声还在继续宣传：“魔种会掠夺人的生命力，被魔种寄生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陈雅婷倒吸一口凉气，她掀起上衣，将手覆盖在肚子上。
她的腹部坚硬而冰冷，但更加可怕的是，肚皮上竟然出现了一条条藤蔓般的凸起的黑色纹路。
这些花纹宛如一个诡异的图腾，看得陈雅婷头晕目眩，她不禁对魔种此前所说的话产生了怀疑：“如果它真的是在骗我呢？魔种究竟会不会杀死我？齐悦和魔种，究竟谁在说谎？”
她抬起手掌，恍惚间发现掌心也出现了类似的纹路，接着是胳膊、身体和双腿。
陈雅婷惊呼一声，立马翻出了长袖衣裤换上。
她心慌极了。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赢了，她将成为星球上的第一强者；可如果输了，女儿的性命，甚至她自己的性命，都会成为魔鬼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