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炸酱面(一)
朱雀说得信誓旦旦,都快把包票打出震天响。
虽然宋穗依旧觉得这事不太靠谱,但对于饕餮饭量大的问题,目前她确实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况且,难得看见朱雀这么踊跃干活,她并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
三百块的试错成本而已,宋记完全承担得起。
万一,朱雀真能帮她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呢!
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宋穗这么想着,抬头对上朱雀闪闪发光的凤眸,松了口:“行吧,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给你三百的经费,咱们明天先试一试。如果效果好,以后就这么来。”
朱雀挺直腰板,信心十足:“小树妖你尽管放心,本神鸟出马,保证把这个饕餮大麻烦完美解决!”
说到这儿,朱雀用指关节蹭了下鼻子,有些心虚:“不过,这样一来,我每天中午或晚上,总有一个时间段要拿出来解决饕餮的事,不能去送外卖。”
他偷瞄宋穗的脸色:“小树妖,这可不是我故意偷懒不干活啊!”
宋穗被逗笑,摆手:“好啦,知道我们小鸡现在干活非常积极,而且又是在帮我处理当下最头疼的问题,怎么会拿这事说你呢?”
每天晚市档或午市档少一个配送员而已,只要饕餮吃饭难的事情能被完美解决,将每日营业利润带回正轨,宋记反而还赚了呢。
再说了,下个月烧烤店开张后,朱雀的工作重心本来就会从外卖配送这一块挪过去。
现在不过是提前一些,问题不大。
朱雀不自在地咳嗽两声,视线乱飘:“我就是提前打个预防针,免得你……你们又误会本神鸟。”
宋穗看出他表象之下的虚张声势,笑了笑,不准备搭理这一茬。
她好奇地追问:“不过,你究竟想到了什么办法?真不能告诉我?小鸡,多少透露一点嘛……”
朱雀抬起下巴,故作高深:“天机不可泄露。”
宋穗:“……”
可恶,这家伙神神叨叨的样子,好欠揍!
宋老板佯装不屑,哼道:“不说就不说吧,本店长迟早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
说完,宋穗一把抱起新枕头和电脑,脚步轻快地跳上楼梯:“记得吃完后,把锅和厨房都收拾好,关上院门再走啊!”
“知道了,知道了!”朱雀看着宋穗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自个儿抱着锅坐回原位,满是怨念和不甘地嘀咕,“这个小树妖,究竟多不信任本神鸟?本神鸟还是很靠谱的好嘛……”
他话没说完,楼梯转角忽然冒出一颗脑袋。
宋穗比了个招牌wink,笑容灿烂:“刚刚忘了说,小鸡,晚安!”
说完,宋穗也不等朱雀的回应,再一次消失在楼梯转角。
短短一阵“咚咚咚”的踩楼梯声响后,一楼客厅安静下来。
唯有被宋穗笑容一击即中的朱雀,懵懂地抬起右手,摸向心口的位置。
“砰、砰、砰……”
好奇怪,为什么突然心跳得这么快。
他又摸了摸通红的右耳耳廓。
耳朵也,也忽然变得烫烫的……神兽不会感冒发烧啊……
朱雀在一片迷茫中,后知后觉到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不熟练地组织语言,而后喃喃自语。
“晚,晚安,小树妖。”
-
答应了给驺吾做炸酱面吃,为此,宋穗第二天特意拉着九尾狐起了个大早,跑去老城区菜市场挑了一块新鲜的猪五花和其他配菜。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买回来,先洗净,再去皮切丁,通通拢进一个大碗里,留着等会儿下锅炸。
刚切完肉,九尾狐已经将要用的三种酱料备好,放到方便宋穗调混合酱的干净地方。
宋穗感动得泪眼汪汪,夸张道:“呜呜,狐狐天下第一好,我没有狐狐可怎么办啊!”
九尾狐美眸一斜,似笑非笑地指出:“怎么上回和上上回,我听见你也是这么对白泽和狡说的?”
大美人伸出纤纤细手,轻轻点了点宋穗的额角:“这种不值钱的甜蜜话,你还是留给专吃这一套的傻子吧!”
宋穗悻悻地抓起一瓶干黄酱,嘀咕:“现在人和妖的心眼子都多,可不好忽悠。狐狐你说的这种大傻子,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九尾狐递上拌酱用的勺,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谁说找不着?
咱们宋记里,不就有一只彻头彻尾、特别好拿捏的傻鸟嘛!
宋穗只是随口吐槽,并没有想太多,下一秒就把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做炸酱这件事上。
要做炸酱面的酱,单一一种干黄酱可不够用,得各取一定量的干黄酱、黄豆酱和豆瓣酱,三酱合一,再倒进去一些花雕酒,最终炸出来的酱底子才能香得人魂不守舍。
不一会儿,宋穗拌好三合一的混合酱,将锅烧热,倒入足量的食用油,准备煸炒猪五花。
五花肉一下锅,立马炸起“滋啦”的响油声,随着一大碗的肉丁被炒散,锅里的油泡不增反减,场面贼热闹。
雪白的肥肉一点点蜷缩,熬出的醇香猪油混入热油中,香味好不浓郁。
眼看着肉丁的外轮廓渐渐起了焦痕,宋穗将第一波葱粒倒进锅里,煸炒出香味,才一口气把混合酱通通加进去,并不间断地用大勺去推动锅内酱料。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花肉丁渐渐熟透,酱料的水分慢慢被炸干,同时,炸酱变得越来越浓稠,醇厚的酱香味愈发浓郁诱人。
宋穗刚把第二波葱粒倒进锅里,就听见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哇!好香啊!!!”
“店长大清早起来炸酱,也太犯规啦!”
“师父,我们有顺道把林小哥的灵蔬一起带来,刚刚还去菜市场把其他食材也备齐了。”
……
是乘坐“驺吾拼车”的白泽、罗九他们到了。
宋穗手上动作不停,一直推动锅里的炸酱,抽空往门外瞄了一眼。
这一看,宋穗差点当场大笑出声。
原因无他,皆因大家直面了一路的疾风,此时他们一个两个都被吹成了大背头,发型看上去特别的……自由不羁。
尤其是饕餮,发型对他气质的改变太大。
原本过长的刘海,会显得他很孤僻阴郁,眼下露出光洁额头后,瞧着倒有了几分小男孩的样子。
可以说,除了驾驶员驺吾和自己飞过来的朱雀以外,白泽、林讷言等所有乘客都喜提了大背头体验卡。
宋穗竭力憋笑,把最后一点碎葱倒入锅中,委婉地提醒:“酱就快炸好了,待会儿就准备吃早饭。咳咳,你们要不要……再整理一下自己?”
虽然她成功憋住了笑,但满是揶揄的目光早就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白泽、林讷言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劲,一窝蜂冲向了卫生间。
罗九落后一步,看着人满为患的卫生间,认命地直接走进厨房,从宋穗手中接过推酱的活,好让自家师父去扯面。
身后还跟着两双眼光的驺吾:“好香好香!”
见状,宋穗和九尾狐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十分钟后,九尾狐将煮好的面条捞入不同的面碗里。
宋穗戴着一次性手套,抓起提前准备好的各色配菜,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整齐码在面条上头。
摆好造型,宋穗头也不抬:“罗九,上炸酱。”
“来了!”罗九应声。
他从锅里舀起一勺热腾腾的炸酱,直接淋在每一只面碗的正中间位置。
翠绿的黄瓜丝、橙红色的胡萝卜丝、绿油油的小青菜等配菜呈扇形排开,底下垫着白净的面条,中间有油酱分离的枣红色炸酱缓缓往下渗……
光是看着炸酱面的成品模样,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宋穗拍手:“十七、十八、十九,来端面!”
小海螺们齐齐回道:“来啦!”
不一会儿,大家人手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面碗,齐聚客厅,各自寻地方坐下。
驺吾自打早上过来,闻见了炸酱面的香味,就眼巴巴地跟在宋穗后头打转。
此刻,她一拿到属于自己的那碗面,立马抓起筷子,三下五除二把面、酱料、配菜拌匀,迫不及待地嗷呜一大口。
现扯现煮的面条,口感很是筋道。此时,每根面条都挂上了满满的酱料,这一口下去,除了面香和酱香,还能尝到嫩肉丁、脆黄瓜……香得嘞!
驺吾大口嗦面,吃到嘴巴泛起油光,都顾不上擦一下,就差把整个脑袋全埋进去,再把碗底、碗内壁舔干净!
与小猫咪豪迈粗犷的吃相相比,白泽和九尾狐就显得游刃有余许多。
两位大佬恰好坐在一起,在享用早餐之余,如平常一般见缝插针地闲聊。
九尾狐状似无意地看向朱雀:“他今天似乎很高兴呢。”
只见不远处,朱雀有一搭没一搭地嗦面,嚼了没几下,就开始自顾自地傻笑。
白泽看了一眼,无奈摇头:“不止今天,昨天晚上就这副模样了。”
“昨晚?”九尾狐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白泽没想太多,点头:“嗯,昨天晚上我们一起到的员工宿舍,后来朱雀独自出了一趟门,回来之后就成这样了。”
不仅如此,朱雀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奇怪毛病。
一问他半途出去干什么,此鸟就意味深长地开始哼“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这段歌词,哼完了才贱兮兮地丢出一句“保密”,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傻笑个不停。
白泽一想起昨晚的混乱对话,就觉得心累。
天知道,他只是出于室友情谊,随口一问而已。
却要承受那么长时间的噪音污染!
九尾狐听着白泽的抱怨,暗自发笑。
“算了,由他去吧,”白泽轻轻摇头,话锋一转,“你们怎么样?我们大部分都搬去了员工宿舍,家里一下子空下来,你和穗穗还习惯吗?”
九尾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还在傻乐的朱雀,故意拖长语调:“我和穗穗昨晚啊,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白泽下意识追问:“什么插曲?”
几步之外,朱雀原本还在傻乐,耳朵忽然捕捉到关键词,紧张地挺直腰板,竖起一对鸟耳偷听。
见状,九尾狐挑眉,不紧不慢道:“这事说来话长,我想想……”
看着朱雀越来越紧绷的后背,九尾狐嘴角的笑意越深。
最后在白泽不解的目光中,她慢悠悠道:“本来昨天穗穗都说好,夜里抱着我的原形睡的。结果她睡熟以后,只顾着去搂枕头,完全记不起我。”
说的时候,她还故意强调了一下枕头两个字。
下一瞬,九尾狐心满意足地看见某鸟的耳朵红了。
九尾狐忧伤叹气:“狐狐我啊,失宠了呢。”
白泽:“……”
就这?
九尾狐笑眯眯道:“总之,穗穗睡得更好了,你们不必担心。”
哎呀呀,本狐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想来不久之后,我们穗穗宝贝会拥有一床厚实暖和的朱雀羽被子的。
对吧,朱雀?
白泽摇了摇头,只当是坏心眼的狐狸日常勾人胃口、逗人玩,低头专心吃面。
不远处的某鸟,却听者有意。
朱雀一改之前慢吞吞的进食速度,三两口把碗里的炸酱面一扫而空,借着送脏碗的机会蹭到小厨房门口。
正巧,罗九去客厅吃早饭,此时小厨房里只剩下宋穗。
朱雀到了门口,步伐骤然变慢,他轻咳一声,引起宋穗的注意。
宋穗看到他手里的空碗,下意识问:“是不够吃,来加面?”
朱雀一愣,连忙摇头:“本神鸟又不是饕餮那个无底洞!我是吃完了,过来把碗送到水池里。”
闻言,宋穗惊讶:“呦,转性了啊?以前你都是把碗搁在那儿,等罗十八他们去收拾呢。”
如果是以前的朱雀被这般打趣,只会昂起脖子,嚷嚷“本神鸟尊贵如斯,让这些小妖怪收拾,是它们的荣幸”。
而此时此刻的朱雀,却有些羞愤地努力为自己辩驳:“我明明也改了一些的!昨天,我可是把客厅、厨房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才走的。”
他这么一强调,宋穗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早上看见的一尘不染的小厨房。
还真别说!
小鸡只要认真起来,还真是个做家务的好手!
哦对,还有昨晚收到的枕头。
本来以为只是随便裁的布料,结果上楼之后一看,不仅从外面看不见针脚,整个枕头的形状也设计得很好,完全贴合她的颈部。甚至在一个小角,她还看见用绿线绣的花纹。
咳,虽然绣工不咋样,但能看出来是绣的是她头顶的小叶子。
总的看来……
想到这里,宋穗忍不住上下打量朱雀。
朱雀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结结巴巴:“你,你看什么呢?本神鸟有,有哪里不对吗?”
宋穗摩挲着下巴,想象一番对方穿围裙、做家务、遛狗等等场合的模样。
她大力点头,啧啧称奇:“没看出来啊,小鸡,你竟然还有做家庭主夫的潜质。”
朱雀懵了:“……哈?”
这都什么有的没的!
小树妖的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眼看话题就要走偏,朱雀陡然想起自己的来意。
他把脏碗放到水池里,借此机会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然后佯装自然地问:“对了,昨天那枕头……你用了没?”
朱雀欲盖弥彰道:“那什么,我就是做一下用户调研,多收集一下使用体验。”
“说得像是还有下一次似的,”宋穗乐了,“怎么,后面真有一床被……”
朱雀矢口否认:“没!本神鸟就是出于负责的态度,决定大方包一下售后问题!”
“哦,真没被子……”宋穗的双肩耷拉下去。
朱雀坚决道:“没有,没有!”
剃板寸?门都没有!
“不过有护腰和枕头也不错啦!”宋穗倒也没觉得很失望,转而回答朱雀的问题,“枕头抱着睡,超级软、特别暖和、非常舒服。”
她的嘴角上扬,比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朱雀出品,品质超牛!”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宋穗的脸上,衬得她的笑容像太阳一样灿烂,双眼如星星一般闪亮。
朱雀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晕乎劲儿,嘴唇发干。
迷迷糊糊中,他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
或许,冬天挺适合剃板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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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中午,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靠谱,朱雀甚至没从宋穗那里拿经费,自掏腰包,拿着三百块的巨款,领着饕餮出了门。
正值忙碌的午市档,宋穗百忙之中,还是抽空扫了一眼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
忙碌的同时,她不由担忧地想。
饕餮的食量实在太大了,三百块真的能满足他的需求吗?
小鸡看起来挺有信心的,也不知道他那个办法能不能行得通……
大约三个小时后,宋穗已经忙完了午市档的订单,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边休息一边看海螺们收拾残局。
忽然,院门被从外面推开。
旋即,朱雀和饕餮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宋穗顿时精神了,热切的目光盯着饕餮,试探地问:“你们出去吃了什么?”
朱雀抢先道:“反正都是正经吃的,具体是什么,就不说了。不信,你可以问饕餮这小子。”
饕餮面无表情地点头:“确实是正经食物。”
宋穗好奇死了,碍于朱雀提前放的话,只能退而求其次,又问:“那……饕餮,现在你能有几分饱?”
他俩出去这么久才回来,饕餮看着脸色也不错,应该至少能有六分饱吧?
没承想,饕餮顿了几秒,竟然比了个七的数字。
宋穗无比震惊:“七分?!”
小鸡这是带小孩哥去吃什么了啊?
这就七分了?!
小孩哥来了宋记这么久,最多也才六分半呢!
看着宋穗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讶,朱雀嘚瑟得不行,洋洋得意:“就说我的办法管用吧?每天三百,保证省心省力。”
宋穗好奇得像是心口有猫在不停地挠,偏偏朱雀咬死就是不公布答案。
她不爽地哼哼:“是是是!神鸟大人最厉害了!”
朱雀意气风发,伸手,学着人类的样子做了一个搓钱的手势:“那就这么定了?”
宋穗没忍住,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一下朱雀的鸟爪子:“行!就这么定了,你每天早上来找我拿餐费!”
“啪”的一声,朱雀急忙抽回手,嘴上抱怨“小树妖力气真大”,脑海里却莫名在想——
不过,一点都不疼,还有点痒痒的……
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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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宋穗彻底从饕餮的烦恼里解放出来,每天笑眯眯地目送朱雀领着饕餮出门,再乐呵呵地看一大一小进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穗甚至觉得小孩哥好像还长了点肉。
如此一个头等难题被解决,宋老板走路都带风,如火如荼地研究起祝余草套餐。
按照宋穗的思路——
当下社会,减肥群体和健身人士的需求都很大,这一块的市场仍然值得研究和挖掘。
而祝余草作为灵植,本身就富含营养,又有着“食之不饥”的作用,非常适合拿来做轻食套餐。
宋穗拿定主意后,立马开始研究市面上各种轻食套餐的搭配、销售思路,试图为祝余草量身定制一套配餐方案。
几日后,正当宋穗研究出第一版祝余草轻食套餐时,她的手机忽然接到了胡灵俪的电话。
宋穗还以为,对方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进一步确定妖族交流大会的事。
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扔了王炸。
“宋老板,你们宋记的员工朱阙、阿铁,目前正在我们监察处被审讯,希望你能尽快来妖管局一趟,处理一下相关事宜。”
宋穗懵了,本能地追问:“他们这是犯了什么事吗?”
另一头的胡灵俪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他们跑去吃自助餐,因为吃得实在……太多,人家老板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