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0知我相思苦(上)
成功了!骗到手了!
施月很开心,一种非常满足的情绪从心底生了出来。与此同时,她又觉得自己特别卑鄙。
明明就知道姜昔玦喜欢的人不是她,她却非要和他绑这种月老红线。倘若以后姜昔玦喜欢的那个人真的回来了,自己一定会很惨吧。
客房的门被推开了,姜昔玦走了进来。
“醒了?”
“嗯。”施月从床上坐了起来。
“过来吃早饭吧。”原来姜昔玦刚刚是出去卖早饭了。
施月慢吞吞地挪了过去,眼神忍不住往二人手上的红线瞟去。
姜昔玦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施月依言挪到了他旁边。
姜昔玦缓缓握住了她的手,施月只觉得缠着红线的小拇指一阵麻痒,待到他的手拿开时,那红线就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施月问道。
“隐去了,怕你觉得碍眼。”
施月实在是搞不明白姜昔玦心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了:“我不觉得碍眼啊,这怎么弄出来啊?”
“你想看见,自然就看见了。”
施月抬了几下手,那亮晶晶的红线果然又浮现了出来,她把手放下去,红线又消失了:“这个别人看得见吗?”
“别人看不见的……除非是能看见命运的人,比如姬氏。”
施月点了点头,这倒不用担心,姬氏都快灭绝了,不怕遇到。
她在姜昔玦旁边坐下:“你昨晚上没睡好吧,你要不一会儿再休息休息?”
“不用了。”
施月皱了一下眉:“你干嘛对我这么冷漠啊?”
姜昔玦的目光移了过来,神情很淡漠:“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施月被这话噎了一下,姜昔玦还确实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她下意识的觉得他们昨天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姜昔玦就该对她热情点儿。
倒是她想多了……
唉,卑微。
吃过早饭之后,他们就回凌云宗了。
陆雨看见施月的时候,有些激动:“你跟你哥昨天一夜未归诶!干嘛去了?”
施月感觉有些心累,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是喜欢姜昔玦的,听到有人开这样的玩笑,实在有些难以面对。
她的声音里没什么兴致:“就逛鬼市呗,还能有什么?”
“那你眼睛怎么肿了?哭过?你哥欺负你了?”
“嗨呀,老毛病,一熬夜眼睛就肿。”施月信口胡诌。
施月突然看向陆雨:“你知道月老红线吗?”
陆雨点了点头:“知道啊,鬼市到处都在卖,只不过,谁会买那种东西?”
“怎么就不能买了?”
陆雨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不会被忽悠着买了吧?”
施月下意识地否认了:“我怎么可能买?”
“没买就好,那东西系上了,可是一辈子都取不下来的。”
“那你怎么不和陈烁系上一根?”
陆雨叹着气摇头:“我们这个世界的爱情根本不会坚贞到那种地步,要是谁毫不犹豫地答应你系那玩意儿,就嫁了吧。”
.….
凌云宗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施月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凌云宗的管理制度很严格了。
这完全就是现代的全军事化管理模式,早上天刚一亮就起床跑步,跑完步集体吃早餐,吃完早餐开始上课,老师还管得严,稍有不慎就会被点名批评。
施月:“……”
这是准备让她重读一个高三吗?
每天所有课上完的时候,天都黑了。
不过学的东西是真挺有用的,很多都是施月不了解的、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
比如说各处的地理位置、修习的基础功法、各大世家详细的介绍等。
总之,还挺有帮助的,她也就认真学了。
只可惜她经脉由于封灵钉的原因,根本容纳不了灵气,修为无法精进。
转眼间,两星期就过去了,她渐渐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反正也没有危险,有吃有住,天天都能见到姜昔玦,还挺闲适的。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凌云宗符宗的长老非要收施月和姜昔玦为内门弟子,但他画的符箓的品质怎么都比不上姜昔玦。
这位长老也是个不耻下问的,最后就演变成了姜昔玦教他画符。
此外,施月发现自己身上可能有点儿bug,她只会画御灵符,也只能画好御灵符,她画出来的御灵符比在姜昔玦不用姜氏灵血的情况下画得都好。但如果让她画其他的符,画出来顶多就是一张废纸。
她这种情况连符宗的长老都觉得奇怪,一开始还冤枉她不用心。她也就这事儿问过姜昔玦,姜昔玦倒是早就料到了的样子,一句“这很正常”就把她打发了。
好在御灵符这种东西还挺好用的,御灵御灵,自然就是可以操纵有灵之物的符箓,这有灵之物的范围就广了,连灵气也属于这个范畴之内的。
也就是说有了御灵符在手,她就算经脉受损了,也可以适当的操纵天地灵气从而施展出某些小的术法。
贺香和彭玉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客套,陆雨也经常和陈烁来一段深夜幽会,虐恋情深。
如果拜月教的人和三大世家始终找不到这里,施月觉得就这么过下去也挺不错的。
但是,他们终究只是逃命之人,许多命运是躲不过的。
一个消息很快传了过来,拜月教向玄门世家宣战了。
施月觉得这事儿多半和他们有关。
凌云宗算不上玄门世家的势力,面对这场战争他们是可以选择旁观的。他们也的的确确这样做了,在这样危机的时刻,他们还给凌云宗的弟子下了禁足的命令。
对此,施月隐隐有些不安的,她还特意和姜昔玦商量了一下。
“拜月教的人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姜昔玦的神色出奇的平静:“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慌。”
“不用慌,拜月教虽然名声响,但是一举搬倒三大世家还是做不到的,他们也就闹腾一下而已。”
像是为了否定姜昔玦的话,三天之后,又一个消息传到了平陵。
卢安虞家覆灭,虞复年与其长子虞千年、徒弟何安塘均失踪。
这下子,大家都不安了,尤其是陈烁,他家就在卢安的,他不得不向凌云宗的长老申请回卢安看看,陆雨也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施月心中越发不安了,她隐隐觉得拜月教率先攻打卢安虞氏可能是为了找她。
毕竟缘溪老祖发布的那个追杀令还在那呢。
可是这事儿现在越想越觉得有些奇怪了。
缘溪老祖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杀她?又为什么为了杀她甚至放弃姜昔玦这么一个忠臣?
到底是和虞青影有关,还是和姜昔玦真正喜欢的那个人有关?
这事儿很快变得更加奇怪了,陈烁和陆雨走后的第四天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受重伤的人,此人是在马上要进入卢安的时候发现的,当时那处茅屋里着火了,还好他们到得及时才把人给救出来。
卢安现在已经被全面封锁了,他们根本就进不了城,无奈之下只得把这人带回来好好救治一番,看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此人到凌云宗的时候全身都裹着纱布,看不清面容,只知道是个女子,据说她是被缘溪老祖打伤的。
经过凌云宗的医宗长老检查,这女子全身修为被废,经脉寸断,毁容是肯定的了,身上没有一块是好肉。
除了还有一条命以外,她什么都没有了,且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也不知道何时才会醒过来。
施月是真没想到,这个缘溪老祖竟然这么凶残。
“教主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姜昔玦的态度也挺微妙的,虽说他现在已经叛出拜月教了,但他还是经常帮缘溪老祖说话。
施月露出了不置可否的神情。
他们此时正在上课,符宗长老的课。
长老看见他们在讲话,瞪了他二人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批评的话。
恰在此时,突然有一个人冲进了教室里。
那人看起来着实有些惊悚,全身都裹在白色纱布里,只有一双眼睛瞪着所有人,走动间隐约间能看见藏在白色纱布下那可怖的伤口。
教室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连符宗长老都愣住了。
很显然,这个人就是被陈烁和陆雨救回来的那位。
观察了一会儿,施月突然觉得眼前这人长得有几分眼熟。
这念头刚一产生,那人的目光就和她的目光对上了,紧接着,那双本来就瞪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大得眼珠子都快要被挤出来了。
她沙哑着嗓子尖叫了起来:“是你!是你!虞青影!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施月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她的脸色非常难看。
她终于认出来眼前这个像疯子一样的人是谁了。
她是何安塘!
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这一声“虞青影”而落在了施月身上,眼神带着些许惊恐,和一丝怀疑。
自从魏家放出虞青影的追杀令之后,大家都已经知道虞青影背叛了玄门,投入了拜月教的怀抱,虽然拜月教本身也在追杀虞青影。
生活太艰难了。
施月调整了一下呼吸,冷淡地开口道:“她认错人了。”
“虞青影!虞青影!就是你害死了所有人!”何安塘依旧在不管不顾地大叫着。
施月不知道卢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何安塘又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但眼下的情况里,绝对不能掉马。
她缓缓迈出一步挡在了姜昔玦的面前,正好阻挡住了何安塘的视线:“各位,不是我冷漠无情,你们看看此人的言谈举止,明显已经魔怔了,都开始乱认人了。”
何安塘“哇哇”地大叫着,向着施月冲了过来:“就是你!就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施月没躲,不能让何安塘看见姜昔玦,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想法。
符宗长老出手了,他抬手贴了张符出来,直接把何安塘给挡回去了。
何安塘依旧在大喊大叫,嘴中的话语已经听不清楚了,但大抵上都是一些质问,质问虞青影为什么要这样做。
施月有一个不明白的事情,按理说,何安塘应该是知道“虞青影”已经不是虞青影了,已经被她施月鸠占鹊巢了,为什么何安塘还要质问“虞青影”这个人?
难不成卢安覆灭和真正的虞青影有关?
这想法令施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虞青影回来了,那她又是谁?她现在的这个身体又本该是谁的?
此时凌云宗的宗主也来了,他看到正在发疯的何安塘时,脸色不大好看。
宗主的目光转向了施月,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符宗长老向来比较喜欢施月的,他开口道:“既然大家对苏婵心存疑虑,不若上问心阵上一试?”
凌云宗的问心阵是一个很有名的阵法,但凡踏入阵法的人必须说真话,倘若有半分虚言,便会遭受万箭穿心之痛。
施月的拳头不自觉握紧了,这可真是上杆子把她往火坑里推。
宗主点头道:“也好,现在毕竟是特殊时刻,那便进问心阵试试吧。”
施月无声叹了口气,回头小声对姜昔玦嘱咐着:“你躲进人群里,别让那个看到你的脸。”
姜昔玦却突然攥紧了施月的手腕:“不能去。”
不去的话,岂不是坐实了她是虞青影的事实吗?
施月将手挣脱了出来:“我跟他们去问心阵,你去取护法,然后逃。”
如果注定逃不掉了,最起码不能连累姜昔玦吧。
她希望自己喜欢的这个人可以平安。
“不行。”
施月小小地扭了一下头,恰好和姜昔玦对视了,她眼圈不自觉有些发红,嘴唇嗫嚅着:“你逃,如果我在问心阵里看见你,我就自尽,我说到做到。”
说罢,她扭头对众人道:“我们走吧,去问心阵!”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一丝一毫地慌张,就好像她真的不是虞青影,这一切都是那个奇怪的人泼的脏水。
施月心中其实还抱着一丝侥幸,她本来就不是虞青影,倘若只是问她这个问题,她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
问心阵位于凌云宗的藏书阁最底层。
那是一间空旷的石室,一走进石室,就有一种森然的肃穆感扑面而来,石室中央有一个蒲团。
宗主示意施月坐到蒲团上。
施月强压住心中的不安,走了过去。
待她在蒲团上坐定,向人群中扫了一眼,没看见姜昔玦,也没看见何安塘,她突然就淡定了,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视死如归。
管他呢,反正不能更差了,要是没问出来什么关键的问题,成功逃脱,那就是自己赚了。
“那么苏婵,我开始问了。”宗主开口道。
在这样的环境下,乍一听到“苏婵”这个称呼,施月还真有一点儿心虚的感觉,她冲着宗主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好。”宗主一拂袖,一道道白色纹路从墙壁上浮现了出来,紧接着,白光大胜,这些白光一点点汇聚成了一张网,将整间石室包裹在了里面。
一种森严肃穆的气息油然而生。
宗主开始问了:“那么,第一个问题,你是虞青影吗?”
施月神色如常,几乎毫不犹豫就回答了出来:“不是。”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不是虞青影,她不是那个叛出玄门加入拜月教的孽障。
可是,还没完。
宗主接着问道:“第二个问题,你是拜月教的吗?”
施月依旧神色如常:“不是。”
两个问题的答案都可以证明施月并不是潜伏进凌云宗的歹人。
所有人几乎都放松了下来,就连施月都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问心阵但凡开启,就必须要问三个问题,否则开阵之人就会受到反噬。
“第三个问题,你来凌云宗是为了什么?”
施月心里“咯噔”一声,没能马上回答出这个问题。
陆雨和陈烁也在围观呢,他们脸上均露出了担忧之色,是了,他们一直都坚信施月是和姜昔玦私奔出来的。
宗主见施月没能立马回答,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又问了一遍:“你来凌云宗是为了什么?”
施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养老。”
这一回,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宗主都明显地愣了一下。
并没有什么万箭穿心地疼痛袭上来,施月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看来她设想的没错。
宗主又追问了一句:“何解?”
“凌云宗处于三大世家之外,不会被拜月教盯上,也遇不到三大世家的人,可以在这里过闲适恬淡的日子,可不就是养老吗?”
依旧没有万箭穿心的感觉。
很好,她算是找到这问心阵的bug了,只要说的都是实话,就不会出问题。
判断题只有是和否,主观题就不一样了,只要答案都是对的,就算答不全也多少会给点儿分。
“刚刚为何迟疑?”
“并不希望被大家知道。”
“再问一个问题,可是从卢安而来?”
“不是。”
“那是从哪来的?”
“皖南。”施月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虽然自己确实是从卢安出发的,但的确是从皖南来到平陵的,她说的都是真话。
宗主冷笑了一声,他一抬手白光一潋,诛心阵被收了。
施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算是过关了吧。
宗主缓缓开口道:“将她抓起来。”
施月一愣,其他人也是一愣。
为什么?她刚刚的回答有什么纰漏吗?
施月躬身施礼,语气还算冷静:“宗主这是何意?”
“何意?”宗主又是冷笑一声:“你当我不知道皖南魏家庄发生的事吗?虞氏二小姐被拜月教之人夺舍。”
施月抿紧了唇。
宗主接着道:“你的确说的都是真话,你不是虞青影,夺舍之人自然不是虞青影,倘若你曾是拜月教之人,却为了某种目的被除名,你现在自然也可以说自己不是拜月教之人,你从魏家庄而来,所以你说你是从皖南过来的,来此处是为了过闲适恬淡的生活,可不就是来避难的,全中,你还要作何解释?”
“哦,对了。”宗主的目光开始向人群中扫视:“你那位哥哥呢,想来也是拜月教的贼人吧?”
施月闭了闭眼睛,她还是太年轻了,这宗主的心思可真是缜密,这都能被他给识破。
她要帮姜昔玦拖延时间,她希望姜昔玦可以逃掉。
“宗主凭这一面之词就要认定我是拜月教的贼人吗?”
宗主冷冷一笑:“倘若我猜得没错,你那位哥哥应该是姜昔玦吧,如此高超的绘符技艺,除了姜氏的人还会有谁?”
宗主一抬手,石室石壁上的花纹突然亮起了红光,这红光密密麻麻,构成了一道满带着杀气的巨网,将施月罩在了其中。
施月没动,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凌云宗宗主。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这些阵法,这些人,似乎并不会让她感到恐惧。
在她的灵魂深处似乎藏着某种可以抵挡一切的力量,但是这种力量和她本身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类似于纱的东西,这层纱表面上看着温温柔柔,仿佛一捅就能破。
但隐约间,在这层纱之上,似乎潜藏着某种不知名的危险,那是某种能够将她施月这个人彻底毁灭的危险,让她不敢靠近丝毫。
凌云宗宗主对手下的人吩咐道:“你们将她那位哥哥也找出来,找得到就找,不要硬拼,实在不行,放他走便是了,然后通知魏盟主,就说虞青影在我们手里。”
凌云宗宗主这话中的意思非常明确,他们似乎不欲与姜昔玦为敌。
也是,他们并不知道姜昔玦受了伤,且已经叛逃出拜月教了,在他们眼中,姜昔玦依旧是那个实力仅次于缘溪老祖的恐怖存在,并不是谁像抓都能抓住的。
也好,这样也好,只要姜昔玦能够平安,她在这世上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这么想着,施月有些想苦笑。
其实,她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姜昔玦吧,没喜欢到那种可以为了他舍弃自己性命的地步。可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又毫不犹豫地想将生的希望让给他。
红光还在一层层缠绕着,她对阵法了解得不多,但依旧能看出来,这个阵法,非同小可,比她以前见过的那些带给她的感觉都要危险。
姜昔玦现在走到哪里了?护法应该已经取到了吧。
施月叹了口气,还好她刚刚果断,才能成功地把姜昔玦给骗出去。
以她对姜昔玦的了解,她要是不拿自尽这种事儿威胁,估计这位大哥就要不管不顾地提刀杀进来了。
施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等待着她的命运是是什么,她还是好想回家呀,要是死去之后就能回家该有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整间石室突然无比剧烈的颤抖起来,许多石屑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掉,烟尘四起。
凌云宗宗主脸色一变,低喝了一句:“何人在破我护山大阵。”
此时石室里还有许多凌云宗弟子,他们看见这一幕也都露出了惊恐地神色。
施月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不会是姜昔玦回来了吧?
他怎么可以回来?自己不是都已经威胁他了吗?要是敢回来就自尽。姜昔玦不会认定了她不敢下手吧?
待到烟尘散尽,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石室的门口,白衣,黑发,衣带飘飘,右手持着一把散发着淡淡红光的黑色长剑,面容冷峻,右眼呈现一种近乎于妖异的血色,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种无比肃杀的气息里。
他的眼睛,施月心脏蓦地一疼,一种交织着担忧和欣喜的情绪在心底翻滚着。
姜昔玦一步步向她走了过来,无视掉了所有人或惊恐或愤怒的眼神。
凌云宗宗主一脸怒气:“姜护法这是何意?”
姜昔玦的剑身微微扬起了一点,朝着凌云宗宗主的方向轻轻一点,一道巨大的红色光刃狠狠地斩了过去。
这光刃出现得太迅速了,又威力巨大,凌云宗宗主只来得及将佩剑往胸口一横,护住要害部位,便整个人被红色光刃斩飞了出去。
背部狠狠地撞在了石室的墙壁上,撞出一声巨响,整间石室似乎都抖动了一下,再次落地时,凌云宗宗主“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的,脸色异常难看,虽没有直接昏厥过去,但也能看得出来,他受了极重的伤。
姜昔玦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分一点儿给外人,他盯着施月,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似乎是想将施月狠狠地刻进他的眼睛里一般。
他这是怎么了?
施月心中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姜昔玦现在的状态可能不太对。他之前不就已经功力尽失了吗?为什么现在他的右眼还这么红,他一定又在用守门功操纵邪祟了。
他没事吧。
很快,姜昔玦就走到了阵法前,他此时和施月距离很近,近得只需要穿过那道红光就可以彼此触碰到对方。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血色的光晕里,宛如地狱归来的恶鬼,透着一丝令人胆寒的血腥杀戮之气。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逃吗?”施月缓缓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许多情绪在他眼底翻涌着,有愤怒、有嗜血、有怨恨……
最后停留在他眼中的,只有绝望。
仿佛下一刻就是世界毁灭般的绝望。
“你如果要自尽,我就抱着你的尸体跳下碎叶谷。”
这可真是一句直白到浪漫的话,浪漫得,甚至让她不再介意姜昔玦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了。
施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就砸下来了。
“姜昔玦。”她颤抖着叫着他的名字:“我也想和你死在一起。”
这不是一个适合互诉衷情的场合,但是,面对他的深情,她真的想要做出点回应。
这是她能说的,也是她能做的。
我愿意和你死在一起,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他血色的眸子里似某种情绪一闪而过,他手腕一抬,手中长剑向着红色光幕狠狠扎来。
霎时间,红光大胜,化为一道道血丝向长剑汇聚而来,带着凛然的杀意。
那血丝似乎无比锋利,瞬间想将他整个人捆在里面,却在距离他一寸的位置生生停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光幕挡住了。
姜昔玦握着剑的手狠狠往前一送,长剑重重地向光幕内刺去,浓重的杀气荡漾开来,伴随而来的是一种非常心惊肉跳的恐惧感。
“住手!”施月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出声阻止。
奈何姜昔玦根本就充耳不闻,长剑依旧死命往阵法里扎,非要将这阵法暴力破坏才肯罢休。
又是一股浓烈至极的杀气,带着某种震慑的意味向四周荡漾而去,那些个看热闹的凌云宗弟子被这杀气一激,纷纷跪倒在地,有些甚至剧烈咳嗽了起来,再仔细看时,他们早已口鼻出血,明显受了内伤。
身在阵法之中,施月根本就感觉不到这威压的恐怖,但看那些凌云宗弟子的惨烈模样就可想而知,更何况此时就站在阵法旁边的姜昔玦呢。
施月的脸色无比惨白:“住手!你快住手!”
姜昔玦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唇角滴落下来。
“住手!我求你快住手!”
接着,更多的血迹在他的白衣上晕染开来,仿佛在那衣服之下,他的肌肤上已经被割出了一道道血痕,可是他的目光依旧很坚定,尤其是那只血色的眸子。
施月哭了。
这样下去,姜昔玦会死的。
他说:“别哭。”
他猛地挥动手中的长剑,终于将阵法硬生生地割开了一道口子,他攥着施月的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说:“别怕。”
施月想回抱他,却又害怕碰到他的伤口,她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着:“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不要乱来,你别乱来我就不怕。”
凌云宗宗主不知道从哪挤出来了一丝力气,对着凌云宗的众人道:“趁着姜昔玦受伤,快拿下他!”
果然有几个不怕死的小心翼翼地向他们这边摸来了。
姜昔玦头都没回,只将手里的长剑朝着那个方向微微一抬,下一刻,一道血色的光刃就朝着那个方向劈砍而去,比之之前的威力分毫不差。
这弟子明显没有凌云宗宗主那么好的运气,直接被这道红光劈成了两半,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来,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姜昔玦没有留情,又或许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了。
施月轻轻环住他的腰:“我们快走!”
“好。”
他将手中长剑向空中抛去,长剑顿时狂涨了一倍,他搂紧了施月的腰,一脚踏了上去,长剑顿时一飞冲天,径直窜出了石室,有很快升空,将凌云宗迅速地抛在了后面。
脱离了险境,施月赶紧拉着姜昔玦的手道:“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姜昔玦的血还在往外渗。
“我没事。”他抬起袖子捂在唇角,很快,那一截袖子就被血浸染了。
白衣染血,有一种惊心动魄感。
施月又哭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她没法想象没有姜昔玦的日子。她本就是个外来者,只有姜昔玦是对她最好的人,如果姜昔玦死了……她不敢想象。
姜昔玦终于憋不住了“哇”的喷出一大口血,胸前的衣襟被彻底染红了,他身形不稳地晃动了几下,似乎下一秒就会栽倒下去。
施月搂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手掌下的衣衫湿凉湿凉的,这具身体的热度也再慢慢消散,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着。
他会死!
鲜血不受控制的从他的口鼻中往外流,连他的眼角都在泣血。
七窍流血!这是七窍流血!
施月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不是那个阵法反弹造成的伤。姜昔玦一定是用了什么秘法强行提高了自己的能力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冷静,丝毫没有受到重伤的影响:“一定不能被教主抓住了,一定不能。”
施月哭得更厉害了:“你能不能不要像在交代后事一样啊!你这是准备死在我面前吗?”
姜昔玦避开了这个问题:“你先答应我,绝对不要被教主抓住,她说的话,你一句都不能相信。”
“她要是铁了心想抓我,我怎么可能逃得掉。”
“你逃得掉的,只要你想。”说罢,他又吐出一口血。
施月来这个世界许久了,但是真正的吐血景象真没见过几次,想来在仙侠世界里,口吐鲜血应该已经是一种非常高规模的伤势了。
她哭得不行:“我不逃了,她要抓就抓吧,你都要死了,还让我逃,我偏不逃。”
很奇怪,姜昔玦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眼看着站都站不稳了,飞剑却依旧非得很稳。
“施月,你不要任性……”他已经快要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我毕生的愿望……就是看着你……看着你活得好,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
“我不,我照顾不好自己,你要是死了,我就跟着你一起死!”
他全身都是血,难得手上没沾到,他轻轻地捧起了施月的脸,努力地睁大眼睛,可是他的眼神依旧有些茫然,他似乎是笑了一下:“抱歉,我的五感已经很模糊了,我听不到你说话了。”
大量殷红的血从他的唇角,从他的眼角缓缓地往外淌着。
“抱歉。”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笑得让人心疼:“我当你答应我了。”
“我没答应你,你不准死!我求求你,别死……”话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他轻咳了一声:“这剑是飞往姜家芳兰居的,你找姜暮云帮忙,她看见我一定会救你的。”
他似乎已经看不见了,摸索着拭去了施月眼角的泪,嘴里依旧嘱咐着:“一定不能被教主抓到,你一定要逃。”
更多的血从他口鼻间涌了出来,施月整个人都变得一片空白了。
她不敢,她不敢看他这个样子。
她从来都没体会过这种,看着一个人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慢慢消亡的感觉。
她也好像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血,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明明看着那么有限,却能流这么多血。
“别再流了,求你别再流了……”
她哽咽着,伸手捂住他的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些血往外流一般。
可是没有用,血很快从她的指缝淌了出来,缓缓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在了她的袖口上。
他的眉眼依旧温柔,那种骨子里的俊朗完全没因为此时的狼狈有丝毫减少,他在施月的眼里依旧是那样好看,好看得就像天边的烟花,不管怎么努力都抓不住。
他的眼睛轻轻磕上了,软软地向一旁倒去,施月赶紧把他往往怀里拽,鲜血瞬间染了她一身。
她颤抖着,带着哭音:“姜昔玦,你要活着,你要活着……”
.….
拜月教向玄门三大世家宣战时,很多人都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毕竟,就算那缘溪老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如何与有百年基业、多代传承的三大世家作斗争呢?也不过只是闹得厉害些而已。
这缘溪老祖向来狡猾,当初的姜成兴不就是败在她手上的吗?那又有那么多是非善恶需要大家去评判呢?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
因为她是最后的胜者,所以大家相信了她所说的话,只是因为这样而已。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直到卢安虞氏沦陷的消息传了出来。
卢安被彻底封锁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同样也进不去,没人知道卢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拜月教是如何在一夜之间灭掉虞氏的。
只听说虞复年带着他儿子虞千云和何安塘失踪了,而其女虞青影早已叛出玄门,投入了拜月教的怀抱,甚至一直被魏家的人追杀着。
因此,很多传闻里都说,着虞氏覆灭其实和虞青影有关。
姜家家主姜成雨向来是个懦弱的性子,自从拜月教与玄门开战以来,他就下令开启了护山大阵,并将家中弟子禁足了。
这天,姜暮云像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练习绘符,直到一道遁光从天边而至,她才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望去。
那遁光被挡在了护山大阵之外,但她还是清楚的看见了飞剑之上的情景。
少女一身白衣上沾满了鲜血,抱着同样满身是血的少年,一脸哀求地望着她。
白衣染血,有着别样的风华。
“她说,求求你,救救姜昔玦吧。”
作者有话要说:还真就被锁了,虽然已经被救出来了,不知道有没有读者因此弃文,心累到没有语言。
从昨天开始不知道怎么了,心脏疼还头晕,生怕自己猝死了,昨晚上还去看了个急诊,也没查出什么问题来,医生说引起胸疼的原因可能有很多,准备去做个全身检查,我怀疑我可能是熬夜熬多了,没休息好。
大家一定要好好爱惜身体,少熬夜,多锻炼,因为……抽血实在是太痛了QAQ!
这章好像有点虐,不过明天就甜回来了,明天依旧高能,比上一章还要高能一丢丢,可能又要被锁,大家一定要尽快看,冲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