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警队重器 吊成翘嘴了
这个饭店面积大概一百五十多平, 是沿街的一个平房。饭店门前有大片停车场,开大货和厢货的司机在这儿吃饭很方便,所以店面虽不在繁华地段, 生意却也不错。
任队刚说完话,又有几个人从饭店里跑了出来。从打扮来看,这些人是店里的大厨和服务人员。
有个光头身形微胖, 腰上系着条白围裙, 因为出来得急,手上还拎着一个炒菜的勺子。
他跑出来之后,先数了数人数, 随后他焦急地问道:“刚子怎么没在这儿,他人呢?”
其他人这才意识到,有个男服务员没出来。
“他没跟咱们在一块,刚才我看他抱着一堆纸壳子往厢房旁边的小屋去了。”
饭店侧面有个厢房,店老板又在厢房旁边搭了一个简陋的小隔间,以便放些杂物, 比如各种饮料瓶子和废纸壳。
他一说, 那厨师不由摸了摸锃亮的后脑勺, 说:“完了完了, 就是那个地方爆炸了吧?走,过去看看。”
刚子是他老乡,人也是他从老家带过来的。要是出点事,他也没法跟老家人交待。所以他不顾旁边人的劝阻,拎着勺子就冲向发生了爆炸的隔间。
那里正是爆炸发生的中心点, 凶手可能是把炸药放在隔间里了,刚子过去时,正好发生了爆炸。
光头厨师带人过去时, 一眼看到被炸塌的两面墙,还有埋在砖土里的一个人。
这时彭亮已派手下封锁了现场,当然不会让他们进去。这么多人全都冲进去,有潜在危险不说,万一把现场痕迹破坏了,对后期取证也是不利的。
“刚子在里边呢,你看他在那儿躺着都不动,地上都是血,你让我进去看看……”
厨师试图闯进去,被彭亮手下的人强势拦住,并告诉他:“救护车很快就到,你现在进去,万一把现场破坏了,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彭亮当了好几年刑警大队长,自有不同于普通人的气度。所以他一警告,那厨师就不敢再乱动了。
这时任队那边也不安静,在马路另一侧不远的地方,站着十几个来饭店吃饭的顾客,这些人逃出来后,有几个人想离开现场,却被任队带人拦住了。
“同志,我们几个就是来吃饭的,还得赶火车,再等下去怕耽误了。”一个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硬质火车票,这张票还未剪口,发车时间显示为下午14:25分。
他身边还有两个人,几人手上都提着公文包,瞧着像同一个单位一起过来出差的。
另外两个人虽未说话,态度却很明显,同样希望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任队以前处理过好几起爆炸案,对这种案件的处理流程很清楚。一旦发生爆炸,必须要抓紧时间给现场的人做笔录,好通过目击者的叙述寻找可疑人的信息。
爆炸刚刚发生,他们又第一时间拦住了饭店内外的人,所以他判断,凶手很有可能还在现场,说不定就在这十几个人当中。
他当然不能让这些人现在就离开现场,店内的情况只有这些人知道,所以他们得给现场的人做笔录,以便了解店内情况,并找出可疑人员。
但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无辜的过路人,又刚受了惊吓,做笔录虽然必要,该有的安抚态度也得有。
所以那个中年人提出要走时,任队指了指炸成焦黑的一堵墙,说:“我能理解你们后怕的心情,不过现在咱们站的地方还是比较安全的,大家不要担心。”
“这场爆炸发生得太突然,需要大家配合一下,以便警方弄清当时的情况。附近派出所的人马上就到,等到了之后,让他们先给你们几位做笔录。”
任队嘴上说着安抚的话,眼睛也没闲着,几分钟内已将这十几个人打量了一番。
十分钟后,附近派出所和万柳分局以及消防的人先后到达了现场。
当叶副局长和另外两人从车上匆匆下来时,陈染一眼认出了对方。
叶副局就是罗平市万柳分局的人,其职位与河西区分局的尹局相当。
他之前曾和另外两个人去过莲山派出所,目的是审讯飞车劫匪蒋文豪,并把这个人带回罗平市。
因为他跟河西区分局的人打过交道,这次任队带人来罗平市执行任务,万柳区很重视,特意安排他来接待任队一行。
消防的人先去处理现场的情况,叶副局下车后,抓紧时间安排人去给目击者做笔录。他自己则走到任队等人面前,先跟任队和彭亮握了握手。
看到陈染时,他有些惊讶,疑惑地道:“上回我去你们容城,在莲山派出所见过她,这次行动她也参与啊?我事先都不知道。”
任队笑了下,心知陈染的职场经历过于传奇,谁听说她这个调动速度,都会吃惊。
现在大家都有事,他不便多说,就简单地说了两句:“小陈很优秀,我们队长破格把她调入了刑警大队,现在她在咱们队也兼任痕检。”
叶副局“哦”了一声,表示明白,又向任队等人了解起爆炸案的情况。
初步弄清这次爆炸的过程后,叶副局叹了口气,说:“最近不知怎么了?算上这一次,咱们市已经发生三起爆炸案了。”
任队和杨信刚等人听了,不由得面面相觑,居然发生三起爆炸案了吗?
国庆节眼看就要到了,长假一到,街上到处都是人,尤其是商业街。在这个关头,无论哪个地区的警方都得进入一级警戒状态,严防死守着,生怕在长假期间发生点什么意外。
而罗平市这边居然连续发生三起爆炸案,这背后是否有人策划还不得而知。如果有人策划,那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再次发生爆炸?
这种事不管发生在哪里,当地警方的压力都不会小。
这时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已经把被炸伤的饭店员工从一堆砖土里挖了出来。任队和叶副局也过去瞧了瞧。
那个服务员挺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经过初步检查,他两根肋骨断了,背上有些皮肉被炸烂,手脚完整,意识有些模糊,但人还活着。
看着医护人员把他抬到救护车上拉走,叶副局叹了口气,又道:“这几个案子一直没破,连续炸了几次,现在很多百姓都挺恐慌的,再抓不到人,老百姓放假都不敢出门了。”
“这次我们接到报案不久,就收到了市领导的通知,要求我们抓紧时间破案,把幕后黑手抓住。”
他旁边一位同事也跟着说:“前两起案件发生得突然,警方的人到达现场后,目击者都差不多跑光了,想调查都无从查起。”
“这次还好,幸亏你们来得及时,把这些目击者拦住了。我让人把笔录做得详细点,看看能不能找出些线索。”
陈染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因为她不是万柳区警方的人,她并没有参与做笔录的工作。爆炸现场那边也有专人处理,她同样没参与。
“任队,你来得早,你觉得现场哪个人最可疑?”叶副局跟任队有些私交,等两人身边人少时,他悄悄问起任队的意见。
“我感觉有两个人最可疑。”任队没急着说他怀疑的是谁,先用排除法否掉了几个司机和那几个一起出差的旅客。
对他的判断,叶副局基本上是认可的。
剩下的两个人有一个人到中年,穿着草绿的上衣和裤子,脚上是一双旧胶鞋。这种衣服在二十几年前很流行,现在城市基本已见不到了,但农村一些上了岁数的人还会穿。
他皮肤较黑,脸上有着岁月侵蚀的痕迹,看着像是常年劳作的人。
另一个人比较年轻,头发染成了黄色,刘海较长,斜斜地盖过眼帘,还遮住半只眼睛,是一些小青年常留的非主流发型。
这人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桀骜不羁的表情,面对警察询问时,也比较冷漠,问一句才简短的答一句,但他答的基本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之类的话。
叶副局正观察着这两个人,这时他注意到,陈染在有意无意地瞧着那身穿绿衣服的老农。
他心中微动,他记得陈染曾在网吧认出蒋文豪,这样的人,眼力应该不会差。那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小陈,你看什么呢?”他走到陈染身边,客气地问道。
“没什么,我在想,凶手带着改造过的炸药过来,他手上或者身上可能会残留些粉末吧?”
“有可能。现场所有人的指甲和随身物品都必须接受检查。”叶副局说。
陈染瞥了眼那老农:“这个人好好查一下吧,如果有警犬,也可以调过来让警犬闻闻。”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叶副局疑惑地道。其实他也觉得那老农可疑。
这个饭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在这儿吃饭的以司机和过路旅客为主。不管是哪种人,基本都有车。
而那老农只带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背包,不是司机也不是来罗平出差或者旅游的人。
如果是乘坐客车进城买东西或者看病,一般人是不会在这儿停车的,都会直达市区繁华地段或者目的地再下车。
听到叶副局在问,陈染就道:“你们来得晚,没看到这些人刚才的表现。这个人从逃出来之后表情就不对,表面看着挺老实,咱们警察让他在这儿等着他就等,可他眼神不对,总悄悄打量,不是害怕和着急,看着更像是心虚。”
“而且他跑出来的方位跟别人也不一样,别人是从饭店正门跑出来的。这个人是从厢房后边绕过来的,当时任队没看到,我和郭威瞧见了,他也觉得这个人可疑。”
叶副局点了点头:“一会儿问问其他人,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在饭店里就餐,就餐时间对一对,应该能查出来。”
“警犬我让人去调,这个案子重要,能调来。”
陈染也道:“我觉得这人可能不难查,一会儿把其他人的口供对一对,看看案发前后,这个人在哪儿,就能看出来问题。”
“嗯,你说得有道理。”叶副局也有这个想法,他又回头跟任队说:“你们那儿的年轻刑警都这样啊?”
任队笑:“哪有啊,就个别人这样。她挺有想法的,你多接触接触就习惯了。”
叶副局点头,去了解其他人做笔录的情况。
现在他也不确定这个老农是不是连环爆炸案的主使者,但只要能把这个案子撕开一个口子,就有破获的希望。
没过多久,所有人的笔录都做完了。
“行了,把这两个人带回队里,其他人先让他们走,以后如果有需要,再联系他们。”综合了现场所有人的笔录后,叶副局长下了命令。
任队一行人到了万柳分局,稍事休息后,在下午两点半左右,就出发去了金旺大街。
万柳分局本来准备了一些人手陪着他们一起办案,但进城公路上又发生一起爆炸案,他们不得不把重心放到那个案件上,能派出的人手就没那么多了。
任队也知道他们压力大,主动提出由他们河西分局的人和彭亮等人先独立去金旺大街调查,暂时不需要万柳分局派人陪同。
但叶副局还是派了两个人,其中一人跟郭威一组。
陈染这次和杨信刚与任队分到一起,三人最先去的地方就是金旺大街三水巷附近十字路口的报刊亭。
他们去之前计划好了,如果在报刊亭那边一无所获,就把旁边三水巷附近的一些商家都跑一遍。
“姐,打电话多少钱?”走到绿色报刊亭窗口旁边,杨信刚一边从兜里掏钱,一边做出要打电话的模样。
“市内一毛,长途两毛。”看亭子的阿姨大概有五十多岁,身形微胖,正在用钩针织一块白色的桌布。
杨信刚拨了电话出去,嗯嗯啊啊地说了几句话,便把电话挂了。
随后他又让报刊亭阿姨给他拿包烟,还要买一根煮玉米,三个茶叶蛋。
那中年妇女本来在忙着手头的活,都没怎么看他们,但他一口一个姐叫得很甜,中年妇女竟放下手上的钩针,抬头问道:“小伙子挺会说话,你哪地方人?”
杨信刚报了下地名,中年妇女顿时拍了下手,说:“咱俩一个地方出来的,这么巧啊。”
陈染和任队在旁边低头微笑不语,心知杨信刚这一通操作,已经把这位阿姨和他们的距离拉近,再想打听点什么就会容易些。
杨信刚挺能聊的,只要他想,他的嘴就很甜。他先把阿姨织的桌布夸了一通,又夸阿姨把亭子收拾得利整,一看就是干净人……不出十分钟,就哄得看亭子阿姨笑个不停。
但那阿姨也不是没心眼的,笑了一会儿,就跟杨信刚说:“小伙子,你们几个肯定有事儿吧?要是没事,也不用陪我这老太婆聊半天。”
“有啥事你就说吧,我看看我能办不?”
“要是找我给你介绍对象,那肯定好使,姐知道不少好姑娘。”
杨信刚赶紧摆手,说:“姐,我不找对象,您可别给我介绍这个。”
“我看姐第一眼就知道姐是聪明人,姐还真是,我心里那点打算姐都能看出来,姐是这个!”杨信刚说话时,给阿姨比了个大拇指。
那阿姨明知道杨信刚在拍她马屁,她心里还是高兴。
“行了,你可别说了,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有事儿就跟姐说,我能帮肯定帮。”
阿姨明显是个热心人,再被杨信刚这一顿哄,态度好得不行。
杨信刚这才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照片,这张照片是方凯旋的,曹向洋的照片他们没有,但他们知道这个人的体貌特征。
“这个人你见过没有?”阿姨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片刻后就摇头:“没印象,这儿每天少说来几十个人,我也不怎么看。长得不太特别的我可能没注意。”
“对了,你找这个人干嘛呀?他欠你钱啊?”
杨信刚一本正经地摇头:“不欠我钱,欠我一个朋友妹妹的。这个人还有个同伙,他同伙跟我一朋友妹妹耍朋友,又骗感情又骗钱,太气人了。”
“现在女孩怀孕了,找不到人。听说这俩男的跑罗平来了,就在这一带住。我正好来这边办事,就想帮我朋友打听一下,看看这个人在没在这边。”
陈染:……杨信刚可真够能编的
任队望了望天,好像天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一样。
阿姨越听越气愤,竟把手上的桌布往桌上一掼,气恼地说:“这人怎么这么缺德,太坏了。”
“对呀,所以得把人找回去,不指望他回去跟我朋友 妹妹好好过日子,但得找他们要个说法,还得把钱要回去。”
阿姨却迟疑起来,说:“可是你们怎么找啊,那么多人上哪儿找去。这个照片上的人我也没见过。”
“对了,另一个人照片没有吗?”
杨信刚摇冰:“没他照片,不过知道他长相,这人中等个,长得瘦,听说是公鸭嗓,精力不太足的样子……”
杨信刚把曹向洋的外貌特征描绘了一下,阿姨越听越奇怪,听到后边,更是疑惑地道:“你朋友他妹是不是眼神不太好,这个人的条件连我这老太婆都瞧不上,她怎么这么想不开?”
杨信刚:……这要怎么解释?
他呵呵笑了下,“可能就是眼神不太好吧,她也后悔了。”
“姐,这个人应该在你这儿打过电话,你好好想一想,有没有印象?”
阿姨偏着头,好像在回忆。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突然拍了下手,说:“你这一说,我还真想起一个人,就前天,好像前天上午十点钟左右吧,有个瘦子来打过电话。他说话声不大好听,确实像公鸭嗓。”
“一般人来打电话我不怎么看的,但这个人找完电话嫌我找钱慢,还催了两声,挺不耐烦地,所以我有印象,以前也看着他在这边路过,往三水巷那边去了。”
任队和陈染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打断杨信刚和阿姨的谈话。
杨信刚马上问道:“应该就是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他,太好了。姐,那你见着他往哪边走了吗?是往三水巷那边走吗?”
“上回不是,上回他往三水巷相反方向走了。看他当时挺困的,我琢磨着这个人可能在附近网吧熬通宵了。”
阿姨指了条路,那条路与三水巷在两个方向。
至于更具体的地址,看亭子阿姨就不知道了。
离开报刊亭时,杨信刚又买了一些东西,包括一些杂志,就是为了感谢阿姨帮忙。
“任队,我觉得,这个人可能就是曹向洋,他晚上有可能就在附近网吧上网。”
任队点头:“网吧肯定得去查,不过现在不急,可以先回去,跟彭队他们汇总下情况,再确定今天晚上的行动。”
已经打听到了情况,任队打算先带人回万柳分局,跟彭队碰碰头,商量接下来的方案。
如果曹向洋真在附近网吧上网,晚上要是找到他,就要考虑抓捕还是跟踪。不管是哪种,都需要足够的人手,光他们三个不稳妥。
他先给彭队打了个电话,随后带陈染和杨信刚开车回了万柳支队。
开到半路时,陈染大力夸了杨信刚一通:“杨哥今天太优秀了,厉害!”
杨信刚摆出傲娇的派头,摆了摆头:“对吧,我也不差是不是?”
“当然了,肯定不差。”陈染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非常捧场。
任队看着他们俩说笑,心情也不错。因为他来之前都没敢想,到罗平第一天就找到了线索。
二十分钟后,几人开车到了万柳分局,听说他们回来,叶副局马上赶了过来,分局刑警大队长也从别的地方赶了回来。
任队也想了解下爆炸案的进展,便问道:“叶局,那个人有没有交待?”
叶副局点头道:“你们没看错,爆炸案的凶手就是那个农民打扮的人。他指甲里残留炸药粉末,自己也交待了。”
任队却有些问道:“可是这个人是从哪里搞到这种炸药的,他自己会做吗?”
叶副局做了个否定的手势:“他不会做。提供炸药的另有其人,这个爆炸案凶手跟刚子有仇,因为老家宅基地的事。”
“有人怂恿他报复,还主动免费提供了炸药。我们在包装炸药的油布上提取到了这个指使者的指纹,目前还在处理。”
任队听到这里,不由得欠起身体,面带疑惑地说:“如果背后真有人,那这个指使的人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这些爆炸案他能获得什么利益吗?”
这其实也是叶副局在考虑的一个问题,他说出了一个猜想:“我怀疑,这个背后指使者可能是想制造骚乱,以便达到自己的一些目的。”
陈染心中微动,不免想到了围堵河西分局的那帮人。
她便提出了一个要求:“叶局,油布上的指纹我可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