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就在这样诡异而凝重的氛围下,时间来到了五一。
许昭弥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由她亲自负责的美食节活动。
这次美食节,是许昭弥真正意义上独自一人策划和推广的活动,对她来说意义重大,甚至可以算作她个人成长道路上的一块小小的里程碑。
虽然规模并不那么宏大,但因为独特的美食主题,以及精心准备的前期宣传,所以依旧很热闹。
赶上时点特殊,许昭弥也没找推广部的小姐姐帮忙,反而自己亲自上阵,当了一把主持人,效果倒也可以。
那天她化了一个很温婉的妆容,穿着米白色吊带长裙,一点点丝绸质地的;乌黑长发散落,白皙锁骨干净漂亮,踩着小高跟在舞台走来走去。
用贝诗楠的话讲,“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儿,绝了。”
琳琳大飞也来给她捧场。琳琳负责逛吃逛吃买买买,大飞则登台献唱,互动环节燃炸现场。
那天的氛围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活动都要热烈一点。
后来据统计,当日餐饮类业态的销售额不仅大幅增长,还成功吸引大量新会员加入,一并促进外卖业务发展。
更重要的是,这次活动显著提升了顾客对商场的整体满意度,无论是服务质量、客流量还是顾客反馈,都达到了预期目标之上。
许昭弥称之为小小的圆满。
其实那天陆以宁也来了,但他却坐在角落里,并没有去找许昭弥。
他戴着鸭舌帽和大墨镜,坐在冷饮店的高脚凳上,给自己点了杯冰镇柠檬,就那么翘着腿看外面舞台上的无聊节目、目光偶尔掠过四周,观察几眼来往顾客的喜好。
什么时候大家品味都变得这么俗气了?在许昭弥那个叫大飞的朋友上台的时候,气氛突然热烈到他怀疑自己的眼睛。
许昭弥在台下笑的跟什么一样。
骆弋舟发消息问他在哪,“今晚怎么个安排?”这几天他俩几乎都腻在一块,陆以宁连着三个晚上的节目都是骆弋舟安排的。
用他的话说:“陆大公子难得抛弃工作彻底放飞自我一次,那必须得给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休息。”陆以宁今天却这样说。
“休息?”
陆以宁不再回话,把手机锁屏后搁在一边。他就不能休息吗?昨天玩到凌晨四点才回家,困得狗一样。可今天却一大早醒了出现在这里,就为了看许昭弥人生第一次主持活动,也真够有意思。
实话讲,今天这场活动办的不错。超出他预期的不仅仅是肉眼可见的客流量提升,还有她个人的表现。无论是主持台风,还是现场执行、控场能力等方面,都有着巨大的进步。
但他却笑不出来一点。
活动结束后天已经黑了,许昭弥换了衣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商场,手里拎着一份打包好的肥汁米线,这是她今天的晚饭,为了犒劳自己还特地加了一只卤蛋。
踩着路灯的影子往地铁站走着,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体像要散架了一样。要不打车回家吧?偶尔打车一次也不算奢侈,何况她今天已经走了很多的路,感觉腿都要废了。好,那就打车!
这么想着就在路边停了下来,伸手欲拦过路的出租,这时一辆敞篷的跑车停在了她面前。
陆以宁坐在驾驶座,一只手搭在车门外沿,他轻轻弹掉指尖烟灰,再深吸一口烟后才转头看向她,好看的薄唇突然弯了那么一下,“喝一杯吗?”
夜风轻拂,将他绸缎质地的衣襟吹得鼓了起来。青白色烟雾从他微启的唇间缓缓溢出,随着轻微的吞咽动作,缭绕在他白皙性感的喉结周围。在昏昧的路灯下显得就有些暧昧。许昭弥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跳了起来。
“什么?”
“不打算庆祝一下你人生第一次独立策划的活动?好歹它没有变得很糟糕。”
许昭弥明白过来他是在夸自己,但也晓得总有些习惯盛气凌人的家伙永远不会用柔软的语言和人说话。
她觉得陆以宁这个人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好啊。”许昭弥上前一步敲敲车门,表情有一丢丢骄傲,“那就让我们庆祝一下我人生第一次独立策划一场活动。它不仅没有变得很糟糕,反而完成的非常棒!”
陆以宁开车带她去了自己平日里常去的那家小酒馆,开了将近三十公里,绕了大半个潞城,到晚上十点才到,这般折腾这让许昭弥觉得陆以宁像是一个瘾君子。可是酒馆今天却关门歇业了。
许昭弥看他表情失落,就说去别家也行。她不理解他为什么如此执着来这一家,陆以宁甚至还打电话给老板,让他过来一趟专门为他营业。
可惜老板今天去了外地。
“这家的果酒很好喝。”陆以宁回答她。
“别家也有好喝的果酒啊,我就知道一家,我带你去?”
“别家没有我想喝的那个味道。”
许昭弥撇撇嘴,“你不是想请我,是自己想喝吧?”
“我请你还不能喝我自己想喝的?”陆以宁反应过来,语气恶劣,“谁说我要请你的?你请。”
车子启动,陆以宁又载着她返回市区,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下车。”
许昭弥一脸懵,“干什么?”
“去买瓶蜂蜜,一颗柠檬,两只蜜桃回来。我自己煮。”
“?”
许昭弥当真去买了。二十分钟后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小跑回车里,这才想起她的晚饭来。
“我的米线呢?”
“扔了。”
“?”
“弄得我车都是味儿。”
把许昭弥气死,陆以宁看她作势要丢手里的袋子,不紧不慢发动车子说:“想好再丢,丢了就彻底没得吃喝了。”
干。许昭弥又弱弱把手收了回来……
陆以宁开车回到了他家,确切来讲,是他住的单身公寓。
车停稳后,他下了车,见许昭弥还在车里磨磨蹭蹭,单手揣兜催促道:“还不下来?”
许昭弥心里有点打鼓,感觉就好像陆以宁要把她给卖了似的,“为……为什么要来你家?”还是他的私人公寓?
“不然要我在大街上给你煮东西?”
许昭弥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是在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许昭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默默往后挪了一步,和陆以宁拉开一人的距离。
她从没觉得坐电梯的时间会如此漫长过,他刚才到底是按了几楼的按钮来着?
陆以宁住在三十二楼。眼睛一直盯着电梯显示屏那向上跳动的箭头,心里有一点急,总觉得电梯里面闷闷的,就盼着能快点出去,可电梯却怎么都不到。真他妈的,也是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脑子是有什么问题当初才买了这么高的楼层。
终于进了家门,“随便坐。”陆以宁放下钥匙,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棉质拖鞋拆开递给许昭弥,简单招待她一下,便回卧室换了件衣服。
许昭弥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样,只是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安安静静地打量起他家的布局来。
这就是他自己的公寓吗?倒是听何阿姨说起过,说他一个人住的地方冷冰冰的,比售楼处的样板房还清净,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其实也还好,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冷清,许昭弥甚至有点喜欢他家的格局,她原本以为所有有钱人都偏爱超级大平层那种奢华大气的房子,可陆以宁的这套公寓面积并不是很大,看上去就只有一间卧室,外加一间客厅。许昭弥倒是挺喜欢这种小窝的感觉,要是好好装扮一番,肯定会很温馨。
“看什么呢?”陆以宁系着扣子从卧室走出来。他换了件宽松的衬衫,整个人看上去就很休闲。路过沙发时,用余光扫了许昭弥一眼,随后便拎起茶几上的那袋食材,径直往厨房走去,“过来帮忙。”
“先洗手。”
许昭弥洗净了手后跟了过去,来到陆以宁身后。见他手上戴着一副一次性手套,伸进塑料袋里把桃子掏了出来,烫手似地丢进水池。
手套一摘,指挥许昭弥,“用清水洗干净,去皮去核,再切成小块。”他再三叮嘱,“一定要洗干净啊!”他最怕毛茸茸的水果了,这就是为什么他虽然会煮果酒却不经常在家自己动手做的原因。
他不喜欢洗桃子。
许昭弥照做,袖子微微向上一卷,伸进水池把桃子握住,认真仔细。陆以宁目光从她纤细手腕上移开,状不经意地缓慢上移,落在她那白皙透红的脸颊,嘴角微微向上翘了那么一下。接着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小锅,放在煤气灶上,便开始往里面缓慢注水。
随后依次往锅里加入桂皮、八角、丁香以及澄皮之类的香料。等许昭弥把蜜桃切成小块后,就将蜜桃块一块倒了进去,“先用中小火煮沸,再用小火慢炖二十分钟。”陆以宁把火候调好,演示给许昭弥看。
“好香!”过了一会儿蜜桃的香味在水中充分释放出来,许昭弥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蜜桃香气,心情有点好,忍不住笑出来。
陆以宁又从袋子里取出蜂蜜,加入煮好的蜜桃汤里,边加边问,“喜欢几分甜?”
“十分!”许昭弥毫不犹豫。
陆以宁啧地一声看她一眼,最后挖了那么两勺作罢,“晚上少吃点糖,对睡眠不好。”
“为什么?”
“会扰乱深度睡眠期间的脑电活动,降低睡眠质量。”
许昭弥受教了,觉得他懂得可真多,嘴上却是不服的,“那你问我?”
陆以宁懒得理她,转身走了。
许昭弥跟在他后面,小嘴还在叭叭追问,“所以这就可以了吗?可是酒呢?”
陆以宁在一面酒柜前停下,抬手取下放在最上面一格的一瓶白兰地,转身在许昭弥眼前晃了一下,往厨房走。
许昭弥哦,“可是为什么要拿最上面这瓶?”酒柜里有很多看起来很棒的酒,最中间还有一排从82年到10年的拉菲。许昭弥不懂酒,就觉得叫拉菲的酒一定是最好的。陆以宁不舍得给她喝最好的酒。
“因为这瓶最贵。”傻子。
而且这是不一样的酒。
许昭弥撇撇嘴,才不信。
最后一步是要将白兰地缓缓倒入煮好的汤中,这其中的比例很重要,要依据个人口味来进行细致调整。许昭弥静静站在厨房门旁,目光落在陆以宁专注搅拌的手腕上。随着白兰地与蜜桃汤充分融合,馥郁的酒香裹挟着蜜桃诱人的香甜气息,顺着蒸腾而起的水蒸气缓慢弥散在整个厨房。许昭弥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有些醉意了。
“蜜桃白兰地热果酒”就这么煮好了。陆以宁从置物架上取出两只郁金香杯,将煮好的热果酒倒入杯中,至三分之二处。又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新鲜柠檬,利落切了两片,轻轻丢进了酒杯之中。
“尝尝?”
“哇。”许昭弥没出息地惊叹出声。她太容易满足了,在这样一个夜晚,手头所有要紧的工作全部很棒地完成了,再喝上一杯自己亲手参与煮制的酒,而且还是曾经自己喜欢过的人亲手为她做的,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了。
她觉得今天的她也该勇敢一点,承认自己曾经喜欢过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的人这不丢人,并不是每一场暗恋都会有回应,这是她在前些天就已经想明白了的事情。
许昭弥笑眯眯地捧起酒杯,听他说道,“换个地方喝吧。”
“好啊。”
以为会在客厅沙发上,或者餐桌旁。许昭弥没想到陆以宁的小公寓还有别有洞天的一角。
在他将窗帘拉开的时候,许昭弥见到一扇玻璃门,门外是个视野很棒的露台,可以俯瞰城市繁华,露台角落堆有一些乐器,架子鼓和吉他之类,还有一些滑雪装备。最中间摆着一张面对窗的沙发床。
陆以宁指了指那张沙发,“我们坐那儿,可以躺着看星星。”这是他偶尔闲来的情趣,什么也不想,就那么半躺在上面看星星。他的阳台有个特别的设计,顶棚是可以随意打开的。夏天的时候他喜欢躺在露天的阳台吹着风。
许昭弥将目光从那些旧乐器上移开,眼眶突然有点红了,她慢慢走过去,在离他一人远的位置坐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低头默默喝了口果酒。
夜风吹拂着,将她散落空中的长发吹得黏在了脸颊上,也好像把她心头的心事吹散了。
沙发突然下塌了一块,是陆以宁往后仰了过去,半躺在上面,维持一个舒服的姿势。他将一只手垫在脑后,另只手握着杯子,眼睛看向夜空。今天天气不错,即便天上的星星不是很多,但各个都很亮堂。他已十分知足了。
夜风拂得他很惬意,让他忍不住看向他身边的姑娘,许昭弥长发飘飘地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地捧着杯子,显得那么乖巧温柔。陆以宁心里莫名有点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勾了出来。
“不说点什么?”
许昭弥也学着他向后躺下,后背陷进去一点,双手依旧捧着杯子,温热抵达掌心。
眼睛盯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说,“谢谢你今天请我喝酒,还是这么美味的果酒。我今天过的很开心,虽然也有一点累,但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一天。”她想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许昭弥不知道再说什么,星星那么远,却仿佛就在手边,有一种她伸手就能摘到的错觉。许昭弥又轻轻抿了一口酒,只觉得这酒未及下肚,自己就已经醉了。
“干杯吗?”
“好。”
两人的身子都往对方面前微微凑了一下,紧接着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陆以宁只喝了一口,便听到身旁传来一阵呛咳,扭头一看,许昭弥竟把一杯全干了。
许昭弥大脑有点短路,把“干杯”误认为“干了”,一口气把整杯酒全灌了下去。
陆以宁哭笑不得,暗骂一声小傻子,放下杯子便倾身过去替她轻抚后背,“还好吗?”
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陆以宁的指尖不经意从她腰线拂过,带起一阵酥麻。许昭弥倏地转头,绯红面颊近在咫尺,剧烈起伏的胸口几乎要贴上他的。
陆以宁抚背的手突然僵住,视线被她沾着酒渍的唇瓣牢牢锁定。等反应过来时,拇指已不受控地摩挲着她发烫的脸颊。
星子在他们交错的呼吸间明灭。当许昭弥睫毛轻颤着垂下时,陆以宁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几乎是有那么一点野蛮地往他身上一带,带着酒气的吻随即凶狠落下。
辗转厮磨间,尝到了桃子与月光交融的甜。